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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想起我其实很早就见过泰勒·德顿,而且可以说是在我自己家里(被炸烂的那个)。
当时我受失眠的折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勉强睡着一会。睡着了也睡不安稳,主要原因就是我只要一成功睡着,就一定会梦见同一件事,那件事差不多就是泰勒,不过我那时候还不知道。
梦境的场景是我家,一切都和我合上眼脸前看见的别无二致,只除了一样东西:一个全身被长得要命的金发覆盖的女子,侧坐在一把在我的公寓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破旧木椅上,木椅摆在我的落地窗前。类似这样的人物我只能联想到童话里被歹人剥去衣物于是只好躲在树上以头发和树叶遮羞的落难公主,但她的态度比起落难公主更像坐在宝座上的国王。她不说话也不动弹,除了不停地摘下手中那串绿葡萄中的一颗,接着塞进嘴里。我只能看到她美丽的侧脸,背景则是她一直凝望着的城市夜色。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几乎像是静止,而葡萄永远不会变少。整个画面庄严得像宗教题材画作,完美得像古希腊雕塑,而这种情节本身又像极了浪漫小说。最后她会转过头对我微笑,仅此一次,梦就醒了。
我在裸体海滩上遇见第一次看见泰勒本人时完全没有想到我的梦。当时海滩上只有我们俩,所以只有泰勒一个人应裸体海滩之名光着身子在蓝得令人发慌的大海边走来走去,我的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我没认出来是因为现实中的她当然没有那种神话人物般的长发,而且在下午四点的阳光下竖起五根圆木的她太古怪太活跃,一点也不像油彩或大理石。话虽如此我还是花了半个多小时看着她鼓捣,我被她吸引了。等她在四点半才会形成的完美手掌形阴影中坐了半分钟,告诉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之后,我得到了她的名片,于是知道她叫泰勒·德顿。我忘了告诉她我的名字,她也好像没注意似的就这么离开了。
我成功从泰勒口中听到我的名字前都不觉得有什么,但在酒吧里正式交换姓名后,我感到某种意义上的如释重负。我从那一片混乱和灾难中脱身,而且还与这样的人关系变近,这能算个好事吧?她接了我的电话并且与我真正结识带来的欣慰几乎消灭了我为炸成垃圾堆的公寓哀悼的心情。
“简?”她咯咯笑,“好无聊的名字。”
对,她第一次说出我的名字,紧跟着的就是这句话。
我一点也没觉得受冒犯,因为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它让人想起无名氏(Jane Doe)。什么样的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当个无名氏呢?虽然我也不争气,至今还没活出不像个路人甲的样子就是了。
“不过还挺适合你的。”她望着我的笑眼闪闪发光。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但正如我所说,我没什么反驳的资本。我尴尬地举起酒杯凑到嘴边,不去计较。如果是泰勒的话,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可见当时我就开始对她产生那种彻底崇拜的情绪。
然后在酒吧后门她操纵我提出住到她家的请求,我问她对我这么好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想让你铆足了劲揍我。”她说。
面对这么荒唐的要求,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自己这天穿的是相对方便活动的裤装,接着才是拒绝。这太荒谬了,泰勒。
她叽里咕噜地对我说了那套不想死前都没有一处伤痕的说辞,我听了之后接受她的要求更多的是因为她已经说了这么多个单词,而不是因为被说服。
“记得用拳头,别给我来个光响不疼的耳光。”
谢了泰勒,我知道铆足了劲是什么意思。我满足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天晚上我们都玩得很开心。
再然后我们就住到一起了,并且一直持续下去。我不打算称之为同居。
我搬进去的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泰勒趁着我没有起床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剪刀溜进来,对着我的头发一通乱剪。留了很多年的黑色长发悲惨地散落在本就不整洁的床单上。我尖叫着把泰勒踹开,不知所措地抓着剩下来的狗啃短发。泰勒在一旁大笑,真是厚颜无耻。我哭着问理由时她是这么回答的:
“十分钟后是你的工作日起床时间。在企业机器要求你一个小时内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办公室当螺丝钉的同时,它还要求你在此之前穿上一丝不苟的正装,套上丝袜把脚塞进高跟鞋,甚至要求你梳理好那头长发:你从小就被默认保留的累赘。这一切只因为你生为女性于是理应负有展示阴柔气质的责任。这不是必要的。也不是你想要的。别为了一堆死掉的细胞掉眼泪,世上还有很多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无可辩驳,只好说那你是什么回事?指的是她脑袋上明显每天都会特地打理的披肩金发。
“我跟你能一样吗?也许我有一天会剪,在更有实际意义的时候。”
我想她永远不会剪了。
我把头发修剪成能看的样子就出门上班去,照镜子时总觉得画面很空,有点不适应。出门时泰勒一脸不快地瞪着我的后背,于是我回头对她说要是指望着因为这个就能让我留陪她在家里玩一天那她可就想错了。我这么说是因为还没完全消气,结果泰勒哼了一声就往里走,被我质疑过的金发在身后飘得像迪斯尼动画里的公主。真是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真心想把她的头发也剪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们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争执时她突然说我连头发都抛弃不了还能干成什么,我才稍微有一点想通。可我闭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时,她又放弃了,好像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似的,躲到地下室里不见我。
之后的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搏击俱乐部、人油肥皂什么的,我的生活和我的发型一起在泰勒·德顿的手中变成了我从未想过的样子。唯一没变的是我还留着我的工作,不过我开始浑身青紫地去上班,有人问我是不是交了个暴力狂男友,但渐渐地就没人问了。我变得攻击性很强,失去了除了搏击俱乐部和泰勒以外的社交生活。有一次我告诉泰勒我的老板和同事都在背后喊我疯女人。她听了不知为何显得特别高兴,对着我小疯女小疯女地喊了一个多小时,还将其作为我的其中一个绰号延续下来。
那天下班回家,我踢掉快烂掉的皮鞋,鞋跟刚好是泰勒看见我穿去上班不会破口大骂的高度,把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走上楼梯打算回房间在日落之前小睡一会。经过浴室时总觉得水声比应有的要大些,我转头看去:泰勒在洗澡,大敞着门。
我像被车头灯找到的鹿一样愣住,连濒死的感觉都差不多。泰勒潮湿弯曲的脏金色长发自头顶直泻而下,像是在流动。人类的头发不过是小小的死去的纤维状细胞尸体,但泰勒不同于常人,也许她的头发是有生命的,才会才固定的长度下给人以无穷的观感。一些发梢搭在她形状姣好的乳房上,关于她力量感与美感并存的身材我想就不必赘述了。她像在感受一场雨一般微微仰着头,睁着眼睛迎着流水,用没有第二个人能使用的落落大方的姿势站立着。我从没见过这么坦然安闲的人。也从未有过这时的感受。我不是当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另一个女性的裸体,我甚至不是第一次看到泰勒的裸体。是因为溢出门框的潮湿空气吗?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是女同性恋,将搏击俱乐部里面红耳赤通通归结于打斗中飙升的肾上腺素。如果你听说有人能让别人在一秒内确定对自己性取向的认知,先别急着否定。
就是在这时我回忆起早已淡忘的油画、大理石雕像和葡萄,难以置信自己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梦中的长发美人和泰勒的相同点。泰勒把一缕湿发撩到耳后,转头看向我。我毫无理由地以为她会对我微笑,然后梦会醒,这个版本的现实会被从我手中夺走,我会在那个摆满宜家家具冰箱塞满调味料的高层公寓里醒来。我尊敬的王,求求您了,不要放逐我。
泰勒冷着脸,向傻站在门边的我走来,停下时近在咫尺。通常来讲这种表情会让我耳边警钟大作,现在我却失去了一切本能,无论是逃跑还是反抗,一切感官缩减到只剩眼睛可以看见泰勒的身形和皮肤可以感受到泰勒身上辐射出来的温度。
“好看吗?”
当然,这还用问?我一直都对泰勒的外貌持积极态度。我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只扯痛了脸上的伤口。说不定她话里有话,真实的意思是叫我别看了快滚,否则就揍死我。原谅我吧,泰勒,这属于不可抗力。
我一动不动,努力望进泰勒的海蓝色眼睛,徒劳地用眼神哀求着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寄希望于她会知道。
泰勒紧紧盯住我的眼睛,伸出食指经过我们之间短短的距离勾进我的衬衫领口,向后退,把我拉进雾气弥漫的浴室,拉进另一个世界。我跌跌撞撞地跟进去,赤脚踩上湿滑的瓷砖。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和我们。
几秒钟内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明白了泰勒为什么要费力竖起那五根圆木,还有她想借此向我表达的东西。我明白了梦中的美丽幽灵和她手中的葡萄象征着什么。我明白了我的公寓为什么会爆炸、行李会被扣留。过多的事实令我震惊,却没有给胆小的我带来恐慌,取而代之的是天蓝色海浪般席卷而来的幸福:因为是泰勒给我安排的所有的这一切。
我还在恍惚时泰勒把我逼退到紧靠门板,光溜溜的身子径直压上来,嘴对准我的耳朵,未干的长发垂到我身上,打湿了衬衣。她一只手抓着我的右上臂,挤压肱二头肌,另一只手停留在我的大腿下部,手指钻进裙摆。我从第一次工作面试起就不喜欢正装短裙,如今只是为了不买新的职业装才不得不穿,这时却发自内心感谢它让泰勒的手指更轻易地接触到我。
“简,”她低声说,口中呼出的热气吹拂脸颊,“你想要什么?”
顺便一提,泰勒平时很少叫我的名字,可能是因为我那天在酒吧说的话。但这个音节此刻在我听来悦耳至极。就为这个,我立刻发出一声动情的感叹。我以为会被嘲笑,但看来她没有那个心情。
泰勒捏紧了我的手臂催促我给出答案。有点疼。我想让她再握紧一点,不管是为了我的清醒还是兴奋,但我急于为她做个乖孩子。我条件反射地大喊泰勒的名字,因为想要触碰泰勒而浑身紧绷,慌里慌张地重复我有多想要她,听上去像个疯子。别把我关起来吧,除非把泰勒先关进去,她可比我疯狂多了。
回答正确。泰勒的手迅速且准确地拉下裙子的侧边拉链,把它和内裤一同扯下,任其滑落在我脚边,然后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纽扣,在我打算搭把手的时候狠狠瞪我,直到最后一颗纽扣由她亲自解开。她用令人绝望的缓慢速度脱下我的衬衫,把运动内衣从下往上脱出时,我的躯干因期待已久而颤抖。最终我变得与她一样浑身赤裸,精疲力尽而失去了感到羞耻的欲望。她看上去很冷静,冷静到我快要怀疑她是不是只打算脱光我的衣服而不打算做点什么。这个想法使我眼眶湿润,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的她把我拉进来的理由难道是错的吗?更让我难过的是经历了这么多我还是这么易碎,不知道泰勒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
“你想要我。”她像谈论天气一样谈论我的感情。像在说这对她毫无意义。
我变得更加不安,垂下视线不想看到可能存在的不屑表情,虚弱地频频点头。好像这还不够清楚似的。我已经能明显意识到腿间的湿润。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做出多少动作,不是因为欲望不够强烈,是因为我觉得泰勒也许想要命令我。我依然在等待口头指示,等得头昏脑胀起来。然后泰勒靠近,没有蓄力地扇了我一巴掌,在我来得及反应之前猛地抓住我的后发。那里的长度只比刚刚可以抓握长一点,一阵剧烈的刺痛和惊喜使我感谢神明的安排。她迫使我仰头,只能可怜兮兮地用余光看她。我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情绪在瞬间内被点亮。
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开始移动。泰勒的手掌控着我,后退坐到盖好的马桶上。我踉跄着跨过地上的衣物,不需要她通过拉扯我的头发示意就急忙跪下,上身前倾去亲吻她的下体,高兴地获知她也很期待。她修剪过的阴毛搔痒我的鼻尖,我立刻深呼吸。泰勒的味道是我们做的肥皂。香草味。
我虔诚地舔吻泰勒愈加硬挺的阴蒂,舐舔渐渐流出的越来越多的体液。伸出舌头的同时吞咽并不容易,但我尽可能忙里偷闲吞下其中的一些,并对此甘之如饴。我试图用手触摸下身时泰勒立刻踢了一脚我的膝盖,真想不通她是怎么这么快知道的。我咬了她一口,得到一次头发被像摸狗一样胡乱抚摸。泰勒一边发出动听的呻吟一边用力拉拽我的头发,几乎要扯脱。我随着她用力的节奏把脸更深地迈进她的两腿之间,深到不能再深,好像打算钻进她的阴道里。我想到这点时泰勒突然发出轻笑,我不禁觉得我们的想法是共通的,并因此嘴角上扬。
泰勒的叫声毫无顾忌地变得高昂,我愿意把它录下来当成音乐聆听,根据其排列音阶。我感觉到一股热流冲到舌面上,脑袋两边的大腿不再颤动,便停止了动作,抬眼看她。她松开我可怜的乱发,摸着我的脸颊把我拉起来亲吻我黏兮兮的嘴唇:“好姑娘。你是我的好小狗,对不对?”有意思,我以为她应该会叫我母狗之类的。大概是刚高潮完心情不错。说归说,我对这个称呼反应良好,动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没马上汪汪叫,如果我有尾巴也许就已经摇起来了。
她终于开始抚摸我,手指时时扫过我的大腿根部。与温柔的语气相反,她慷慨给予那姗姗来迟的爱抚的同时却粗暴地把我推到墙上,后脑勺和墙相碰发出可怕的撞击声,可能会得脑震荡,但我不在乎,甚至有些享受相撞瞬间过后的片刻眩晕感。泰勒终于触到我因饥渴而翕张的阴唇,毫无阻力地滑了进去。我发出愉悦的尖叫,感到眼冒金星。泰勒咬住我的耳廓,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半是笑声半是无意义的咕哝源源不断灌进我的大脑,手指毫不留情地操弄。浴室里充满淫衍的水声和我无法控制的夹杂着哭喊的浪叫,直到我流着眼泪到达高潮。她把手指拔出来,最后搓弄了几下我还很敏感的外阴,引得我一声啜泣。我的膝盖发软,泰勒双手捧住我的脸不让我坐下,湿润的舌面舔去我脸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液体。我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中考虑着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狗。
最后我们一起洗澡,像恋人一样躺在同一张床(垫)上相拥而眠。
泰勒在我的手臂上留下吻痕状伤疤就是第二天的事。躺在乱糟糟的厨房地面上透过痛苦或喜悦的泪水注视着像上帝一样悬于上方的泰勒时,我意识到我的人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被画下句号,告一段落了。又或者是叹号?问号?甚至是冒号?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