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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当这地球没有花--by陈奕迅
“当赤道留住雪花 眼泪融掉细沙 你肯珍惜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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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名古屋亚运会第二轮集训开始的日子在四月中旬,那时的成都已然有脱离春天迈向夏天的趋势,外套可以穿得薄一些。
出发去集训的前一天晚上陈家豪在宿舍里收拾要带去北京的衣服,北京还很冷,风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陈家豪扔进行李箱一件厚外套。谢承峻出门给他俩买夜宵去了,他一个人在他俩的宿舍里苦哈哈地收行李。其实也不能说是苦哈哈,毕竟是两个人都饿了但谢承峻念在陈家豪明天即将启程去往一个美食荒漠的面子上大发慈悲地说他去买就好了。
谢承峻回来时带着烧烤和一袋药,陈家豪从袋子里把药盒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抗过敏和治鼻炎的药。他举起药盒朝谢承峻挥了挥,“你买这个干啥?”谢承峻捏着一串烤五花肉在刷抖音,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买给你的啊,北京杨絮很多你小心过敏打喷嚏。”
陈家豪嘴上说着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活人还能让杨絮给憋死了,却美滋滋地将药盒小心地放入行李箱夹层。
吃完烧烤后陈家豪自觉出宿舍扔垃圾,谢承峻说我明天就不送你了,太困我想睡懒觉。
陈家豪说好,心里竟长舒一口气,如果明天谢承峻送他出发,他反而还不知道在谢承峻面前要如何表现才能显得自然。
他不懂谢承峻为什么选择放弃亚运会,但他也没有去问,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春季赛结束以来,陈家豪有时会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与谢承峻之间的距离就好像隔着一层茫茫的雨幕,而他手里捏着一把伞担心地问,长生你带伞了么?滴滴答答的雨丝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无异,密密匝匝得刚好够掩盖住长生的回答,他看见长生的嘴巴在动,但他怎么也听不到长生的声音。
长生,你带伞了么?
长生,你为什么不去集训?
长生,我们还能拿冠军么?
长生,如果有一天我想转会呢?
01
集训的时候陈家豪与许鑫蓁分在一个宿舍,有天晚上他又做了类似的梦,第二天起床洗漱时他问许鑫蓁,说尾少,杭亚集训的时候,谢承峻是什么样的呢?
许鑫蓁笑他,想你家中单啦?
陈家豪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按说哪怕是一年前的他面对九尾的打趣说不定也就应下,但如今他与谢承峻之间竟氤氲出些许陌生,只能打个哈哈过去。
许鑫蓁说长生那个时候生病了,没人跟他走一起。
“那个时候还有复阳的,谁敢靠近他啊,都怕影响到自己的状态。他年纪也不大,在所有人里年纪都能排倒数,一个小孩打完饭在食堂自己吃,真的好惨。”
“他后面走的时候还哭了你知道么?”
其实关于杭亚的记忆在许鑫蓁心里也随着时间流逝模糊不清,电竞比赛迭代得太快,有些事情就像写在海滩上的字一样一瞬间就被海水带走,但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的谢承峻却如同沙滩上海水带不走的礁石一样留在九尾心里。
我知道的,尾少,这个我知道的。陈家豪在心里想,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许鑫蓁站起来拍拍他肩膀,问他是不是在想长生为什么不来集训。陈家豪轻轻嗯了一声,许鑫蓁讶异。
我以为你知道,陈家豪听到他说。
陈家豪不敢看九尾的眼睛,眼睛瞟向别处,低低地说我没有问他。
许鑫蓁看了他一眼,抢先他一步钻进了卫生间,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漱了给陈家豪。
陈家豪坐在床上等许鑫蓁从卫生间出来,抱着枕头回忆那个有杭州亚运会的23年。
许鑫蓁说上一届亚运会他们也发了那个类似同学录的小本子。
陈家豪看着那个躺在自己床头柜的蓝色本子,又想到十九岁的谢承峻。
他自认并不了解十九岁的谢承峻,更严谨地说是不了解刚上kpl打比赛、刚去杭亚集训的谢承峻。彼时他们俩一个早早地来到了成都AG超玩会,与队长在充满苦痛与挣扎的三皇时期蹉跎;一个在重庆狼队沉默地当替补,每天焦虑的并非能否打好比赛而是什么时候才能有首发,直到下半年才姗姗辗转到成都。一开始遇见谢承峻的时候,陈家豪有些羡慕,也有些好奇,因为知道他去过亚运会的集训,他觉得很新奇。那时的陈家豪登场kpl太晚,第三轮集训尴尬地卡在转会期的中间,他像一只在海上盘旋的没有脚的鸟,迷茫地寻找一处落脚点。
认识的几年里谢承峻鲜少同陈家豪讲集训的事情,一是谢承峻觉得早已过去没有必要讲,况且那个时候他刚认识陈家豪,总在人家面前提有种装逼的嫌疑;二是当陈家豪想起来去八卦集训都会干什么的时候,他们俩早已荣誉满身,陈家豪也觉得不必再问。
但他现在罕见地有些后悔没问过谢承峻这些事情,好歹让我参与一下你过去的人生啊,陈家豪心想。
02
今年谢承峻的生日像往年那样在基地过,但只有基地的队员与他一起。陈家豪卡零点的时候在聊天框里输入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发过去,想到这次没有陪谢承峻一起过生日,又发了一个520的红包,结果谢承峻扣了一个问号过来。
「生疏了啊」
陈家豪解释,「今年没陪你过,补的」
谢承峻点了退回,怎么也不收这个转账,陈家豪发语音骂他有病啊给钱还不要,那之前吃个二百块钱的烤匠付钱的还叫叫叫。不出意外的谢承峻一条同样有素质的语音也弹了过来,「不是你他妈直播的时候说关系都这么好了互相转钱没意思吗?」
他居然记得,陈家豪嘴角扬起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又给谢承峻敲字,「不是那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吗」
「反正我就不收,等回来再孝敬你爹」谢承峻也是一块儿硬骨头。
陈家豪敲出一个中指的emoji发回给他。
03
集训结束时大家互换写给对方的信纸,陈家豪偷偷留下了一张,因为他一直记着九尾说当年杭亚集训也有这一环节。
他提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致谢承峻四个字,一时间不知道该给他写什么。十九岁的谢承峻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而他短时间内想对二十二岁的谢承峻说的话又太多,给他一本新华字典那么厚的本子也写不下。
忽然间陈家豪发现十九岁的谢承峻与二十二岁的自己之间横亘着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那是时间。他觉得有种错位时空的迷茫感,这张信纸就算写得满满当当又能送给谁?陈家豪问自己。三年前的集训他根本就没有去,三年前这个时候他根本就不认识谢承峻,三年后他与谢承峻功成名就的时候谢承峻又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把信纸送出去。
他其实很想知道如果他和长生要互换信纸,长生会给他写什么,自己会给长生写什么。
要是换做三年前,做kpl冠军最多的中野一定首当其冲,可现在他真的不知道。他想写谢承峻我感觉我最近好像跟你有点生疏了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但这样显得很刻意;他想写谢承峻我们以后一定会拿很多冠军的,但现在形势严峻到他已经不敢跟谢承峻规划并且承诺未来了。
思考半晌,他发现居然真的没有什么能写上去的。
他看着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信纸,扯下来揉成一团扔掉了。
好肉麻。
我不要写了,陈家豪想。
陈家豪小学初中时也写过同学录,那个时候正是流行这玩意儿的年代。他的同学录里总是写满了不同的同学对他沉迷王者荣耀的评价,有人调侃他可以跟老梦泪一样去打职业,估计那个同学现在也没想到当时一句儿戏一般的话在今天真的成为现实,说不定还在到处跟人炫耀说哎你知道那个kpl的钟意吗他之前是我小学同学。
何止是跟老梦泪一样去打职业,我现在坐的就是老梦泪当年的位置啊!陈家豪回忆起那张提到了梦泪的同学录,应该还好好地躺在家中的柜子里。
04
集训九号正式结束,八号时在集训的人就已经知道了首发结果。
陈家豪没有入选。
而如今他也同上一届亚运会的谢承峻那样不愿离开,唯一的变数是他没有哭。
回到基地后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他回去还要忙fmvp的宣发,夏季赛的常规赛也开始了。亚运会大名单对外宣布时他在上海的酒店刚拍完定妆照,打开手机许多安慰的消息弹了出来,心里竟没什么情绪波澜。陈家豪觉得稀奇,他觉得自己有哪里变了,放在之前他是会哭的;他也觉得谢承峻变了,明明之前会因为要离开而哭的人,忽地见不到他的眼泪,集训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陈家豪知道名古屋已经成为自己人生中一个永远不可到达的彼岸,他拿不到这枚金牌,就像三年前的谢承峻一样与金牌失之交臂。苦痛分很多种,至少在亚运会这件事上他终于品尝到了长生三年前就刻进骨血的滋味。
他想,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亚运会这种四年一届的赛事又可遇而不可求,竞技体育就这样残酷地把运动员们的人生划分成一个又一个四年。
一个人的人生有几个四年?很多。
一个运动员的人生有几个四年?也很多,但能参加的奥运会与亚运会却很少,更不要提退役倒计时如同开了三倍速的电竞项目,登场与退役只在须臾之间。
陈家豪知道这是KPL最后一次在出现在亚运会,就算下一届亚运会还有电子竞技项目的比赛,他也没有下一个四年可以等。
二十六岁作为一个打野来说,实在是太老了。
他觉得在电竞这里时间尤其残忍,二十六岁放在别的体育项目正是当打之年,甚至可以说一句前途无量,连梯队建设都短暂地不需要担心,但在电竞二十六岁只能用日薄西山四个字来形容。
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陈家豪想起小时候被语文老师强制要求阅读的红楼梦,结尾是什么什么一片大地真干净来着?他想不起来了,他本来文化水平就没有很高。
可他还是不甘心,该拿的冠军在这三年里他都拿到了,偏偏是这一枚最难但也最重要的金牌像沙子一般从他指缝中溜走。年初的时候他参加农家乐的综艺,答案之书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没选上亚运会是老天给我的最好的安排么?陈家豪心想。
05
其实陈家豪在挑杯的时候考虑过走。转会的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像潘多拉打开了装满灾祸与不幸的盒子,陈家豪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转会或者如果没有转会的两种如果。
如果这个词很刻薄也很恐怖,它总是促使着人去美化那条自己没有选择过的路,而陈家豪觉得自己与谢承峻的分岔路口或许就在这里。
其实在报名集训时二人不同的选择已初露端倪,陈家豪的全满贯拼图只差亚运会,他无论如何也要放手搏上一搏,既然要挑战kpl所有打野前辈,这一块金牌他也要攥在手里。
他也很清楚去亚运会的代价是放掉夏季赛。
当他要在为AG顶住夏季赛的强度以及去亚运会拿金牌之间做取舍的时候,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可谢承峻选择的是前者,这是他无法理解的。
谢承峻,你也差一个金牌全满贯,你真的心甘么?他真的想问他。
但他想,谢承峻也未必能理解我想转会的心,未必也能理解我不顾一切也要争这块金牌的心,于是陈家豪略略想通,也终于悟出些许二人之间生出间隙的由头。或许是我想要的东西同谢承峻想要的东西不一样,陈家豪心想。
陈家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来打职业只想要冠军,他很清楚打野的职业寿命短得可怕,便常常拼了命地打比赛,把每次比赛当最后一场去燃烧。因此他耽搁不起,他接受不了自己没有成绩,他的状态好不容易才回暖,他不可能在这里止步。
春季赛季军,挑杯的磕磕绊绊促使他生出转会的念头,他当然爱AG,也舍不得在赛场上也可以说是同他出生入死的几个兄弟,但如果他会被兄弟情谊牵住,那他也不会从重庆狼队转走。
他在AG当然有首发,只要他想,首发就一直是他的。但首发和冠军一直是两个概念,就像参加高考又不一定考得上清北一样,他不要首发,他要冠军。
挑杯进决赛的时候他想,好像有点希望,下训后他放下手机环视了一圈训练室里的大家。
刘明在吃外卖,孟佳俊又在开麦压力路人打野,徐必成捧着手机偷偷开了一局大乱斗,他看看自己旁边专心刷抖音的谢承峻,发觉有段日子没同他一起出去吃饭了。
你想吃烤匠吗?他问。
谢承峻抬头眨眨眼,说走吧。
刘明捏着筷子抬头骂他,将军你要死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想吃烤匠。
陈家豪不说话只是笑,心里想着要不再等等看吧,就算为了自己的亚运会,为了能跟他们有个体面的结局。
可挑杯的结果并未达到他的预期,他不可否认地有些崩溃,因为真的离冠军好近好近。
要不要转会的想法几乎把陈家豪逼疯,自己的选择做错了么?他知道亚运在即一定不能有任何差错,他上次吃过这样的苦头,但此时不转就要等到明年,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时间。
算了,AG是他当年一腔孤勇不要签字费也要来的俱乐部,再赌一次年总也不会怎么样。况且这个时候再转会也来不及,别的需要补强的俱乐部该联系的人都联系完了,转会是他计划外的事情。
陈家豪想,在走之前最后为AG做点什么他来AG的这三年就当真当得上问心无愧四个字。他与谢承峻、与AG的故事从凤凰山开始,在凤凰山结束也未尝不可。
但据他所知,谢承峻并没有转会的想法。所以陈家豪发觉自己或许并不清楚谢承峻想要什么。
谢承峻是三皇时代走来的人,AG之于谢承峻,与AG之于陈家豪,大概还是有所不同,陈家豪心想。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与谢承峻的生命中都已然烙上属于AG的深红;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他的一片赤子之心也曾完完全全地同谢承峻一样献给过成都AG超玩会。
世界上所有事物都是一条抛物线,到达顶点后一定会开始下落,陈家豪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们五个还没有被彻底地打碎的时候就分开。太虚无飘渺的东西不能执着,就像水,轻轻用手捧起来的时候能在手心里捧住很多,但如果执着地用手去攥、去捏,那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也捞不到,反而弄得一手泥泞。
七连冠、兄弟情义,还有一些别的与这片赛场有关的事物,陈家豪只有放下对这些东西的执念,才能永远拥有、永远铭记。
而那个早就实现的承诺,陈家豪心想,或许是时候该将它最美好的时刻封存在自己与谢承峻的心里,就像上万年前趴在树上的昆虫被包裹进柔软的树脂,经过岁月的磨砺最后凝成漂亮的琥珀。
他以前总是想着与谢承峻携手走下去,但他一直忘了打电竞需要两只手,于是这奢望便成为了悖论;或许我该放你走,谢承峻,你也该放我走,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话。
陈家豪这辈子做过不少后悔的事情,比如他现在依旧很后悔24年春季赛没有练好大司命,但他从不后悔与谢承峻一起走过三年。
得知自己没入选亚运会那天他第一个告诉的人是谢承峻,微信聊天框顶上他给谢承峻的备注和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变换,最后谢承峻发回来两句话。
「夏季赛我陪你。」
「我不想考虑明年那么久远的事情 但如果你和我走到这里我们就满足 我们就不要再往前走了。」于是陈家豪留了下来。
他与谢承峻的相遇是在夏天,决定在AG多留半年也是在夏天。
06
集训结束后所有选手要马上去上海拍定妆照,陈家豪又马不停蹄地随着大部队赶往上海。
在飞机上他又想到集训的事情。
名古屋的集训也来了摄影团队拍今年二十二2,陈家豪今年二十二岁,但他也没有让自己的名字写在领衔主演的那六人之一。
他看过今年二十二那部纪录片,里面谢承峻的镜头与首发六人组比起来的确不多,堪堪充当了别人的背景板。他听说谢承峻选择不去集训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这部纪录片。
谢承峻,难道你甘愿当这块背景板?陈家豪是不信的。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呢。
现在他也充当了别人的金牌背景板。陈家豪想,这下他们俩没有一个人有金牌了。
难道说奥林匹斯山的女神听到了他那年的愿望?就真的把他与长生深度绑定,冠军与金牌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这种想法也只是苦中作乐、安慰自己罢了,陈家豪心想,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玄学呢。
他竟有些犹豫,关于金牌与那个誓言。要金牌还是要做全联盟冠军最多的中野?陈家豪的内心好纠结。他自然是很想很想要戴上那块金牌,他也想与谢承峻做联盟冠军最多的中野。或许是他太贪心,老天只实现那个相对来说容易实现的愿望。
他现在必须要在这两个选项之间做出选择了,为了他自己。但陈家豪又觉得,既然能让他在金牌和承诺之间动摇,就说明承诺在他心里本身就占据了一定的分量。他作为一名运动员,把赢、金牌、奖杯、FMVP、冠军放在第一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在这些前提下,他也想留住一些东西,比如那个承诺。
人生中的选择有很多种,像树根一样蜿蜒交错成一个巨大的迷宫,他和谢承峻在面对这些树根时渺小得如同蚂蚁。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和谁一起携手沿着同一条路走完一个迷宫,于是只好陈家豪走一条,谢承峻走另一条。他与谢承峻短暂同行三年的这一条恰巧用他们自己的冠军与血肉铸就,分开的时候眼泪早已流干,也没再一起拿到下一个冠军,没有机会互相舔舐伤口,连同淋一场金色的雨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所以二人只好在迷宫的岔路口分离。
想到这里,陈家豪找空姐要了一支笔,从包里抽出那个同学录本子,撕了一页纸,把网上很火的一句诗抄了上去。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然后他把这张纸叠好塞回了包里,打算在与谢承峻分开时交给他。他还是给谢承峻写了这封信,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虽然字特别丑。
但他知道谢承峻不会嘲笑他,他也希望能够得到谢承峻的回复,至少让他知道谢承峻也支持他的选择。他觉得或许他俩都无法理解对方想要什么,但多年的默契依旧能够支撑他俩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起来陈家豪之前一直以为这两句出自同一首诗,直到他发现自己不会写潇湘的潇字去查时才发现原来是别人从两首诗里拼凑的。
退役以后去上学或许也不错,他少有地开始考虑退役之后的事情。
07
连轴转让陈家豪觉得有些疲惫,靠着舷窗几乎要睡着。
集训好累,打比赛好累,什么都好累。输比赛烦,考虑转会烦,什么都好烦。
他看着窗外的云,默默地拉下了飞机的遮光板,机舱内变得昏暗了一些,他枕着心爱的饼饼颈枕闭上了眼睛。迷糊睡去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好遥远的自己,不是kic的凤凰山,不是在重庆狼队的登场,是他决定从路人王主播去青训打职业,在医院做手术切掉了汗腺。
陈家豪是被飞机落地的动静震醒的,刚睡醒还有些懵,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个,愣愣地看着窗外熟悉的双流机场,有一架国航的飞机从远处的跑道准备起飞。遮光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可能是下降时空乘看实在叫不醒他于是只能自己动手。
他想着自己刚才那个梦,突然很想回到那个梦里,那个时候他不是成都AG钟意,也不是重庆狼队或者QGhappy的青训选手钟意,他只是代打兼主播钟意大魔王,偶尔还在抖音上出点英雄的教程。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任何冠军,也没听说打王者居然还能上亚运会;他谁都不认识,不认识武将黑蛋,队长一诺离他有些遥远,也不认识长生。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许下那个诺言,没有在追平的时候再次强调那个诺言。
钟意大魔王就只是一个想打青训的小孩,而那个时候他才十六岁,他现在都二十二岁了。他有些希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的时候他还是十六岁,没去青训,没去狼队,没转去AG。
五年来他经历的所有,从凤凰山银河战舰起航而他是战舰最锋利的矛,到落选亚运会要准备渺茫的夏季赛,陈家豪也说不清究竟是一场美梦还是噩梦了。
END.
“请想起我 如绿草 当这世界没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