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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仁】午夜巴士

Summary:

《【荣仁】冰河入梦》姊妹篇,胡建仁视角

Work Text:

  “三江口!三江口!还有没有人到三江口的!马上发车了!今天最后一趟了!!”

 

  去往三江口长途汽车的司机,夹着个黑皮包,在候车大厅里面奋力吆喝着。

 

  “有!有!”胡建仁刚踏入候车大厅,就听见了司机的吆喝,赶忙小跑过去,从兜里抓出把纸币买票。

 

  “证件。”司机接过钱,塞进黑皮包中,又抬手问他要证件。

 

  “前两天刚办,还没拿到。”胡建仁掏了掏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张纸,“我这有临时的。”

 

  司机接过这张临时的身份证明,比对了一下信息,确认后才手动录入信息出票。

 

  “这是往返车票啊,有时间限制的,自己看着点儿时间。”薄薄的一张纸票打印了出来,司机将票交到胡建仁手上,又叮嘱,“看着点时间啊,不然就回不来了。”

 

  “知道了。诶!您这儿只能自己买自己的票吗?不能我帮别人买吗?”胡建仁拉住司机,又多问了一句。

 

  “那肯定不行啊,你也没人家证件,再者人家也不一定要坐这车。”司机说完,不再同他废话,又拿起了喇叭,在候车大厅走来走去,大声的吆喝上了。

 

  “对,也对,万一不坐这车呢。”胡建仁笑了笑,随即,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吵闹,一点丁声儿都没有,这和胡建仁印象中的长途汽车有挺大不同。他按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没一会儿,司机就上车开始清点人数。

 

  “这车和你们以前坐过的不一样,都把安全带系好了,中途要是有人没系安全带被甩出去,可爬不上来咯!”司机走到驾驶位坐下,最后提醒了一下。

 

  车里面纷纷响起了“咔哒咔哒”系安全带的声音,胡建仁也在此列。这里可不是在三江口,谁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想要平安抵达,还是听他的好。

 

  车子嗡嗡了几下,就发动了,噪音比他想象得还大。他看向窗外的路边,黑黑的树影快速向后奔跑,路上不见一丝灯光,再一抬头,天空昏暗,既无明月也无星。

 

  胡建仁靠着车窗,裹紧了衣服,抱起双臂,靠在车窗上,闭起了眼睛。

 

  也不知道荣哥怎么样了。

 

  他这边交代得都是他跟他对过无数遍的供词,但陆一波、周淇和朗博文、朗博图哥俩,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了,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会不会影响到周荣。

 

  就该早点把他们都做了!没一个省心的!

 

  “诶!后面那位乘客!平复下情绪!别影响车辆正常行驶!”

 

  胡建仁的头顶的红灯闪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清空刚才的思绪,先不去想那些事情。脑袋空空,加上车辆行驶中的震动,胡建仁很快就靠着窗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到站了。

 

  “都醒一醒!到站了!快下车!票收好了!鸡鸣之前回来,还在这坐车!”司机扯着嗓子,把大巴车上的乘客一个个都喊醒赶下车。

 

  胡建仁赶紧解开安全带,他看了眼外面,到江边儿了,对岸没有光,看着是一片漆黑。

 

  江堤放着一排排的长椅,还辟出了一大块地方,放着一摞摞看不到头的未分拣包裹,再仔细看,江上倒是飘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他下车好奇的过去一看,原来是河灯,再一抬头,还有飘飘悠悠落下的孔明灯。 灯上都有名字,他看了一圈,没找到他的。

 

  这也许是一件好事,说明荣哥并不想他。

 

  那件事后,他回了一次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已经被查封了,他那时脑子里还不太清醒,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得家,他到处找周荣找不到,急得想找人问问,怎么也找不到人。

 

  他顺着周府的车道往外走,走着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路口一个盆里捡到一大袋子金砖元宝之类的东西,旁边还有个香炉,插着三根没烧完的香。

 

  再过了几天,他就被带走了,带到了江的这边,他带的钱比别人都多,就算拿出了一部分走走关系,也剩下不少。

 

  在这边稍作安顿后,他才清醒了一些,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对他来说,别的都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只担心周荣的状态如何?最后结果如何?

 

  他不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乱吃药,精神状态不知道好不好。要是没判到他这地步,那财产被没收了也没关系,他偷偷帮他存了一大笔洗干净的钱,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肯定没有荣哥的资产多,但也足够他当个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轮渡的汽笛声传来,渡口开始检票,胡建仁起身走过去,问了下检票员:“能到三江口监狱吗?”

 

  “船不到,下船有付费摆渡车。”检票员说完在船票上打了个孔,“记得鸡鸣前回来。”

 

  胡建仁没多言,只是塞过去一锭元宝,“您多费心了。”

 

  元宝被推了回来,“不是钱的事儿了,通融不了,鸡鸣前不回来后果自负。”

 

  那看来只能是到那边之后,尽快找找看了。

 

  轮渡到岸,胡建仁就上了去三江口监狱的摆渡车,周荣不在,他心一凉,又去了趟刑场,也不在,心情这才平复了许多。

 

  不在这两个地方,周荣大概率还好好的,这分明是好消息,但胡建仁还是有点失落——他还想看看他。

 

  除了周荣,这片土地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现在知道他可能没事,胡建仁也没有什么愿望了,他很快就回到了渡口,但是没上轮渡,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想待到最后一班轮渡返回再离开。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没什么意思,他在这还不如在对岸,现在他在这边感受不到风,也感知不到温度,阳光与他无缘,能做的无非就是看着漆黑的江面,再想想周荣。

 

  他真怕他再不想就没机会想了。

 

  为了周荣他什么都不怕,他不怕手上沾血,不怕死,不怕周荣丢下他,不怕周荣跟他撇清干系,也不怕周荣忘了他。

 

  可一想到自己在不远的将来,可能会忘了周荣,心里就像被怪虫一点点啃噬,怪虫从啃出一个小眼儿,到啃得他心里四处漏风,让他的心日渐破烂惶恐,越来越想要再见见他。

 

  一阵嘈杂的汽车声传来,将胡建仁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谁啊!大晚上的跑江边来!”

 

  一辆破烂的小汽车开了过来,司机身形高大,坐在这辆小车里面有些佝偻。胡建仁走上前去想看一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扰民。

 

  车上的人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哥?”

 

  胡建仁瞪大了双眼,赶紧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谁跟着周荣。

 

  “哥?哥你怎么来这儿了?这大晚上的?你怎么穿成这样?这车哪儿弄的这么破?”

 

  可惜周荣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

 

  他一身破烂军大衣,戴着灰扑扑地毛线帽和手套,乱糟糟的胡茬,眼下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人比胡建仁见过的所有时候都要憔悴。

 

  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周荣。

 

  “哥?你怎么了哥?”他钻进副驾驶,凑近周荣去查看他的情况。

 

  荣哥怎么成这样了?他给他存得钱呢?难道他没收到?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跑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哥?荣哥?你到底怎么了啊?”

 

  “建仁,我回来了。”

 

  周荣说完,吓了胡建仁一跳,还以为周荣能看见他了,赶忙应他:“哥,回来好!我在呢!您想干什么交给我就行——”

 

  他没看他,开始哭哭笑笑。胡建仁知道他搞错了,想多了,周荣确实看不见他。

 

  胡建仁在副驾驶坐下,看着周荣,看他拿出半根烟,抽得呛咳,想上手去帮他抚一抚,顺顺气,手伸了过去,穿过了周荣的身体,什么也拍不到。

 

  周荣咳过了之后,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胡建仁侧身看着他,手指攥紧,挠着掌心。

 

  他是不是没吃药?多久没睡好了?脸颊都有点凹进去了,是不是饭也没吃好?胡建仁看他的样子,没由来的心慌。

 

  蓦地,周荣猛砸了一下方向盘,手伸到了胡建仁的胸口。胡建仁差点想抱住他,接着,周荣就拿起了一瓶二锅头,拧开,猛灌了一口,隔了一会儿,又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别气了,哥,别气了,都过去了。”他靠近周荣,在他身边,做出了抱着他拍了拍的动作。

 

  周荣看了看表,下了车,从后座和后备箱掏出好几个大袋子,他蹲在地上拿出表纸在写。胡建仁凑过去看,上面是他的名字。

 

  周荣在地上画了个圈,丢了一摞纸钱进去,压住了表纸,随后,他点了盏孔明灯。胡建仁看着灯慢慢升空,没多久就落在了他手里,好沉。

 

  那摞纸钱也被点燃,周荣开始烧元宝纸钱和一些祭品。这些东西没出现在胡建仁身边,等会儿他回了对岸,应该就能去刚才在江边看到的流通处领到。

 

  火光映着狼狈憔悴的周荣,却似乎没有带给他更多的热度,胡建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蹲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看他给自己烧纸。

 

  “哥,你说我这事儿是不是办得不够漂亮?陆一波那个没种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要是能再考虑周密点就好了,您说不定就能早点去冈瓦纳了……冈瓦纳到底什么样儿啊?我给你存那些钱够去那吗?”

 

  火烧的噼啪响,周荣没有回答他。

 

  他看着他烧得那些纸扎物件,都是成双成对的。“怎么烧东西还烧了备份?”

 

  “建仁,你先收好。”

 

  胡建仁听他这话,不禁蹙眉,转头去看他,见他又丢了几个笔记本进火里,也瞧了一眼,没待看清,本子就被火吞没了。

 

  胡建仁陪他烧到天色渐渐变淡,估么着快到鸡鸣的时间了,他想再陪陪周荣,多看他几眼。

 

  哪知周荣起身,回到了车里拨通了张一昂的电话。

 

  “喂?张一昂?我是周荣,来抓我吧!”

 

  “荣哥?!”胡建仁一惊,伸手想要打掉电话,他的手从周荣的手上穿了过去。

 

  接着,周荣扔了电话,拿起了剩下的白酒,全都灌进了肚子,踩死了油门,开车冲向了江里。

 

  “哥!哥!你松开啊!”胡建仁急得想要把周荣安全带解开,把他捞出去。

 

  他什么都做不到。

 

  车窗开着,水迅速的灌了进来,混着被撞碎的薄冰,迅速灌满了整个车。周荣闭上眼睛,丝毫没有挣扎意思。

 

  “哥……怎么这样……”

 

  他看到了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得鬼差,知道了周荣的结果,闭了闭眼,又回到了车上去等他。

 

  迷茫的灵魂离开身体,胡建仁赶紧抱住了他。

 

  “荣哥!我来了!没事儿了!荣哥!”

 

  “建仁?”

 

  金鸡报晓,他们该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