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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最近不对劲。
张绣将军向来对自己的军师十分纵容，每日点卯留名后便不再做要求。
起初，张绣甚至让贾诩在新给他安置的宅子里居家办公即可，不必费心每日来将军府。
但贾诩表示，一个优秀的员工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于是上二休一，风雨无阻地带着下人来到将军府上，离开时还要顺点果干走。
可奇怪的是，近日贾诩点卯，常常吩咐下人代为记名。
这是何意？
张绣无从得知。有时晚上接贾诩到自己这搞搞上下级关系，贾诩也总是累得厉害，早早睡了。
疑团笼罩着张绣，但日子还要过。这日，张绣难得从军营出来，微服带了几个侍卫巡城。正走到城东头，前方右拐的一处巷子有些异常。其中一家店，人流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胡车儿，去看看那地方是干什么的。”
“是，将军。”
收到命令，胡车儿翻身下马，钻到人堆里去询问。等问完后，胡车儿回到张绣的马侧，抱拳禀告。
“回将军，那处是个新开的店铺，说是叫西凉侍女馆。”
“西凉侍女？这是歌楼？”
“是餐馆，大人。宛城有许多随军迁入的西凉人，多为西凉妇人。一群人无处可去，便有人投了钱，盖了餐馆，让妇人们在店里当侍女。”
“这有什么特别的。”张绣不解。
“听说侍女们穿着打扮都依西凉习俗，中原人少见，便觉得稀奇。而且，还有特殊服务。哦，当然不是卖身，”胡车儿瞧了瞧左右，放低声音，“末将还听说……贾大人也在里面。”
“贾诩？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非也。贾大人不是来一掷千金的，他是……您看了就知道了。”
张绣听了这话，下马让随从去马棚系好，便带着胡车儿一同踏入店内。普通民众中，相当一部分都没见过城中将军和军师，只是看他人高马大衣着华贵，还有随行侍从，便断定此人身份不简单，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进店，就有一小厮连忙迎上，引着张绣来到一个纱帐掩着的位置落座。
透过缝隙，张绣看见有一人拄着拐走入了后堂。那道背影，即使身残也身形摇曳，风姿绰约。就是有些眼熟……
那不是贾诩吗？
贾诩身着西凉服饰，比平日里更为华丽些，倒像是女子常穿的。衣裳样式融合了他平日里那身直裾，严丝合缝地贴着身形，整个人纤细挺拔，步伐不急不缓。
张绣有些发愣，贾诩果然是在这里。不过他怎么穿成那样？
“大人，欢迎来到西凉侍女馆！看样子，您是第一次来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店里的特色菜有鹿肉拼盘，肉羹汤饼，西凉特酿，还有桂花蒸糕！这是菜单，您请看！咱家的招牌便是西凉侍女们了，到时候请她们给您呈上菜，还有特别服务哦。”
张绣心不在焉，随意指了几个菜：“就这些吧。还有，你说的侍女，那个拄拐的也是？”
“哦，您说刹珠大人？他是我们老板。”
张绣拿出一个金锭：“我等会想见他。”
“大人，这……”
张绣又拿出一块：“你去跟他说。我要全套的服务。”
小厮面露难色，但还是弓着身子退下，跑到后堂去了。不一会儿，他又跑回张绣的座位，回禀道：“大人，老板……刹珠允了。您就瞧好吧，包您满意！还有……您想不想要侍女的墨宝？买十份，就能和侍女畅聊一炷香的时间哦。”
张绣点点头，又掏出一锭银说要五十份，那小厮擦擦冷汗收了钱，一溜烟儿跑没了。
这间店里装潢雅致，看上去定是花了不少钱。虽人来人往客流不少，但大多客人看上去对侍女都以礼相待，甚至透着些狂热的味道。张绣隐约听见了些交谈声，什么“西凉巫女”“美味牛王麦吉克”“小惠妹妹下次我还想来见你”之类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间店里后厨人想必不少，只等了片刻，张绣就等来了那个他一直想找的人，他的军师。贾诩右手拄拐，左手端了个精美的盘子，上面摆着张绣刚点的汤饼和酒。汤饼上方看上去用酱汁画出了个狼头图案，倒是别有意趣。
“大人，慢用。”面带淡淡的微笑，贾诩放下盘子。
张绣却不管那么多，一把抓住贾诩的腕子，却被贾诩甩开：“大人，不可动手动脚。”
张绣收回不安分的爪子，看向贾诩：“你干啥呢？”
贾诩并不理会：“您的菜上了，这是我们西凉秘制的肉羹，全部都被牛王祝福过，并且施了美味秘法。这份特调由西凉雪山融化后的雪水酿制而成，也是我们请秘法秃鹫运送来的，还请您品尝。”
“贾诩，刹珠？你说什么？什么秘法？”
“美味秘法哦，这是本店特色。大人，我们菜品已经上齐，但是我们还缺最后一道工序呢，“贾诩从袖中拿出一根银制簪子，在手中灵巧一转，“还请大人和我一起，为我们的汤饼施法吧。”
诶，那是朝我抛了个媚眼吗？
来不及张绣反应，贾诩以簪花处对准那道汤饼：“以玉卵为心，以肉糜为体。牛王啊，为天降的珍馐赐福。爆裂吧，汤饼的美味气息。大人，和我一起伸出爪子，我说一句你说一句。您想要羌语还是官话？”
“那……就羌语吧。”张绣被震撼到了，这还是贾文和吗？迷迷糊糊的，他也伸出一只手作狗爪状，对着那道菜。
“好的，请跟着我念。”
“莫伊莫伊。”
“莫伊莫伊。”
“哇库哇库。”
“哇库哇库。”
“沙卡沙卡。”
“沙卡沙卡。”
“喵喵。”
“喵喵。”
“汪汪。”
“汪汪。”
随着咒语，贾诩用银簪在汤饼上方虚虚划了几道。簪上银饰晃动发出一阵轻响，贾诩又做了几个来回，终于仪式完毕，贾诩朝张绣示意。
“……封印解除。好了，感谢大人的配合！现在美味秘法已经完全渗到我们的肉羹汤饼中了哦。狼头是我特意为您绘制的，喜欢吗？”
“嗯，喜欢。”张绣十分顺从。
“好的。听说大人买了五十份写的字，我很欢喜。接下来由我陪侍左右，请大人享用吧。”
“你给我过来。”
张绣拽了拽贾诩的衣服，贾诩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向张绣。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又被张绣一把揽过腰坐在身边。
“呵……大人，这样的服务还得再加五十份。”贾诩眯眼看向张绣，语气轻柔。
“你不如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张绣喝了口酒，“你怎么在这？”
“大人方才没听小厮说吗？我是老板。”
“那你怎么突然开了个店？”
贾诩轻笑，摸了摸手中的银簪：“因为，我想。”
“你想？”
“这些西凉人来了中原，又没有亲友，我只想花些钱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制天命而用之’，大人可明白这道理？”
“那你那些叽里咕噜的又是什么？”
“是秘法……疼！都说了不要拽我的手腕！”贾诩剜了张绣一眼，“我听说最近益州有人开了这种店，觉得想法不错，便也来试一试，还根据我们西凉特色做了适配，如何？”
“随你了，能安置西凉流民也算是好事。只是，你有没有给其他客人这样服务过？”
“不曾。”贾诩果断地回复。
“当真？”
“为何要骗你？”贾诩顺势倒入张绣怀中，伸手抚摸张绣锋利的下颌，“我虽是这店铺老板，但更是大人您的幕僚啊。”
“算你识相。贾诩，今晚你必须跟着我。”张绣的手覆盖上贾诩的。
贾诩这身华丽的西凉装束还真是碍事，张绣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快马加鞭地带贾诩回了将军府上。
……
最近这段时日，宛城将军府的下人都听说将军总是叫人去做些西凉女子的服饰，也不知是给哪位姑娘的。
那军师点卯倒是恢复了往常的状态，看来二人大抵也是经历了一番长谈。
城中的西凉侍女馆的生意也红红火火，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