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止血期
据说演员会与大爆的角色产生命运共振。
Jimmy对此说法嗤之以鼻，虽然很重视Mhok这个角色，但将自己和他画张表格做对比，Jimmy和这位厨师兼汽修工师傅完全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单拎出对待友情这一块好了，Jimmy是绝对不会帮着朋友揍人，然后进监狱蹲着吃牢饭的。
如果硬要找出一个他们俩的共同点，Jimmy思来想去，脑海里只浮现出了两个人的名字——Day和Sea。
也仅仅只剩这个了。像Mhok爱上Day一样爱上Sea、像Mhok照顾Day一样照顾Sea，却没有像Mhok一样，果断扣住Sea的脖子，用一个吻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表明清楚。
Jimmy没有Mhok那样勇敢。
最近总是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Jimmy梦见自己跟在Sea身后挣扎了好久，内心不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赌一把。眼神变得坚定，Jimmy终于鼓起勇气牵起Sea的手，“Sea明白的吧？hia的心意……”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道，“hia爱……爱——”
“hia Jim是一个很好的人，一直以来都很照顾Sea。”
话还未说完，Sea抢先回答了。牵着的手被慢慢挣脱开来，像攥不牢的沙从掌心溜走，Sea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声音却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对于hia Jim的喜欢，Sea有点害怕，我们还是……”
总是在这个时候猛地惊醒，梦里最后的那句话，他始终没能听完。Jimmy牢牢攥紧被单，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静静等待心跳平稳下来。
其实不用听完，Jimmy也能猜到那句话的结尾是什么。
·
灯红酒绿的灯光晃得Jimmy眼睛疼，他摸黑往身旁的包里掏弄翻找着，暗自思考在酒吧里戴墨镜会不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好友搭上Jimmy的肩，举起酒想倒进他的杯子里，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挪走。
“你什么意思啊？”
“我开车，不能喝酒。”
“找代驾不就好了。你信我一次，没有什么烦心事是喝一杯解决不了的。”好友一个仰头喝掉剩余的酒，舒爽地叹了口气，“如果有，那就两杯。”
说的好像是Jimmy约他来似的。Jimmy提起挎包想先离开，他不是个爱混酒吧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全权是为了陪这位刚失恋，嚷嚷着难受的朋友，“我先走了，你继续喝吧，我请客，之后再找我报销。”
好友听完不乐意了，手脚并用死死拖住Jimmy的胳膊，“不要！你走了我好孤单找谁喝去！你天天对着那些机器，你不闷吗？再喝一点……就一点点……”
胡搅蛮缠之间，好友瞥见了掉在地板上的墨镜，飞快蹲下身捡起，“你看！我帮你找到了墨镜，你今天必须——”
和美杜莎对视了吗，Jimmy的身体和石雕一样僵。
好友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努力辨别Jimmy的表情。眉毛皱着，直愣愣钉在前方，那副一反常态的模样，让好友不合时宜想到家里那台闲置的旧电脑，经常卡在同一页动也动不了的样子。
站在Jimmy面前的人穿了件深红色衬衫，扣子开到胸脯以下，抓好的发型上还别了个墨镜，从穿搭上看还以为是酒吧的常客。
“hia怎么会在这里？”
·
Sea喊Jimmy「hia」的时候，有种专属自己的味道。他总是爱拖着说话，声音黏黏糊糊，尾音还会稍稍扬起，像是蜂蜜，飘着香味勾引熊慢慢靠近。
刚才还在说寂寞的好友，下一秒便自来熟混到和Sea同行的演艺圈子里去了，美名其曰认识王牌制作人，实际是想蹭杯好酒喝。
自从退圈后，Jimmy便与圈内好友和制作人们都断了联系。演员Jimmy仿佛黄粱一梦，或许大部分人一开始会感到好奇，但时间久了，新人涌现，再加上Sea的成功转型，已经没有人会记得GMM的Jimmy了。ins账号没有注销，帖子、头像和快拍也都保留，只是他不再分享私生活，没有取关任何人，他是直接把软件删了，用户jimmyyjp就这样变成一个坐拥两百多万粉丝数的死号。
演员时期的Jimmy都不常更新，更何况是现在。
Jimmy今晚第二次产生想回家的想法。
周围杂音吵得脑子疼，他用指腹抵住太阳穴，用力地打圈揉着。Jimmy暗暗在心底倒数五个数，好友要是不把车钥匙还来，他将直接拎包走人，至于好友的去处，不想管了。
五、四、三、二、
一。
“hia不舒服吗？”
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叫过了。Mimi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会撒娇唤他Jimmu；值班室的实习生找他签名的时候叫他Mhor Jim；就算是刚认识的新朋友，在知道彼此的年龄后也会恭敬地喊一声phi Jimmy。
唯独这个人。
矮胖的玻璃杯敲在桌面上，琥珀色酒液跟着摇晃摆荡。Jimmy面前的高脚杯装的是无酒精饮料，滑入喉咙的却像是刺激的威士忌，灼烧感顺着往下蔓延至胸口。
好难受，想逃。
Sea在身边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Jimmy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头。他觉得自己和Sea目前不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日常的关系。
“挺意外的，会在这里看见hia。”Sea的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礼貌又温和，大家都喜欢这样的Sea。
没有等Jimmy接话，Sea主动开启新话题。对话有来有回展开，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每个问题之间的节奏都把握着一定分寸，丝毫不提及感情。
他们在这种时候都保持不必言说的默契。
劲爆舞曲如魔音灌进耳朵里，Jimmy听不太清楚Sea在说什么，只能依靠嘴型辨别。比如现在，Sea嘴唇张开，下一秒又抿起来，接着莫名其妙问他健身的人吃什么才饱腹又健康。
Jimmy不想多想，用医生的身份和Sea对话，至少没那么尴尬，酒吧卡座瞬间变成医院诊疗室。
“hia还是一样喜欢牛油果吗？”
思绪卡住了，目光落在邻桌的酒瓶上，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没有避开任何与Sea有关的元素，大城府也好海边也罢，该去的地方还是会去，看见了也不会回避。
牛油果和大海的表情符号本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颜色不同，性质不同，就连使用的时候都找不到任何将它们并列在一起的理由，可是Jimmy看见牛油果就是会想起Sea。
想起就想起，这没什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
·
与拥有四季的国家不同，热带人长期被困在同一个气温里不断循环，面对一成不变的景色和天气，他们只能依靠墙上泛黄的日历以及节日的庆祝来确认时间的流逝。
旅客喜欢泰国，自由加上慢节奏的生活，赤道的艳阳似乎可以晒干一切潮湿。这对于Jimmy而言，不过是长期被困在热浪里的轮回之中罢了。
身处夏天，是感知不到时间的。
“完成——电池帮您装好了。”
实习生放下手中的电子闹钟，挑起半边眉，打探眼前这位不苟言笑的老师。枯燥的求学生活，总需要一点乐子来滋润，小群里有人闲得无聊，为每位指导医师都打上了标签。
Mhor Jimmy：酷
【求苍天归还我睡眠 (8)】
「能够坚持每天午餐端着一碗鸟食吃的人不多了，Respect！」
「今天Mhor Jim路过儿科，又把小孩子吓哭了 TT」
「等一下！我才知道Mhor Jim以前是艺人！！！」
「消息太慢了……不过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退圈吗？听说发展得还不错？」
「不知道，想稳定下来了吧。不过Mhor Jim之前的搭档就是现在代言拿到手软的Sea，phi Sea好帅啊……完全我的菜！”
「所以他们交往过吗？」
「考古过，phi Sea说和Mhor Jim之间只是phi和nong，他俩私下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刚刚Mhor Jim从我身后经过，拿着一个闹钟不知道干嘛。他今天状态看起来超不对劲，第一次见到医生的黑眼圈。」
回想起群聊里的信息，实习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乌青的浮肿挂在Jimmy眼睛下，他低着头查阅面前的报告，能瞥见几根不守秩序的呆毛翘在脑袋上。
办公室的门上被轻敲了两下，“Mhor Jim，院长问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Jimmy没说话，戴上口罩，抄起椅背上的白大褂，往口袋塞入一只墨蓝色中性笔，拿起文件夹便大步离开了。
实习生拉过一旁的小护士打探情况，也只是获得一个耸肩，“只知道院长办公室坐着个人，看不清脸，个子挺高的。”
叩叩——
“一定要最好最权威的皮肤科医生来看！经纪人特意交代了，一点疤——都不能留！”
Mhok和Day的初见也是这样，一人站着一人坐。Sea坐在轮椅上，黑色的墨镜和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Jimmy很肯定的是——Sea在看他。
脑袋短路了，院长的话Jimmy只听了个大概：大明星拍戏伤到了脸，拍摄进度不能拖，伤口不能留疤，需要专业的皮肤科医生一对一诊疗，保证皮肤完全恢复。
Sea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看？
Jimmy裤袋里的手紧紧攥成拳，“院长，我恐怕没时间。况且医院有比我更优秀的医生，不一定得我来。”
“可是phi Sea说你很厉害，”站在一旁的助理小姑娘插了一嘴。
Sea撇过头，掖了掖口罩挪开目光。
“你们不是认识吗？别推辞了，就你了！”院长拍板定案，将坐在轮椅上的Sea推到Jimmy面前。
认识？他和Sea仅仅只是认识的关系吗？
Jimmy心里清楚得很，他根本没办法不在意Sea。
那次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聚餐，除了他们，还有经纪人，导演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他和Sea分别坐在桌子两端，隔得远远的，那天Jimmy和Sea在闹别扭。
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他们谁也不愿让步。Sea不想谈，Jimmy也是个硬脾气，两个人互相把对方当空气，无对视零交流，甚至连对方面前的菜都不愿意夹。
鱼露生腌虾，一道泰式饭桌上常见的料理。服务生把盘子急急忙忙放在Sea面前，就转身服务其他桌的客人了。
“phi，我够不到，可以把那个拿给我吗？”Jimmy低着头用汤匙和叉子刨饭，手肘推了推身边的人。没有明确指出，谁也不知道Jimmy说的是哪道菜，E人属性的工作人员声音大得吓人，为了不让他继续一个个指着问，Jimmy只好直接说出来。
Sea对虾过敏是公开的秘密，在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揶揄中，Jimmy故作镇定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泰式鱼露生腌虾，” 眼神却装作不经意扫过Sea。
没反应，行。
Jimmy认为肯定是自己天天吃健康餐吃懵了，那天才会控制不住把整盘虾全吃光了。
Jimmy看着Sea的头顶。与其赌一个不知道结局的答案，不如后退一步，拿个创可贴潦草贴上，眼不见心就不会烦。Jimmy觉得自己有屏蔽痛觉的超能力，就算伤口腐烂溃疡，只要看不见就没事了。
·
助理的手机在刚走进诊疗室时就响了，松开搀扶着Sea的手便匆匆跑了出去。下午两点，半透白窗帘挡不住猛烈的阳光，Jimmy用纸巾抹了抹遥控器上的灰，将温度调低至18度。
“不冷吗？”
Jimmy无视了Sea的问题，拍拍座位示意他躺上来。
集中，他在心里持续默念这个单词。
“口罩。”Jimmy熟练戴上医用手套。Sea脱下口罩后，Jimmy才看清他脸上的伤，伤口主要在下巴的位置，只是轻微的擦伤，虽然受伤范围只是一个指甲盖的大小，然而对靠脸吃饭的演员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痛了叫我。”消毒酒精浸湿棉球，轻轻点在伤口上，Sea一声都没吭。
调皮的小孩就是聪明的小孩。大一的Jimmy琢磨出了一套专属技能——假装上课。他能够将目光牢牢钉在白板上，实则用余光偷偷操控藏在桌洞里的游戏。余光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后来遇见了Sea，他发现这项技能已经被练得炉火纯青了。
他总能注意到Sea的任何动作。
开心时会变成眯眯眼、累了会把嘴巴微微嘟起，难过时眼尾会变得红红的。现在的Sea眼睛紧紧闭着，憋着呼吸，不想让气息喷到Jimmy的脖子。
“呼吸不了的病人是不会送到我这里来的。”一句话令Sea破功，强撑着的胸腔随着呼气放松下来，热气喷在Jimmy的喉结上，痒痒的。Jimmy不自然地扭了扭头，趁着转身换工具的间隙悄悄松了口气。
“分开那么久，遇到问题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hia。”
Sea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最近在拍动作类的剧，道具挥得太快我来不及躲。”他皱着眉，用大拇指揉了揉脑袋，“可能是睡不好吧，没反应过来。”
“需要的话可以找其他医生给你开个艾司唑仑……就是安眠药。”
“吃过了，有一次还睡过头，不敢再吃了。”Sea抿了抿嘴，“hia还记得吗，你送我的维尼熊？”
Jimmy当然记得，Sea毕业典礼他送了墨镜和其他礼物，以及一只和自己很像的维尼熊。
自己的心思从那么早开始便昭然若揭。
“我抱着它的时候，比较容易睡得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用医用胶带固定好纱布后，Jimmy低下头快速别过脸，俐落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
“处理好了，下周再来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