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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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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11
Words:
4,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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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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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石绀】某次口腔检查

Summary:

狮子石松征四郎x饲养员绀野铁平

Work Text:

 

 

石松征四郎是一只狮子。

像是在草原上自由奔跑、每日巡视族群领地、日落时分在凸起的岩石上观赏太阳沉入地平线。

这所有的一切,都和名为石松的这只狮子毫无关系。

懒散地扇动尾巴,尾毛簇随着动作如水母般在空气中晃动。铁网外则不时传来嘈杂又遥远的人类喧闹声。

似是总抬头以至于脖子发酸,他眯着眼将毛乎乎的下巴压在自己交叠的前爪上,而这又引来铁网外听不清所以的惊呼。

石松征四郎是一只经由人工繁殖在动物园里的狮子,目前为止从未离开过这里,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也绝不会有离开的可能性。

……当然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

石松从鼻腔里呼出可以被人类叫做叹息的声音。

在这之前他曾和其他的狮子被一同关在笼子里,那叫什么来着?是的,族群,群居动物。

而结果并不太理想,所以目前他被丢在了这个仅有自己一狮的地方。

 

下方传来被拖拽重物与粗糙沙石摩擦发出的“嘶嘶”声,石松维持着眯眼状态注视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个被叫做“绀野铁平”的人类正弯腰费力拖拽有他半身那么大、放在铁盆里的冰块来到整个房间的中部位置。

对方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满意,叉腰擦去额角的汗珠,满足地带着作为狮子并不太能理解的咧大嘴表情看向趴在岩石上的石松。

“石松!”

有够吵闹的。

石松右耳如想要赶走并不存在的飞蚊般地抖动,放在前爪上的下巴甚至懒得移动半分。

“是现在还不热吗?嗯……”

绀野对面前大型猫科动物的不理会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站在岩石下方从腰后侧掏出本小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他不时抬眼在石松和冰块之间来回地移动视线,似乎在确认什么。

石松忽然觉得对方这样很有趣,就犹如早些日子,在铁网边缘看见的那只爬上爬下抖动胡须的松鼠。

他并没有想要把对方吞入腹的欲望,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那只用尾巴卷着铁丝的松鼠能够停留得更久些。

在这今日和昨日并未有更多区别的每一天里,松鼠和绀野铁平,是能够让石松意识到自己还作为狮子存活的证据。

虽然对狮子来说,或许他不应该有时间的概念?

 

“石松!”

吵闹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从远而近,他睁开眼,绀野还在冰块旁直立而站,只是更近了些,就在岩石的下方。他挥舞双手,就像在吸引面前这只兴致缺缺猫科动物的注意力。

这点倒是和那只松鼠更像了。

石松张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下方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几秒。他将交叠的前爪重新稳稳落在岩石地上,四肢起身,往前并不远的跃出,落在绀野的身旁。

身旁传来轻微的倒抽气声,紧接着便是鞋底与地面摩擦的靠近声。这让石松想起了最开始这个人类成为自己饲养员的时候。

他似乎总不害怕自己,并从始至终地致力于缩短与石松之间的距离,即便明知狮子被单独隔开必定有其对应的原因。

“最近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我想你会需要冰块来降温。”

绀野又说话了,这次贴得更近了,他整个人站在石松的右侧,石松很确定自己腹部右侧最上层的浮毛已经蹭到绀野放置在身侧的左手手背。

“我本来还想撒盐,但是想想融得太快就不好了。”

绀野自顾自地说着,仿佛这个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个人类,他将右手手掌随意地放在冰块的上部,似是展示地用掌心摩擦和轻拍。当最开始抬起右手时,石松很确认有飞蛾煽动翅膀的小旋风与自己的腹部发生了碰撞。

一个人类单方面地对着动物说话,就像是对方真的能听懂一样引人发笑。

“如果哪天你真的用得上就好了。”

石松有些不确定,他似乎能够从面前这个人类嘴里听出能被叫做“期待”的情绪。

石松的喉咙深处吐出低声咆哮,像是安抚也像是无奈的抱怨。

“好冰!”

专注在石松发出的“回应”上,绀野完全地忘记了自己还将右手放在冰块上这件事。

他并非平日里就如此的大大咧咧,更多时候只是因为和这只狮子扯上关系的事,会将石松放在更首位的位置。

石松适时伸出被白色倒刺覆满的舌头,在绀野手掌因冰冷离开的同时舔上了对方还覆着水渍和寒气的掌心。

绀野铁平差点原地跳起来。

“呃?!啊?!痛痛痛痛痛……”

那一秒里绀野的脑子涌入了大概有10个左右的想法,不,应该比这更多。他的脑子像被塞满货物的大卡车碾过般在脑内平缓地舒展开了。

而最终留下的只有掌心里被倒刺勾过所留下的湿淋触感和滚烫刺痛。若只是一只小猫,那即便舔上不下20次也不会让绀野有任何的反应吧。

但这是石松,一只即便四肢着地也比自己还要壮硕高上不少的成年雄狮,他可撑不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撒娇”行为。

是的,绀野铁平尝试着把这个行为定义在“撒娇”的范畴里。

他抽回手,掌心泛着粉且粘满不少猫科动物的唾液,无奈地将掌心在裤腿上擦干。

而那只作为始作俑者的狮子,倒像是迟来地对冰块提起了兴趣,这会正不急不慢地重复着方才一模一样的行为,只是这次的“受害者”变为了冰块。

但这本就是绀野此次的目的,他倒也乐呵凑近去观察,全然不顾掌心里传来的股股刺痛。

在安静到只有倒刺与冰块剐蹭发出的摩擦声空间里,就这么维持着一人观察一狮舔舐的状态过了半晌。

绀野忽然起身凑了过去。

“刚才就想说了,最近没有给你做口腔检查吧。”

石松发出可以被称为“不满”的低沉闷哼。他讨厌所谓的口腔检查,他总会在这所谓的口腔检查时间里,失去部分的记忆,而醒来后伴随的就是浑身不属于自己的不适应感。

噢对,还有从嘴里传来的钝感,如果他是人类,他或许能用些更加具体的内容去形容这种钝感,但他只是一只狮子。

作为人类的绀野也并不能从这样的闷哼呼气里,明白狮子所要表达的任何内容。

就像方才所提到的,绀野铁平作为饲养员来说,也有点太过于“大胆”了,他看见石松的鼻尖上有看不清的黑色叶片状物体。他随意地靠近,随意地手指擦过粗硬的白色胡须,最终抚上那浅棕色的,带着凸起的粗糙鼻翼旁。

他做此行为一定有原因,但在那瞬间他只记得耳边传出的震耳咆哮与后背猛击地面所带来的钻心疼痛。伴随眼前一闪而过的白光,他才将后脑勺缓慢地放在地面上,并带着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恐惧,看着用前爪死死踩在自己肩膀上的石松。

不远处人群的喧嚣声更大了些,似乎还伴随着遥远的呼喊与让人耳根发痛的尖叫。

绀野想要说些什么,虽然人类的语言对动物来说毫无意义,但他偶尔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所说的话,对方是能够明白的。

至少对名为石松这只狮子来说是的。

他尝试张嘴,而从嘴里传出的只是漏气破气球的嘶嘶声,而与之交相辉映的,是连绀野自己都没有发现因恐惧而上下牙堂打颤所传出的清脆咯、咯、咯。

先不提胸口里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的刺痛,绀野胡乱想着,说不定刚才被撞在地面的时候骨头被撞断了吧。

他无法移开视线,因为那只在园内因不合群与过于有攻击性而被单独隔离的,同事总在耳边念叨不要太过于靠近的危险生物,此刻正用一种随时能撕开自己脖子上血肉的浅蓝色眼睛与自己对视。

绀野紧张地吞咽唾沫,而这微小的动作则让踩在肩膀上的爪子向下更用力了些,伴随着尖爪刺破肩膀上毫无意义防备意义布料的撕裂声。

石松盯着被自己前扑就轻松按在身下的渺小生物,对方自对上视线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他并不能理解这种生物所发出声响所代表的意义,从一开始便是如此。那些嘴里吐出的大部分时候是恼人的噪音,小部分情况下,倒也能作为引狮入眠的陪伴。

但这个叫做“绀野铁平”的人类略有些不同,他的眼里带着一如自己以往所见每个人类眼里都会有的情绪,但即便如此,也略有些不同。

石松从喉咙里发出了短暂的“咕噜”声。

他这所有一切的行为,只是因为绀野铁平越界的触摸。

越界理应有对应的惩罚,不然这小生物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更多的类似行为。石松又从鼻腔里缓缓吁出口气,他看着身下人额上一撮浅棕色毛发被自己的呼吸吹起。

就像他几日前见过的那只在铁网上抖动胡须的松鼠。

这并没有任何逻辑,但对只狮子来说,或许逻辑也并不重要。

石松维持着踩住绀野肩膀的动作,将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俯下,鬃毛随着他的动作与绀野胸口敞开的衣领与拉链交织在一起。他明显感到身下人在尝试着从自己的爪垫下挣脱出,于是他加大了踩压的力道。而对方脸上立刻就露出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石松征四郎谋生了想要将对方吞进肚的欲望。

并不是因为饥饿,他从出生以来,就从未体验过饿肚子的感觉。在这被水泥和铁网铸造的虚假领地里,他从未有那么一分一秒因“想要”而去进食。单纯是因为固定时间总会有人将足量的生肉放进这里作为饥饿提醒。

作为狮子来说,他算是很容易被满足的那一类了。

绀野铁平额头上的刘海随着他的挣扎又重新耷拉在了两眼间,石松忽然对此感到不满起来。他开始想象若自己将眼前这颗毛发浓密的圆球物体嚼碎吞进肚,是否与自己以往所摄入的每一餐并无一二。

大抵相同,不论是咬碎刺破口腔的碎骨,还是顺着食道往胃袋滑落温暖腹部的咸湿血液,亦或是那柔软但需耗费一定力气和时间才能咀嚼撕扯下的血红肉块。

石松征四郎忽然感到了饥饿。

他是一只狮子,所以在这个时候,他选择遵从自己的本能尽全力的张开自己的下颌,舌头耷拉在犬齿上,若是平日里,他的嘴里并不会分泌出会滴落出口腔的唾液。

绀野听到了“啪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粘稠的带着炽热温度的唾液就这么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实际上也只是普通的比人类体温略高些的温度,但不知为何,绀野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皮肤都快被腐蚀出一个洞来。

会被吃掉。

这是他脑内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他并非是被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这句话直直地出现在了脑子的最上层。

会死。

接下来的便是这句,而绀野只是看着那靠近的锋利犬齿与视线里越来越清晰的,舌苔上的白色倒刺。几分钟前的自己还在心里念叨这倒刺与皮肤相触的疼痛,几分钟后的自己就要被这东西刮成肉沫让狮子吞进肚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他倒还有心情在心里吐槽自己。

但石松并没有在该有的位置上闭合上他的下颚,而是就这么张着嘴直挺挺地倒在了绀野的身上。这重得不像是样的身体压住绀野,差点让他连气都喘不过。他费力地在一堆粗硬的毛发里将自己的脸扒拉出来,以便让自己虽然没有成为被狮子吃掉的第一人,但即将成为被狮子毛发捂至窒息而亡的第一人的事实无法实现。

不远处那位从最开始就总叮嘱自己多加小心的同事正跑来,不只他一人,身后还跟着其他的几位,皆带着担忧的神情。

 

接下来的内容就一气呵成了,他们将绀野从狮子的身体下救出,健康检查、心理评估、事故报告更是接踵而至。

最主要所讨论的一点,是对于已经有伤人意图的石松是否还有继续被留在这里的必要。

而实际上答案从最开始就已经被决定了,石松征四郎这只狮子是园区里的麻烦,而既然他攻击了自己的饲养员,那最终也就只剩下了一个结果。

 

时间被定在一个对于石松这只狮子来说,今日和昨日并未有更多区别每一天里的某个下午。

他这次并没有趴在自己常待的岩石上,耳边也并未有吵闹的喧闹声。他在自己的领地里悠闲地散步,石松所在的笼子并不小,但只有他一狮,也就显得空旷了,而这件事时常让他感到有一些的寂寞。

角落的铁网上爬满的爬山虎忽然被什么撞得发颤,石松蓝色的眼睛跟着抖动的叶片转了过去。是那只在这之前停留了不长时间的松鼠,依旧在那老地方,双手怀抱在胸前,只是直愣愣地回望着与自己对视的这只庞然大物。

石松忽然觉得,若是在今日,即便绀野要让自己去做那恼人的“口腔检查”,他也不会有半分的不适吧。

身后传来了铁门打开的刺耳声,石松转过他硕大的头,鬃毛在下午的阳光里被照得闪闪发亮,倒有些让他开始想象起在草原上阳光中酣睡的感觉了。

他看见他的饲养员,绀野铁平站在铁门旁。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的几个穿着看起来就与绀野所处季节格格不入厚重布料的人。

石松往前走了一步。

若是今日的话,即便是“口腔检查”,他醒来后也不会对绀野有任何的不满或迁怒了吧。

石松踉跄了半步。

松鼠和绀野铁平,是能够让石松意识到自己还作为狮子存活的证据,而他今日都见着了,这让他的心情没来由的好。

石松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他摔倒在地上。

看来今天要做口腔检查,石松侧着身子躺在泥土地里,晕沉沉地想着,这晕眩的感觉和以往每次感觉都一模一样。他开始想象起等醒来后他想要做些什么。

在他那作为狮子在这个动物园里渡过的每一个无趣的日子里,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去做事情的欲望。

首先,等醒来后,随意地,更加轻柔地,重新舔舔看绀野铁平的脸吧。就像他肉掌触摸水面时的小心翼翼。

这样绀野的眼睛里一定也不会露出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情绪了。

这是石松征四郎作为狮子活在世界上,想到的最后一件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