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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可恨的镜像的脸随着他扣动扳机而消弭在空气里,枪响也并未传入耳中,而是一并被吸入真空。结束了。那个恶魔不在了。
可其余悬而未决的问题还堆积如山,它们飘荡在空中,在呼吸间被吸入体内,沉重地进入血管,阻滞血液流动。
房间里还漾着一股性爱后甜腥腥的味道,李涯艰难地回头,颈椎的骨头咔咔作响。翠平瘫软地陷在床单里,对她来说,这几乎是性虐的一晚,而他也是施暴者里的一个。
可当下,这里,她暂且只有他了。
扶着她的背让她坐起,李涯才发现翠平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要是他松手,她立刻就会倒下去。不同于刚刚混杂性欲和嫉妒的刺痛,他此刻清醒鲜明地感受到心脏的疼痛。
在浴室,水流清洗下,他把手指稍微伸进去勾流翠平体内的精液,又是他干的好事。被刺激到,半昏迷下的翠平无意识地呻吟,李涯的手指被微微咬紧了,可恨的,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觉得这有诱惑力。
她的床是完全不能睡了。把人用浴袍裹起来,翠平瓷白的脸在他深色的床单衬托下简直在发光,她长长的眼睫垂着,如同天使一样沉睡着,可怜的,被折翼的,被玷污的天使。对不起。
可现在还不是忏悔的时候,他还有事要做。都不记得胡乱往身上套了些什么,李涯踉踉跄跄地融入夜色,像游魂一样。
因为下身后知后觉的不适和额头异常的温度,翠平悠悠醒转,这是不安稳的一觉,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床品的触感与习惯的不同,她朦朦胧胧地环视一圈,发现她已经被转移到了李涯的房间。
被子包裹着她,周围是他的气息,她偷偷地凑近过好多次。若是今晚之前,她可以被允许这样窝在他的床上,那该是多么至高无上的喜悦啊,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李涯不在,门缝那里也没有光线,整座房子里没有人——因为体力耗尽,她甚至做不到出声确认这一点。
翠平把脸埋进被子里,低哑地哭泣。
再次回到家,看看时间,夜已经很深,可是,他不得不把她叫起来。
“……翠平。”见人不回应,李涯伸手摸摸她,却不经意发现她额头温度过高。
这下顾不得把人突兀地吵醒了,他伸手打开灯:“翠平,醒一醒,哪里不舒服?”
本能皱眉后,翠平慢慢睁开眼。可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秒,她仅一言不发地移开视线,重新缩回被子里。
“是不是很难受?我们直接去医院。”他只好替她做决定,李涯伸手试图抱她。
“别碰我!”几个字,让他的手顿在空中。
心又被狠狠刺了一刀,渗出的血落到胃里,牵连着那里也纠结地痛。他苦笑:“……可是,身体是自己的,我们去看看医生就回来,好不好。”
因为难受、被抛下的委屈,还有现在还不由自主地想亲近他的渴望,复杂的情绪太多,翠平不由哭出来:“我不要……不要碰我……”因为刚刚叫了太久,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哪里破损了,在泣血。
心痛到无以复加,李涯只能退让:“好、好,我们不去。可是,能把药先吃了吗,听话。”说完,他下意识地闭嘴,觉得讽刺。听话,这不是他们一直在逼她做的事吗。
翠平慢吞吞地爬起来,身体还在打晃。他手掌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护着她,想把药和水杯递给她就远离,可没成想她直接倒进了他的怀里。
“翠平……”他不敢反应。
最终,还是因为喜欢和眼下的渴求体温不可控制地靠近了。因为她不舒服,因为他看起来好愧疚,他不会推开她。翠平其实并没有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但她已经这样做了。
“我没力气……”她可怜巴巴的。
李涯沉默片刻,不再试图把药塞到她手里,而是亲手喂给她。翠平凑到他掌边,舌尖卷起那枚药,因此也轻轻地舔了他一下。
珍惜的孩子,在他的床上,被他亲手喂避孕药,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李涯身后,他的灵魂正低低絮语。
等翠平咽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她看上去渴坏了。李涯拿开玻璃杯,想要离开。
他又要走。她下意识抓住李涯的衣角,他停下。
“你可不可以抱着我睡。”翠平问,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醒来没人了。
她在说什么。李涯觉得荒诞,但他好像又能理解,经历了这样的时刻,人总是渴求体温的,可是,不该是他,她怎么不明白。
看到他沉默,知道以往的边界正在回来,她已经严重越界。翠平自以为平静地收回手,可已经又在流泪。
灯光灭了,感觉到床另一侧轻轻凹陷,一个拥抱从她背后拢住她。翠平转过身,像小动物一样在李涯肩膀和手臂间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也配合地调整姿势,最后轻轻地抱住她,手一下下抚摸她的脊背。
翠平不自觉地舒服得叹息一声,挨着李涯的颈侧又睡去。
感觉到她的依赖,她因为他的安抚而发出的呢喃,李涯觉得世界荒唐透顶。两个小时前,他们的身体还湿汗淋漓地黏在一起,现在,她竟然又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安慰吗。李涯安静地想,刚刚扣动扳机后,他该立刻指向自己的,当然现在也不晚,他明天就去死。
翠平再次醒来时,头脑和身体都好了很多,天已经亮了。房间温暖安静。
李涯呢,正当她支起身体张望,门开了。
“早上喝点粥可以?昨晚也没有好好吃饭。”李涯把碗放到床头柜,在她身边坐下,“有没有好一点。”
“……嗯。”经过昨天,突然在明亮的环境看见他,翠平有点局促。除了尴尬纠结的部分,那好看的眼睛,冷淡抿起的嘴唇已经有了其他的意思。她一时无法处理,只能含糊回应。
“来,可以自己拿着?”
她接过去,一点一点吞下去,期间李涯就一直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我给你请假了,说你不舒服。”
“嗯。”半张脸还被瓷碗挡着,她的回应也朦朦胧胧的。翠平有点想笑,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总之,的确需要请假,世界短暂失衡后继续运转——没那么容易完蛋。她几乎都想感慨生活的自重宏大了,哪怕大风掠境,可是风过无痕。
翠平吃完后,李涯再次确认了她的体温,万幸一切正常,看来只是昨晚太过头了。解决最后一个牵挂,他终于再一次长久地注视她。
“翠平。”
“嗯?”这个回应里有柔软的尾调。
“昨晚,你怎么想。”抽离了个人情绪,李涯语气冷硬。
“昨晚……”翠平不可抑制地觉得难堪,可是,事到如今,她该坦诚,“昨晚,是个意外。都怪他不好。他不会再回来了吧。”而且,翠平小心翼翼地看李涯,昨天最后那一段,她被李崖激得做了冲动的事情,虽然李涯现在面上不显,可他应该非常受伤。
可这不是她的本意,但是,翠平斟酌着怎么开口道歉,可李涯已经接过话头。
“嗯,他不会回来了。不管他,说我们。”他的语音里有强大的压力,翠平再次抬头看他。
“我伤害了你,昨天那是强暴。”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要报警吗,我完全配合。”
“什么……”翠平愣住了,她一时间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李涯料到了她的反应,的确,这样大家都会知道她被抚养人强奸了,他有什么资格在自己赎罪时还把她拖下水。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李涯拿出枪,确认保险关闭,将它放在他们之间柔软的床铺上。
“那你杀死我。”这几乎是通知的语气。
翠平摇着头往后缩,他刚刚说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可那些字词就是冰冷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翠平有点发抖。
“别怕。”他柔声安抚她,“我只是先给你,毕竟,还有事情需要料理。我的全部财产都会给你,把之后的事安排好了,你再动手。在这之前稍微等一等,嗯?”
“不、不……”她只有摇头的份,看清李涯眼里坚定不移的冷静,他是认真的。她哭了,“我不想这么做,好可怕,你在说什么……”她试图伸手去抱他,他到底还在不在那里。
而李涯也回应了她的拥抱。她好像吓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突然接触这些肯定是害怕的。
“对不起,是我考虑欠妥了。”他向她道歉,“或者,你不需要亲自动手,就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就当我出了趟远门,就想象我是出差,忘记这一切,好吗。”
李涯语气里的决绝让翠平崩溃。她生怕她说错一句,他就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你混蛋……”她大哭着控诉,“你为什么要去死?我不要你死!”
这句话的余音很快散在空气里,却像一个狠狠的巴掌扇在李涯脸上。对啊,他又在自作主张了,他怎么可以自顾自地去死呢。
“你不想我死。”他向她确认。
翠平已经不敢说话了,只是拼命点头。
李涯思索了一会儿,不久。然后他说。
“好,那我不去死。”李涯说。
她再次含泪抱住他。在女孩香气柔软的怀抱里,残存的自我还在隐隐作痛。可是我,真的想马上去死来着。
他们心照不宣地忘记了那一晚,忘记了李涯的枪以及翠平撕心裂肺的哭泣。家里平整温馨的地板被一现而过的外来者撕出一道巨大裂痕,而李涯和翠平用遗忘和日常作为厚重的地毯铺于其上以隐藏。
若说之前,翠平还时不时因为自己的心思挨近享受片刻亲昵,现在她完全不能了。但凡踏近李涯哪怕半步,他眼里严酷的拒绝就让她什么也做不了了——他果然是因为那晚恨她,而翠平连道歉都不被允许说出口。
夜晚的哭泣成了常态。再一次,在枕头被子组成的庇护所里,翠平带着被泪浸透的脸颊勉强入睡。
这些李涯全部知道。他静静地伫立门外,一片黑暗中,女孩子的啜泣声渐渐低下去。真好,她至少最终还是睡着了。而他早就失去了睡眠的能力,语言和思考更是早就死在世界尽头。我其实大概已经死了,他想。毕竟,这就是炼狱,死亡是黑甜的梦境,而他被迫要清醒着目睹这一切,一刻也不能移开眼睛。
又一次和友人走在路上,此刻阳光明媚得如同电视海报里虚假的场景。
“…………真好,又要过生日了呢。这次我给你准备了你绝对想不到的东西,花了好长时间呢……不过幸好还是能赶上。”G温和的声音零零碎碎地进入翠平的头脑,又好像完全没进去。
“翠平、翠平?”G的呼唤把她拉回来。
“嗯,嗯,怎么了。抱歉,刚刚走神了。”
G脸上担忧很重:“真的可以用走神来解释吗?你最近很不对劲啊,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知道你是可以和我说的,我就只是听,你说出来,好吗。”
谢谢你,我心里为此好多了,可是我不能说。“谢谢你,小G。”翠平挑选心里安全的话,“不过真的没事的,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而已。”
她不愿意说。虽然担心,可G不再多言。
“好吧,会好的,而且我一直都在,你随时来找我都可以。”G拉住她的手,“过两天记得收快递,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翠平。”
翠平慢吞吞地走回家,天已经黑了,他逐渐让她畏缩,明明想立刻回来,可踏入家门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我回来了。”她不安地攥着书包带子。
“嗯,欢迎回来。洗手吃饭吧。”
味同嚼蜡,翠平重复着咀嚼吞咽的机械动作。而李涯,她早就被他无言的警告威慑得不敢抬头看他。
“要到生日了,今年想要什么?”她几乎以为是记忆的幻觉,可好像他真的这么说了,翠平抬头。李涯正在桌对面看着她。
“我……”近乡情怯地,翠平脸红了,她该要什么,她该说什么。
看出她的迟疑,李涯宽容地说:“没事,还有几天呢,慢慢想。”
“我……我想你那天在家陪我!”话语脱口而出,见人不语,翠平又忐忑,“……可以吗?”现在他周末都会加班,她每天都很害怕,这次他出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好。”李涯答应得爽快。
明明知道自己被讨厌,明明知道这只是他固有的温柔,翠平还是因为他的一句好而心漂浮起来一点。
“是这样啊。”听翠平说完,G明白了一切,“和喜欢的人吵架,确实让人难过。”
“其实都是我的错,我让他难过了,其实他本来也只觉得我幼稚,现在讨厌我也未可知。”翠平沮丧得难以言表。
“不可能!”G斩钉截铁,对上翠平的眼睛又有点心虚,“……我也是感觉啦,你想,你眼光又不差,他怎么可能是个吵吵架就讨厌你的人。而且,你那么可爱,他肯定一直都喜欢你。”
翠平忍不住笑了:“小G,谢谢你。”
这个笑容太自然,太舒展,G觉得真是久违了。她放柔声音:“既然喜欢,说开就好了,不是要一起过生日吗,去表白吧。”
“今天不加班?”
“嗯,有事。”李涯回答简练。
同事调侃:“终于呐,再加班下去,我们都得讨论,是不是你得罪了老板给你穿小鞋了。”
不欲多言,李涯扣上电脑:“走了。”
从蛋糕店出来,有点起风了。天越来越冷,快要冬天了。李涯把下巴微微埋进围巾,加紧脚步——她还在等他。
回家一路的景色都熟悉,快到了,要是一直不到该多好,不对,今天不行,他们说好了的。
不过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吧,她要成年了,早晚就要离开,到时候把银行卡给她,再无瓜葛,忘记他,忘记这段过去,这比什么都好。
不由自主想象没有翠平的房子。不要想。可画面还是渐渐在他脑海里展开——不论多晚回家都是一个人,不需要工作日焦头烂额地准备早饭,周末也没人闹着要出门而只会在家听音乐,不会再看见她那双眼睛,那双灵动的,嗔怒的,含泪失焦的,翠平的眼睛。
心脏抽痛,可原因分辨不清。
总而言之,她走后,他大概也不会寻死,毕竟早就被她拒绝了这个可能性。不能活,也不能死,随便吧。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翠平像鸟儿一样飞来,眼里的快活不像真的,饶是李涯也有一时错乱。
“哇,还有蛋糕!谢谢你!”她笑得毫无阴霾。
不由自主地被感染,李涯也笑了:“生日快乐,来拆蛋糕吧。”
房子陷入一片黑暗,可今天,却不显得沉闷。因为房间中心的桌子上,小小的蜡烛正在燃烧。
翠平闭眼许愿,烛光在她脸上印出橙色的亮花。而李涯,仅仅在默默注视这一刻的她。
片刻,她睁眼,吹灭蜡烛。
灯光再次亮起来,没了黑暗的阻隔,两个人又有点局促。
翠平很快伸手去摘蜡烛:“……好大一个蛋糕,今天肯定吃不完了,明天可以当午饭吗?”
“不可以,最多做甜点。”
“喂!”
明明是被拒绝,可两人都笑了。
“我真不明白你。”李涯看着翠平手忙脚乱地切蛋糕,“今天和朋友一起过不是很好吗。”
“……那不一样。”翠平停下手,“以后聚餐的机会多得是,我今天只想和你一起过。”
这句话有点重了,李涯下意识想去纠正,可翠平像是猜出他的意图,率先开口。
“其实,我是有一个生日愿望的。”鼓起勇气,她像平等的同龄人一样看着他,“你可以听我说吗。”
心脏隐隐不安,可她今天生日,所以李涯说:“你说。”
深呼一口气,翠平开口:“我喜欢你。”
今年的天气委实异常。要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她开口的一刹那,世界极寒,以至于空气都被冻成硬邦邦的固体——无法传导声音的固体。
她的话没有传入李涯的耳朵,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可世界并没有末日,理论上,空气仍然是可以传递声音的。
翠平越来越不安,她几乎想要收回她的话,可心里的一个角落又在告诉她:她想要说,她想要他知道。
“……你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李涯的声音听起来在不可见的地方扭曲了,“收回你的话,我没听到过,今天就这样。”
想了好多可能性,可果然还是难以接受,翠平不由问:“为什么?我说我……”
“住口!”他几乎在吼她。
翠平缩了缩脖子,像被他吓到了。
李涯试图平复语气,可果然还是做不到。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他咬牙切齿,“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是创伤应激吗?还是我脑子出了问题。”
莫名其妙地,翠平身体里一股孤勇涌上来。
“我没有搞错,我喜欢你。”她语气反而平静不已,表白竟然没有声音发抖,这一点可以算是意外之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天理难容吗。”
“是。”他立刻说,“我真觉得难以理喻,你为什么会对一个强奸犯这样说。”
翠平尖叫——她也不想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我从没这么想过!你为什么要这样用这样的话刺痛我?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她疯了。不过,这也是他害的。他也要疯了。
“明天我就搬出去,随便你怎么样,非要喜欢一个罪犯,也不要喜欢我这一个。”他冷冷地起身,“我先走了。”
他要走了。想到那天床上的枪,所有血液都在往翠平头上涌。不行。不可以。
她想去拉他的手臂。第一次,李涯没让她如愿。
“痛……”手腕被毫不留情地掐住,身体记忆回到那一晚,翠平怕得后退。
李涯笑了:“看,至少你的本能还没有背叛你。离我远一点,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她眼里泪水在打转。不要心痛。李涯告诫自己,她在犯错,现在继续放纵是害她。
“是不是因为那天我选了他,所以你恨我。”翠平幽幽开口,他不由屏住呼吸。
“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你从来也没给我机会道歉。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真是荒诞,她竟然想要和他道歉。那个人的事根本……
李涯想说无关紧要,可莫名话就无法顺利说出口。
他用力闭了闭眼,脑海里一会闪过的是刚才翠平流泪的眼睛,一会是那晚在他床上她面色潮红地紧闭眼睛,一会是……他们在他面前接吻,她身上全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无关紧要。天外之音又在低语。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挥除所有自厌的迟疑,李涯最终说。
“我知道了。”翠平平静地说。好轻松,她想,这原来就是恨吗,好新奇。
成年的第一天,更自由更开阔的第一天,翠平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是一句箴言——因果报应。
翠平被人揽着,在街上匆匆地走着。有人似乎在说什么,她听不见,也无所谓听见。
那天之后,她转而住进学校。除了上课,吃饭,睡觉,时间多得可怕。所以,放学后她都去G的社团,陪G走回家后,她就继续在街上游荡,直到天黑才回去。
这样的做派,自然违纪的红灯一盏盏亮起来,很快她的班主任就忍无可忍地叫了家长。
“不是把她丢在学校就万事大吉了,之前明明是个很乖的孩子,真是岂有此理!”那个尽职尽责的老师看起来很生气地对沉默的男人说。
她好像是有点过分。站在桌边,翠平垂下眼,不是很在意。
他们一起走到办公室外,天已经很冷,出来一会儿,手就冰凉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我不知道,但这就是我全部的已知。
看了一眼翠平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她没戴手套,李涯不多言,转身就走。
若说之前学校的翠平,给人以神圣不可侵犯的冷傲之姿,现在她仿佛从枝头凋敝,让某些人升起攀折的心思。
“不要,你们走开!她哪里都不去!”赶走嬉笑的几人,G已经气得脸发红。其中一人是她们班的人,是个在被开除边界徘徊的混混,另外几人大概是他在其他哪里认识的,都一路货色。
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人,G还在愤愤。
“翠平,翠平。”她喊她,“你不要再出来了,以后你直接回宿舍好了。”
“谢谢你小G,可是……”可是如果我不在这里,我又可以在哪里呢。
她真能气得她半死,怎么那么不让她省心!G急得跺脚,可也别无办法。
终于有一天,G因事不能来学校。翠平觉得好像更寂寞了一点,不过还是照常在学校行动,放学后再次踏出校门。
什么时候肩膀被搭上的呢,她不记得了。周围的嬉笑嘈杂并未真正被她听见。有人好像带着她走,翠平也就跟着“她”走,只是隐隐觉得,这只手和平常挽着她的G的手好像不太一样。
这个来电名字,不是平时总和翠平在一起的那个孩子吗。李涯心里有不详的预感,立刻接起电话。
“喂?是李先生吗?”虽然知道这是友人的监护人,可毕竟交往寥寥,G不免拘谨,可她还是坚持说下去,“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学校外面一直有人来找翠平,平时都是我陪着她,可今天我没来学校,您,可以去看看她吗?大概就在学校附近那一带。”
几个男生围绕一个女生,他们站在一所酒店前,正嬉笑着。那女孩子只是低下眼由他们中的一个搭着肩膀,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
暂时顾不上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李涯平静地上前:“陈翠平,跟我回去。”
那几个年轻人带着被打扰的不爽打量来者——他穿一身熨烫得体的西服,一个多管闲事的上班族而已。
“喂,大叔。”故意叫得挑衅,“不要多管闲事好吗?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想和你回去了?你是谁啊?”说着又是一阵哄笑。
李涯冷冷地扫视过去,人群不由安静下来。很快,后知后觉被震慑的恼怒让其中一人松开搂住翠平的手,直直冲他走来。
“让你滚远点听不懂吗?”他试图推搡,却在触到之前被扭住了胳膊。
“啊!”空气里似乎传来一声可怖的折断声,众人震悚。
不就是脱臼么,小屁孩。李涯笑了笑:“我今天懒得跟你多计较。滚。”
乌合之众四溃而去。他站在她面前。
“跟我回去。”李涯说。
回去路上翠平依旧魂不守舍,所以,如果他不来,她也就会这样被那些小混蛋带进去吗。忘了什么立场什么不合适,李涯升腾起不可遏制的愤怒,对陈翠平。
站在打开的门边,翠平低着头从他身边过去,没有一点迟疑。
反手摔上门,连墙壁都微微震动,李涯急不可待地扯去领带,这该死的东西快让他窒息了。
怒视着站在房子中央的翠平,后者对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视若无睹,冷静,他再问了她一遍同样的问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否定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别和我胡扯,你真的清楚你今天要是真和那些混账进去会发生什么吗?你在犯什么蠢。”
“你要搬出去,你在学校迟到晚归,这些我都没管你。”语速不由加快,怒火快要压抑不住,“可是陈翠平,你今天又在干什么。不要以为这样可以报复我,太蠢。”
不知道哪个词触动到她,翠平第一次抬头:“我并没有想报复你。”
她端详李涯的脸,他是在生气吗,因为她?好奇怪。
翠平歪歪头,像是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还在问我这些,我无所谓的。”再次目光相对,她没有管李涯要喷火的眼睛,只是说此刻的真心话,“而且啊,你不是恨我吗,这样的结果不是很不坏吗。”
哪怕以前做杀手,拖着一条开放性伤口的腿在出租屋里自己消毒缝针,李涯也没有叫喊过。可现在,他真想尖叫,不是喉咙,是他的太阳穴附近,正传来警报一样尖锐的嘶叫。
头脑里被一片嘈杂的声音覆盖,他怒极反笑,前一步抓住翠平的手腕:“恨你?不坏?那么我现在干你,作为泄愤,你也没意见?”
“嗯。”她轻轻地笑了,“那干啊,不敢吗。”
像是被烫了一下,李涯立刻松开她的手。
翠平觉得想笑,就真的咯咯笑了起来,看来她还是并没有完全无所谓。
她上前一步,想去握李涯的手,对方的神情堪称惊恐。
又被拒绝了,但是翠平觉得还好。她转而在李涯面前缓缓跪下来,去触他的裤腿。
“如果我可以让你高兴——比让他更高兴。”她眼里的焦距回来了,是祈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桌子上的东西被随意挥开,翠平被人抱着躺上去。
刚刚翠平的手指才触上李涯的皮带扣,就被人反握住手,带着站起来。
“对不起……”翠平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说出口,可没给她机会再说更多,李涯就堵住她的嘴。她哭着和他接吻。
无边无际展开的温冷冷的桌面让翠平生出未知的恐惧,她想要坐起来,而李涯也真的扶住她的腰帮她撑起身体——现在她坐在桌沿,两条腿分开在李涯身体两侧。
见她坐稳,李涯松开扶住她的手。翠平又感到不安,抓住他的衣袖挽留。
他这次没有让开:“……你觉得我恨你,为什么。”
翠平无意识地收紧手指,那片平整的布料很快变得皱巴巴的:“因为、因为那天晚上我和他做了,故意让你难受。”
“你为什么和他做,我是说我回来之前。”
脸因为羞愧和压抑情绪而泛红,翠平闭上眼睛,还是回答:“……最开始,我以为他是你。”
听到好久没有声音,翠平又睁开眼,还好,他还在,只不过一脸复杂。
“你搞错了……”他摇头。她心里一沉。
“我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恨过你,那天晚上是我伤害了你,明明知道你被他蛊惑了,被他欺负了,可我还是没控制住,我是加害者。”李涯苦笑,“而且,我还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翠平,你告诉我,我能有什么理由让自己存在下去。”
翠平急切地往前,这次实打实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没有怪你!都是他的错!明明你也受伤了,为什么不怪我?”
她低下头,泪滴在裙子上,印出一个深色的圆:“而且、而且,我讨厌你是我的监护人,我喜欢你,我真的一直都喜欢你。”
裙子印湿的部分越来越多,一只温暖的手捧起她的脸,不顾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掌。
李涯,正在温柔地注视她。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经过了那一夜,翠平能分辨出他此刻温柔的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宝贝。”从来没有的称呼让她心颤动,李涯细细地抚开粘在她脸上的湿发,“我该怎样做你才能不难过。”
“我要你抱我。”翠平因为泪而显得格外透亮的眼睛看着他,像小动物一样忠诚又炙热地看着他,“求你了。”
李涯变得好不一样。她坐在床上,他的床上,看着他指尖划过自己的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纽扣。
动作慢条斯理地,他的眼睛一刻不移地看着她,那眼神很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让翠平脸红心跳。可她也不舍得移开眼。
从来得体规整的衬衣敞开,从胸口到腰腹起伏的肌肉因为灯光投出明暗不一的阴影。那具身体有疤,她早就知道,可现在那些看上去就很疼的疤也好性感。
翠平想要伸手触碰,想要用嘴唇去感受它们的温度和触感,可她还不敢。
将翠平的目光和神情尽收眼底,女孩子是青涩拘束的,可眼睛不会骗人,她的眼睛在说想亲近。
他们的开端是错的,无论怎样李涯也不会改变看法。可是,现在她在说想他,就坐在他的床上,她是他的了。
心里对翠平的怜爱没有减少半分,可此刻,渐渐占据李涯心神的,是原始亲昵的渴望,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他膝盖触到床面,捧着她的脸吻她。而翠平也如他所愿地勾住他的脖子回吻。
“哈……”翠平在李涯手下难耐地喘息。和那个人完全不同,李涯手的动作要缓慢轻柔很多,可是,这样却更难以满足,快感在慢慢积累,却完全不够。
而且,翠平在间隙抬眼。李涯早就衣衫不整,伸手可及大片大片的皮肤,而她,还完完整整地穿着校服,连内裤都没有移去——他的手指勾过她贴身衣物的边缘伸进去,现在正在花径里搅动,液体溢出来,沾湿了李涯的掌根,那一片都湿漉漉的。
又黏腻腻地摸到了哪里,翠平腰不由弹动,却被李涯按住了。
从一开始从没有被这样限制过,翠平觉得无比委屈:“好难受……你不要这样……”
他安抚地过来亲吻,这个吻无言缱绻,她觉得被安慰,哼着要他抱。
李涯一只手揽住翠平,往下的那只手不停,他观察她的反应,不断调整手指的用力,最后,她轻声尖叫,彻底软倒在他怀里。短促的呼吸拂过他的脸,热乎乎的体温透过校服衣料漫出来。
期间李涯一直爱抚翠平,不断亲吻她的脸和头发,耐心地等待她缓过来。
只有她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他好像完全置身事外,翠平觉得不服气,胡乱啃咬李涯的胸前,得到后者低低的闷笑。
“缓过来了?”李涯问。
“嗯……”
他拍拍她的背:“那就去洗澡吧。要我抱你去吗。”
什么,这就结束了?她觉得不敢置信,还有一点失落:“啊?”
觉得她的反应实在可爱,李涯又忍不住笑了:“家里没有套,做爱是要有保护措施的。”他刚刚也是昏头了,差一点,幸好。
哦,对。翠平闪过一道灵光。“你等一下。”说完她又觉得这句话不好意思,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翠平从床上爬起来,一起身,液体很明显往下流,她不知道裙子外面看不看得见。忍住此时的不习惯,她往外走。
她去干什么?李涯觉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在原地等她。很快,翠平回来了,手里攥着她的书包带子,包已经大敞开,可以看见里面的几本讲义。
这又是做什么。李涯笑着摇头,但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翠平手里是一盒安全套,刚从包里拿出来的。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听见自己的声音,李涯才反应过来他已经问出口了。
“之前有人塞给我的。”翠平努力回想,可前段时间她过得太随心所欲,“忘了是谁了。”
李涯沉默地伸出手,她递过来,他看也不看地握在手里,往外走。
“喂!”翠平不由出声。他怎么走了。
她撞到他怀里,李涯扣住她的后腰吻她,舌头在她嘴里搅动,连呼吸都被掠夺。翠平觉得腿软,要不是李涯一直撑着她,她肯定已经滑下去了。
分开时,二人都气喘吁吁,唇间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从今天开始你搬回家住。”李涯的声音隐隐咬牙切齿,“以后不准接这种东西,谁都不准。”
坐在桌边,几乎顾及不到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翠平吃得狼吞虎咽,她好久没有认真吃过东西。李涯坐在对面皱着眉轻笑,没有说什么。
饭后他们出去逛超市,李涯允许她零食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在大量五颜六色的糖果、薯片、巧克力棒下,他们都知道,那里静静地躺着两盒安全套。
回到家,购物袋丢到地上,翠平蹲在那里翻找,和李涯想得不同,她拿出来一包巧克力,已经撕开往嘴里塞。
“才吃完饭就又吃零食?”李涯无奈,“不要吃了,小心胃痛。”
翠平不高兴:“不是你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吗?”
“是,是,明天你可以拿巧克力当午饭。”他走过去,不顾翠平不满地嘶声,把零食从她手里拿走。
他低头看她:“安全套,找出来。”
“……”翠平垂首在李涯胸前闷闷地喘息,大腿上湿了一片,她想要坐下去,坐在他腿上,可李涯还撑着她,无言的拒绝。
“我腰好酸……”她想撒娇蒙混过去。
李涯拿过安全套——手边是已经开封的那一盒:“给我戴上。”
铝箔的小袋子边角坚硬,翠平从没摸过这种东西,可现在,她要在李涯的注视下,亲手拆出来。
翠平这次不想按他的要求做了,她拒绝他也不会怎么样。
“我不要。我不管。”她想把套塞给他。
李涯停了一下,接过去:“不愿意啊,那怎么办呢。”他似乎在思索。
翠平偷笑着搂着他的脖子:“我不知道。”
她似乎很得意,以为自己赢了么,太幼稚。但为了避免翠平恼羞成怒,李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故作遗憾地说:“可惜,你不要。”
接着他手臂用力,把她从腿上提起来,转身将人压入被单。
“腿并紧。”他命令。
翠平后悔了,很快就后悔了,她不该挑衅他的,一点都不该。腿被强行合拢,腿根的软肉挤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就着已经流出的大量水液,李涯挺腰在那里来回摩擦。
好几次,他的顶端抵开了花唇,浅浅擦过她的阴蒂,可立刻又抽走,只留给她难言的潮热和虚空。
这时翠平哪里还不明白,李涯这是在报复,因为她和他唱反调,这就是他的答复。
又快要高潮了,眼里开始失去焦距,可在朦胧的一圈圈光影里,翠平依稀可以看见,李涯脸色还平静,他甚至从没有进去过,就让她失控到这种程度。
好舒服,又一次接吻后,李涯埋首在她胸前舔吻,翠平颤抖着抱住他,头向后仰。可这不够,她知道的,如果插进去,那会是更极端的快乐,他也会很舒服的。
“我错了。”迷迷糊糊地,翠平甚至不确定他能不能听到,“进来,我想要你进来。”
等的就是这句话。李涯立刻抽身,迅速处理好一切,然后再度拥抱她。
被放开的时间过于短,来不及感到惆怅,就又被抱住了,她的腿被分开,接着,好像有东西插入。
身体已经完全被打开,进入的过程没有一点阻滞。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不同于那时,被侵入时能感受到略带恐惧的快感,翠平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一滩软软的水,他只是浸入,仅此而已。但她并不为此感到可惜,因为可以被这个人疼爱,完完全全地感受融入对方,这已经不是性快感可以解释的范畴。
被抱起来,翠平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节奏完全随着李涯带着她起伏。
好舒服,好舒服……好喜欢你。
“错了。”心声被听见,他贴着她的脸,像是在循循善诱,“是我爱你。”
嗯,我爱你。她想也不想地改口。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照你说的做,什么都是你的,我也是。
此刻是天堂吗,李涯恍惚,可这不是,这里是人间,活着,拥抱着,感受着翠平的人间。他又去吻她,她心灵感应一样地凑过来。李涯声音无限柔情:“我爱你。”
“今天就不可以不去上学吗。”翠平撑着膝盖坐在床上看向李涯,后者才把熨烫平整的校服还有内衣丢给她。
“我是说,你昨天这么欺负我,今天还要我大清早就爬起来去学校,你良心不会痛吗?”
李涯笑了:“你还真好意思说出口,我哪只眼睛都看不出你需要请假,快点,不要我重复。”
训她?凭什么?翠平坏笑着:“不要,就不。”
好得寸进尺,她以为他管不了她了是吗。李涯叉着腰低头两秒,突然抓起衣物把她按倒在床上。
被挠到痒痒肉,翠平滚来滚去地躲,哈哈大笑:“不要,不要,好痒。”
才不管她怎么叫,从头扯下她的睡裙,李涯用身体和墙壁组成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绕过翠平因为大笑而发软的手臂,从后给她扣上内衣扣搭,然后是制服衬衣,裙子。
“要我帮你穿袜子吗。”最后,李涯手上拿着她的长筒袜。
“不了,我自己来。”翠平怕了他了,拿过去就夺门而出。
接下来对翠平来说是无忧无虑的一段快乐时光。不用再躲在学校的角落里游荡,不用再一个人在眼前永恒的黑暗中失眠。那几个来找她的男生好像也消失了,大概是退学了。她重新去找G,虽然没有解释,可G还是毫无芥蒂地欢迎她回来。
还有,李涯。他还是会叫她起床,给她做早饭,不过晨起的问候换成了早安吻,十有八九的早上,翠平是红着脸走出家门的。晚上,等她头晕脑胀地爬上床——临近毕业,课业越来越多了,他会把她拉到怀里,再度以亲吻为这一天作结。
还有。某些晚上,通常在周末,做完了卷子,或者他直接来找她,把笔从她手中抽去。翠平就脸色潮红地陷入柔软的床铺,李涯扶着她的腿,凑上来亲吻,连呼吸频率都要由他定夺。
又一个寻常的周末夜晚,翠平被李涯搂进怀里,头发还微微湿润,她呼吸还有点急促。明明说是洗澡,到后面却完全变了意思。
正静静等待余韵过去,翠平听见李涯说:“今天你们学校有来电话,关于毕业志愿,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她舒服地在他怀里转过半圈,又贴过来抱住他,“我不想离开你。”
李涯知道,本地有几所还不错的大学,可是。他对她的回答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翠平轻哼一声,他的心思她怎么会猜不到,故作凶狠地去揪他的领口,她凑到李涯耳边:“睡都睡了,你不会是不想负责吧?”翠平张牙舞爪,样子却装得不像。
“……唉,我好可怜,被始乱终弃了。”
李涯轻轻地打了她喋喋不休的嘴,翠平“唔”了一声,终于住口。他淡淡训诫:“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她又贴上来:“总之,本地那几所都相当不坏的嘛,不要赶我走。”
他怎么可能赶她走,他也想她就在这里。可是,这不是随意就能蒙混过去的问题。李涯抱着她,嘴上却说:“你要考虑清楚,外地也无关紧要,大不了换个城市生活。”
隐约猜到他的答案,可真的听见时,翠平还是觉得高兴得不行。
“谢谢你、谢谢你。”她去亲他,亲他的脸和下巴,像小狗一样蹭得到处是口水,“可是,真的,这里的一个专业我看了,我觉得很合适。”
她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连环在他脖子上的手都松开:“我想在这里,我选择在这里,可以吗。”
怎么可能不可以,应该说,谢谢你还可以在这里。这话李涯并没有说出口,显得太没有成年人的自如。可他去吻她,翠平也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所以他疑心,那些未说出口的,她也已经知道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