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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有些燥热，成片的的绿幕并没有给人任何清新凉爽的感觉，反而刺得眼疼，站在中间的黑发女人抬头望了眼顶棚，有些荧光的绿色再次跃进她眼里，这下不止眼睛难受，一种被包裹的窒息感忽然裹挟着她，这些绿幕像密不透风的胶皮从头盖到脚，让人喘不过气，她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快步向大门走去。
“艾达，时间差不多了，化妆师在等你。”
“知道了。”
房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茉莉味，香薰的烛火被空调风吹得跳动，这味道比片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那种压抑的恶心感在慢慢减退，艾达坐在镜子前闭着双眼安静地接受柔软的刷毛粉饰她的脸。
音响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隔绝了一些不必要的噪音，但车门外发出一声轻响，还是让艾达迅速睁开眼看了过去，她的小助理海伦娜拿着一沓信件放在化妆桌旁边的小推车上，艾达的眼皮放松下来，视线落在那些粉丝来信上，五颜六色的信封上被画上花朵甚至印上唇印，她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慢慢翻看起上面的名字。
“哦——我亲爱的女主角。”路易斯拉开没关紧的车门，带着热浪走进车内，“王小姐，在看信？打扰你了吗？”
艾达听到门口那人夸张的语气和莫名其妙的称呼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话头问候道：“大导演什么事？”
“只是想找你谈一谈今天要拍的片段，你知道的这段可是角色的高光，或许是你能拿下影后的关键。”路易斯走过来顺势靠坐在她化妆桌旁。
漆黑的瞳仁隔着眼帘看着被放在桌子上的剧本，那些红笔勾画的地方是二次修改过的台词还有动作戏的一些关键部分。“间谍……”艾达想着这次演的善心未泯的“坏女人”，未施粉黛略显苍白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可以，但是稍微等我一下吧，化妆不方便看剧本。”艾达说完又将视线转移到信件上。
“okay......”路易斯看着她认真翻看粉丝信件的模样撇了撇嘴，没多说什么。每个明星都有些小脾气，艾达已经算他接触过的人中好脾气的那一类了，只是有些捉摸不透，和她的来历一样模糊、朦胧：没有读过电影学院，没有过多的演出经验，只是在加利福尼亚某个私人医院里被星探看到，丢进剧组里演了个小角色忽然就一炮而红，顶着一张亚裔的面孔在好莱坞一路直上，但又能在聚光灯下隐匿自己的私生活，从来没被狗仔拍到过。
拆了几封眼熟的署名，内容上都大差不差一些鼓励的话、对新戏的期待和对她满溢的爱，艾达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了，手中带着香水味的信件被她重新塞入信封内，她正想对一旁开始打哈欠的路易斯提议看看剧本，下一封信过于惨白的外壳就吸引了她的注意，或者说第六感传来的不安。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to艾达的字样，拿近些似乎还带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身边的三人似乎都意识到这位女明星动作停顿得有些久，不免得凑近了些。
“是骚扰信件吗？”海伦娜的声音从背后靠近，她蹙着眉看向那封过于空白的信封。
“不知道……”艾达轻轻挥开了停留在她面中的化妆刷，将信件快速拆开。
信件内容是用老式的打字机写的，查不到打印机的型号油墨，也没有字迹可供辨认。
「看来你最近活得不错，女明星，虽说之前的日子活得像角落的暗影，但你看起来很适应这个新的身份，聚光灯有让你喘了口气吗？是不是已经忘了之前黑暗的生活？但有些事你逃不掉，比如那些没有交给我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任务有些超时了女士。给你一个月时间翻翻角落的箱子，找一找我要的东西，拿不出来的就等着头条新闻上出现你僵硬的尸体吧，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Oh my goodness……”路易斯快速扫了一遍信件内容发出一句惊叹。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但艾达知道是谁，攥着信件的手指有些发僵，她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皱着眉将信重新折好塞回去。
背脊在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周遭的声响忽然变得模糊，一切好像都慢了下来，她已经太久没有想起以前的生活了，捧着信纸的双手似乎又慢慢爬上以往那些肮脏的暗红色，车里有些甜腻的脂粉味变成了令人恶心又难闻的硝烟，那种一望无际的黑暗又如潮水般袭来。
“艾达，艾达——”路易斯轻拍了一下黑发女人的肩，“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什么？”艾达抬头看向他问道。
这反应路易斯只当这位忽然爆火的电影明星被疯狂的粉丝吓坏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咱们最好报警，把这封信拿给警察看看。”
“不，这件事不要声张。”艾达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转过头继续让愣在一旁的化妆师继续工作。
“但……”海伦娜有些欲言又止，“先前那些看到新电影的消息给你写「抓我做人质」、「请射杀我」都可以当做有些过激的玩闹，但这个人显然已经入戏太深了。”
“所以呢？他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举动我就去报警？你觉得哪个警局会受理？”艾达将眼睛闭上，化妆刷轻柔地扫过眼皮让她平静不少，“那些警员只会觉得我是个被狂热粉丝吓破胆，小题大做或者耍大牌的明星，别白费力气了。”
况且这样还会引起一大波关注。艾达在心里这样想着，她可不想24小时被媒体时时关注。
“既然这样，我这边倒是有一位朋友，他或许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路易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剧本空白处写下一串联系方式，想了想又补上了地址，“他之前是联邦探员，后面因为一些事辞职了，现在在做私人保镖……但他是个好人你可以放心信任他。”
“这件事不会耽误你电影拍摄的。”艾达扫了一眼纸上那串电话号码和地址，视线又回到了名字上：Leon。这个名字让她回忆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那些记忆里的场景没有灯光她只能在黑暗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有一闪而过的蓝眼睛。
“我有义务让剧组的人安全地进行工作。”路易斯说完将剧本上这一角撕下来交给身旁的海伦娜，他知道艾达不会重视这件事，这位大明星似乎没有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过，不管多危险的戏都是她自己亲自上，遇到冲进片场朝她扑过来的粉丝也是从容地站在那看着。
下午的拍摄工作很顺利，就像早上保证的那些威胁的内容就并没有影响艾达的情绪。知情的几位都当她被角色影响才过于冷静，一直到晚上她都被威亚吊在空中上上下下飞着，完美地完成路易斯想要的高难度动作。
黯黄灯光下一道黑影落地，利落转身朝镜头外红色的记号点开了一枪，接着黑白的场记板重重扣下，昏暗的氛围打光被顶棚的无影灯压了下去，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却能让演员快速出戏。老古董的喇叭里传来导演充满杂音问候：结束，各位辛苦了。
“这份工作真是轻松huh……”艾达掂了掂手上对她来说过于轻盈的道具枪自言自语地调侃了一句，如果还是四年前，她在楼宇间飞来飞去可没有这么多绳子保护她。
电子中上的时间跳到了22点，外头的天早就拉上了黑色的幕布，片场靠近圣莫尼卡湾，夜风带着海洋潮湿的气息在皮肤上留下黏糊糊的水汽，摄影棚的大灯关了，只剩下演员和工作人员的房车在这块区域发着星星点点的光，有几个人在小声地讨论一会儿要不要去哪里喝一杯，艾达不喜欢在房车里洗澡，也不想被卷入那些聚会，匆匆换下戏服跳上一旁等待的黑色轿车离开了这里。
海伦娜按照艾达的要求依旧从附近的一条小路离开，那条路没多少路灯，两边的树影印在车里影影绰绰，带着些不属于夏日的阴冷。
海伦娜没有探寻老板想法的癖好，只把这些行为当做单纯的躲避狗仔，作为艾达身边唯一能贴近她私生活的工作人员，她知道艾达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多接触，这位女明星十分警惕可能之前受过什么创伤吧？毕竟是在医院病房被星探发现的。
后座响起纸张摩擦的动静，海伦娜通过后视镜看到艾达又一次拿出了那封信，她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她还以为艾达不在意这个。
艾达看着上面的字，视线随着车子的晃动逐渐漂移，她过去的生活宛如一潭黑墨，她也极力地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用过太多的身份她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原本的名字了。长相、声音都借助科技伪装过，她已经谨小慎微到没有直接和上头的雇主接触过，所有的金钱、利益都被她处理了，新身份、新的工作让她安逸了太久。
她已经逃离那段黑暗的日子四年，过了今年圣诞就是第五年了，她以为命运和时间早就将她遗忘。
手中的信被她连着信封一起揉成一团丢进了包里，涂着淡色指甲油的尖指甲将掌心戳出几道红印子。
“还好吗？”海伦娜问道。
“我没事。”艾达松开了握紧的双手，忽然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车子已经驶上宽敞的大道，金黄的街灯像乐园的烟火在眼前炸开，艾达靠在车窗上像猫一样眯了眯眼，自嘲地嘟囔了一句：“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什么？”海伦娜在等红灯的间隙微微侧头看向她。
“没事。”艾达依旧不愿多说自己的想法。
“我看还是联系一下路易斯说的那个人吧。”海伦娜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自己老板的神情。
“都听你安排吧，行程表上多写一个安排的事。”艾达虽然看着窗外的车流但她发现了从镜子里反射来的目光，她现在的身份是“金贵的”女明星，一直拒绝别人的保护是要引起一些怀疑的，她可不想再多一个烦恼。
低调的黑色轿车又一次绕到一条小路上，红色的车尾灯消失在静谧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