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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又打破记录了呢，亲爱的。”
恶魔舔干净手上的最后一滴血，抬头却发现天使已经彻底晕倒了，她——或者说至少看上去是“她”——伸手折断了天使的一根肋骨，充满笑意地望向那双骤然睁开的紫色眼眸。
“听说你亲眼见过上帝如何用亚当的肋骨创造夏娃，你觉得你的肋骨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天使被钉在墙上的姿势完美复刻了耶稣，他——或者说至少看上去是“他”——把目光从恶魔的嘴角收回，他知道那上面的血来自何处。他低头，看见自己裸露的森森白骨，看见只剩一半的心脏仍在跳动。
在地狱，时间的概念非常薄弱，她与他都不太清楚这场盛宴持续了多久，但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
Gabriel已经很熟悉四肢被折断的痛感，就连Beelzebub也有点玩腻这个了，她一边脱外套一边加重脚上的力气，踩碎至高大天使的膝盖，没办法，既然天使不可能主动向她下跪，她只能让他站不起来了。
“今天玩点什么呢，至高大天使？”
地狱亲王挽起衬衣袖子，露出手肘，然后下一刻，Gabriel的小臂被她强行拧转360度。对于天使的身体来说，他的手臂其实还没完全断，至少骨头的移位没有影响神经系统，他甚至还能控制中指搭在食指上。
这种小动作一般不会被恶魔发现，但Beelzebub在拧他另一只手臂时想直接从手指碾碎骨头，下意识往回瞥了一眼。
“真虔诚啊。”
她生气了。
大多数时候，Beelzebub看起来都有些懒散，像是工作得疲惫不堪但还得强打精神加班，折磨Gabriel时也像例行公事，基本上到点就让其他恶魔送天使去洗礼堂。
她第一次生气，是因为好不容易逼Gabriel开口说话了，结果他念起了《圣经》。
那是Beelzebub首次动用大规格刑具，她调用了一台绞肉机。但从痛苦值测量仪上的数字来看，效果一般。
灵肉分离得太快，就算机器能在一定程度上攻击他的灵体，他感受到的疼痛也有限。这些机器都是研发出来对付人类的，人类是先有肉体再有灵魂，所以在地狱的人类除了不会死以外（你没法死第二次），和地球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话说回来，生气的Beelzebub掰下Gabriel的食指，她没控制好力道。想象一下，当你撕开番茄酱包装时用力过猛会发生什么？幸运的是，她只有衣领上沾了一抹红，剩下的血都溅在了她脸上。
恶魔下意识伸出舌头舔去嘴唇上的血，她的眼睛一瞬间布满裂痕，出现密密麻麻的小点，如果你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你会看见无数只苍蝇的无数只眼睛。
但嗜血的异常只外露了一瞬，她的眼睛恢复正常，嘴角却罕见地上扬到真实笑容的弧度。
咔嚓，指骨被咬断，恶魔摇了摇头：“没什么肉啊。”
半截手指在空中划过，落入囚车，它的工作非常繁忙，不是把圣水池里刚恢复原状的天使送到刑场，就是把血肉模糊的天使送去洗礼堂，很少有休息的时候。而今天，它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因为恶魔才刚开始摆盘，还没正式用餐。
掌心被自己的手指穿过时，Gabriel并未反应过来会发生什么，直到一声奇迹过后，他发现自己在墙上。
恶魔的利爪从最柔软的腹部刺入，由下往上划开。既然准备彻底放下体面，她也不在意衣物被血淋湿了。
起初Beelzebub还有心思发表评价，但很快她就只顾着不断撕扯Gabriel的血肉以方便进食。肺部剧烈的起伏表示天使并非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不过当他连肺叶都被吃掉后，呼吸也失去了意义。
最后是心脏，它一直以恒定的频率跳动，哪怕恶魔的利爪已经将它包裹。Beelzebub另一只手贴上自己胸口，尝试触摸到心跳，但掌心一片死寂，像她这样完全没有心跳的恶魔其实也是少数，就连懒惰之王Belphegor，心也会每天跳个一两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如果追溯到她刚成为恶魔那会儿，她是有心跳的，而且很快，快得她停不下来，她乐于见到地狱的混乱，享受把原本并肩作战的同伴们杀死又见证其复活。堕天带来的痛苦远不止翅膀变黑这么简单，许多恶魔憎恨Lucifer，试图将祂彻底杀死以平息上帝的怒火，但那并不能算是战争，那是单方面的屠杀，Lucifer和祂最忠诚的Beelzebub主导的一场屠杀。
最后他们终于决定要在地狱建立秩序，以弱肉强食的法则为基础，但管理层只有从一开始就站在Lucifer身边的堕天使才有资格进入。Lucifer成为撒旦，Beelzebub受封亲王，他们逐步建立起由黑暗议会统治的地狱秩序。然后Beelzebub发现过快的心跳是个麻烦，她总是因为手下恶魔的某个词说得不中听就大开杀戒，而成天发抖的恶魔根本没有工作效率可言。
所以她吃空了自己的内脏，为自己赢得“暴食”之名，但在她看来，她只是撒旦意志的延伸，大战时她就是最锋利的剑，从她选择跟随Lucifer发起叛乱时，她就献出了自己的全部。
哪怕他们的理想注定要失败，哪怕他们的反抗注定是徒劳，哪怕代价是她再也体会不到当初在天堂时充盈到她总会脱口而出的“爱”。
神思恍惚间，Beelzebub没能捏碎天使的一整颗心脏，但哪怕只是一半，痛苦似乎也远超Gabriel此前承受的一切，他的瞳孔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微不可查的呻吟，而他的反应极大取悦了恶魔，Beelzebub叼起一块肉卷进嘴里，想狼吞虎咽又舍不得，几乎完全沉浸在了最基本的进食之乐里。
虽然被叫作“暴食”，但其实这几千年来她对食物并不感兴趣，又或者说她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她只是在等待伟大计划中的伟大战争。
她等到了，她赢了，她正在享受胜利的果实，在今天，在当下，这颗果实是一位前至高大天使的半颗心脏。
好吃到她愿意留下剩余半颗，因为她怕全部吃完后，圣水重塑会改变其口感或味道。
但她还是想要点纪念品，所以她选择了一根可爱的肋骨。
而天使清醒后，并未回答恶魔的问题：“……那时晨星一同歌唱，神的众子也都欢呼……”
“你再念圣经的话，以后你每次重组完躯体，我都得先拔你舌头了。”Beelzebub拍手叫来几个恶魔，“行了，把他送去泡圣水吧。然后帮我拿箱宝石过来，我想好好装饰一下这根可爱的骨头。”
肋骨上的血顺着手指流下，如果忽略她正在把玩一根骨头的话，她看起来就像下班后的白领准备做点小手工。至于衣服上的血？也许那件衬衫原本就是前红后白的？
“殿下，例会时间到了……”
“末日决战都打完了，契约也签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开会？”她看起来想把这个恶魔也一同扔进圣水，“没看见我刚忙完吗？滚！”
“哎呀哎呀，这些没眼力见的丑东西怎么又惹我们可爱的小苍蝇生气啦？”
门扉被不速之客推开，他先和被装进囚车里的Gabriel对上眼神，于是免费赠送了一个飞吻：“看来我和Beel心有灵犀，都觉得不能破坏你这张美丽的脸呢，至高大天使大人。”
“这么喜欢，怎么拒绝了要奴隶天使？如果你肯要，我可以把Gabriel给你的，我一直想试试那个军团上将折磨起来是什么感觉，或许比他有趣一点。”
Asmodeus撩了一下及腰的苍白长发，假意叹气道：“Crowley会哭的，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我可是为了他才染白发的。”
“你在暗示什么？”
“作为黑暗议会里工作最尽忠职守的那一位亲王，我自然是查阅了圣水洗礼堂的进出记录，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所有恶魔都期待着的Aziraphale将军至今还没进过圣水池呢。”
Beelzebub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接过他的丝帕擦拭手上的血：“赌什么？”
“无论黑暗议会如何施压，Crowley都不会对Aziraphale下手。从他当初拒绝亲王席位也要留在地球时我就发现，他被那个天使诱惑了，真有意思。”
“你为什么要替他隐瞒这么多年？”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赌约，与您无关，殿下。”Asmodeus亲吻Beelzebub的手背，“若我赢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Crowley是个懦弱的恶魔，他总喜欢逃避公务，但我身为他的上司，很清楚如何施压。若我赢了，我要尝尝你的心脏。”
“输赢都是我喜欢的结果，您真是太体贴了。”
Beelzebub掸开他想要勾肩搭背的手，提起Gabriel的头发逼天使看着自己：“我们也来赌一把？我赌Aziraphale的痛苦值会比你今天创下的记录还高。”
“若我赢了……”Gabriel的语气仍然没有波动，“我要和Aziraphale谈话。”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赌，Gabriel每次也都提出了同一个要求，但在恶魔的地盘上，显然不能期待自己会赢。
Gabriel在天堂时从来没输过，到了地狱，从来没赢过。
但他其实不在乎，他甚至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都好像把输赢看得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