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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2 of 昌昌暮暮姐姐小狗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6-10
Words:
8,303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118

【昌暮】南柯(一发完)

Summary:

他(昌)逃他(暮)追(?)

有你与无你的日子,不过皆是一梦南柯。

大概背景是神医,青羊,雪薇都未死的结局后,小雨去了药王谷,小河生了心魔幻象~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苏昌河发现“苏暮雨”能够时刻出现在眼前的那天,是蜀中最炎热的日子。

烫人的阳光摊在身上,阴凉处的行人也免不得松开一二分领口,衣物变得松垮随性,脚步也慢了些。这是早些年未曾体味过的生活。

他近日练功时气息有些紊乱,本不欲远行,但暗河近日无事,小剑仙劈开了皇权人心,借着这样的威风,也足够暗河在江湖里潜藏很长一段时间。

他闲了下来,托了执行任务的名头,在没有苏暮雨的日子里,起了散心的想法,索性陪着慕雨墨,来了一趟这个有她心上人的地方。

抛开对姓唐的偏见来说,此处民风彪悍,日头正盛的时候,热浪裹着鲜香一起涌来,苏暮雨吃不得的辣味在人身上复现,倒是热热闹闹的一个人间。

苏暮雨似乎对他喜欢人间这件事很是欣喜,早些时候,连他驻足看花,也在一旁握伞轻笑,他问苏暮雨笑什么,只得到了很轻的摇头和更明显的笑意。

如今他在离着药王谷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倒是明白了一些苏暮雨当时的想法,不过是发现了有违常理之事,心中惊奇之余不免哂然。

比如此时的“苏暮雨”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他面前,又莫名其妙往他身上靠,这便是有违常理之事。

毕竟两个月前,彼岸前的迷瘴早在剑锋下被破开,往路途的两边堆叠,像被破开的云雾。

映照人间的明月杀性未消,带着剑意和仙性成魔,饮下冰心水只消退了两日。所幸剑锋余处仍有杏林,苏暮雨现下住在药王谷已一月有余。

这是整个暗河都知晓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认为小神医未来的夫婿有任何出现在蜀中的可能。

书信几日一封地回,往药王谷的方向送着,这便是最好的提醒。

至于眼前的光景,他倒不是没有见过,气息紊乱的源头在于功法,而这门功法是疯子练的,练成的心魔自然日益壮大,他习以为常。

不过是在魑魅魍魉都能灼烫的今日,心魔通了一些灵窍,自顾自地修成了苏暮雨的样子。寻常人避之不及的走火入魔,他现下倒是觉得无妨,权当是在见不到人的日子里多一个念想。

可惜这位心魔通人性,在他不能吐露的念想里,挑了最近发生的一桩提醒,转身之际,将眼睫和发间都染上霜色,直直往他怀里靠。

“你倒是会变。”他坐在桌边,盯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垂眸笑了出来。

无怪神佛见魔皆是如临大敌,就连他这样的六根不净的人间恶鬼,也险些逃脱不开。

他按下紊乱的内息,不再调用功法,眼神清明地对着往面前凑的幻影,欣赏了一会儿,抓了一缕不存在的发丝托在手里,笑道:“可惜了。”

世间的遗憾无外乎求而不得,年华不在以及此时不若彼时。他如今不过是有些倒霉,三样都占了去。但不那么倒霉的时候,他也曾得到过的。

彼时的苏暮雨睫发全白地躺着,准备去往药王谷的马车上只剩他二人,他从窗口的所见的南安城往外眺望,好似能看到一些药王谷烟火蒸腾的模样。

那应当是不需要他的地方。

江湖事暂了,虽有些阴差阳错,但终归是缘分天定,也算是正好应下当初的药王谷归隐邀约。

他不欲如何,成人之美是好事,他求而不得,却也懂得这样的道理,只是来告别。

可马车上的苏暮雨昏睡着,周边无人,芙蓉如面,端端地开在眼前。他便控制着力道,往最柔软的花蕊里,讨了一点时隔多年的甜。

吻过便罢,就当把那夜冷下的焰火封缄。左右不过是一桩只有他知道的事,问心有愧也不会如何。

但恼人的不是回忆,是他对着这张脸总不舍得移开目光,他往无人处回首的次数多了些,第二日便让慕雨墨生了疑心。

他以想起了唐怜月的气人旧事为由,糊弄了几个白日,此处事了,便往暗河赶回。

他倒不是不想自救,但天下最好的医师在药王谷,此时时机不好,鸳鸯情浓,他顶着人家夫婿样子生成的心魔上门,描述不得,不成样子。只好暂缓着修炼,在无需处理琐事的时候先梳理经脉。

他试了几日,总在见到“苏暮雨”的时候开始闭眼调息,倒是颇有成效,只偶尔睁眼后还能见到“人”,换了一身又一身经他手买下的衣衫,出现在身边。

苏暮雨生得好看,这是暗河众人皆认可的事实,他独享了一点不越界的美色,自觉已找到了新的法子应对,只把这样的幻影当做一位友人,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世间的农事不外乎春播夏种,秋收冬藏,他循着节气,在暗河里做着四海无闲田的农人,渐渐适应了慢下来等待收成的日子,前二十年的腥风血雨在青穗绿叶的摇晃中倏忽而过,他得了空,描了几笔不太擅长的丹青,以此为纪。

只慕青羊还很爱折腾,摘了早熟的第一茬果子也要酿成酒,带着平凡而稀缺的喜悦往他房里送。

可惜他不太会品果酒,只是空有千杯不醉的本事,沐浴后倒了一些在杯里,也只咂摸出了慕青羊手里冰糖不要钱的甜。

按口味来说,这壶酒要更适合苏暮雨,他想了会儿,把酒瓶仔细封好,等待着下一次的来信。

但他今夜没有调息,“苏暮雨”比来信要来得准时,穿着一身淡青的衣裳出现,配着夜色袅袅而来,像一个凉爽的梦,和季节相当合衬。

“你来啦。”他得了闲心,招呼了一句,自顾自地把果酒安放好,才转身更仔细地看着今日的“苏暮雨”。

“这身好看,你说他在药王谷会不会也这么穿?”他把“人”分得清,看着幻象走到近前,在身侧坐下,并不恼怒,只又想起了给苏暮雨买衣服的事情。

适宜夏季的料子他选了不少,堆在房里才想起,新季新衣的裁决权已不在手里。

罗绮不易裁,仙鸾彩凤合归一处,不必分作两般衣。

丝线交织拉成的网变成了织物,有朝一日或许也会变成苏暮雨身上的喜服,而他与这分颜色无缘,和苏暮雨更像是应了那句“咫尺天涯”的诗,一路走来,各有人间。

他抬起手,在空中悬停着,虚虚地描了一点幻象的轮廓,没有再往前去,只提道:“再陪我一会儿吧。”

“你想要什么呢?”幻象开口问道,眨眼之间,连脸色都像极了苏暮雨,带了一点让他可以溺毙的怜惜。

他描着人影,酒后迷蒙中又想起前几日画下的那幅画,又扶住桌子起身,往另一张书桌踱步,步履之间答了半句:“若你真是苏暮雨,兴许……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彼岸’……”

可面前的“人”非人,剩下半句便成了追魂夺魄的谶语。

幻象听不懂未竟之意,直直地跟了过来,目光随着苏昌河手上的动作,看到一幅丹青徐徐展开——江南庭院,炊烟袅袅,莲叶田田。

这是一幅早就做好的画,墨色浓淡之间颇有恬淡的趣味,竟真像大公无私的彼岸念想。

但房间里涌动的是与莲香毫不相干的酒香,后知后觉地冲上关窍,借着果子的甜,往苏昌河脑海里上涌了几分。

手里的笔沾过一点墨色,苏昌河站在桌旁,抬头又凝眸看向最应在江南的人,生了一点狭隘的心思,落笔而去,在莲叶掩映间点了一尾小鱼,遥遥地向远方摆尾。

画画是一桩风雅事,苏昌河费了大力气做完,没来得及看到对面人脸上一瞬的变化,便阖起了眼,吸了很长的一口气,抑制住即将被勾出的回忆与别的东西。

“我喝醉了。”他自作主张下了定论,把笔扔进水盂,大步往床上走去,不去看身后人的神色,声音似是变得困倦,留了一句:“你自行散去吧。”他背对着床前的屏风躺下了。

或许是白日里闷热得紧,苏昌河睡下后的夜里淅淅沥沥下了一阵雨,白日里被蒸腾的水汽积攒已久,在夜里被不堪重负的云层抖落,回到了人间。

夏日的阵雨是好收成的象征,苏昌河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雨声,松开睡前紧皱的眉头,把眼角残留的湿意还给天地,像是呓语般道了一句:“明日起来该给苏暮雨回信了,不能让他起疑心。”

他说给自己听,声音自然很轻,仿若蝶翅振动的轻颤。

可有人早比雨势先到,耐着性子听了一整晚,终于知晓,自己在苏昌河的梦土里,是困锁人心的模样,自作主张地隔了心魔幻象的壳子,被掩映着,如同画里的小鱼,吹到了这场带着心事的风。

夜里风来伴雨。

窗外的雨来得急,下得滂沱,天地之间的气息因此改变,风流涌动。

苏暮雨借着雨势行动,开了一点窗,散去残存的酒味,才回到床边除下外衫,看着书信久等不至的源头。他伸出指尖把苏昌河又皱起的眉头抚开一些,以此为引,输了一些真气。等人睡熟以后,才把人抱了一阵。

策马兼程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只是他不太在乎,自十天前收到慕雨墨的来信开始,他便有些预感,在药王谷拿了药,顶着神医对他着急见情郎的调笑,往这场躲不开的风雨赶来。

但今夜骤雨不歇,倒尽风雨不逢时的乱麻。

苏暮雨一时寻不到心魔横生的源头,但总归能将源头锁在自己身上,才觉放心了许多。他睡前让真气在苏昌河体内循环了几个周天,把心魔压下,借着饮酒的功劳,让枕边人毫不怀疑地睡到了天光大亮。

白云生处,林净空绿,苏昌河在雨后醒来,在枕边嗅到了一丝苏暮雨的气息,自觉五感已去其二。

掬过一捧月光的人,容易错将身上光亮看为明月入怀。

那丝气息真切得紧,仿若苏暮雨在他身侧躺过一夜,他独自失神了一阵,摇摇头,下了床,往议事的场所去。

暑热正炎,除了田里尚青的苗以外,果子倒是到了应熟的时节,虽是第一年务农,但地里和树上的硕果结了一茬又一茬。

如今暗河在纸上的任务削减了九成,只还保留着基本的消息传递,除少数门派动向以外,无事可议,苏昌河去打了招呼,戴着斗笠又往地里去。

他自觉今日真气运转不同前段时间滞涩,脚步间转了几个山头,看过一垅垅长势喜人的作物都未见异常,数着日子,打算在心魔能被完全压制后,远远地去见苏暮雨一面。

可或许斗笠是个戴不得的东西,他上一次戴着,借着帽檐看到了苏暮雨与神医在一处,唯有他仍在河水的另一边。时过已久,隔开他们的河水好似逐渐上涌,漫过地面,对岸的景色被逼退,只剩他孑然一身,与树下等候的心魔幻象对立无言。

失望这桩事,习惯了倒也不算什么,他等了很多年,未牵过的手也坦然放开了,何况是心魔并未消失这样小事。

可此时仍有一样好,苏暮雨不能与他并肩的路,伴着幻象,他倒也能圆一场梦。他不再顾忌,心境转换后坦然地往身侧看去,偶有人与他行礼,他便旁若无人地应着。不过回到了之前,这样的日子倒也不差。

只是真正的苏暮雨比身旁无言的幻象更雷厉风行,千里万里也送了治疗心神不宁的药,托了慕雨墨熬了往他面前端。

得了监工命令的姑娘叉着腰,坐在身旁的幻象托着腮,他只好一饮而尽。

苏暮雨准备周全,连饮药后的糖都送了来,尽数掌控在慕雨墨手里,喝一次,只换来一颗。

为此,苏昌河还试图在夜深后,向未散去的幻象控诉,却只得到一个似真还假的轻叹。他没办法说苏暮雨很坏,只是心甘情愿受了挟制,忍了苦,一颗一颗地攒着甜。

不知是不是不对症的缘故,药是不大有效果的,他日复一日地喝了小半月,心魔幻象每日在他身边,把暗河的众人见了个遍,偶尔往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敛眉垂目,比真正的苏家主还像苏家主。

非要说功效,也只是喝药后的幻象要规矩一些,不再动不动往他怀里倒,偶有贴近,也只是能闻到一丝药香的距离,算是提醒着苏暮雨与他千里送药的关系。

这样的气息,同时萦绕在他枕侧,让他不免起着疑心,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实在荒唐,可他打不破猜测的心思,只好嗅着药香安眠,感受梦中被人轻抚的安心。

梦外的苏暮雨半躺着,熟稔地放心把喝过药的人搂进怀里,轻吻着怀中人的发顶,动作做来带有十分的怜惜。

自他归来的半个月里,输真气的时间渐短,一颗糖换来的药,给苏昌河送着安眠,也给他送着无所顾忌亲昵的时机。

小神医临行前嘱咐除非完全压制,否则心魔幻象不可骤然打破。他便向仿了他去引诱苏昌河的东西借了壳子,得到不再被推开,心安理得待在人身边的亲近。神医笑得没错,他从药王谷离开,除了挂心难耐,还有急着见情郎的缘故。

情意无需叩问,他自顾自地代苏昌河受了这个称呼。在他成为苏暮雨之前,在无剑城的家人以外,世间再没有人能舍得以命换命。

与恩情无关,只是从那日起,他与苏昌河的命途合该绑在一处。

苏昌河破不开的心魔在他身上,这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想得清楚,察觉到输送真气后的经脉毫无滞涩,往怀中人背后轻抚的力道渐小,靠在人身边得了一个安梦。

此夜无风无雨,天光大盛后梦里气息本应无法残存,但气息的源头尚在枕侧,一呼一吸间将他贴得紧。

日光透过层层纱帐打在枕侧,远观了半月的幻象托生成了真,松了衣裳,让日光触到截肪凝脂的肌肤,眉睫如墨,微乱的鬓发将日光切得细碎,手臂传来与日光同样真实温度,他不好再说是幻象真切。

这是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苏昌河忍着不去看人,起身将纱帐遮好,转开了视线,抬头间被烫人的日光落在了眼前,散出日光的窗外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蛹眠的蝉,不知觉地来到夏日,他沁了一点被灼出的泪水。

但不等到它蒸发,就被一只素净的手用指尖揩去。手指的主人并立身侧,在晨光里面容惺忪地道了早安,抬手将他拥入怀中。

可他尚未理清关系,在界限模糊的拥抱里呆滞,洗漱后被捧着脸揉捏才回神。

“昌河,你想要什么?”他听到苏暮雨在晨光里又问道,清眸流盼,把他梦里搅起的浑水排净,连花鸟鱼虫,风雨雷电都被挤出。

这样万籁俱静的清晨只对他一人敞开,只问他要一个回答。

他预备开口,喉咙里发出的音节还未在空气里颤动,心里的琴弦已又因苏暮雨而鸣响,可这是不应该的事情。

他只好避开足以拷问真心的目光,退开一点距离,才字斟句酌地回复:“我想……送你回药王谷……我——也同去。”

苏昌河自觉回复得不失水准,一是厘清了苏暮雨的归处,二来表明了积极求医治病的想法。

可日光温度向午后的炽热偏移,他在光热愈盛之时听到苏暮雨开口,带着将他纵身投火的意味,只说了一个“好”。

他并不明白“好”的是什么,又应“好”在哪里,但总之苏暮雨应当是要归去的。

只是整理行囊的几日,苏暮雨还是宿在他身侧,不厌其烦地用指尖拨开他皱起的眉头,他顺着手指的方向,得以看了很久的人。

他的目光遮掩不住,苏暮雨感知到后总会把手撤开,把两人换到鼻尖相抵的距离,与他抢夺着一小口呼吸。

他几乎快要复现那个亲吻,但即将成行的地点与他的心思作比,令他生出了一种无言的难堪,荼毒着他的痴心妄想。

现实是令人裹足不前的蛛网,他听候安排。从暗河出发,按照打算先走了陆路,车马颠簸间,又将靠在他肩上的苏暮雨推近几分,发丝也随着堆叠滑落,静静叠在他前胸与后肩膀,垂落到膝上。

苏昌河适应过这样的距离,不做多想,只掀开帘子去看马车踏过的阳光,踢踏之间余下一地的金黄,破碎在草甸翠绿的山谷之间。

山水各一程,行过山谷,他们自然换了水路前行,船是在暗河的驻点倒腾出来的,上面只余了两间房,除撑船的人作一处外,暗河的大家长和苏家主少不得屈尊共枕。

舟行碧波,晃得比马车柔和许多,白日里下船买过吃食,沐浴更衣,夜晚总要在桨声灯影里共度。

相去咫尺的距离被一再拉近,变成骨肉相贴的缠绕,他与苏暮雨在清风蝉鸣里变成了夏日果实的两半,紧紧相依。脸上与颈上的某处肌肤总是不自觉,在床榻晃动后莫名置于苏暮雨的唇下。

“咬你。”苏暮雨漫不经心地说。

唇下的肌肤应声而动,被贝齿轻轻略过,留下一点齿痕,带上一点潮湿,蒸腾出热气,在他耳边呼啸,他的神智快要被这样似吻非吻的亲昵击碎,只好尽快陷入安眠。

苏昌河听了几日涓涓水声,夜里退无可退,被堵在榻上,被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咬留下印记。但河入百川,药王谷总是要到的。

他在到达的前夜早早入睡,可梦也不由自主,只会应和苏暮雨。

除夕夜看过的焰火,在眼前重燃。

冬日的朔风他再未得吹过,但除夕的苏暮雨在梦里仍在身侧,他做过告别,但又在将苏暮雨送归之际,溯时而返,远赴回年少的亲吻。

少年人总有勇气,以为人生如同枝头的硕果一般,永不下落,心里说了喜欢,就敢趁夜色唇齿相接。

管明日做什么,总归他已经吻到心上人。年少的苏昌河心想。

可他的心上人是苏暮雨,而苏暮雨只是苏暮雨,未必是他的。

时移世易,毫不知情的人也可以应下旁人的邀约,认下对别人的喜欢。

苏昌河从梦中醒来,自认没听懂老天爷的劝告,只找回了年少的一二分勇气,倒也足够再与苏暮雨告别一次。

他循着身旁的呼吸,错开了鼻尖,衔住了苏暮雨的唇瓣。他往年少故梦里去,但唇齿相依间听到一声惊雷。

“怎么还要偷亲。”苏暮雨在轻柔的力道下睁开眼睛。

“我没……”苏昌河看着眼神清明的人,话到嘴边,换了个认错的说辞,“没有‘还要’……”

“你有。”苏暮雨来了兴致,转身趴在苏昌河身上,开始翻旧账,“除夕一次,马车一次,现在一次。”

未赌先输,苏昌河想不到方法偿还。

但收债人很是心善,看到身下发怔的俊脸,大发慈悲地提着建议:“苏昌河,我要咬你。”

欠债人点点头,无有不从。

可今时不同往日,收债的力度总要狠一些。苏昌河侧头现出脖颈的姿势被掰正,才亲过人的下唇被咬住,唇齿之间还留了舌尖舔舐的空隙。

苏暮雨吻了上来,似乎要把对面的暗淡与失落都吮吸而出。苏昌河得到了一点水汽滋润,禁不起挑拨,追着回应,往那一点灵巧柔滑缠绕而去。

“手里不准握拳”苏暮雨用舌尖推开了苏昌河同样缠绕上来的舌,留了一点说话的空间指挥,“抱我。”

苏昌河从善如流,揽过心上人的腰身,往更深处吻去。不论此时算什么,不管有没有来日。

但苏暮雨自认不是健忘之人,第二日拖着人下船进谷,他便收债收到牵手这桩事上。

还债人不诚心,到了白鹤淮的住处,见了苏喆在窗口摇了两下烟斗,便悄悄将手指松开了些许。

苏暮雨在这件事上要求严格。瞥了一眼又添一笔新债的人,和苏喆打过招呼,把人牵得更紧,直到白鹤淮把脉之时,无可奈何地让他松开一些。

苏昌河一手被牵着,另一手被把着脉,疑心自己是一根红线,恍惚间听到一句“我若说一句感谢大家长对苏暮雨的照顾,是不是……诶诶诶!”

他不受控制地看向苏暮雨,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

白鹤淮摸到了几分真气作乱的源头,不再乱讲话,赶紧偃旗息鼓,摆摆手,预备把人扫地出门,“好了好了,不瞎说了,一会儿我开完方子叫人抓了药带去,剩下的……既是功法互补,那便接着输真气,让你的苏暮雨把你领走,去去去。”

说到做到,暗河大家长和苏家主被干净利落地请出,走了两步,才听到屋内的提醒,先说一会儿有人送药,以水煎服,一日两次。

待他们挥手后越走越远,声音才忽而变大,换了个嘱托方向:“服药期间,忌辛辣!忌房事!”

带着笑意的话音落下,还伴了一声耳熟的重咳。

“我……我没想……行……”大家长难得被神医嚷得脸红,小声说着应对之策:“我去和神医解释清楚……”

“没什么好解释的,神医说得对。”苏家主倒是坦然得紧,把人抓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忘面色如常地提醒:“你暂且忍一忍吧。”

苏昌河脑热得紧,拆解不出何为“暂且”,他心悦苏暮雨许多年,若说梦境朦胧间没梦过些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是万万不能的。纵使床榻相抵间的只吻过三回,但昨日夜里那一回实在有些忘乎所以,翻身将人压得严实,舌尖连人的颈子与肩头都品过一圈。

药王谷是个修养的好地方,一嗓子让他找回昨夜将人亲得手指蜷紧的记忆,嘴里一时之间找不到辩驳方向,既不能说不想,又不能说没想,顶着讨债人的眼神支吾了半天,终于被一场雨水解救。

夏季山间多雨,但有苏暮雨在身旁,他不必担心没伞。执伞素立的身影旁多了一人,并肩跨过一丛竹子,到了暂栖之处。

屋里只一扇门,一张木桌,桌边可支一扇窗,其余只剩一扇粗布做的屏风,与其后的竹榻,算是勉强隔开了里外。

苏昌河将白鹤淮的提醒当作提点,不由自主地打量着那张竹榻。

苏暮雨将细雨剑立在门边,转头之间发现有人移开眼神,兀自心虚,言语之间便翻了更大的账本道:“我在此处独自住了两月,不见你来寻,但那时我的情况有些反复,神医研制着新的丸药,我还不得离谷,便每日坐在此处的窗边等你来信。”

他说话实在好听,不像是翻旧账,倒更像是只诉一桩苏昌河未曾参与的旧事,把三分心虚的人说出了十分脸红。

“我不敢打扰……”苏昌河大着胆子走近,手上悄悄地勾上了苏暮雨的指节,小声地求饶。

“提魂殿和黄泉当铺都去过,我在这里等你罢了,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苏暮雨拉着人坐下,安心地靠着,窗外风暖云却厚,看起来雨还要再落一阵。

苏昌河经过了今日,不敢再说什么小神医夫婿的事情,只拿了被压制了十成十的心魔幻象当借口,静静地嗅着肩头传来的气息。

苏暮雨对这番不坦白的缘由倒是清楚得很,只挑了他回暗河前的事情说。

那时白鹤淮听他请教着如何消除心魔,哼笑着问是不是苏昌河那个坏东西练功练岔了,他抬起一点眼睫,把诊金递出,并问道,神医怎知他是为苏昌河而问?

但只有调笑的尾音还在回复,“雨剑仙是什么人物,闷声不吭就练成了七杀六灭,往我药王谷一躺,两个月都未喊过一句疼,练功练岔了这等小事嘛……只可能是为了情郎着急……”

苏暮雨代认了一声“情郎”,但回了暗河才知,小情郎走了一遭蜀中,其余时间都窝在暗河里,与他的幻象日日相见,此时眼巴巴,也只问一句“好疼是吗?”,看着十分委屈,眼尾还生了一点更显委屈的红晕。

苏暮雨无可奈何,小情郎抓不住话里话外的重点,他只好捏了一点对面脸上的薄肉,答非所问道:“委屈了很久是吗?”

对面摇摇头,飘忽的眼神定在他身上,好像要哭出来,苏暮雨只好亲了一下欲坠星光的眼尾。

苏昌河受了一点亲近的香气,生出一颗心被接住的稚气,再也顾不得许多,伸出双臂把人抱紧,“再也没有了,我要在你身旁。”

这句倒真像情郎会说的话了。

苏暮雨听着受用,吮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嘴唇,在未停的雨声中听闻了湿漉漉的小口喘息。

药王谷的地势比暗河高一些,山间落雨生了些寒气,晚间睡下之前,苏暮雨翻出了一床薄被,大小正好适宜,苏昌河沐浴后张开被子等他归来,眉目舒展地窝在他身边。

他们此次出行,将暗河大小事务一应交给了慕雨墨和慕青羊,只重大之事还需通信回复。苏昌河卸了担子,日子过得怠懒了些,做过最费力气的事情是往木屋里添置了一把摇椅,仰躺着,晃晃悠悠之间也把人抱在怀里。

苏暮雨倒也由着他去,只白鹤淮偶有路过时看不过去,在窗外哼哼着让暗河大家长务必把腿长好,莫要把自己长在其他人身上。

如此一句,倒是提醒了苏暮雨,他还尚未带苏昌河看过药王谷的事情。

于是苏昌河每日要做之事除喝药以外,又多了一样——和药王谷的花花草草认识一遍。

出行的成果颇丰,珍惜药材虽一棵都没采到,但亲到苏暮雨的次数倒是多了不少。

只白鹤淮越发头疼,让苏昌河多出去走走的提议出自她口,但撞见二人亲吻的弟子数量成倍增加,她有点不太晓得这个心魔的路数,只疑心现在这个做派的苏家主才是真心魔。

为了药王谷弟子的脸皮,白鹤淮决定上门给二位找些正事做,譬如翻过后山的东北处有一山头生了一片极美的莲湖,大家长难道不想与心上人泛舟?她有意无意地问道。

总之莲湖很美,后山的东北处很远,苏昌河眼睛很亮,药王谷弟子的眼睛估摸着是保住了。

苏昌河第二日便选了船,花钱谴人,将船往莲湖抬去。

苏暮雨真正坐上船还是五日后,那日晨起后天还暗着,下着一点微雨,苏昌河却道是赏荷的好时机,将他拉去湖边,进了船,又将船推至湖心。

湖上的莲果然生得很盛,在夏季里生逢其时,蓬勃着冒出不同的绽放姿态,在被雨水打得啪嗒啪嗒作响的荷叶间摇曳扭动。

苏暮雨开了窗,掌心接了一点雨水,盛满后又倒进湖里,簪上的坠下的饰物被雨水带起的风吹动,苏昌河从背后把他抱紧。

他转过身,想起很久之前就应当要说的话,唤了一声昌河,把双手搭在对面肩上,带着笑意开口道:“我心悦你。不止喜欢,不止要做朋友,也不止要做家人。”

他看见苏昌河眼底的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笑了一下,跨坐在人身上,接着把话说完,“我想你亲我,也想亲你,想与你欢好。只有你。”

“所以,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的。”苏昌河答非所问,抽着气,还没有表情,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脸上的泪水落得比天地间的雨还快,亲了人还委屈得很,他靠近着,又落下一个吻,“我的。”

苏暮雨看着面前哭到抽气的小情郎,笑了一阵,捏着下巴让人抬头,将一张水色潋滟的脸摆正,亲了两口才看出原本的剑眉星目来。

苏昌河迎上去,小口地轻咬着,舌尖探入苏暮雨的口中与他交缠吸吮,鼻腔里诚实又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条船虽不算小,但总不太宽敞,两人除了外衫的功夫,船身便随水面开始摇晃。

湖光山色,莲花接天映日,水波涟漪间有鱼相戏。

Notes:

小河(大家长版)(盯着心魔):谁说我有病?
雨墨(多看两眼)(咽口水)(回房关门)(抓紧写信):雨哥,你好。多日不见,你老公好像疯了。
小雨(在药王谷付费养病中)(没收到很多信)(也没见到人)(正在气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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