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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接到红手套的打字机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他出了什么事情。
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一个如此安静的清晨,没有刺杀,没有投毒,连那些该死的间谍也难得消停了一会儿,一切都是这么平和而美好。
然后这一切就被红手套给毁了。
【急,速来。】
他很少会用这种语气和给我发消息,他的脾性轻佻得出了名,平日里我们哪怕是正常的交流在他嘴里也能变味儿成古怪的调情,还是少儿不宜的那种。
看着那条短促得有些反常的讯息,我心里蓦地一沉,立刻放下手中的红茶杯驱车向他的住所赶,甚至做好了火拼的准备。
可惜,我那把上了膛的枪最终还是没能派上用场。
当我带着一身煞气赶到他房前,红手套正倚靠着门框等着我的大驾光临,这里既没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也没有被开膛破肚或者缺胳膊少腿。见我到来,他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儿,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是悠闲。
我耐着性子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神神秘秘地将我拽进屋内,脸上挂着欠揍的微笑。他最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要找我,不然我的枪会替我表明态度。
他一路把我引到他的卧室,这倒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他曾经为了展示自己那些新奇的“收藏品”,特意带我来过几次,让我将那些不太能见光的东西悉数用在他身上,所以我对他的卧室总抱有一些暧昧的刻板印象。
但这一次倒是不太一样,他难得将那些厚重的窗帘全部拉开,和煦的阳光充盈了整个房间,照在红手套脸上甚至给他染上一层温和的假象。
我注意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袍,领口难得规矩地合着。但我比较纳闷这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睡觉都不摘下手套?还是说,他在等我到来的时候特意戴上了它们。
我在房间的角落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既然美好的清晨已经彻底完蛋了,那来都来了,不妨听听看他要做些什么。
红手套靠在衣柜边上,用一种被背叛了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这可真是莫名其妙,从我进门到现在可什么都还没做。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故作哀怨地询问我是否忘记了他的邀约。我在脑海中仔细思索,貌似一周前他来做述职报告时的确提出让我抽一天时间来陪他,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提醒他那天只是单方面向我提出了邀请,但我并未答应赴约。
“哦,天呐……”他捂住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表达他的心碎,嘴里不停念叨着“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懒得看他这略显浮夸的戏精表演,但心里算算时间,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陪过他。
前段时间,与德弗兰公爵府交好的一个权贵陷入了一起麻烦的恶性官司,由于牵扯甚广,为了表明我的重视,我特意将红手套派去帮忙。那件案子最后做得干净漂亮,规则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有留下任何案底和不该有的痕迹,他的业务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可为此他倒是连轴转了小半个月,甚至没什么机会来我面前晃悠。上周述职报告时他还向我抱怨说他已经忙到没时间去舞厅露面,差点就要失去引以为傲的舞王头衔了。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他的又一次卖惨,无非是想让我给他多批几天假期好躲避那些麻烦事,也就没有过多搭理他,倒是没想到他今天能给我来这么一出。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提前动用非法手段偷看了我的日程安排,才得以如此精准地选中我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光。
但我可不想把这么宝贵的一天浪费在床上,更何况这还是早晨,白日宣淫的影响太差劲了。
红手套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态度松动,顺从地跪到我面前,将下巴放在我的手心里,那双漂亮的红眼睛自下而上勾引般看着我。
我的手指扫过他的侧脸,在他的耳垂上捏了捏,询问他今天是否有什么安排。他暧昧地笑了一声,忽然抓住我的手掀开他的领口。我这才注意到,他这件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袍下面,赫然穿着一件缀满了黑色蕾丝和绑带,以及一些奇妙开口的情趣服饰,反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也更有诱惑力。
他握着我的手覆在他被黑色蕾丝包裹住的饱满胸肌上,稍显粗粝的质感让我的手指不自觉在上面摩挲了两下。他轻哼一声,还不忘用脸颊蹭蹭我的膝盖,笑得跟只狐狸似的。
手下传来的触感实在是好,我没忍住多摸了两下。他故意喘得很大声,像是我真对他做了什么一样。
我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站好,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今天是发什么疯。红手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褪去了,但也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就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毫不在意般耸耸肩,扯谎道:“倒也没什么新鲜事,只是想见见你罢了。”
这话拿去骗三岁小孩儿都不够资格。我捕捉到他一瞬间的失落,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不愿意开口,不去逼他的话他绝对能把自己的想法烂在心里。
我也没了跟他继续兜圈子的耐心,起身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看我。他的身体食髓知味般兴奋起来,脸颊飘红,连呼吸都开始变得黏腻。
“我需要知道原因。”我逼问道,松手放开他的下巴,勾住他脖颈的绑带,将他的脑袋拽到我面前,“我不喜欢无意义的浪费时间,你最好给出合格的理由。”
“理由就是……”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示意我凑近他。直到我们呼吸交缠,他才贴近我的耳廓,得逞般吐出四个字“没有理由!”
我皱眉直起身,垂眸审视着不知为何看起来格外兴奋的红手套。他突兀地大笑出声,像是个完成了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兴奋拍手。
这是他自找的。我倾身掐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将虎口卡在他脆弱的喉管上,剥夺他呼吸的权力。同时强硬地撬开他的牙关,勾住他舌头吮吸。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阵脚,只能慌乱地扶住我的腰,反倒让我吻得更深。
我慢慢收紧了抓握的手指,他的喉结在我掌心下滚动,喉管被堵住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呜咽出声。
窒息感很快让红手套那条格外灵巧的舌头都开始发麻,他的眼瞳微微上翻,眼角也晕出一点水汽。可即便生存本能已经拉响了警报,他仍旧固执地不愿推开我,甚至将我的腰身搂得更紧,好让这个“死亡之吻”给他带来更多痛苦的甜蜜。
好在我还没有现在就将手下的得力干将卸磨杀驴的想法,在他即将因缺氧而晕死过去的前一秒,掐准时机放开了他。
失去了我的掌控,红手套整个人瘫软下来。他将昏昏沉沉的脑袋抵在我的腹部,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我捧起他的脸,看着他面带潮红的迷离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自觉地躺到床上去,动用夜行能力将自己捆缚起来,摆出一副任君把玩的姿态。我自然不会拒绝这份送上门来的好礼,拆礼物似的解开他松松垮垮的睡袍带子。
失去了睡袍的遮挡,我的视线从头到脚将他扫过。在某种意义上他的品味属实不错,黑色的蕾丝布料紧紧裹住他的上身,勾勒出饱满的胸肌轮廓,偏偏在他敏感的腰侧开了个口子,得以窥见一些白嫩的皮肉。大腿根部两根红色的绑带勒出紧实的肉感,让人情不自禁将目光聚焦在那里。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这人的性子真就跟蛇一样,一旦咬住自己喜欢的猎物,宁可断齿也不肯松手。
我翻开他的收藏匣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好玩意儿,他邀功似的一件件跟我介绍。这是特制的低温蜡烛,他路过看到繁复的花纹觉得好看就买了下来,那是掺杂了马毛制成的皮鞭,柔韧又有光泽……我啪地一声关上匣子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让他自己选一个喜欢的。
最后我还是拿着那柄皮鞭回到床边,掂量两下,的确如红手套所说的那般趁手。我抬手在他的胸口来了一下,鞭梢卷着风声落下,那一片原本就轻薄的蕾丝布料迅速裂开,在皮肉上晕出一道鲜艳的血痕。
“唔!”红手套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身体因为痛楚而震颤,舔舔嘴唇催促我动作快些。
我的手腕再次沉下,皮鞭接连不断落在他大腿根部和胸口。他的身上纵横交错叠起一道道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
抽打的时候不可避免会蹭到他的敏感部位,在又一次不小心抽过他红肿的乳尖时,强烈的痛感转化成催情的快感,红手套竟就这么兴奋地射了出来。
我低头看向被弄脏的衣服,决定报复回来。下一秒,鞭子便狠狠擦过他下身挺立的性器,在他的小腹留下一道滚烫的红痕。
红手套被过量的快感刺激得从床上弹起,四肢缠绕的红线勒进他的皮肉,束缚了他的行动。他的呻吟都变了调,身体在我的掌心下微微颤抖。
“哈啊……!是的,我做错了,亲爱的,惩罚我吧!”
他蛇一样扭动着身子,被我拽着红线捆得更紧。
接下来的时间,我的鞭子无数次擦过他脆弱的性器进行抽打。他的小腹和大腿很快布满了凌虐一般的骇人痕迹。极致的痛感裹挟着快感冲刷着红手套所剩无几的理智,我挑逗般抚过他沾染汗水与血液的滑腻皮肤,指尖轻轻擦过那些红肿的鞭痕,每一次抚摸和按压,都引起他身体阵阵战栗。他失神地吐出那些黏腻的爱语和支离破碎的呻吟,面上的潮红一路蔓延,将他的耳根和胸口都浸成熟透的绯色。
我用力拧了一下他因为鞭打而变得红肿不堪的乳尖,他绷紧腰腹想要射出来,却被我无情地在大腿根最娇嫩的地方狠狠抽了一道。我挑起那根已经被浸成深色的暗红绑带,拉开一点距离以后又坏心眼地松手,绑带弹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在他大腿根部留下一条艳红的痕迹。
“我还没有允许你高潮。”
听到我冰冷的命令,红手套的瞳孔微微放缩,身体变得更加兴奋。他难耐地去蹭我执鞭的手,“当然,亲爱的!我是多么不听话的犯人啊,我迫切需要你的惩戒!”
我将手指捅进他的嘴里,让他无法再说出那些扰人心智的荤话,只能被迫承受我的鞭笞。我的指尖划过他的上颚,捉出他滑嫩的舌头把玩。他色情地用舌尖绕过我的手指,喉咙里溢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最后,他在我的许可下才得以达到高潮。看着他泄了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大口喘息的模样,我俯身在他的耳边夸赞了一句“做得好,好孩子”。他勾起唇角,在我的掌心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幸好我还没有被眼前的艳色冲昏头脑,更没忘记今天一大早来到这里的原因。我没有给他更多温存的时间,掐住他的下巴转向我,再次逼问他引我前来的目的。
他明显愣怔了一下,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问。但这一次,我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红手套翘着腿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在他的卧室里翻箱倒柜。
“你怎么不早说?”
我皱着眉翻过他衣柜里一件件裁剪独特的西服,这些衣服上大多绣满了夸张的纹路,很有红手套的个人特色,但显然不太适合低调地穿出门去。
被质问的人慢悠悠地晃了晃脚尖,语气里含着惯有的黏腻与伪装出来的幽怨,“真让人伤心,亲爱的,我还以为你会记得的。”
事实上,我的确有些模糊的印象。只是繁杂的事务麻痹了我对时间的感知,以至于让我把今天是红手套的生日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怪不得,我就说他今天怎么看上去比平时还疯!
我从那堆花里胡哨的衣物深处翻出一条干净的浴袍扔给他,催促他快去浴室里收拾好自己。
他顺从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当着我的面将身上破碎撕裂的情趣睡衣脱下来扔到地上,临走前还不忘凑到我跟前讨要一个补偿的吻。直到我敷衍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他才拽过那件浴袍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里还未散尽的腥甜气息。我走到他衣柜的另一侧,找到我上次留宿时留下的一件干净衣服,将自己重新打理得体。
我循着水声走向浴室,却在路过他敞开的书房门口时顿住了脚步。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到他的书房来,他的书房装修风格像他本人一样张扬,入眼皆是浓烈的色彩与高调的陈设。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余光注意到他没来得及合上的抽屉。我发誓我没有想要偷窥他隐私的想法,只是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么摆在我面前,很少有人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我伸手拉开那个抽屉,里面只放了寥寥几件物品:一个破旧的档案袋,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律师徽章,和一把精致的雕花手枪。
我拿过那把枪打开弹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已经用了三发,空荡的弹夹里似乎还留有一些微弱的火药味。我相信红手套不是那种会在家无故开枪玩儿的人,这把沾过血的枪既然被放在他的书房里,也就意味着他前些日子可能遇到过足以危害性命的麻烦。
但他从未告诉过我这些。
又或者,他习惯了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像讲笑话一样将自己的伤痛讲给我听,好让我也觉得那仅仅是个玩笑。
我叹了口气搁下那把枪,视线移向下边那本破旧的档案。档案的封皮已经被磨得发毛卷边,上面的字迹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无数次的翻阅被磨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当事人姓氏是法尔科内。我心下了然,这是他父亲当年那起案件的卷宗,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伴随着浴室隐约传来的水声,我突兀地回想起我们第一次上床时的经历。我们的身体相当契合,红手套也毫不在意会在我的手下被玩弄成何种模样。他放荡地呻吟,渴求我的惩戒,希望我为他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欢愉。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将他的手套摘下。在那之后我们发生过许多次关系,每一次都或多或少晕着些暴力和血腥的色彩,但无论战况如何,他从未在我面前摘下那双手套,一次都没有。
他可能从未走出那片名为达克利亚的阴雨。他的理想,他的正义,都化作手上可怖的伤痕,日日夜夜提醒他人生中最大的失败,提醒他曾为此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我合上抽屉,亦如合上红手套不愿回首的前半生。
红手套突然推门进来,打断了我的百感交集。他换上了那件宽松干净的浴袍,靠在门边看着我。对于我私自进入他书房的行为,红手套只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却未置一词。他没有表现出丝毫被侵犯隐私的恼怒,反而软着声调,询问我是否需要使用浴室。
我站起身朝外走去,与他擦肩而过时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他半敞的衣领下,那些因为浸染了热水而充血的刺眼鞭痕。
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去,无所谓的笑了笑,抬手拢住松散的衣襟,将那一身刚刚被我亲手施予的伤痕悉数遮挡在衣料之下。接着朝我摆摆手,自顾自地转身回到卧室去了。我注意到他重新戴上了那副红手套,刺眼的红色包裹着他的手掌,将他所有的伤痛与丑陋再次藏匿起来。我的心头漫上一股不知名的苦涩,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等我们收拾好一切之后,我主动邀请红手套与我一起前去吃点东西,算是为他庆祝。然后我们就接下来的去向展开了今天的第一次争执,我的目的地是会所里那家安静的高档餐厅,而红手套显然更青睐那些灯红酒绿的地下舞场。
“真古板,亲爱的。”他歪着头冲我挑眉,“生日不就应该在酒精和尖叫里度过吗?”
我强硬地表示过生日最起码还是要有一些仪式感,至少他的生日不应该在脱衣舞郎和劣质酒精的围绕下度过。
红手套微微一愣,耸耸肩没有说什么,十分乖巧地听从了我的建议。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鬼知道为什么只是把红手套打扮得像个正常人就这么难。
红手套对此不以为然,他的审美太过超前,就像他自己曾经调侃过的那样,如果哪天他真的考虑转行,去当一个前卫的服装设计师也挺不错,他的未来本就该拥有无限可能和光明——如果他的人生没有被达克利亚搅得一团糟的话。有时候我注视着他,只觉得达克利亚留给他的那些阴影,至今仍像附骨之疽一样藏在他张扬的伪装下。
我们默契地没有选择打车,并肩漫步在洒满余晖的街头。我很少有这样悠闲逛街的时刻,或者说我们两个人都是。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像是同一块钟表里的时针和分针,在各自的轨迹上奔忙,只能在隐秘的深夜短暂地相遇那么片刻,温存过后,天一亮,又不得不开始新一轮的追逐与等候。
好在今天,这块钟表终于停摆。在这个属于他的特殊日子,我们得以在死亡和复仇的压迫下舒出一口气,不用再疲于奔命,可以去享受美好的阳光,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让两颗疲惫的心缓缓相贴。
一路上红手套都在调情似的和我开着玩笑,眉飞色舞地讲述他那些变成“物证”的悲惨当事人,抱怨开庭迟到还要制止他踩在桌上的审判长,吐槽那些连证据都没带全就敢来法庭上和他对峙的对方律师。
那是我很少涉足的领域,毕竟一个公爵总不能天天官司缠身。但我看着难得活跃的红手套,也没有打断他的倾诉,更何况这是一个多了解他一点的好机会。
我们走进那家装潢颇有格调的高档餐厅,就餐的客人比我预想中的要少。我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尽管一旁的侍应生不停向我们推荐落地窗旁边的那张双人桌有多么适合烛光晚宴。
红手套从踏进这家餐厅开始就表现得有些兴致缺缺,他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刀叉,银质餐具在盘子中碰撞出零碎的细响,视线涣散地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侍应生恭敬地取走我手里的菜单,在他离去后,红手套突然手腕一抖,故意将那把餐刀碰到地上,发出叮当的一声脆响。
我忙不迭用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质问他又有什么坏主意,他没有回答,只是冲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睛里闪烁着恶劣又兴奋的光。
接着,他猫下腰,轻巧地钻到了餐桌底下。厚重的桌布顺着桌沿垂落及地,将他的身影完全遮盖,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桌子底下还藏了个大男人。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猜到了红手套想要做些什么。但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如此明目张胆的越界和狎昵,对我这种“遵规守矩”的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我感觉到红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抚上我的小腿,用一种近乎色情的手法自上而下抚摸着,带着滚烫黏腻的暗示。
我强迫自己维稳常态,视线越过餐桌看向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侍应生和零星的食客。即便他们此刻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并没有将目光投向这个偏僻的角落,但万一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明天德弗兰公爵的大名就能登上那些三流小报的头条!我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他不断游移的手,用力踩在他的腹部,接着下滑,停留在一个危险的位置,这样带有羞辱寓意的压迫举动反而让红手套更兴奋了一些。
尽管我的耳边现在只有悠扬的古典乐和若有若无的餐具碰撞声,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脑海中想象到红手套那些轻易就能吐露的爱语和热情的呻吟,他最擅长用这些来搅乱我的理智。
突然,我的膝上一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搭在了上面。我悄悄掀开盖在腿上的厚重桌布,向下扫了一眼。阴暗的桌椅空隙间,红手套正大胆地将下巴抵在我的膝盖上,摆出一副卑微的姿势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我。见我看向他,他不但没有收敛,还故意吐出嫣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他的手扶着我的脚踝,主动引导着我的力道,让我踩得更重一些。
我皱眉看着他这样放荡的举动,翻涌的掌控欲混杂了一丝隐秘的烦躁。红手套趴在我的膝头发出压抑的哼声,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兴奋而打着颤,显然这样的公开场合不光是对我,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格外新奇又刺激的体验。
我放下桌布没再看他,刻意折磨他一样深深浅浅地使着力,逼得他在痛苦与欢愉的夹缝里挣扎。他扶住我脚踝的手都有些发颤,最后实在有些受不住,讨饶似的在我腿上轻拍了两下。
侍应生适时将菜品端了上来,见我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疑惑地问我对面的先生去哪了,是否需要推迟上菜的时间。
我面不改色地拿起刀叉,切割盘中香气四溢的牛排,平静回复道:“可能是去洗手间了,不用管他。”说话间还不忘使坏偷偷发力,冲着他致命的敏感部位狠狠碾了过去。
桌子被撞得晃了一下,我看着泛起波纹的红酒杯,勾起唇角,不慌不忙地将切好的餐食放进口中,优雅地咀嚼。
侍应生被突来的震动吓了一跳,接着眼尖地发现了掉落在地板上的那把餐刀。他没有多想,直接蹲下身去将它捡起。在他蹲下的一瞬间,红手套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害怕被人发现。我恶劣地加大了踩踏的力度,引得桌子又是一阵震颤。
侍应生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古怪,探寻的目光在我和桌子之间梭巡。在他逾矩向我发问之前,我冷冷地瞥他一眼,将他打发去更换一套新的刀叉。他只能按下猜疑没敢多说什么,拿着餐刀快步离开了。
确认侍应生走远,红手套见机立刻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他呼吸粗重地趴在餐桌上,西装有些凌乱,再也没了先前的游刃有余,将脸埋在胳膊里,无论如何也不愿抬起头来看我。
侍应生拿着新的餐具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我笑意盈盈地坐在红手套的对面,品味着可口的饭菜。而红手套则狼狈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只漏出通红的耳朵和后颈。
侍应生出于担心询问道红手套是否身体不适,我顺势放下手里的刀叉,同样故作惊讶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脸上的关切恰到好处。身周的食客有些开始注意到我们这边的交谈,投来打量的目光。
红手套在胳膊里动了动,见我铁了心要看戏不愿帮他解围,也只能无奈地将仍旧泛着潮红的脸从手臂里抬起来,告诉侍应生他没事,要是没问题的话就走远点。
这一桌精致的佳肴,红手套终究是无福享用了。我在他幽怨又带些谴责的目光中吃完了我的餐点,毕竟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不是我,我也只是顺应他的要求给予一点小小的“惩戒”而已,自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结完账走出餐厅,红手套片刻都不想多待,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随手拦下一辆车就带着我钻了进去。等回到他家中时已是深夜,他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我身边,一推开家门就拽起浴袍冲进了浴室。
我借用红手套家里的座机打给德弗兰公爵府,告知下属今晚我不会回去,让他明天早上再派车来这里接我。接着转身走进他的厨房,这里冷清得吓人,甚至连基本的厨具和调料都少得可怜。他估计很少踏进这个地方,更别提给自己准备什么正经的吃食,他糟糕的生活习惯时常让我怀疑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我会做的菜系也少得可怜,曾经的我是西西莉亚的小姐,做饭的活计自然落不到我的头上,后来被迫我踏上逃亡之路,没有余裕去研究厨艺,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好的了。而成为德弗兰公爵后,又有伊森和兰度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我的日常被各种事务填满,更没机会走进厨房。
两个在各自领域算得上顶尖,却在生活上同样一塌糊涂的人。我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翻箱倒柜了一番,最终只能无奈地打开面包机给红手套煎两片吐司出来。
当我做完这一切,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歇。我将盛着两片边缘微微焦黄的吐司的盘子放在餐桌上,拍了拍手便起身前往浴室。
红手套显然没预料到我会在这种时刻来个突然袭击,呆愣着僵在原地。浴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他还维持着擦头发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就这么推门而入的我。
除去在庭审上的那一次,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他那双被藏在手套下的手。正如他所言一样破碎、扭曲,增生的陈旧伤痕交错叠在苍白的皮肤上,有些地方因为当年皮肉外翻而长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疮,关节处甚至有几分轻微的畸形。
我的视线缓缓上移,不仅仅是手,他的身体上也留有横七竖八的伤痕。少数的是他这些年被那些明枪暗箭的算计留下的陈旧创伤,更多的是来源于我手的道道鞭痕。
沉重的伤痛深陷骨髓,他的精神却还在渴求新的痛苦。
我看着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和他同样布满伤痕的身体,仿佛要透过那层腐朽的皮肉,触及他伤痕累累的灵魂。这一瞬间,我只觉得为红手套,为罗索·法尔科内,感到莫大的悲哀。
他下意识想要逃离我的视线,好将丑陋的沉疴重新掩盖。他的身体往后一缩,后腰重重地撞在盥洗台的边缘。但我没有给他再次退缩的机会,抢先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手顺着他的腕骨滑过,将他扭曲的手指包裹进我的掌心,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般珍重地握住。
手掌相贴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可红手套就是红手套,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想戴上那副惯用来调情与伪装的轻佻假面,不停说着“亲爱的,这可不是个好时机……”
但他的话语骤然熄火,所有的借口与伪装都卡在了喉咙深处。我低下头,郑重地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落下一个怜惜的吻。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谁能想到呢?那个总是游刃有余,能将无数罪犯送进监狱的罗索·法尔科内律师,那个游走于灰色地带,肆意张扬的“罪恶代言人”红手套,只需要一个充满爱意的吻,就能将他击碎。
他的指尖在我手中痉挛、颤抖,正如他破碎的灵魂。我将他的右手贴近我的心脏,让我的心代替我诉说难言出口的爱意。
“看着我,罗索。”
我低声呢喃着那个久违的名字,在他俯身的那一刻,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他泛红的眼角。
我们在浴室里相拥了许久,久到我们都因为无处逸散的水汽和低气压而感到头晕窒息。
红手套一直沉默着,他将脸埋到我的颈侧,紧紧将我搂在怀里。我抚过他湿润的发尾,轻轻拍拍他因情绪激荡而止不住战栗的背。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滑过我的脖颈,我没有揭穿他的脆弱,只是将手臂再度收紧。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那些日日夜夜纠缠着他的阴雨和噩梦,最终都消散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
我拉着草草裹上浴袍的红手套走到餐桌边,因为今天的各种意外和巧合,他直到现在都颗粒未进,这时恐怕已经饿得不行。但可惜作为生日的主角,却只能享用我拙劣的厨艺做出来的吐司了。
红手套僵坐在椅子上,眼底泛起微光。我故意打趣问他是否需要礼帽和蜡烛,他像是终于回过神一般向我撒娇,“那当然,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生日需要仪、式、感。”
礼帽肯定是没有了,蜡烛的话……我看着红手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根雕花蜡烛,眼角抽搐了一下,微笑的表情都快端不住,“你确定这是正经蜡烛吗?”
闻言,红手套立刻责备般瞪了我一眼,为他的宝贝蜡烛正名,“物品的定性取决于使用场合,亲爱的。”
看在是他过生日的份上,我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反正我也没办法阻止他。我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这样简陋的生日,只有两片破吐司和一个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蜡烛,但红手套看上去却高兴极了,他的眉头难得舒展开,面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远方传来钟声,宣告着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将在十秒钟之后翻篇。
十。
红手套点燃了那根蜡烛,火苗快乐地跳动着。
九,八。
他将蜡烛放在吐司旁边,暖橘色的烛光映在我们脸上。
七,六,五。
他微微垂下头,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四,三,二……
在最后一声钟响落下之前,我起身越过桌面,贴上他的嘴唇。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罗索·法尔科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