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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3设定)
公孙瓒提着刘虞一把干枯的黄绿头发,像提着一捆杂草。头发的主人昨天还在控诉他的残忍,今天就这样了无生机的任由他摆布了。未凝固的红紫血液沿着脖颈的切面边缘汇聚成一股,缓缓地滴落在地上,拉出细长粘腻的丝。腥味钻进公孙瓒的鼻腔里,他仔细嗅嗅,竟然和乌桓人的血是一样的味道。刘伯安啊刘伯安,再高贵的血也和异族蛮夷是一样的吗?公孙瓒嗤笑一声,把头颅举到面前,强迫刘虞用正脸面对自己。好吧,反正他也不能反抗了,脸部也因为失血而苍白皱缩,和他脸上本就有的皱纹一起,显得很衰老。嘿,倒也稀罕,这世界上,也只有他能看到刘虞更老一些的样子了,公孙瓒不禁得意。
“喂,把他的尸体处理掉吧!”公孙瓒招呼着他的士兵,看着他们把那一具无头的纤弱躯体拖下刑场,便接着欣赏手中的头颅。“关靖,你说我是把他挂在家里好,还是挂在城楼上好?”公孙瓒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询问亲信的意见。不过,倒是田楷抢先开了口:“将军,刘虞虽然已死,可他的人却没死绝,无论是幽州贼人还是塞外异族,都有他不少拥趸。”
“你说这些,是说我不该杀刘虞?”公孙瓒缓缓抬起头,死死盯住田楷,脸上还带着刘虞的血,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厉鬼。不,田楷却丝毫没有恐惧,说是要为将军献上一计。
公孙瓒挑了挑凌厉的眉毛,招招手,田楷便同他附耳说了几句什么。公孙瓒的眉心先是紧蹙,让关靖看了都心里发毛,疯狂祈祷田楷不要下一秒也人头落地。结果,田楷说着说着,公孙瓒的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笑意,不像平日最常见的故作温和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确切来说是大仇得报的笑。都很吓人,他暗自腹诽。
突然,一个东西向他飞来,他下意识接住了,才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刘虞的脑袋。此时公孙瓒已经转身,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墨绿的外袍飘飞。“收藏好了,后面的按照田楷说的办。”
黏着一手血,关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拍,田楷竟然还在冲他笑!“你怎么笑得出来的?这他妈是什么?”他把头塞给对方,“你说了什么自己去搞,不要连累我。”田楷不屑的笑笑,让他等着就知道了。关靖气不打一处来,谁不知道公孙瓒恨刘虞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还等着?等着拿这个脑袋再造一个刘虞,把公孙瓒气死?
“欸!你说对了。”田楷故作惊讶,夸张地夸奖着。“刘虞死了吗?眼见也未必为实哦~”搞得关靖更加摸不着头脑:“死了呀,头刚刚就在我手里呢!现在在你手里。”田楷还是摇头:“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新技术?不知道就等着。”留下关靖一个人站在刑场上凌乱。
所以关靖就一直等,直到几日后在营帐外碰见了刘虞。
“刘大人早。”他还没睡醒,只是下意识地行礼。“你也早哇,关将军。”刘虞春风一般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让人心里暖洋洋又痒兮兮的……等等!谁!?关靖突然清醒了:“刘虞……!?你不是…死了吗!?”他随即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刘虞:“你是什么玩意?你不要过来!”嘴上狠厉,心里已经怕的要死了——莫不是刘虞冤死,鬼魂徘徊不散,现在挨个找人索命来了?田楷,都怪你!
刘虞看着他剑拔弩张又紧张地要死的模样觉得奇怪,连忙后退,举起双手:“关将军怎么如此激动?我今天只是来找公孙将军讲讲粮草的事情,何必如此?”还是那样,单片眼睛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温和柔弱,而且习惯于先退一步。
熟悉的人,熟悉的语气,熟悉的事由,一切都因为熟悉而分外诡异。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关靖一惊,调转剑锋,差点直接砍去这只手。“这么大火气干什么?”田楷笑眯眯地躲过一击:“刘大人要去,只管放行就是。”说罢朝刘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后者感激地冲他一笑,拢了拢外袍,扶正了头冠,径直向公孙瓒帐内走去了。
关靖目瞪口呆地看着死人刘虞远去的背影,手中剑终于哐当一声落地。他极其缓慢地把头转向田楷,绝望地看着对方:“你最好解释一下。”
经过一系列无意义的技术介绍,关靖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个刘虞除了脑袋都是复制品?“对,用来堵住那些家伙的嘴。有些话,还是得刘虞自己说才管用啊。”
当天下午的记者会,全大汉人民都在手机上看到了惊人的景象——新闻中已经死去,而且是脑袋被砍下,血肉横飞地死去的刘虞,好端端地站在记者的镁光灯下。先是推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然后优雅地挥手:“让大家担心了,我和公孙将军并没有什么不愉快,先前的矛盾已经协商化解,以后我们还会继续为建设幽州而奋斗的。”习惯性地捋一下耳边的长发,刘虞坐回原位,还拿起桌上写着自己名字的席卡向镜头挥了挥,顺便给出一个wink。
镜头转向会场中央的公孙瓒,他眉眼弯弯,和善地笑着,说着感谢大汉人民对幽州的关注,并表示会和幽州牧通力合作,做大汉王朝最坚固的钢铁长城云云的,也是格外得体。
当即,热搜就被幽州刷爆。
NO.1辟谣!好官刘虞没死!与记者亲切见面!
NO.2幽州政局稳定!边将公孙瓒将立新功
NO.3幽州父母官!公孙瓒刘虞
NO.4刘虞大人超萌wink~
……
划动翻看着这些词条,公孙瓒勾起嘴角,甚是满意,只有一点点不满——为什么刘虞的词条数比自己多?当然,总体满意,至少那些类似“起义!除掉无耻小人公孙瓒”的推文早就被顺利封禁了。他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把手机推到对面的“刘虞”面前:“看看吧,早听话点,你也不用死。”对面毫无回应,只有公孙瓒的手机循环播放着激昂到有些可笑的短视频BGM在营帐里回荡。
“刘虞”阖着眼睛,双手交叠,扶在桌子上,支撑着一整具躯体的重量。
“哦对,忘开机了。”公孙瓒略显遗憾地收回手机,“不过这样也挺好,刘伯安,你不说话的时候都是很讨喜的。”语气逐渐变得轻佻,在“讨喜”二字处加了重音,尾声又很快变成气声。若是被旁人听去,准会以为是调情。
公孙瓒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刘虞”身边,轻轻松松把人横抱起来。其实说实话,刘虞是非常好看的。到底是王室宗亲,五官精致,眉宇间再柔和也总是带着点疏离感,无知觉地营造出一种欲拒还迎的媚态。长期的边塞工作把他眼角磨出细细的皱纹,也让他的皮肤不再细腻。但可笑之处就在于,这些细节组合起来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惹得公孙瓒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流连忘返。
那得是刘虞刚刚上任的时候了。彼时两人虽还不熟,但是至少对彼此没有恶感。公孙瓒对刘虞而言,是幽州最强骑兵部队的首领,年轻有为;刘虞对公孙瓒来说,是皇帝派来的上司,免不了有点贵公子的做作,但是掩饰的不错。两人总是一来二去的,聊些幽州民情,再讲讲敌情。
有天晚上,公孙瓒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要拉刘虞坐下,要和他讲讲自己平定边患的传奇故事。刘虞略有些意外,却被他强行劝下两杯酒。极少喝酒的人被搞得晕乎乎的,于是脑子也不太清爽,居然决定留下了。
于是公孙瓒借着酒劲,哇啦哇啦的讲开了,他讲自己怎么得到了第一辆摩托:“我叫它白马,和我的士兵们的白马其实是一样的。”然后又讲白马义从的光辉历史,击乌桓,杀鲜卑,威震四方。刘虞听得心潮激荡,说自己第一次来幽州时候也被边患所扰,还亲自领过兵。公孙瓒听了眼睛发亮,仿若得到知音一般。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越看刘虞就越觉得顺眼,觉得他得到的人到底和那些莫名其妙的传统贵族有所区别,会动手,够热血。
鬼使神差地,公孙瓒从跪坐的姿势向前探身,跨过小小一张酒案,揽住了刘虞的肩膀。大概是酒精让脑子不听使唤了,又或者是公孙瓒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实在漂亮的太不讲道理,刘虞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带着公孙瓒一起,跌跌撞撞地摔进了床榻中间。
酒精让一切变得迟钝,身体本能却顽强地驱动着两具发热的身体,二者对抗的后果就是现下帐内缓慢、但确确实实推进着的暧昧氛围。刘虞的下唇被公孙瓒轻轻咬住,后者还伸了舌头,舔舐着他略有些干涸的唇。等整个下唇都被品尝完毕,刘虞才发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高傲的自尊让他下意识把公孙瓒往一旁推。公孙瓒感到身下人试图推搡自己,不由的做出委屈的样子:“刘大人刚刚主动把我带到床榻上,我还以为是寻欢呢,怎么?这才哪到哪?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刘虞一想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烧的更厉害了。他把脸别到一边,喘息着,说:“将军自重。”
好一个自重,方才也没见你自重啊?公孙瓒嗤笑一声,理直气壮地将“自重”和“自便”画上了等号。伸手掰过刘虞的脸,对着两片唇瓣吻了上去。大概幽州的冬天实在冷,喝了酒又拉扯了这么久,刘虞的唇尝起来竟然还是凉的。不过没关系。公孙瓒的吻极具侵略性,不跟你讲什么细心,更不要什么情调,就是用力地撬开刘虞的牙关,然后感知他温软的舌尖,直到刘虞不得不做出回应,自己把舌头同他的缠绕在一起。身下人突然而至的主动惹得公孙瓒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捧着刘虞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意乱情迷之间,隐隐约约地听见牙齿磕碰的声音,只是二人都太过着迷,唇齿交缠的水声显然更具诱惑力,谁有心思在乎这些细节呢?
吻了不知道多久,刘虞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耗尽了,才呜咽着发出喘息,意思是求公孙瓒放过。公孙瓒也是颇为善解人意,慢慢抬起头。二人唇瓣分开,拉出的晶莹细丝却极具暗示意味地宣示方才的片刻荒唐。刘虞方缓了一口气,却没想到公孙瓒又凑了过来:“没尝够,刘大人再给我尝尝吧。”不容刘虞分说,他一歪头又吻上去,对着刘虞的唇角、鼻尖、眉眼、额头依次吻过。刘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便任由公孙瓒解了自己腰带,暴戾地扯下自己的里衣。
里衣褪去,刘虞瘦削的肩便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公孙瓒眼前。连年奔波,体态完全称不上丰腴,皮肤勉勉强强地挂在一把骨头上,一副形销骨立的样子。这有什么吸引力呢?公孙瓒还是说不上来,只是看见了,就想咬上一口,真比起人类的爱欲,倒更像一种小兽的本能。若能在刘虞身上留下点痕迹,总是好的。他这么想着,就一口咬去。刘虞感到右肩一阵痛感,便不由的呻吟出声,尾音颤抖着,是一声带着快感的叹息。
本以为只是酒惹的祸,没想到刘虞在自己身下竟然是嗜痛的。公孙瓒仿若发现新大陆一样,浑身上下都灼热起来。这倒怪不得他,连年征战哪里有释放的时刻?平日里至多不过自渎而已。公孙瓒自诩并非酒肉之徒,也是言出必行,军中作乐他从不参与。可是今日却大不相同,刘虞,你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想着想着,公孙瓒在他右臂上又咬了一口,享受着刘虞沙哑的喘息声,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跟一只小狸猫似的。
很快,刘虞的前胸也遍布艳红的齿痕和抓痕,乍一看像被大型猛兽袭击了。公孙瓒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觉得身下器物逐渐挺立,手便着刘虞的小腹向下滑去,径直除了他内裤。看到刘虞的性器也变得红肿膨胀,他便愈发兴奋,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把那物含在嘴里,滚烫的灼人。公孙瓒细细舔着,方才与刘虞舌尖缠绵的东西此刻不停挑逗着他最为敏感的神经,刘虞恍恍惚惚中觉得眼前忽明忽暗,就像初到幽州那日,有狂风过境,好像要把他卷上天空。
可惜没能成。公孙瓒仿佛能与他共感一般,最后一刻把那物吐了出去。刘虞就是再怎么在乎礼数,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涨得难受,他断断续续地发出些声音:“别…不要…”公孙瓒恶趣味顿时涌上:“别什么,刘大人?别继续吗?”刘虞实在难受,双手又被公孙瓒压的丝毫不能动弹。“刘大人,求我,说求求我公孙伯圭,我什么都给你。”公孙瓒狞笑着,索取王孙的低三下四。“伯圭……求你……”轻的几乎听不见,公孙瓒灵敏的耳朵却捕捉到了这细若游丝的讨饶,浑身震颤着:“很快就好。”言罢,轻轻拨弄几下,都极在点子上。浊白的黏液带着腥味儿,全泄在公孙瓒手里,刘虞舒服的闷哼一声,头歪到了一边。
黑色半指手套还没摘下,公孙瓒显然也不打算摘下。他修长的手指蘸着黏液,缓缓探向穴口。刘虞像是久久不经人事一样,到现在也不过微微开了点小口。无妨。公孙瓒先探入一根手指,借着黏液的润滑,滑进了刘虞的身体。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擦着柔嫩的内壁,滑腻而粗糙的质感让刘虞不禁下腹收紧,竟然直接卡住了那一根手指。公孙瓒觉得好笑,没想到刘虞敏感至此,便恶劣地扯着嘴角,塞入第二根手指。
痛感自身下传导到颅顶,快感却同时也不啻于痛觉,不合时宜地鼓噪起来。刘虞上身不由自主地挺直又倒下,眼睛也不住地上翻。公孙瓒见他这副模样,心知火候已经大差不差,指尖动了两下就抽出来,带出丝丝缕缕的液体。然后很快地,他将自己的器物顶在刘虞穴口,却不急着进入。又在刘虞高高隆起的颧骨上落下亲昵一吻,重重的,带着点撕咬。刘虞感到公孙瓒的虎牙摩挲着自己脸上皮肤,痒兮兮的,倒是有些摄人心魄。倏然,身下传来撕裂的钝痛。公孙瓒个鲁莽的家伙,就这样突然袭击,直挺挺地插了进去,也不管刘虞死活。他实在痛的不行,将要惨叫出声时,公孙瓒却福至心灵,左捣捣右捣捣,瞎猫碰死耗子似的,找到了那一点。于是惨叫被渲染上绯红的色彩,痛也真痛了,乐也乐在其中。
然后那一夜就像一个诅咒,死死地缠住他们俩,让他们多少夜晚异床同梦,梦里全是又痛又快的一瞬间,墨绿色的发丝和淡褐色的交织在一起,咸涩的汗水艰难地往下滴,濡湿了一大块枕巾。
本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的。他们可以保持着这种畸形而迷人的关系,固守幽州这一小块地方。但是,你,刘虞,把一切都毁了。你要是不固守你愚蠢的善良,我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对了,无论袁绍还是袁术,都是狗东西。
公孙瓒看着怀里的“刘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大度的不得了,把人,或者说这具躯体,扔在自己床榻上。新塑造的肉身和木板床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公孙瓒解开刘虞衬衫最上端的两粒扣子,看见一道黑黑的缝合线绕刘虞脖子一周,好像一只针脚拙劣的布娃娃。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母亲也给自己缝过一只娃娃。什么样子的?已经模糊了。他依稀记得,嫡出的孩子们抢走了那只娃娃,居高临下地喝问他:“贱民,你凭什么玩这么漂亮的娃娃?”大概很漂亮吧,谁知道呢,反正娃娃最后被扯成了碎片。而自己,站在一地狼藉中间,忽然狠狠地冲着领头孩子的门面一拳过去,似乎打断了对方的鼻梁骨。
谁在乎这些屈辱呢?刘虞,最尊贵的皇亲,现在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娃娃,谁也抢不走,也只有他自己能撕碎。他迷恋地摸上缝合线,指尖一圈一圈地划过刘虞的脖,想象着,它们拆掉后,这里应该会留下一圈淡粉色的疤。
好好休息吧,刘伯安。他自己默默和衣,躺在地板上过了一夜。
往后的日子都顺利到了可怕的境地。仿生的刘虞不会阻挠他把粮草调往哪里,也不会在他耳朵边上叨叨老掉牙的和平理想——据说是因为旧大脑和新身体尚不适应彼此,所以旧脑子不能完全思考,人也就好控制些。技术员提醒他,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久。他则置之一笑,有多久算多久,不听话了?就再斩一次呗。刘虞对自己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是很让人享受的,他要先好好享受。于是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下刘虞安静处理公务的侧颜。发在网上,混进一堆吹刘虞的帖子里,倒也得了不少诸如“支持刘大人”之类人机的不行的评论。好玩。
当然,“刘虞”自然不会,也不能联合袁绍密谋推翻公孙瓒了。内定的局面倒是让公孙瓒喘了口气,还是着手修建易京楼。征用民力物力自然不用说服刘虞,他只要关机了“刘虞”,再把刘虞的红章据为己有,就能造出一份份“公孙瓒申请,刘虞批准”的标准化文书。易京越垒越高,反对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这有什么,大不了再找点记者,让“刘虞”说两句恳切的请求原谅、大局为重的话,总能忽悠到人的。
一天,公孙瓒照常来到“刘虞”处,带着一沓洁白的文书,正准备按下APP里的关机键,刘虞忽然抬头,隔着单片眼镜的反光,看着他。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公孙瓒嘟囔着:“你干嘛?”刘虞却只是摇摇头,说:“不能批准这些。今年青黄不接,再征粮,老百姓会挨饿的。”眼里闪烁着关切的圣光,仿佛是全幽州人的母亲,搞得公孙瓒烦躁不已。怎么才几个月,刘虞这个脑袋就适应良好了?“闭嘴。”他骂了一句,用修长的中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关机”。刘虞就和往常一样,合上眼睛睡过去。怎么今天好像闭眼的格外慢?得好好修理一下了。公孙瓒抓了一把头发,几根墨绿的发丝在空中凌乱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公孙瓒连敲下十几个公章。愤懑地想,你刘虞有本事就起来阻止我啊?临走前,他本没打算给刘虞开机,却又觉得错失挑衅刘虞的机会实在可惜,就开了机,洋洋得意地展示自己一条龙包办的工作成果。
刘虞愣了一下,突然从皮质的办公椅上跳起来,劈手就要去抢夺公孙瓒手里的文书。
“你没有资格把它们发下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公孙瓒,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手死死攥住文书,厚厚的纸张都渐渐显现出褶皱;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刘虞的细手腕,好像要把刘虞的骨头都生生掰断:“那你说,什么才叫有资格?凭这个幽州牧吗?笑话。朝廷的诏书?我呸!”公孙瓒朝刘虞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告诉你,刘虞,这些都是假的!我有兵马!兵马!只有这个是真的!”
刘虞却一声不吭,好像手腕上没有受到一点力道一般,只是平静地看着公孙瓒歇斯底里。公孙瓒觉得这就是那种他最讨厌的凌辱,一言不发,就是说自己连和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吗?他要刘虞恨他,最好因为他而痛苦,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在刘虞那里是有份量的。可是刘虞,还是那个样子,柔柔地就否认了他的一切。
手上一使劲,刘虞便失去重心,仰面向后倒下去。摔在地上的瞬间,办公椅被轮子带着,咕噜噜飞出去老远,撞到书柜上,掉落几本书。书落到地上,又撞翻了刘虞名贵的花瓶。瓷片碎裂一地,水浆迸溅,隐忍的花枝也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刘虞的手臂被碎片划破了,流出汩汩的蓝色营养液。可他只是呆坐在地上,也不晓得去捂住伤口,任凭液体肆意流淌。
蓝色的,不是鲜红的;冰冷的,不是滚烫的。公孙瓒好像也才明白,面前人不是刘虞,只是一个仿生人罢了。自己在较真什么呢?他疲惫地打开APP,再次按下关机。刘虞就好像断了线的木偶,直僵僵地倒在地上,幽蓝的营养液浸透了棕褐色的外袍。走出去的一瞬间,公孙瓒觉得自己的靴子上好像沾上了热乎乎的血,怎么踏也甩不掉。
糟了。公孙瓒走到半道,突然想到下午还有一场记者会,大概是解释易京楼建造带来的的物资消耗问题。刘虞若是不能出席,局面对他将很不利。哼,公孙瓒又暗自冷哼一声,刘虞这样的“君子”,刷刷脸就能换来一堆人前呼后拥地甘愿为他效死,果然不是他这种人能比的。公孙瓒摇摇头,又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慢慢熨平文书的褶皱,无妨,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
聚光灯下终于只剩下公孙瓒一个人。他还是带着公式一般的笑容,轻松地斜倚在演讲台上,语带歉意地宣布:“今天刘大人身体不适未能出席,我深表遗憾。但是刘大人勤于政务,带病办公,已经批准了新一轮的徭役计划,相信……”还没等他讲完,台下已经有胆子大的开始骚动:“公孙将军,请解释一下上一轮征粮的具体去向,目前我们没有看到它们。”“公孙将军,今年荒年,幽州多郡县受灾,请问政府为何批准徭役计划?”
……
七嘴八舌的问题绕的公孙瓒心烦,也不知道刘虞怎么就喜欢应付这种场面,他无端地想着。突然一个声音直愣愣地击中他:“刘大人究竟在哪里?”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汹涌的潮水蔓延,马上就要吞噬会场。
“我说了,刘虞病了,不能到场。”公孙瓒脸上明明笑意更盛,可只要是个人就能感受到他从骨髓里泛出的寒意。提问的记者僵直在原地,身边人避之唯恐不及地散去,刚好给了白马义从的士兵们一个空间,他们个个手持利剑,森冷的剑锋直指记者。恐怕是要交代了。记者双腿打着颤,拼尽了全力才没有跪下。
但他丝毫不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会场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我在这里,不要动手。”声音不大,和方才公孙瓒的比起来简直像蚊子哼哼,却又自带一种魔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如沐春风。
公孙瓒除外。
刘虞缓步走上前,挡在记者面前,记者简直要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公孙瓒,我说了,我不批准。你没有资格用我的章。”刘虞大义凛然,公孙瓒终于直起身子,向前走来。站定在刘虞面前,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果然,脖子上的缝合线已经拆下,细嫩的新肉像一根粉红的绸带,环绕在他脆弱的脖颈处,勉强连接着脑袋和躯体。
然后公孙瓒拔出佩剑,和那天在刑场上一样。刘虞闭上眼睛,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再死一次吗?意外地,冷冷的精钢剑锋搭在他肩上,却没有进一步向他逼近。“带下去。”他听见公孙瓒的命令。继而身后一阵骚乱,那记者到底被他捉了去。其余人讨饶的讨饶,逃跑的逃跑。可惜对公孙瓒,这些都不好使。暗藏在角落的精兵早有准备,一个一个,把到场的人统统拿下。很快,会场就恢复了秩序。
只有公孙瓒和刘虞两人的诡异秩序。
“怎么还不动手?”刘虞还是闭着眼睛,他不想看到对面的人哪怕一眼。肩上突然一轻,接着传来剑入鞘“嚓”的一声。“我不杀你,我要你看见他们一个个死掉,怎么样?”公孙瓒歪歪头,摆出一副询问的样子,实际上没有一丝余地。刘虞既已恢复了死前的样子,那就还得和死前一般对待吧。
刘虞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由公孙瓒亲自押着,关进易京楼新修的牢房中。“劳烦刘大人在这里住下了。记得要看新闻哦!”刘虞手脚上皆拷着沉重的铁链,实在没有体会到公孙瓒语气里万分之一的礼貌。他只是把头扭过去,并不看公孙瓒。
狱卒每日固定时间就把他的手机交给他,说是公孙瓒吩咐的,让刘大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支持他的人都是什么下场。画面无外乎血肉横飞,人头滚滚落地。刘虞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嗤笑着:“他能放过哪怕一个人吗。”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牢房中昏暗,让人慢慢无法感知到时间。
和上次一模一样呢。大概再过几天,自己又要再死一回了吧。
公孙瓒黑色长靴落地,打断了刘虞的叹息。刘虞太熟悉面前人的气息了,连头都不抬:“来了。”刘虞不是没有想过,假如他们不曾相遇,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公孙瓒大概会接着征战四方,幽州或许会安定,但也更有可能更快堕入地狱。不过,假设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已经荒唐地相遇,还糊里糊涂地做爱,甚至可能短暂的地相爱过。现在,他们理所应当的刀兵相见。
反正,他刘虞已经死过一次了。他赌上命对抗了公孙瓒两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若说有什么渴求的,这次他只愿公孙瓒不要再为他已经死去的头颅安上无力的躯体,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黎民百姓受难却束手无策。
公孙瓒却蹲下身,和跪在地上的刘虞平齐,然后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刘虞讶异地抬头,却发现公孙瓒发丝散乱,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墨绿,眼圈也乌青,不知道几个昼夜没有睡过觉了。“你……”刘虞下意识地要问问他怎么了,却猛然想起自己还是对方手里的俘虏,自身难保,则干脆噤声。
“给你一个机会,自己了结,否则我动手。”刘虞低头看他手机上的界面——绿色的“开机”和红色的“关机’下面,还有一个亮黄色的“销毁”,描着粗粗的黑边。
“快点。”公孙瓒明显不耐烦,刘虞却没有动弹。“按道理说,我也不是原来的我,其实只是个活死人罢了,你要杀我,按下去就是。连杀人都算不上,何苦再来逼我。”他眉心轻轻蹙起,嘴角挂上恬淡的笑意,摇摇头,仿佛安抚一个吵闹的孩子。
沉默良久,公孙瓒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其实一直都不受控制吧。”刘虞笑笑,说是最近才完全摆脱了,但是销毁有没有效果,他也不能确定。
“那就不用那个了。”公孙瓒罕见地叹一口气,打开了牢门,也不除去镣铐,就这样把刘虞连人带锁直接拖了出去。经过不知多长的漆黑甬道,刘虞眼前终于浮现出光亮。日光吗?他定睛一看,天空漆黑一片,灰色的烽烟滚滚,连成长龙的火把将天地交接处照的透亮,仿佛霞光。只一眼,就能看到写着“袁”字的帅旗四处飘扬,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汽油味。刘虞知道,这是易京的制高点,这就是结束。
“好了。”公孙瓒走到他面前,佩剑终于出鞘:“刘大人,没想到吧?最后死在一起的,竟然是你我。”刘虞感到凉凉的东西慢慢贯穿了腹部,好像有液体渗出。先是一点点缓缓流淌,然后就如同开了闸一样,喷溅一地。还是蓝色的,毫无生气。
公孙瓒站在这一地蓝色中,伸手揽住了刘虞的肩膀。刘虞靠着他的胸膛,才没有直接滑落在地。“没有人能杀死我,刘大人,袁术不能,袁绍不能,你也不能。”凄厉的狂笑好像远在天边,刘虞只奇怪,自己的身子明明一寸一寸冷下去,却又感到温热。原来是公孙瓒把他抱的更紧了些。
哔哔剥剥的火焰在他们周围,是一群恶鬼跳起的欢乐舞蹈。公孙瓒垂下头,靠在刘虞耳边。
刘伯安,和我一起下地狱吧。我们终于一样了。
不,刘虞反驳,我已经死了。
而没有人能杀死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