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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厉小海拉着刘显德去玩酒鬼挑战，挑战成功的奖励是下次喝酒买一送一。很难说厉小海在这次邀约之中有没有报有一些能让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念头，比如让刘显德答应下次再来一起喝酒，只有他们两个人，喝那个买一送一。厉小海出门时只敢想到这个程度。
刘显德并没有陪他一起挑战，只点了一杯长饮，在吃爆米花。借口是年纪大了，第二天头疼，不想遭罪。鸡尾酒的度数一杯比一杯高，在等待最后一杯端上来时，厉小海感觉自己飘得很高，世界是如此模糊和美妙，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本来的委婉的目的了。
于是打算省略掉弯弯绕绕的过程，打出一记直球。即使他都不能确定自己此刻是否还能走直线。
还未张口，刘显德手臂越过桌子指腹轻轻按在嘴唇。温和的眼神划过他被酒精浸红的脸颊，声音含着宠溺的笑意，
“嘘，我想听你清醒的时候和我说。”
（二）
厉小海在出门吹到第一缕夜风的时候吐在了门口的绿化带里，一并清空内存的还有刚才的记忆。
于是几日后厉小海怀揣着依然没有说出口的心思向刘显德发出第二次邀约，去喝那个买一送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并拍胸脯保证这次绝不喝多。
昏暗的台灯照亮了一小片桌面，也毛绒绒的照亮了刘显德的脸。柔和的暖光填满了刘显德脸上的阴影，厉小海忍不住想二十岁的刘显德会是什么模样，是否也曾有过张扬锋利的脾气性格。可能是喝酒的缘故，也可能是镜片的反射，厉小海看着刘显德的眼睛带着细碎的流动的萤光，感觉自己又醉了。
地球为什么不能是平的，像这张平直的桌面，他伸手就可以握住刘显德的手。
厉小海感到有些委屈，为什么刘显德依然这样岿然不动眼神清明地望着自己，在感情里纠结不已的好像只有他。希望刘显德也喝多了，这样就可以用醉酒发梦的胡言掩盖有可能不被接受的真情。
刘显德按下厉小海想要再次续酒的动作，单手摘下了眼镜，揉着眉心歪头去看他。厉小海盯着他鼻梁上那两个眼镜框压出来的深色凹痕不敢对视。
“你怎么给我保证的？”
厉小海低下头叹气，“嗯，不喝了其实也没那么想喝…”
“那你想要什么？”刘显德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反问，“荣誉，奖金，上赛道的机会，后车窗的官方姓名贴？”厉小海愣愣地看着刘显德越凑越近，暖黄的灯光打在眼底映出透彻的琥珀色，“…还是我爱你？”
厉小海打了个酒嗝扭头夺门而出。
刘显德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结账，戴上眼镜拿起两人的外套也走出门去。
路灯下的绿化带旁蹲着眼熟的蘑菇。
“哎，”刘显德用脚尖轻踢他屁股，“我扶你？”。厉小海没说话晃晃悠悠地撑着路灯自己站了起来。
“还记得事吗，刚才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厉小海怔了两秒，刘显德没防备的被一把抱住，哀嚎声在耳边炸开，“哥我真的我再也不喝酒了！”厉小海松开手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口袋里衬被带出来在风中像猪头上呼扇的耳朵。
厉小海打开摄像头先是对准刘显德又翻转手腕对着自己，脑子和手腕好像同时锈住，镜头转了半天没转明白，于是重新对准刘显德。
“显德，你再说一遍吧。”
刘显德笑着摇头，伸手捂住摄像头拿过手机。“不说了，忘记的话就是对你喝醉的惩罚。”或许是厉小海听见这句话后眼底如变戏法般漫上的泪水让刘显德心软，于是他侧头打算补偿一个安抚的亲吻。没想到厉小海捂住嘴往后噔噔退了两步。
刘显德深呼吸抬头发现今晚天空明澈，还能看清絮状的云彩，感觉自己是真没脾气了，算了，不跟醉鬼计较。
“别躲，再摔了，过来我扶你回去。”
“显德我不是那意思。”
“你什么意思？”
“……我刚吐完，怕你嫌我。”
刘显德的嘴唇很软，落在嘴角触感轻的像网上解压视频里的史莱姆泥，厉小海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眨眼拼命回忆今天早上是否刮过胡子。
（三）
厉小海没有酒瘾，只是对酒吧这种场所的环境感到好奇，推开酒吧大门就好像迈进成人的世界，自己也随之变得成熟。变成大人，做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放纵、不受拘束。
在去过几次后厉小海发现酒吧也不过如此，挺没劲的，便不再喝酒。喝精酿不如去烧烤摊喝扎啤，喝鸡尾酒像是在烧钱喝多了伤肝又伤肾，那些打碟跳舞和有演出的酒吧又吵得人眼晕耳鸣。酒精还会影响他训练时的状态和精细操作，最重要的是错过了刘显德的表白。
后来厉小海对着刘显德说了一万遍的我爱你也弥补不回来他头脑混沌时错失的那一句。他甚至听完还吐了。厉小海每每回忆起自己做的蠢事就恨不得转业专攻物理学去发明一台时间穿梭机，把自己的蠢相灭杀在一切发生之前。
（四）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在欧洲车队的日子并不是很顺利。初来乍到，他们作为两个中国元素在车队里当政治正确的吉祥物，正式的比赛没有参赛资格，摸车的机会不多，语言不熟练，有时候遇到歧视也反应不过来。辛地机械厂注销了，除了巴音布鲁克拉力赛分得的奖金他们暂时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厉小海在这边入乡随俗买了一身运动服，带个兜帽在街上走路一步三摇的装混混。
他们合租的室友是几个美国人，热衷于举办各种**之夜的派对活动。经常邀请他们去喝酒，或者叫他们一起去酒吧泡妞。
受美国人的影响，龙舌兰出现在他们的厨房。又一次比赛没有选他们上场。隔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好像外面的世界已经坍塌。靠在沙发里喝第一杯的时候，两人充满仪式感的像在酒吧里那样用青柠擦了杯口又滚上细盐，酒体轻盈顺滑，舌尖和口腔上颚最先感受到烈酒特有的尖锐刺激，随后扎口的酒精冲劲儿被盐分中和大半，最后咬下切块的青柠角，明亮的果汁瞬间冲刷整个口腔。厉小海眼下的皮肤开始漫上潮红，眼睛像是镀了一层水膜看着刘显德傻笑。
吐掉果皮，紧接着倒上了第二杯，刘显德端起装细海盐的浅碟才想起来忘了准备杯口盐边。于是把青柠汁涂在自己和厉小海的虎口，撒上细盐。厉小海抓这刘显德的手指低头湿热的舌头舔过虎口，留下湿亮的水痕，并把自己的手递到他嘴边。薄薄的皮肉被牙齿轻咬。到第三杯的时候，隔壁的趴体好像也到达高潮，音乐鼓点紧凑，酒瓶已经有些拿不稳了，透明的液体漫过杯口。辛辣的划过沾上盐粒的舌苔又划过喉咙，食道泛着灼热。刘显德被辣得吸气，发现厉小海抢先吃掉了最后一块青柠角，只能按着后颈去啃咬他嘴里的那块儿吸食残余的汁水。果酸压下喉咙的温热感，清香和酒香在口腔过渡。
“好辣……”厉小海鼻头也红了，耳朵更是红得发烫。“我是说这酒。要是有油炸花生米儿就好了。”
令生活沉闷的不止是天气，偶尔也确实需要辛辣灼热的刺激让他们不再麻木。也可能是过于频繁的刺激让他们变得更麻木。
英国人从下午就开始喝啤酒，酒吧正在变成他们的避暑山庄。晚上从酒吧出来，厉小海攥着酒瓶喝一口吐半口，摇摇晃晃地往他们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走。刘显德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理解厉小海这些叛逆的表现是他脆弱和迷茫的伪装，好像并没有什么能让他重新振作。巴音布鲁克拉力赛的成功更多的来源于张驰的针对性特训，主要是针对的那条赛道。但是想成为一个优秀的车手要熟练的应对更多的状况、跑赢更多的场地，车队的现状他们目前还无力改变，刘显德想说不定经济上宽裕一些能减轻点儿他的精神压力。
“小海，明天开始我想去找个兼职……，”赛车手的训练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领航员坐在副驾。“附近咖啡店或者中超之类的，u know。”刘显德摊手耸肩，随后意识到和隔壁那帮美国人相处太多自己也正在被同化。
（五）
他们在无人的时候交换了太多亲吻，酒味的、咸薯条味的、牙膏味的。很难说哪种频率占比更高。
刘显德在酒吧拒绝了卷发辣妹的请客和邀请暗示，从领口呼之欲出的胸脯蹭过他手臂，依然无动于衷。又否认了另一边吧台坐着的男人挑眉在他和厉小海身上来回扫视的眼神。
或许是刘显德刻在骨子里的中庸之道，远在异国他乡也不敢做一个出格的人，不敢承认的恋情和性取向。
厉小海看着也没开口说什么。车队里一些不在明面上的排挤已经让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刚才的情形换做是他也一样会否认。
或许会吧。越来越重的沉默出现在他们之间，酒保送了他们一碟炸猪皮也没有令气氛缓和。
“Hey,Everything will be okay.”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嗡嗡地震动，厉小海仰头干了还剩大半杯的啤酒，接起电话。
刘显德谢过招待，吧台上音乐和交谈的声音嘈杂，他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英式淡色艾尔其实不适合大口畅饮，苦味柔和酒体偏饱满、整体口感温润醇厚，更适合边喝边聊天。他看了一眼厉小海，不知道是谁来的电话，居然让他久违的露出了这种喜出望外的神色。
“张驰说国家队找咱们。”
（六）
厉小海开上收车台，刘显德在外面拼命的敲着车窗玻璃，手里比划着“第一！厉小海你是第一。”有一股外来的力量迫使自己盯着窗外的刘显德怎么也无法转动脖子去看一眼副驾，他怎么在车外！那我旁边坐的是谁？
拼尽全力猛然挣开才发现只是个梦，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和金属滑轨。
护士敲他的床架查床。
“什么名字？”
厉小海看见刘显德朝自己伸手，宽厚温暖的手背贴上额头。
“厉小海。”
打石膏的患肢有些肿胀，护士在口头问诊和简单查体之后又叮嘱了注意事项，离开后刘显德拉上床帘。
“怎么了，做噩梦了？全是汗。”
躲在蓝色帘子后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吻比喝了白酒之后口腔里那股呕吐物的味道更令人难以接受。
刘显德把脸埋在厉小海的颈窝，被更浓郁的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包裹。
陪你倒数生醉梦死都好
没法找到一个永生的国度
不如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