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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记得每一个夜晚的形状。
夏尔背对着他的时候，脊椎的曲线弯弯曲曲，麦克斯的手指沿着那条河流慢慢游走，从后颈凹陷处开始，经过肩胛骨之间那片微微起伏的平原，到腰窝处停顿。
夏尔从不回头看他。
麦克斯可以触碰他身体的任何地方，可是当夏尔仰起头时，麦克斯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那截脖颈，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
夏尔的眼睛是绿色的，边缘的一圈金色又像太阳的日冕，但那双眼睛从来不会在黑暗中转向他。
最初麦克斯以为这是羞怯，后来他明白这是拒绝，拒绝一种可能性。
今夜也是同样。
夏尔趴在床上，脸颊埋在枕头里，麦克斯从背后抱住他时感觉到他身体轻轻的绷紧，然后是妥协一般的松弛。
他们之间发生过太多次性爱，以至于彼此的身体已经学会了一种危险的默契，知道该何时靠近何时退开，怎样的触碰不会跨越那条无形的线。
麦克斯吻他的肩膀，手又向下移动，感觉到夏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然后触碰到那处湿热之地，感觉到夏尔的呼吸在他手下变得急促而破碎。
他进入的时候夏尔发出了一声被压抑的呻吟，低沉，几乎像是哭泣似的。麦克斯立刻停住了，等他适应，即使经过无数次，夏尔的身体仍会在他进入的瞬间收紧。
他们之间的节奏总是如此：麦克斯缓慢而小心地推进，夏尔抗拒，然后接受，然后回馈，然后逃避。
他的手掌贴在夏尔的小腹上，感受那里的温度，自己存在于他体内的证据。
夏尔的手伸到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麦克斯的节奏快了起来，夏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他的背弓了起来，头向后仰，喉间溢出一连串不成调的呻吟。
于是麦克斯俯下身，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咸味，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亲密的话，但夏尔的身体在这时收紧战栗着，发出一阵细微的颤抖，从他的脊椎底部开始像波浪一样向上蔓延，一直抵达肩胛骨之间那片被麦克斯吻过的平原。
夏尔高潮的时候总是无声的，他只是突然安静下来，呼吸停滞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麦克斯紧随其后。他在夏尔体内释放自己时闭着眼睛，试图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夏尔身体内部的温度，夏尔心跳的节奏，这都是他可以在后来反复回味的碎片，在孤独的夜晚里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爱人”。
结束后他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了一会儿，麦克斯几乎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说出一些不太理智的话，然后夏尔站了起来，沉默着走向浴室。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夏尔消失在浴室门后。水声响起，模糊而遥远，麦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它们还在夏尔身上，现在它们空了。
浴室的门打开了，水汽弥漫出来。夏尔站在门口，绿眼睛终于看向了麦克斯，只有一瞬。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承诺。
麦克斯穿衣服的时候夏尔已经躺回了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就像他从未存在过，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麦克斯站在门口，看着被子下那个微微隆起的轮廓，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真实的东西：这个即将结束的此刻。
他关上门时，没有听到夏尔说再见。
走出夏尔的酒店房间，凌晨的空气冷冽而新鲜，麦克斯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夏尔窗户的方向。灯已经熄灭了。他想象着夏尔蜷缩在床上的样子，他紧闭的绿眼睛，也许这些都是他永远不会知道的秘密，就像夏尔永远不会知道他刚刚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很久那扇关上的门。
春天终究会来的。
麦克斯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轻盈。也许他的暗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回应的命运。就像樱花为谁而开，不为谁而落，只是恰好在他经过时绽放，又在他想要握住的瞬间飘散。
夏尔给他的，是一些完美的碎片，而不是一个完整的答案。
而这些碎片本身，已经足够让他走过剩下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