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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0
Updated:
2026-06-10
Words:
10,647
Chapters:
2/?
Comments:
4
Kudos:
9
Hits:
104

千里自同风

Summary:

起因是听了就以斯的《你说话的声音好细》,于是想建设黏糊的二人,不定期更。

Chapter Text

Chapter 1

 

建隆三年,冬。

升平桥旁,亭廊中,年轻少侠倚在红柱旁,目光从河船上收回,伸手摸了摸裘皮下收好的小木匣。

 

那日正欲离去时,紫袍官大人叫住她。

“下月初七是我的生辰,大哥会在宫中设曲宴。”话语辗转几番,幽幽吐了出来。

少侠装模作样向官大人作揖,“哦~那提前恭贺府尹大人寿辰,岁岁平安~”

官大人眸色清和,轻笑一声,“少侠如若无事,初七申时在后苑。”

“府尹大人,江湖人行踪不定,很难保证呀。”少侠皱眉,故作为难,说着,跃上了开封府屋檐。

官大人立在殿前台阶上,抬头望向屋檐上那抹纤影,扎着双环辫的脑袋忽然扭过来,眸光熠熠,看了看他。

 

秋风吹袂,落叶簌簌作响,流云飘荡长空,大人额角发丝拂动,心神随风一齐掠向檐宇。

 

后苑靠近福宁宫,生辰这日,已看不到后苑草木葱茏,如今是一派清寂初冬光景。清心殿内炭火暖烘,烛火摇曳,旧交亲信落座,推杯换盏,笑语融融。席间觥筹交错,府尹大人眼尾湿润,已染上薄红,这双眼三番五次瞟向殿门,清心殿门扉紧扣,风是吹不进来的。

 

筳终,开封府,赵光义裹着狐裘,饮过酒后呼吸发沉,刚走到殿门前,听到屋顶沙沙轻响。

 

——少侠,你来了。你怎么会来。

 

“下来。”赵光义对着屋檐开口,嗓音微微发哑。

修长身形翩然掠下,一张清丽面庞落在他面前,他眼梢微垂,看向来人,“少侠今日...有事?”

少侠只是亮着一双眸子直愣愣看着他。

“冷了吧,先进来。”他叹声道。

殿内地龙将屋子烘得温暖,赵光义提起案上暖壶,斟满茶盏,递给她,他站在案边,目光静静落在少侠脸上。

少侠接过茶盏,放在嘴边轻抿几口,抬眸睨他,却撞上那双眼,深潭一般。

 

——?这茶里掺酒了吧,怎么在这双眼睛里瞧出了几丝柔情来。狐狸精样,改日定把这双眼睛抠出来。不行,这双眸子实在生得好看,还是留着吧。赵光义,你快谢谢本大侠这不凡的气度吧。

 

少侠从裘皮下拿出那个小木匣:“给你。”

赵光义接过拿在手上,也不出声,只看着少侠。

少侠不知所措,轻咳道:“你......喝吗?”将手中的瓷盏捧过去,“我早些时候就到升平桥了。遇到一位夫人,托我帮她寻家中人......这才来迟了。”

赵光义一怔,轻笑:“好。”

“好什么?你不看看吗?”少侠蹙眉,指了指他手中的木匣。

“你不是方才问我要不要喝吗?”他说着,抬手扶着她的腕,俯身,就着同一枚盏抿了一口,“少侠总是有很多事做,本官怎好占用多时。”

 

——他怎么喝我的杯子?

 

她忽觉手腕烫的厉害,像掉入炽焰,灼热挤进皮肤,流入骨血,化身洪流撞入心口。忙抽回手,“你不要说怪话。”

“什么怪话?”

“你......”她正开口,见他俯身,双臂环着她,侧颊贴着她的脖颈,肤骨微凉,触感温软,“你干什么啊?赵光义。”

“难受,就抱一会儿,好少侠。”

鼻间温热,气息拂过肌肤。少侠忆起清河有一种奇花,名唤幻歌百目莲,花团似蒲公英松软蓬松,周遭常紫雾弥漫、毒蝶翩飞,每逢遇见,她便引箭射下毒蝶,再将花采撷。

少侠想得入神,此刻只想被拥着,一动不动。

“你没来赴宴,晚上吃了些什么?”

“本来想喝桥边小摊的羊汤的,可惜老板卖完了…就吃了胡饼。”

“嗯,明早还吃吗?”

“嗯?......吃。”

“好。”

 

翌日若经升平桥,可见一位名唤晋中原的公子,闲坐于小摊案前,案上吃食双份,公子时不时舒展肩颈,缓纾倦意。而后又见一少女,黑白劲装,脊背负剑,落座桌右侧。

“晋公子,早啊。”

“早,少侠。”

少侠看着桌上吃食,眼眸亮晶晶,“羊汤和胡饼!昨天就想吃,可惜老板卖完了。真是趁早享口腹,迟了空肚腹啊~”她一口羊汤下肚,美得直晃脑袋。

摊主瞧着有趣,随口道:“这位少侠,俺这儿的羊汤,在开封城里甚是有名,便是官家,也常着便服,来俺这摊上,只为这一口鲜汤呐。”

“那我今日可是沾了这位公子的光,是不是啊,晋公子。”少侠眉眼弯弯,笑得促狭。

他不理她,笑道:“你知我每日都来此处吃朝饭,少侠若无事可每日来沾光。”

“晋公子是还没醒酒吗,怎么一大早说胡话。”她斜眸睇他。

“可能是昨日研习少侠送来的琴谱至后半夜——这孤本流落民间多年,想必寻来不易,晋某自是不敢怠慢。”

 

——狗官狗官,奇奇怪怪。

 

“我自然是用心,不像有些人,每次使唤完人的报酬都给的抠搜,你还欠的多呢。”有人小声嘟囔。

 

——少侠,让我再多欠一些,欠到你不甘心一笔勾销,欠到你不甘心一走了之。

 

“我知道。江南......何时出发?”他问。

“开春吧,陈叔在开封还有些事要办。你猜我前些日子在梓匠居遇到谁?冯大哥!他穿着文津馆的衣服,还问我要不要去青州看看,文津馆驻地就在那儿。”她眉眼飞扬地转述冯继升口中的青州,只恨墨山道怎么还没研究出来能一键传送到青州的新奇玩意儿。

晋中原皱眉:“青州?你要去?”

“嗯...想去看看。据说和开封、清河比,又是另一番景致。”

他执箸的手一顿,继而淡淡道:“一路当心。”

他的动作落入少侠眼里, “自然。”她轻声应他。

 

傍晚,暮色垂落,灯火次第亮起,勾栏瓦肆喧腾正盛,茶坊酒肆人声鼎沸。少侠东奔西跑一整日,此刻站在神鸡争霸的摊位,目光锁住战场上一位选手,赤冠亮羽,身形矫健,她的心神全被牵住。

两位健将腾跃扑啄,赤影交错,尘土飞扬,看客们屏息凝神,几番周旋过后,一号选手气力耗尽,羽翼耷拉,步步后退,众人见大势已定,有人嗟叹,有人喝彩,少侠很不幸是嗟叹队一员。

“老天爷,本大侠今日果然不宜押注啊。”少侠仰天长叹,转身打算去桥边看烟火。路过清风楼,河边花盆花期早逝,已看不到玉楼春,往常总能看到少侠身影,采一两枝离开。

一男一女站在河边,俩人抱着对方难舍难分,少侠看得直摇头。

那夜在潜龙殿内的拥抱骤然闯入思绪,罪魁祸首的容颜也陡然浮现。

 

——狗官,想来此刻又伏在案边,片刻不得闲。

 

少侠眉头蹙起,不愿再想,视线四处游离,瞥见立在桥边的人,眉目清俊温软,似一只纯良狡黠的小狐。

 

——咻——

 

少侠背后,烟火破空向上,刺破沉沉夜色,须臾之间轰然炸裂,金红流光四散迸溅,银花簌簌垂落。

他的目光从少女的清隽面庞滑向她身后的烟火。少侠不是他的少侠,是轰然绽开在他生命中的漫天烟火,万千金红紫白倾泻四散,流光灼灼,如她明艳得惊心动魄。烟火不是他的烟火,如她璀璨一瞬便归于夜色,只在他修竹般的日子中短暂驻足。

少侠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待他回神,她掩住掌心,指尖拢住一缕清风,再抬手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朵玉楼春。

她笑得坦荡澄澈,将花别在他耳后:“好俊俏的郎君,在等哪位小娘子呀?”

他耳尖泛红,摸摸耳边花瓣,温润洁白,笑道:“少侠总是有办法,留住不属于这个时节的东西,教教我吧。”

“很简单哦,我每天都在花盆边,给美丽的花仙子拜拜,求她垂怜,让她感受到我虔诚的内心,花仙子见我如此虔诚,便说‘好吧好吧,看在你是清河第一大侠客的份上,就让你愿望成真吧~’,如此这般,花就开啦。”少侠说得绘声绘色,“这来之不易的花送给晋公子你了,唉,晋公子又欠我一大笔,让我听听,你打算怎么还账吧。”

赵光义听她胡说八道,模样好笑。他拿出一方黑漆嵌银小漆盒,指尖扣住银纹轻轻掀开,盒内月白软绒之上,静静卧着一支白玉飞燕簪,他抬手将玉簪拈出,向前一步环着她,俯身将那支玉簪绾入她垂落的青丝间。

 

——又来这套。

 

周围被他身上松木香包围,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还不清,能一笔勾销吗?”他绾好簪子,垂下手,并未就此退开,两个人相距不过一拳,温热的气息覆在她的发顶。

少侠抬头看他的眼睛,她又看到水中月,沉静,有股热烈在这双眼中翻腾,热烈满溢,邀她畅游。她默念,为什么不呢?少侠的目光从眼睛游到鼻子,鼻子好看,又高又挺,摸一摸是什么感觉呢?接着从鼻子游到嘴唇,嘴唇也好看,中间好像翘翘的,真可爱,亲一亲是什么感觉呢?这样想着,她攥住他的手腕,像是攥着浮木,一边沉溺,一边心生怯意,浮沉间,她仰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相触间,是微凉又柔软,是陌生又滚烫,梨花香清浅,与松木的沉敛纠缠在一起。

 

——赵光义,推开我吧,大侠的身心怎么能只停留在一处呢?大侠要游历四方,救死扶伤;大侠要名震江湖,归隐竹林。

 

可是大侠的脚步却停在潜龙殿屋檐太久;大侠总是受到府尹大人诓骗,替他四处奔走办事;大侠总是好奇,府尹大人今日暮食又吃些什么,分明开封府庖厨手艺也不及不羡仙,也许少侠还未成为大侠,成了大侠,便不贪吃了。

她松开攥着他的手,赵光义看着她眼波凝着水光,睫毛簌簌。他想,烟花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呢?如果她说跟我走吧,他会牵过她的手,跟她说,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牵她,耳边响起她的声音,“不能,你快点想想怎么办吧,不然你就死定了。”

她转身跃上屋檐,顷刻消失在夜色中。

 

——简直是登徒子行为。

 

少侠坐在自个儿小院屋顶上如是想。退一步讲亲他怎么了,谁让这狗官总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人,精怪一样,把本大侠的魂都差点看走了,这算赔偿。寒风凛凛,少侠想回榻上了。

刚跳下来,便看见门口站着那位狗官,精怪又来勾魂了。

“你干嘛,来捉我归案吗?”她问。

“你犯了什么事。”他也问。

“全凭大人开口,大人想治我什么罪。”她答,犯人理直气壮。

赵光义走过来,停在她面前,抬手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好像有人骂我是精怪。”

这人莫不是会点儿民间奇术,怎么还能读心,她蹙眉道:“是谁这么大胆子?”

他拉过她的手环在自己腰间,俯身,缓缓拥住她。

“不知道,好像还说我会勾人魂魄。”他笑道。

她的手搭在他腰侧,小声嘟囔:“那人说的也没错,你最会勾魂摄魄,精怪可比不上。”

“方才跑走做什么?”他拈起她一缕发梢,指腹摩挲着发丝。

“关你什么事。”

“那关谁的事。”气息拂过她细长的脖颈,轻柔细碎的吻一下下落在肌肤上,少侠觉得浑身酥麻,肩膀下意识收紧。

他松开她,垂眸看着她:“怎么做才能关我的事,少侠,教教我吧。”他虚心求教。

少侠澄澈的眸子望向他的眼底,声音柔软:“赵二哥今日怎么如此好学?方才不是教过你了,没学会吗?”

他轻笑,俯身扣住她的后颈,唇瓣含住她的上唇,舌尖细细描摹她柔软的唇形,她睫毛轻轻颤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扣着她的另一只手从腰际缓慢地在背脊游走,舌尖轻轻相抵,他张口含住,轻轻舔舐吮吸,像在细细品尝蜜糖。

“唔...不行...”,少侠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柔柔地,想推开他。

“什么不行?”赵光义含混地问,唇畔停留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个吻。

她微微偏头,踮起脚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在他怀里平复呼吸。两个人站在初冬小院里,院里梨树凋零,朔风掠过,躺在地上的枯叶发出呼呼声响,相拥的人却只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赵光义,你说青州冷吗?”少侠声音黏糊。

赵光义不满她突然喊停,但还是回答少侠问题,“青州依山而立,地势开阔。据说冬日远山苍劲有致,晴日里长空明净,风虽凛冽,也别有一番清旷风骨,吃食上,柿饼、冬梨、蜜食都是开封少见的好物。”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明早吃什么般的口气:“那二哥与我同去吧。”环着赵光义的手臂一紧,动作轻微,连她自己都还未意识到,他却清晰察觉,连同着她的情绪。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怎么办?好心动。”他抬起头看她,手掌贴着她冰凉却绯红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眼中盛满整个冬日里最明艳的火,是炽烈的心跳,是滚烫的体温,是生生不息的草木,他又亲亲她的耳边。

 

——好,少侠,我们一同去。

 

赵光义几乎脱口而出,又好像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改口:“哥从南边收到些稀罕吃食,你明日无事便来府上如何。”

她拍开他的手,犹疑地看他:“明日我就出发了。”

“我等你。”

“天一亮我就走。”

“我今晚守在这儿,天亮前我们一同回府。”

“......”

少侠眉间蹙起,抬眼看他,含着几分嗔怨,张口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青胡茬扎着柔软的唇瓣,一阵麻酥酥的痒:“赵光义,你好烦。”

他眸光柔软,凝着她,“别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