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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吃点吧。”
余又将勺子往望面前送了送,因为每天要按时食用药物,望多有忌口的东西,他做了些清淡些的粥,但太过寡淡的食物望又吃不太多,这次余多加了点砂糖,望确实比之前多咽下去了几口。
望后移了一些,转头看向别处。
余勉强拉起了一个笑脸,将手里的碗放回桌面,“没事,吃饱了就不勉强。”
望起身走至云兽面前,医疗部的统一病号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为方便治疗以及上药,白色的布料侧面有一层缝隙在,用几根布条系着活结,风一吹衣服飘啊飘,白衣下瘦削的腰腹隐隐可见。
好在室内温度总是适宜,无需顾虑着凉的风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云兽打了个哈欠,察觉到主人接近,睁开眼睛摇了摇尾巴,表达对望的亲近。
在云兽眼中,主人依旧是主人。它不知道望为什么不再说话,以前他虽也沉默寡言,但总有无人的时候,望抚摸着它的额头,轻声诉说着它听不懂的什么,现在主人不说话了,但还是会摸它的额头,它的世界没有变化。
望伸手抱起云兽,将它一路带到餐桌旁,双手环住它的腋下提起送往余面前。
“诶?”
余和云兽面面相觑。
短暂的愣神后,余明白了望的意思,“二哥,你的饭要自己吃,咪咪有其它的食物,它不能帮你。”
“咪。”云兽歪了歪脑袋。
它又被放在了下去,四脚沾到地后绕着望打圈蹭他的裤腿,望也没有了其它的动作。
余将桌上的残羹收起来,蹲下拍了拍云兽脑袋,“麻烦你看着二哥啦,我把东西送过去就回来。”
望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背影消失在门外,发了会儿呆,心里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门轴轻转着,午后的阵阵微风吹过,桌上的笔记本哗啦啦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是不同字迹留下的注意事项,这些天还在岛上的弟妹们总会抽出时间来陪着他。几人轮流呆在这里时闲来无事在笔记本上你一句我一句跨时间聊了起来。
我放在这里的跳跳糖不见了,难道是二哥吃了?
在阿咬嘴里,包装袋都没拆
别给二哥吃奇怪的东西↑
二哥似乎有些排斥人多的地方
了解。不过他以前也不喜欢啊
但以前他出门不用人哄着拽着
他老是不愿出去也不是办法,大家看情况多给二哥得房间通通风吧
望低头看着桌上来回飞舞的纸页,又看向门外。风将他鬓边的垂发吹起来,天上明明挂着大太阳,风中却带着一丝风雨将至的气息。
他走到门前,抬头看了会儿天空,然后轻轻推了下门踏出去,云兽跟在他脚边也咪咪喵喵地跑着紧随他。
重岳回来的时候焦急与担忧参半,前些天收到消息,绩和易在一处萨卡兹据点找到了望,本该是喜事一件,却被告知望完全不记得他们这些家人,而且无法正常说话,若非还能稍微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他们甚至有些不忍确认这就是望本人。
余慌里慌张跑了过来,看上去很着急,额头上都冒出一层汗来。
“呜……大哥。”刚刚岛上没有其他家人,余心里绷着一根弦,强压下担忧与焦虑一路找寻望的踪影,一边责怪自己太过疏忽大意,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样排斥出门的望会自己主动出去,想着送个餐具来回也不过三四分钟,本该在房间里的望就这样消失了。
在看到重岳的身影时,余的紧绷感稍微松懈了些,紧跟着便忍不住眼泪,磕绊着将事情的原委全说了出来。
“我,我刚刚还烦恼二哥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人就不见了……”
重岳本也是心下一惊,但看着眼前慌乱的幺弟又冷静了下来,“先别着急,不管从哪个方位进出罗德岛,警戒系统都能察觉到,既然博士没有联系我们,就说明望还在岛上,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知道这里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但见不到人总是让人难以心安。
重岳让余去找博士获取一下调取监控的权限,他再去附近搜索一番,若是在录像里看到望的踪迹及时联系,两人便分头行动。
厚重的云层逐渐遮住太阳,天空变得昏暗起来,重岳动作迅速地排查着各个鲜为人知的角落,直觉告诉他望可能会去地地方。不一会儿余发来了通讯,通过监控看到望所去的大致方位,和重岳排查的方向大差不差。
罗德岛舰板面积很大,字面意义上的大,因其承载的功能也很多,所以若不是在舰上生活很久对此熟悉的人,很难摸清它的复杂结构,像这种混杂着灰尘与铁锈味道的无人角落也是有很多个。天色已经变得阴沉黯淡,重岳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上走,他的外套和头发被风吹得扬起,乱糟糟的,但步伐却依旧沉稳坚定。
终端收到了岛上气象检测部门的大风预警提示,不知道还会刮多久,重岳不关心这个,随着脚步的上升,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这里的构造类似于楼层的天台,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不知何时拆卸下来的杂物,站在这片舰板上,听到的风声比下面更大些。无足轻重的一角,有不少年久失修的东西,重岳似乎还能听到风中夹杂着金属围栏松动的嘎吱声。
他稳住身形,看着站在围栏边的人,有些单薄,越来越大的风把他黑白相间的长发吹得飞扬跋扈,罩在身上的白衫飘飘忽忽的,简直在四面漏风。那人回身转头,也看向重岳。
他显然不认识重岳,眼神中带着些畏惧与戒备,重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望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找到过这种情绪了。
望向后退了两步,愈发接近摇摇欲坠的栏杆。
重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喊些什么,张开嘴巴开合了两下,却只发出了声气音。
正在扒拉着望的衣服试图向上爬的云兽注意到了重岳,大声地喵喵叫着跑去,重岳明白了它的意图,俯身将它抱在怀里。
望见到云兽这样亲近眼前的人,稍稍放下了些警惕心,但依旧没有要靠近过去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吗?”
重岳试探着走上前去。
“我是……朔。对这个名字有没有一点印象?”
他在还有两步的距离时停下,朝着望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
“我是哥哥。”
旁边围着的铁网跟着松动的栏杆随风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风也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飞舞着的头发让他们都显得有些狼狈,但两双相像的眼睛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就像眼前之人是杂乱又喧嚣的世界里可以聚焦思绪的存在。
望缓缓伸出手来,指尖搭在了那张宽大温暖的掌心上。
“唔,好凉啊小望……”
他笑着拉着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旁,被冰了一个激灵,望看着重岳笑脸,不明白为什么会显得有些难过。
云兽借着重岳与望拉近距离,精准跳到了望的怀里,面朝上翻过身去,露出柔软的肚皮。
重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望的身上,他牵起望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低头哈了口气,然后紧紧握住,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感觉到望的手有些回温,才将他放到了云兽的肚子上。云兽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用自己的身躯裹住主人的手。
重岳走近了些,两人的身体几乎要相贴,他也顺势遮挡住了吹向望的那些风。
“它总是这样给你暖手。”
我无数次像这样为你取暖。
“它很担心你。”
我好担心你。
“别再丢下它了。”
不要再离开。
几只海鸟匆匆落在甲板上,找寻着遮风避雨的地方。望被那些蹦跳着成群结队的小家伙吸引去注意力。
“因为小余他们说你老是不出门,你不想让他们烦恼,才一个人溜了出来,但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才来了这里,是吗?”
望还是盯着远处不说话,但已经完全没有了戒备的姿态。
“下次我陪你一起吧。”
他没有抗拒这个提议,思考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多加朔一个也不能算是拥挤。
在第一滴雨落下之前,重岳牵着望带他走上回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