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七月的意大利是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也是旅游的旺季，游客们纷纷造访海滨的城镇。
广场上的白鸽扑扇着翅羽飞向天空，和着教堂唱诗班的孩子们的歌声，向四周传播天主的福音。
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一个游人的耳畔。当然，当地只给他们看光明的那些——想要了解这座意大利小城的真正面目还得走进那些阴暗的巷道。
银色长发的男人把烟头按在墙壁上 熄灭了最后一点明火，然后扔在地上。他看了眼被他踩在脚下的中年男子，用做工精良的皮鞋重重碾了一下对方的脸，嗤笑一声：“还不说吗？”
中年男子浑身都是尘土，头部满是淤青和血迹。银发男人的动作使得他再度发出痛苦的呼声，但他依然咬死不松口：“没……没有其他人指使我……”
“Mentire.（说谎）”男人把皮鞋从他脸上移开，然后对准他的身体一脚将人踹上了墙壁。
中年男子咳出几口鲜血，后脑勺因为撞击，眼前黑了一下，还没完全缓过来，下巴又被银发男人钳制住，提起来强迫与那双酷似蛇瞳的绿色眼睛相对。
恶魔欣赏着他的样子，露出他白色的獠牙：“看来 Ambrogio 给你的价钱足够买你全家的性命。”
男子额头伤口的血淌出来流到他眼睫上，瞳孔飞速地放大又缩小。他想起了什么，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但是，这不可能，Ambrogio 安布罗乔的人承诺了会安置好……
“Genesis（杰内西斯）.”神罗家族的银色猎犬，萨菲罗斯拿出手机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喊道。
“收到。”那边已然等候多时，将手机调至免提，弯下腰用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捏紧了早早被他们束缚在椅子上的妇人的下巴。
“让我们先问候您的夫人……还是幼子呢？”
神罗家族最近走私的一批枪械被黑吃黑了，整个国家的地下世界都为他们的怒火而震荡。不过鉴于神罗明面上还是这个国家知名的家族企业，放国际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冲突和清洗这些非法的勾当全部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当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Cade anche un cavallo che ha quattro gambe（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过去一直找不到机会介入的国际刑警组织，这次总算可以开始着手调查了。
然而即便有 ICPO 这样响亮的名头，调查也得是秘密开展。
“你知道为什么吗，克劳德？”意大利国家中心局里，干员扎克斯·菲尔对着英国 SIS 新派驻过来的专员克劳德·斯特莱夫说道。这个黑发的青年脸上总是洋溢着开朗的笑容，积极阳光的面貌能够轻易感染为工作焦头烂额的同事们，带来一丝慰藉。
可惜他的上司安吉尔·修雷严肃板正，从来不吃他这一套——“扎克斯，别卖关子。”
“除了老神罗本人是终身参议员，关系网交错复杂，神罗公司名下还有大量慈善组织，ICPO如果官宣开展调查社会影响过大，反而不利于收集证据。”年轻的金发青年平静地接下了扎克斯的问题。
“BINGO！”扎克斯从他放平的办公室躺椅跳起来想竖一个大拇指，不料踩到桌下的一个纸团，脚一滑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也不觉得尴尬，摸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安吉尔看着麾下这条黑色傻狗，想扶额的手欲抬又止，幸而旁边坐得端正的调查组新成员克劳德似乎并不在意，才勉强压下训斥的冲动，开口道：“这些只是一部分原因。”
“神罗的地下产业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过去本地警察有潜伏在其中的，最后都失踪了，警局和家人也不予追究。”
“他们还有部分合法武装，这让我们的调查进行得更艰难了......”
“那些黑帮成员其实很容易辨识，多数身上都有帮派对应的纹身或者刺青。”扎克斯把他的椅子调整好，重新坐下后插嘴道，“像是日本那边的黑帮风俗入侵意大利，一点也不酷。”
“扎克斯！”安吉尔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到爆发边缘了。
小狗悻悻缩起了脑袋，不再说话。
安吉尔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来对着克劳德：“正如扎克斯所说......”
“日本文化入侵？”克劳德若有所思。
“......重点是刺青。”安吉尔盯着这个金发年轻人，心中隐隐感觉不妙，“它能帮我们分辨一些可能附属于神罗的黑帮成员。”
“其中最需要注意的一个——”安吉尔刚想喊扎克斯把图片调出来，扎克斯已经把展示用的平板双手奉上了：“就这个。”
克劳德接过平板，看见展示出来的是一条黑色的衔尾蛇图案。画面中的衔尾蛇大张着嘴，尖牙外露，尖细的尾巴深深埋进它的喉咙。
“乌洛波洛斯。”
“怎么样，是不是很邪恶？”扎克斯看克劳德盯着平板很久都没有说话，凑近脑袋，手指敲敲平板屏幕问。
“还好。”克劳德把平板递还给他，面上波澜不惊，“衔尾蛇的意象在不同的文化里有不同的意义。比如东正教的一个支派将它奉为‘圣蛇’。”
“你还懂这个！”
“我在曼彻斯特大学的人文学院进修过一段时间。”
扎克斯眨眨眼睛还想说些什么，又被上前一步的安吉尔强行给拉到后面去了。
“斯特莱夫先生，你初来乍到，需要了解的还有很多，我已经让负责情报和后勤的里维把文件打包加密发送到你的邮箱里了。”
“你先去我们给你安排的酒店，过两天扎克斯过去跟你会合再搬到公寓里面去。”
实话说，安吉尔其实很担心克劳德的能力，他比扎克斯还要年轻，还有着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加上军情六处的风评，他都要怀疑派这么个人参与会涉及到潜伏的调查工作是来捣乱的。
好在目前看来至少比扎克斯靠谱一点。
克劳德在酒店门口下车的时候，已然夜色深沉。无心欣赏这座小镇的夜景，他径直拖着商务行李箱迈进了酒店大堂。他现在的身份是旅居意大利的英国银行职员，因为职场压力患上了心理疾病，医生建议休一个长假放松自己有助于康复，所以来投奔意大利的朋友扎克。今天他就现在这座酒店下榻。
“克里斯蒂安先生？”前台接待查询了订房记录，向克劳德确认问道。（注：这里云的假姓氏是借的游戏英配配音演员的姓氏）
“是我。”克劳德扶了扶用以伪装的黑框眼镜。
作为外国游客，他等待接待员办理入住手续的过程比一般人要更长一些。克劳德也不拿出智能手机划拉消遣一下，一双蓝色的眼睛就直直盯着前台背后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看。
伦敦时间21:13，这个时候妈妈应该在收拾着准备上床休息了。不知道叮嘱她睡前一定要喝的热牛奶喝了没有。出神期间，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把他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汗毛直竖。
“还是一间高级双人床房。”
男声低沉悦耳，属于多数女性都会倾倒的磁性嗓音。但叫克劳德像一只受惊的猫竖起毛心中警铃大作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气味。
克劳德能闻到，那从他背后传来的空气清新剂味道中夹杂着普通人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冷静。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他是克劳德·克里斯蒂安，一个初次踏足这片土地的异国游客，听到声音、知道身后有人的情况下，应该做出的正常反应是什么。
他得回头。克劳德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的手放松下来，往旁边跨了一步，侧过头看向侧后方的男人，想要送上一个游客礼貌又疏离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挡到你了吗？
但他没能说出这句话。因为他转过头的瞬间，刚好撞上了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的视线。
森然的绿色蛇瞳带来的冲击力可想而知。但这个人震住克劳德的不止于此。
余光里，克劳德看到了他没扣上的衬衫领上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下颌的纹身。
那是一条衔尾蛇，乌洛波洛斯。
“先生，你为什么那么惊讶？”萨菲罗斯微笑着问。
“您有一张....震撼人心的脸。”好歹克劳德也是SIS特工出身，随机应变，当即表达了歉意，维持住了人设，不至于刚落地就在眼前这个黑帮成员面前露馅:“恕我失礼。还以为您是哪位电影明星呢。”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不好辨别。克劳德第一眼确实被男人的外貌吸引了，以此来搪塞刚好合适。语气中再带上一点对男人外貌的倾慕，就更完美了。
"...."萨菲罗斯确信自己在这个金发青年愣神的一瞬间，从他蓝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情绪波动，至于是喜是忧，他刚刚问出口的速度太快，这会想要回忆一下倒是不确定了。现在是家族的特殊时期，他得再缜密一点。虽然适才萨菲罗斯是挂着笑问话的，现在表情依然是和善的，但克劳德悬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那稀奇的绿色虹膜中央的竖瞳给他一种被蛇或者大型猫科动物盯上的感觉。不能落地第一天就被掠食者看穿。克劳德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面对银发男人的注视，下意识想要捏紧拳头或者衣角什么的冲动也被他强行压下去了。幸好只有几秒钟时间。
一个身穿红色皮衣的身影从后面走出来，直接将胳膊压上萨菲罗斯的肩头，故作轻佻地看向克劳德:“你真的喜欢他这张脸?”
这个人看上去和银发男人相当熟络，他偏着脑袋几乎要与银发男人贴在一起，又把棕红色的刘海往旁边一捋露出他的整张脸蛋，俨然是要跟银发男人外貌作一番比较。虽然很感谢此人贸然插入缓解了刚刚愈加紧张的气氛，但克劳德完全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不过为了赶紧脱身，他还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只能感叹不愧是意大利了。”当然，全世界也都知道意大利男人靠不住。他在心中腹诽。
“杰内西斯。”萨菲罗斯听上去要叹气了。
“你不是意大利人吧?”杰内西斯问道,“你的意大利语说得很好啊。”
克劳德想知道接待员为什么还没有办好他的入住手续。他笑着回答:“是的，我是英国人....从初中开始就在学习意大利语了。”“哦一-真了不起。”
“方便问一下你的行程吗?想要旅游的话,我可以带你，毕竟你人生地不熟--"
“克里斯蒂安先生。”天哪，这正是克劳德现在想听到的声音:“您的入住手续办好了，这是您的房卡。”
克劳德转过身，双手接过证件和房卡，确认无误，心情总算变好了一些:“抱歉，其实我已经约了本地的朋友。”
杰内西斯拍拍好友的肩膀:“真遗憾。是吧，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不说话。
“那么，祝您好梦，克里斯蒂安先生。”
“谢谢，晚安，两位先生。”克劳德说完便拉着行李箱背对还在前台站着的黑帮成员走向了电梯。
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克劳德能感觉到。他不得不控制住自己想要加快的步伐，来掩盖自己心虚逃离的事实。
在走进电梯，脱离那两人的视野，电梯门将要合上的时候，克劳德清楚地听见了杰内西 斯的声音:“No rose without a thorn.(没有不带刺的玫瑰)”
“你在怀疑他?”
“你不也是吗?”萨菲罗斯站在窗帘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反问他的好友。
杰内西斯放下他翘起的腿，摸着下巴回忆:“他的手上没有枪茧,我觉得不是警察。光看虎口的话.....用刀的也可能是长期下厨的人。”
萨菲罗斯挑挑眉:“他看起来像是长期下厨的人吗?”
“你怎么觉得?”杰内西斯说。
“更像个会厨艺大失败的人。”
杰内西斯向后仰倒在枕头上大笑起来:“我得改变一下对你这家伙的认知了。”
想不到‘银色猎犬'萨菲罗斯也是个会以貌取人的人。”
“别这样喊我，红毛狗。"萨菲罗斯用那些敌对势力给杰内西斯起的蔑称回击:“他很漂亮。”
杰内西斯吹了声口哨:“是的，他很漂亮。原来你有正常人的审美。”
“一个晚上让我对你改观两次,不管这个金发男孩是不是条子，我都得特别关注了。”“他要是换个性别，我支持你和他来个《情迷西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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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芬里尔
酒店偶遇乌洛波洛斯及未知黑帮成员，空耳得知姓名，不保证拼写正确，Genesis?,Safill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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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你运气太好了!"扎克斯在电话里如是说。克劳德搞不清楚他兴奋的点。
安吉尔也在电话那头向他表达了祝贺。所以没人能体会他在酒店大堂站了不到十分钟后背都要被冷汗浸透了的这种高度紧张的压力是吗。
这件工作比他之前在英国本土做过的都要危险。克劳德两只手撑着洗漱台边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思考他下一步的计划。第一天就跟最危险的黑帮成员打了照面，意味着接下来如果克劳德要以普通游客的身份活动可能会变得非常不便。
潜伏进去也不太可能。他这个身份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潜伏进入神罗手下准备的。而且潜伏需要的那些.....克劳德不知道自己能否放下所有的道德良心去融入黑帮。
那要怎么办呢?
他将手指放到镜面上，轻轻划过镜中人的脸颊，然后合上了双眼，脑海中依次闪过杰内西斯和萨菲罗斯的模样。
...其实他并不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