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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3
Updated:
2026-06-13
Words:
17,025
Chapters:
4/?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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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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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45

Blue Bird

Summary:

现背,清水,出道战背景

Chapter Text

杨博文最近偶尔会疑惑一个问题,什么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不是经常疑惑,只是偶尔,毕竟他可是很忙的。作为高中生很忙,作为即将要出道的练习生也很忙,没有太多空闲考虑这样虚无缥缈的问题。

杨博文只有很少的时间可以放空自己,想一些很私人的,有些漫无边际的私事,比如说现在,从北京飞往吉隆坡的飞机上。
从一个干燥的夏天,飞往一个永恒潮湿夏天的航程上,杨博文收起手机,耳机开了降噪但是没有放任何歌,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其实是在思考。

当然这次的思考也没有任何结果。

于是枯燥的航程结束后,杨博文便立刻将注意力放回目前更重要的事情上,即他正面临的、即将结束他漫长练习生生涯的,出道战计划。
所有人的残酷比赛是从飞机一落地就开始的,或者说,从几年前他踏入重庆那间公司的大门的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要会和注定要成为对手的人成为朋友呢,杨博文在很小的时候其实有这么想过,他从北京去往重庆,面对十几张同龄人的陌生面孔,听他们用陌生的语言系统聊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杨博文其实觉得很无聊。

每周短暂的见面是很难建立多么深刻的联系的,至少比和在北京的同班同学建立起联系来更难。
杨博文是那种经常会觉得喜欢玩网络大众梗的同桌很无聊的人,因为他当然没办法和小脑大脑都发育不完全的中学男生聊点什么黑塞和史铁生,那些人对刘慈欣的理解都只浅薄停留在短视频对流浪地球这部电影的解说上,更何况一切更需要精神发育的东西。
所以一开始杨博文觉得左奇函也挺无聊的。

从公司第一次给他们俩安排双人舞台的时候,杨博文就在想,他和左奇函之间究竟有什么共同点值得被放在一起,供大家探讨或者解读。
他会上网,当然,虽然很少主动去看和自己相关的内容,但是大数据时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左奇函杨博文这对cp的内容理所应当地挤进了杨博文的互联网动态。

人类真的很喜欢做阅读理解,不管是阅读文字还是阅读其他人类标本,就像楚门的世界那样,大家都爱观看别人的真人秀,然后在脑海里构建属于自己的爱恨情仇。

杨博文认为这很可笑,好吧,确实,他或许和左奇函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不过那其实是因为,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需要一个朋友,一个包容的,脾气好的朋友。
而左奇函就是那个朋友,甚至一开始是被公司有意无意安排给他的朋友。是他孤单的时候可以攀住的一根藤蔓,但只是那根藤蔓刚巧在那里。
只是杨博文很顺从地照单接收了。

这能代表什么?

双人舞的练习室能代表什么,镜头下的幼稚游戏又能代表什么,那些短途的、转瞬即逝的互相了解,彼此在合适的条件下说过的真心话,其实只是聪明人的一种天赋而已。

杨博文还没有缺爱到误读吊桥效应就是爱的地步。
毕竟十几岁的生命里一定会出现更加跌宕的吊桥,就像夏令营绝对不会只来一次。

比如此刻,杨博文从飞机悬梯上一脚踏入了东南亚永恒的夏天里。

北纬3°的吉隆坡,拥有全世界最潮湿而漫长的夏天,棕榈树永远青翠,海风永不止息,太阳日复一日从正东落往正西,在一片又一片碧蓝金粉色的霞光之中轮回。
这会是他青春期最后一场summer camp吗?杨博文并不确定。
但一定是最重要的一次。

不止杨博文,其实身边好几个同伴都在公司宣布出道战揭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即便是第一名都会对高考感到紧张,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第一。
真心瞬息万变,比真心变得更快的是考核成绩和人气波动,这是悬在所有练习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公司为了避免练习生被网络舆论影响导致压力过大,在合训开始之前收掉了他们的自用手机,而杨博文在手机被收的前一刻,还在搜索数据组的排名,包括cp数据组。
看一下没什么坏处,虽然杨博文觉得自己能影响的事情其实很少,比如他其实已经不是左奇函最好的朋友好久了,但他们俩的cp热度依旧很靠前。
准确来说,异常的靠前。

女生果然比男生更长情,这是杨博文在交手机前最后一刻的想法。

连公司都不认为他和左奇函现在依旧适合双人营销,不管是best friend或者别的什么,但粉丝依旧如此认为,认为他们从14岁开始没有变过。
青春期一定是人类成长期最拧巴也变化最快的阶段,剧烈的生长痛从骨头一直痛到了边缘系统的神经纤维,所以杨博文一直在强迫自己做一些前额叶训练,不要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狗。

于是他冷静地看待一切,比如一些如同潮汐往复的情感与粘连后又撕开的关系。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他离开吊桥开始,从他不再需要一个他认为最重要、也认为他最重要的朋友开始。

杨博文蹲在舞蹈教室的镜子前喘息的时候,张桂源推开后门走进来,快速地,像按他那只金色边牧一样按了一把杨博文的脑袋,劲儿不小。杨博文绷紧了一下核心才让自己没直接摔在地上,他抬头从镜子里看张桂源,笑着问:“干嘛?”
张桂源调整了一下自己有点松的裤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凹造型,对杨博文说:“一公舞台和我选同一首歌行不行?”

听起来很温馨的话,如果赛制不是同组pk的话可能效果会更好一些。

杨博文站起身,他比张桂源矮不少,骨架也小很多,其实跳同一支舞的同一个位置没有以前和左奇函站在一起那么和谐,但只是pk的话这些细节是无所谓的。
不管是双人还是多人舞台,杨博文和张桂源现在早就习惯站在身边的人是彼此了,而不是之前的谁。

墙壁上的挂钟时针走向凌晨1点,杨博文拍了张桂源一把,说自己先回去睡了。
其实这个时间的教学区并非空无一人,走廊的灯光很亮,最靠近楼梯口的教室门关着,但依旧能听见里面有明显的鼓点声。
那不是合成器模拟的声音,也不是音响传来的电波,而是最纯粹的,木槌敲击金属和鼓皮的,打击乐声音。

杨博文脚步停在那间教室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之间他感到诧异,其实练习生里会打架子鼓的人不止左奇函一个,但是杨博文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教室里会是其他人这个可能性。
于是在听到一节结束之后,杨博文认为是之前看过的cp粉数据贴作祟,反正并非他生理冲动的本意,他按下门把手,打开了那扇教室的门。

其实开门之前杨博文思考过一些可能性,比如其他人的存在,但是没关系,他想,他早就不需要确认谁和谁之间排他性的关系了。

门内只有左奇函一个人。
左奇函摘下耳机,略显意外地看着门口的人,问他:“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杨博文松开门把手,右脚往后退了半步,然后重新握上那柄金属,“正要回去,听到声音所以开门看看。”
他说完这句话后空气便沉默了。

他们之间还能聊些什么,选曲选人选队这样惺惺相惜的同事话题,还是分开后各自的私人生活这样的朋友闲谈,好像都没有什么必要。
人与人之间的互诉需要一个接口,杨博文眼下很难找到那个接口。
其实以前也不轮到杨博文找,左奇函会主动接住绝大多数的场合,但如今杨博文还要站在这里等左奇函开口吗?

他说了再见之后关上了面前的门。

杨博文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夸奖其实是聪明,比起外貌或者是其他才艺,东亚小孩最被关注的果然还是聪明。
很巧合,或者说很不巧的是,这个优点左奇函也同样拥有,而且与杨博文点在了截然相反的两个特质上。

所以杨博文永远弄不明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是一场不由自己决定始终的summer camp。
如果一定有人来主导,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和左奇函的关系为什么不能是一场单纯胜负欲的游戏。

但很可惜,人类是没办法单方面通话的,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独有的语言体系,如果拿不到对方的密码,就无法交谈。

在到达吉隆坡的一周后,杨博文在一个深夜感觉到自己的智齿在悄悄生长。
有点痛,不至于痛到要去吃药看医生,但是又的确让他睡不着觉。于是杨博文在凌晨2点出现在厨房,他没有开灯,只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源照着冰箱下层的冷冻区,想找到一块不存在的雪糕。

杨博文是不会在半夜吃雪糕的人,但情况不包括现在,他需要冰敷他的左边智齿。
冷冻区里空空如也,每个抽屉拉开都只有一层冰碴,杨博文关上冰箱门,还没站起身,就听见了身后轻微的咳嗽声。

说咳嗽声也许不准确,更类似于不想吓到人所以清了清嗓子提醒,来自左奇函。
“这么晚还不睡觉,在冰箱里找什么?”

于是杨博文站起来转过身,他依旧举着手机,半开放式的厨房没有多余的光源,杨博文模模糊糊看见左奇函还穿着睡衣,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如同被什么鬼、或者是14岁的自己上身了一般,忽然回答了一句非常主观的陈述句:“我想吃冰淇淋。”
这真的是一句很没有意义的话,对于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于这两个人来说。

“那我陪你出去买吧。”左奇函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朝杨博文招了招手,“回房间换衣服。”

赤道海岛的深夜也很热,建筑物外植被茂盛,有很多飞蚊,左奇函递给杨博文一个防蚊手环,然后双手攀上面前的铁栏杆,两秒之后便翻坐在栏杆顶上,朝站在下面的杨博文伸手,“要拉你吗?”
“不用。”杨博文偏过头回答他。

他们出道战录制的地点在吉隆坡治安很好的富人区,栏杆外的街边霓虹纷繁如盛,将两个单薄纤长的少年影子拉长。
左奇函的侧脸上落着五彩的虹光,他最近刚刚取了钢牙套,笑起来牙齿很整齐,也比之前显得稳重多了,好像连着牙套一起去掉的还有他青春期不安躁动的轻浮一般。
而杨博文连他什么时候取的牙套都不太清楚,如果和粉丝报备的微博不是真实的时间线的话。

杨博文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做,四代一班还要这样高强度读高中课程的只有他一个,公司学校粉丝以及社会舆论的眼光甚至杨博文自己,都将他架在了一个不能轻易跌下来的高度,所以他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关注普通朋友身上发生的每一件小事,在那个朋友不主动分享的前提下。

仗着从小跳舞训练出来的核心和弹跳力,杨博文直接从栏杆的最顶上一跃而下,这次轮到他站在下面对左奇函摊开手,问:“要扶你吗?”
左奇函又朝他笑了一下,撂过腿往下跳时抓了一下杨博文的手借力,然后迅速地松开,说:“谢谢啦。”

在杨博文眼里,左奇函就是这样一个想怎样就怎样的人,坦然又自洽到让人厌恶。
杨博文偷偷甩了甩手上转瞬即逝的触感,他们毕竟不是十四五岁了,骨骼疯狂生长之后再牵手竟然会生出如此陌生的剥夺感,如同方才摊开的其实不只是掌心而已。

街尾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走过去要大概5分钟,他们并肩踩在灰色水泥地面,从身高到身形都像双生的影子一般,步伐一致,步幅相同,连打乱都显得刻意。
这种情况下似乎必须要聊一些什么。
杨博文认为他和左奇函当然不是尴尬的关系,两个从未争吵过的朋友怎么会尴尬,所以杨博文为了感谢左奇函陪他出门买冰淇淋,今晚主动寻找交谈的接口。

“你的牙套是什么时候取的?”他评估为这是一个好话题。
左奇函转过脸朝他咧了咧嘴,再次展示自己整齐干净的两排牙齿,回答:“就上个月吧,你刚过完生日那个周末。”

哦,生日。

杨博文想起来自己刚刚过去的、那个显得很重要其实又过得同质化严重的生日,无非是早起做妆造,然后按照公司提前安排好的策划拍摄,下午和大家一起聚餐,最后独自回家。
网络上有无数粉丝真心的祝福,家里有爸妈温暖的准备,所以杨博文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自己在公司收到了多少朋友的礼物,当然,并非完全不在乎。
他看完了大家的手写信,对每个人的礼物都表达了喜欢,左奇函只是十几个人中的一个,没有什么很特殊的,他不会再单独抱着一个人的礼物回家了。
现在所有的礼物都在他北京的家里。

因为牙齿的话题,杨博文顺理成章地聊到了自己正在生长的,让他困扰的智齿。左奇函在便利店冰柜里给杨博文拿了一根绿色包装的细长冰棍,对他说:“我刚刚搜过了,听说这个很好吃,青苹果味的。”
“就这个吧。”杨博文接过冰棍,拿去前台结账,等待收银员扫码的时候转头问左奇函:“你不吃吗?”
左奇函摇头,依旧咧嘴笑着说:“我刷牙了。”

好吧。
杨博文独自付完款,拆开包装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雪糕,含在左边发炎的牙龈上,强烈的青苹果味道瞬间塞满他的整个口腔。

“好吃吗?”左奇函似乎很关心自己的推荐有没有被认可。
但是杨博文则无心关心这个问题,他所有的感官都因为牙龈隐痛的消退而感到十分幸福。

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露出大片的灯光,杨博文站在路边,嘴里是急冻的果味雪糕,身边站着深夜陪他翻墙买雪糕的左奇函,这个时候他们一同吹到了来自赤道太平洋的无端海风。
不远处的棕榈树叶因为风动而沙沙作响,听起来像是对风懒洋洋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