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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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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16
Words:
32,15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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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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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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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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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6

【莱昴】沙耶の唄

Summary:

莱茵哈鲁特受到某位大罪司教的权能影响,紧接着,他眼中的景色发生了改变。
在这片充斥着恶意的血肉世界之中,他遇到了一名散发着香味的少年。

Notes:

沙耶之歌pa,虽说如此并不是完全的原作向,根据我的需求进行了改动,更接近百○战记某小伙的状态,感觉以这种前提来写东西就已经非常OOC了,所以请注意是否能食用。
目前本人的阅读进度仍在帝国篇,所以可能和后续的剧情有出入。
由于需要,添加了色欲的权能设定,关于这部分一笑置之就好,不用在意,抛开脑子读吧。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异变*

 

“安娜鈥滃畨€€�西亚大人濞滃瑗夸т汉鏈最近杩戔簹澶”

 

“我们滄垜浠彲鏄可是鎵嬶紝灏ら噷涔屾对手,尤里乌斯磋繖浜涙病鍏崇我说郴鍚椻€�这些鏄珵浜夊没关系吗”

 

那是说着什么的、混杂着大量噪音的声音。

仔细倾听之后,莱茵哈鲁特面前的两人应该是在交流着各自选定的主人的事情。和还未决定受选者的赤发青年不同,菲利斯和尤里乌斯正在为不久后到来的王选,为各自的主人做着准备。

 

像这样聚在一起交流最近遇到的琐事,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是莱茵哈鲁特相当熟悉的光景。

菲利斯会谈起库珥修还有遇见的病人,尤里乌斯也会说起身边发生的事,更多时候,莱茵哈鲁特总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然后适时地插入一些他想说的内容,或者做出合适的反应。

毕竟,在骑士团中最受瞩目的三人,会自然地聚在一起。

 

这对莱茵哈鲁特而言曾是尤为珍贵、宽慰他心灵的宁静时光。身为王国之剑,他很难被旁人以平等的态度看待,尽管和菲利斯、尤里乌斯也不能算完全自由的交流,但这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抚慰。

 

——然而,现在的莱茵哈鲁特却前所未有的走神了。

像这样的出神,在最近这段时间内经常发生,并非出于莱茵哈鲁特本意。毕竟,他的耳边一直是模糊而刺耳的低鸣蠕动声,勉强听清可以称之为他“友人”的两人的声音,他就已经竭尽全力——理解语言的加护,是前不久莱茵哈鲁特向世界祈愿所得。

 

出现在莱茵哈鲁特眼前的是两团形似腐肉的存在,接近裸露肌肉的猩红色肉块蠕动着,根据充血的虹膜和隐约存在的依稀毛发可以判断对方的身份。“菲利斯”和“尤里乌斯”相貌端正,作为骑士团门面的他们,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气——然而,面前的两块肉却散发着呕吐物般的气息,尖锐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他们的对话传到了莱茵哈鲁特的耳中。

 

尽管听起来杂乱无章,仔细辨别之后,他们的语言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总之,尽管自己发生了一些意外,但不能无视作为朋友的他们。因为,不管姿态如何,菲利斯和尤里乌斯仍是他的友人。

 

——于是,莱茵哈鲁特凭借着他超人的理性克制住了内心的不适。

 

大约一个月前,莱茵哈鲁特在王都的小巷中遭遇了一位金发的少女,仅在第一刻他便觉察到那名少女存在异常之处,想要捕获她的时候却被意外施加了诅咒——

 

“啊真是够了——本大小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家伙,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倒霉遇上你——说什么爱着王国爱着国民的剑圣大人,那些民众都在说着什么爱呀爱的,本大小姐看你这家伙如果看到了恶心的外形还能继续爱下去吗?爱不下去吧,会觉得恶心得不得了吧——哈哈,等等,就这样毁灭王国也是个有趣的展开——”

 

一边狂乱地胡说八道的少女被莱茵哈鲁特攻击着,她那为了束缚而被红发青年折断的双手,仅仅在片刻之后便生长了出来,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仿佛不曾发生过攻击。

 

“哈哈,那就这样做吧!早就该这么做的!毕竟看起来再像怪物,说不定你也是人类呢,剑圣大人之后还能爱上、保护那些恶心的生物吗?!”

 

直觉让莱茵哈鲁特放弃了捕捉,转而打算将对方当即消灭。面前的金发少女不仅精神状况堪忧,恐怕还拥有着某种特殊的权能。

 

未拔出的龙剑,青年凭剑鞘的一挥,面前便仅余下了一片废墟和空气,少女大概随着他的一击而被消灭殆尽了吧。将龙剑挂回腰侧,总觉得有种还未消灭对方的实感。莱茵哈鲁特对这种感觉确信,只是在小巷之中却未发现值得在意的存在。

内心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动在这回过于冲动,莱茵哈鲁特走出了小巷。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变成了地狱。

 

“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你在听吗?”

 

其中一团肉块——应该是菲利斯的肉块蠕动着,即将要触碰莱茵哈鲁特的一角,下意识想要躲开这近似怪物的接触,但理性却让莱茵哈鲁特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只是微笑着接受了肉团伸出的细长触手触摸了他的胸口。

 

“啊……我在听。”

 

被对方充血的瞳孔看过来,相当有压迫感,从刚才起就在发呆的莱茵哈鲁特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如果是以前的菲利斯,现在恐怕是用一张相当可爱的脸,一边撒娇般的抱怨,一边用他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戳着莱茵哈鲁特的胸口吧。

 

不过,如今的一切映在红发青年眼中,只是一块异常的肉在蠢动着吐出类似语言的噪音,又往他洁白的骑士服上留下了下水道里的浊液罢了。

 

“是吗,总觉得你这段时间经常发呆啊,难不成莱茵哈鲁特你也有身体不适的时候喵?”

 

“菲利斯,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什么不适……大概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吧。”莱茵哈鲁特浅浅的笑着,俊美的脸上没有显出一丝异常,碧蓝的瞳孔依旧闪耀着往日的光芒。

 

眼前的肉块仿佛是在思考,随后蠕动着收回了触手,和莱茵哈鲁特稍稍拉开了距离:“是吗,如果有什么问题,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姑且还是能听几句的喵。”

 

“呵呵,谢谢你,菲利斯。”

莱茵哈鲁特轻轻颔首,然后,轻咬了嘴唇的内侧。

 

从那一天开始,周围人都变成了异常的模样,不光曾经是好友的人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肉团,受他保护的公民也变成了同样的东西。王都的大街上散落着无数内脏一样活动着的生物,甚至无法区分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仅能依靠依稀的特征来分辨那到底是谁。

 

街道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恶臭,不光是人类,常年修缮的王都景色也被血色笼罩,墙壁、地面,各种设施全都被怪诞的肉块、血液覆盖,有些地方甚至像血管、心脏一样的脉动,仿佛建筑也化为了活物

——地狱中恐怕也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这样的画面让莱茵哈鲁特的思绪一度陷入了停滞。

他自幼身边的环境已足够复杂,但眼前展开的世界仍让他无法克制地受到了精神冲击,甚至一度产生了后悔——如果当时没有管那个金发的少女就好了,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这样说,但很快便被他心底更大的、更成熟的剑圣的声音覆盖。

即便重来一次,莱茵哈鲁特也会再次上前,因为他正是骑士中的骑士,露格尼卡王国的剑圣。

 

在这一个月内,莱茵哈鲁特展开了多次努力。

受微精灵喜爱的他,如果是外伤的话,放着不管很快也能被空气中的它们治愈。然而,这是那位少女针对他的精神造成的攻击。大概是动用权能的机制,所以即便他向世界祈愿了加护,也无法改变眼前让人毛骨悚然的世界。

 

即便如此,莱茵哈鲁特也做过一些尝试。

例如,王都人群密集,所以让人发狂的恶臭也异常浓厚,赤发青年试图将自己的感官把臭味改变成香味,但是后果立刻便显现了出来——太过强烈的香味和臭味无异,王都飘散着异常浓烈的香气,同样刺激着莱茵哈鲁特软弱的鼻腔,甚至让他更难以忍受。

 

于是,青年只能尽可能的降低了嗅觉和其他的感知觉。

如今,他就像身处于一个巨大的血肉垃圾场内,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罩子罩住了自己。但即便如此,周围垃圾场的现状、无法完全屏蔽的恶臭,依旧包裹着他,在寻找着莱茵哈鲁特理性的缝隙,无孔不入。

 

考虑到自身的精神状况,或许应该减少巡逻的次数,然而,剑圣的意志控制着莱茵哈鲁特的身体,因此,他不光是工作日,假日的时间也照旧用来巡逻王都,光是这样的行为就能安定王都的环境。尽管现在的工作比以往艰难了许多,但莱茵哈鲁特没有理由不去这么做。

 

骑士团中,尤其是菲利斯异常敏锐,如果表现出异常的话很快就会被他察觉吧。

即便和他说起这件事,也只是徒增菲利斯的烦恼罢了。库珥修和菲利斯在一年多前失去了四王子弗利耶,当时对他们二人造成的悲痛影响即便是现在也仍存在着。为了参加王选的库珥修,菲利斯全身心的奉献着他的一切,和没有目标的自己不同,倘若现在自己因为无法解决之事找上他的话,以菲利斯的善良恐怕无法坐视不管吧,也只是加重他的负担罢了。

 

因此,莱茵哈鲁特只是微笑着忍耐一切。

今天本来是他的假日,因此他才来到骑士团附近寻找尤里乌斯和菲利斯,同他们进行约定俗成的日常交流,只是看着完全偏离正常的他们,自己的内心恐怕也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坚定,如果能完全忘记自己是人类、抛弃认知的理性就好了——

 

动用了全部的理性,莱茵哈鲁特露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够夸张的闪耀微笑:“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接下来我打算再巡视一下王都,之后再见吧,尤里乌斯,菲利斯。”

 

就这样,和散发着排泄物气味的友人告别后,莱茵哈鲁特踏入了血肉构成的怪诞王都之中。

 

**

 

天幕仿佛泥水的色彩,露格尼卡曾经让莱茵哈鲁特为之沉醉的风景不见了,即便注视着天空也无法明白现在的天气,只是……如果下雨的话,会落下泥水一般、散发着恶臭的黏腻雨水吧。

 

“莱茵哈鲁特大人,这是我们结下不久的果实!”

 

“莱茵哈鲁特大人!这是刚刚出炉的面包,请您务必品尝一下!”

 

巡视到附近的商贩时,有热心的市民靠近了莱茵哈鲁特,尽管从外形无法判断肉块的区别,但从刺耳的声音能够勉强分辨出性别和年龄——如果是以往的莱茵哈鲁特,也许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但现在,红发青年只是抿着嘴露出笑容,然后从容地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不像是食物的东西——

 

附着着血管一样的、像是腐烂了几周的圆形物体,看大小多半是凛果之类的果实吧;另一个递过来的是长条状、仿佛涂着泥浆的东西,只是看着就令胃部痉挛不已。

 

莱茵哈鲁特并不畏惧毒物,走在街上被人投喂食品,这是常有的事情。

尽管很多人因为他的出格强大而畏惧他,但有时,被他保护的市民中有胆大的,会拦住他递出自家的水果、食物或者其他的小礼物。在过去,莱茵哈鲁特也会接受其中一些饱含心意却并不贵重的礼物——自然,骑士团并不反对,因为这对维护市民和骑士团之间的信赖关系很有益处。

虽然,也不是没有被投毒过,但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毕竟,莱茵哈鲁特的身体无法被毒素侵害。

 

因此,这一次,他也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说:“谢谢你们,那我就不客气了。”

 

红发的青年张开嘴,洁白的牙齿咬下了泥水一般的食物,

如果只是味同嚼蜡还好,但从舌尖传来的却是强烈的异味,仿佛在吞下沾满呕吐物的抹布。

 

“真的很美味,谢谢你们。”

细细品尝着的剑圣将食物吃完之后,仿佛回味一般的用拇指抵住嘴唇,紧接着露出了让人心醉的微笑。

 

 

快步走向远离人群的地方,总觉得今天的巡逻格外难耐,仿佛有什么无法抑制的东西要从身体里破开了。克制着内心的感受,莱茵哈鲁特无法控制地下意识往人少的地方移动——突然,腰间的龙剑不知为何突然松动了,有出鞘的迹象。

 

按住了剑柄,然后,尽可能降低了感官的莱茵哈鲁特的鼻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捕捉着恶臭之中异常清新的淡淡浅香,莱茵哈鲁特就像被蜜水吸引的蜜蜂一样前行着。随后,在一条小巷内,他听到了——

 

“卫兵先生——”

 

胡乱大叫着的是人类的声音,在这个被噪音充斥世界的普通人类的声音,几乎是能让人感动到落泪的清澈之声。

 

那是一个黑发黑眸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奇特的、看起来十分舒适的服装,三白眼在脸庞上锐利中却又透露出几分带着胆怯的可爱,此刻就像寻求着帮助一样的看向了小巷外的世界——莱茵哈鲁特自然也进入了他的视野。

 

被对方盯着看了几秒,少年露出令人怜爱的求助神色之后,莱茵哈鲁特才像是反应过来的说出了应有之话——

 

“——到此为止了。”

 

在莱茵哈鲁特几乎要放弃追求正常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正常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人类少年。

 

 

一旁的三团肉块根本无关紧要,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意识到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了这位黑发的陌生少年——从刚刚的自我介绍中明白了他的名字是菜月昴。莱茵哈鲁特细细咀嚼着少年的名字,舌尖有种久违的甘甜,和露格尼卡、以及周边国家的人都有些区别,难以断定少男的来历,难不成是上天明白了他所处的糟糕境地,而为他送来的天之使者吗?

 

有被世界宠爱的自觉性,莱茵哈鲁特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

 

只是……龙剑出鞘了,这表明对方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然而,少年却是莱茵哈鲁特眼中唯一的正常人,也无法排除他可能是危害王国的存在的可能性。

以及,如果周围人都是异常之身,那么这名少年的真实模样,真的是他现在看到的这样吗?

 

莱茵哈鲁特再次看向少年。少年的肤色是健康的麦色,面庞、双手和裸露的皮肤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牙齿看起来也很整齐,可以想象过去一定过着不错的生活。尽管刚刚遭遇了不快的事情,此刻他却眨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莱茵哈鲁特,看起来就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无法做出合理的判断——犹豫着是否要在此刻动手,莱茵哈鲁特碧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随后还是按住了剑柄。

 

“——我的名字是莱茵哈鲁特。”

 

“哈啊,这个你刚刚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有种幼稚的可爱感,让人心生保护欲。

只是,刚刚自己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吗?因为异常世界之中格外清洁的少年的出现,过于混乱的莱茵哈鲁特根本记不清他刚刚做了些什么,事已至此,他只能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莱茵哈鲁特像是,这样称呼可以吗?”

 

“不用加敬称也没关系,昴。”

 

闲聊着了解了少年的来历,那是莱茵哈鲁特也觉得奇妙的地方。来自大瀑布的对面?总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那是连莱茵哈鲁特也未曾跨越的地方,听起来昴越来越像是上天降临到他面前的使者了,为了让他维持精神上的安定。

 

然而,少年很快便提起了另外的话题,那是关于一位莱茵哈鲁特目前并不关心的银发少女的事情,大脑大概理解了少年所指的到底是谁,连莱茵哈鲁特自己也觉得冷淡的,他对少年后来所说的一切都感到……漠不关心。

 

关于银发少女的事情又聊了几句,在少年打算转身离开之际,莱茵哈鲁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是久违的人类肌肤的触感,让人舒适的温暖体温,柔软细腻的手腕内侧——如果不是担忧过于突兀,红发的青年真想就这么一直抚摸下去。

 

连他自己都觉得冒昧的,莱茵哈鲁特想起了由双亲赋予的出色相貌——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父母送给他的这张脸,于是,他尽可能地显出一种令人心痛的、仿佛落水小狗般的可怜神色,向着身前这位格外质朴天真的少年说道:“那个……你受伤了。”

 

刚刚被他帮助过的昴回过头,由于身高差,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莱茵哈鲁特,像是被红发青年的表情烫到,少年捂住了心脏的位置,然后脸颊通红地游移着视线。

 

“可恶——杀伤力太强了——难不成这是BL作吗?!”

 

黑发少年按着胸口小声地嘟囔,尽管无法完全掌握少年话语的意思,但现在莱茵哈鲁特不想错过半点对方美妙的、清澈而可爱的声音。

 

“啊……这个啊,一点小摩擦而已,不算什么吧?”昴低头看向他的身体,确实刚才因为和三名小混混的冲突而受到了一点伤害,但比起之前的几次,这次已经算是相当可爱的小摩擦了。

 

“——这样放着是不行的,请给我几分钟吧。”

 

“那个,我还有急事——真的有急事——”

 

“没关系,我会抓紧时间的,总之边走边说,请让我帮助你吧。”

 

几乎是强买强卖的,莱茵哈鲁特抓紧了少年的手腕,直接横打抱起了少年。对方像猫一样浑身僵直,红发青年一踏地面,接着从现在的位置高高的飞了起来。

 

“——莱茵哈鲁特?!”

 

夹着风声的少女的惊呼,让莱茵哈鲁特的心情格外舒畅,寻求的正常而平凡的生活,在几乎感受不到普通的现在,仿佛回到了他的怀中,简直就是神明的恩赐。

第一次,莱茵哈鲁特发自内心的感谢上天。

 

**

 

被红发青年算是挟持着带走,大概知道自己无法从热心的卫兵手中离开,昴半是隐瞒半是编造的说出了销赃窟和银发少女的被窃事情。

 

“嗯……我明白了,作为骑士团的一员,这自然也是我需要处理的事情,毕竟爱蜜莉雅大人是王选的候选人之一呢。”

 

不知为何,莱茵哈鲁特说出银发少女名字的时候,面前的昴表情一僵,随后有些不自在地笑了起来:“是吗,她的名字是爱蜜莉雅呀……哈哈,啊呀,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知道她的名字啊。”

 

“怎么了,昴?”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总觉得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遗憾,又沮丧无比,即便是不擅长读空气的莱茵哈鲁特,也能明白那名银发半精灵的名字对少年来说大概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吧——自己似乎间接的破坏了什么……只是,并不感到遗憾。

 

“……对不起,我做错了什么吗?”莱茵哈鲁特垂下头,自下而上的看着昴。

 

“没有啦没有啦,不是莱茵哈鲁特的问题——总之有点复杂啦,现在就先抛开这个不管吧,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是好事呀!”昴在胸前摆动着双手,注意到莱茵哈鲁特抱歉的神色,他反过来安慰红发的青年。

 

“……谢谢你,昴。”莱茵哈鲁特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总之,请你在这里稍微等候片刻,我会马上回来的——处理完之后。”

 

随后的时间,莱茵哈鲁特去销赃窟附近揪出了昴口中的可疑女子,处理完猎场人和候选者的事情之后(虽说如此,她们俩在莱茵哈鲁特的眼中也只是肉块罢了),他又重新回到了少年的身边——现在距离红发剑圣离开,也不过才一刻钟而已。

 

“那个……莱茵哈鲁特,你都解决完了吗?”昴的声音颤抖着,倒不是怀疑,只是被过分震惊了。

 

“当然,昴。”

 

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莱茵哈鲁特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少年被擦伤的脸颊。尽管没有菲利斯那样的治愈能力,但如果向空气中的微精灵祈愿的话,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随着红发青年指尖的移动,昴的擦伤也渐渐愈合消失了。

 

看起来,昴对精灵的适应性也不错。

一边想着无所谓的事情,莱茵哈鲁特享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

 

“那个,昴……我有个请求。”

 

“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对莱茵哈鲁特的请求感到不可思议,昴将自己的视线从周围闪闪发亮的微精灵上移回了眼前,对莱茵哈鲁特亲切举动感到迷茫的他,就这样一直被莱茵哈鲁特的浪潮带走了。

 

“我可以…抱抱你吗?”

 

“——哈?”

 

少年瞪大了三白眼,但注意打莱茵哈鲁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色,尽管无法理解对方的意图,但一直这么亲切对待他的莱茵哈鲁特,认真的倾听了他烦恼的莱茵哈鲁特,并帮他帮助了银发少女的莱茵哈鲁特,看到青年期待的神色,昴还是上下点了点头。

 

“就一下啊……话说这真的不会是蔷薇向的世界吧……”

 

小声嘟囔着什么的昴张开了双臂,露出了视死如归一般的表情。随后赤发的青年便也伸出手,将自己埋进了少年的怀里,将头埋在少年的脖颈之间,果然嗅到了淡淡的清香,仅仅是这样的气息,就能抚平从那一天起内心所有的焦灼和压抑。

 

原本就缺乏和旁人的接触,在那一天更是被剥夺了这样的权利,原本以为再也无法拥有的属于人类的温暖和触感——莱茵哈鲁特牢牢地抱住了少年的后背,感受着传来的温度和呼吸带来的轻轻起伏。

 

“莱茵哈鲁特?你还好吗?”

 

不知为何,从眼眶中掉落下了温热的液体,从脸颊蜿蜒而下,记忆中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黑发的少年用手指柔和地拭去泪珠,轻轻抚摸着莱茵哈鲁特的头发,将那不羁的红发一一抚平、梳理整齐。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很辛苦吧?”少年的表情有些困扰,却又十分温柔,“你已经很努力了,真没办法,就这样再待一会儿吧。”

 

被少年赋予了即便是从前也从未拥有过的幸福,莱茵哈鲁特在少年的肩头轻轻的蹭着他的脸颊。

 

已经……无法放开手了。

 

 

*新生*

 

如果有人问菜月昴对异世界的印象是什么,那么,他会立刻回答:“意义不明。”

 

作品定位意义不明,取向方面意义不明,总的来说一切都是意义不明的!

穿越到异世界的他,似乎被赋予了被他取名为“死亡回溯”的外挂。顾名思义,就是在死亡后能回到之前某个时间点的能力——虽说如此,但昴也不清楚存档点在什么位置,又有什么特别机制。毕竟,他现在已经很难体验到死亡的感觉了。

 

——从他被那名红发的剑圣捡回去之后,已经过了三个月。

 

最初的三次死亡,一次是因为小混混,还有两次是因为看起来特别危险的黑发大姐姐。

最让昴印象深刻的,果然还是看起来像他心选女主角的银发美少女。只是在第四次轮回之中,不知为何作品的定调发生了大概吧,就像是从普通的GAL作变成了BL作——话说,真的是游戏的话,玩家绝对会投诉的吧?!

 

原本和假莎提拉——应该说爱蜜莉雅,昴也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回报她的恩情。虽然这个在目前的世界里完全不成立,毕竟爱蜜莉雅甚至都不认识他。从那天莱茵哈鲁特解决完销赃窟的事情后,昴就被红发的青年带回了他的家里。

 

昴承认自己来历不明在卫兵眼里的确很可疑,特别现在又是特殊时期。不过,像莱茵哈鲁特这样把可疑人员直接带回家,而不是送到卫兵队或监狱里,这让昴感到非常微妙。

 

总的来说,奇怪的果然是莱茵哈鲁特,这么亲切地对待他,又把他带回自己的家里,好吃好喝地待着,甚至没派给他像样的工作,虽然形式上确实有点像软禁,但这对现代宅男不是难题——真的有这种必要吗?

 

如果自己是什么自称夏○的、穿越异世界而来的JK美少女就算了,那样倒有可能发展成少女故事,但现在在这里的是昴,一个不管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有平均值的男人,为什么莱茵哈鲁特会这么友善地对待他呢?

 

“果然,莱茵哈鲁特是个超级大好人啊。”

昴能得出的结论也只有这个。

 

不过,让昴觉得奇怪的还有另外的事。

首先是食物,莱茵哈鲁特在每天回家后总是会亲手为昴烹饪出魔法一样美味的食物,但在开饭之后,他却只是笑眯眯地坐在桌子旁,用好看的手撑着他那张更好看的脸,一直盯着昴看。昴从最初的害羞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莱茵哈鲁特始终只是看着昴,自己却不吃什么东西,昴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说——

 

“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哦。”

 

——原来如此,是已经吃饱了啊。

这样的话,昴就不能说什么了。

 

只是,回想起已经无法回去的菜月家,即便在昴最艰难的时候,双亲也会尽可能的让他去餐厅三人一起吃饭。看着父母的脸,虽然有因为自我嫌恶而不快的时候,但更多的却是心里被填满的感觉。

 

所以,如今自己一个人吃饭,昴总觉得有些寂寞,但是,这样的话是很难对莱茵哈鲁特开口的。

 

还有,尽管莱茵哈鲁特说他已经吃过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昴感觉每隔两三周,莱茵哈鲁特就会格外的消瘦和精神不振——虽然再等几天的话,红发的青年便又精神奕奕了起来。但总归是让人有些担心,之后还是多留意莱茵哈鲁特的情况吧,如果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就算帮不上忙,至少昴还能听听烦恼。

 

接下来是昴在意的第二件事。

府邸里的人太少了,这么大一间屋子,人员却屈指可数。最初昴来的时候还更多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剩下的人变得一个手就能数过来了,还都是些不擅长说话、比较安静的叔叔阿姨。

 

——总觉得异世界的要素不够浪漫啊,那种应该会有的双胞胎美少女女仆、傲娇的钻头萝莉、性格爽快的鲨鱼牙大姐姐之类的呢?抛开女性阵营不谈,能被他吐槽、和他一起吐槽的平时很倒霉的男性成员也该有点吧,为什么周围的大家都这么安静呢?!

 

虽然原因昴也明白,他所处的是阿斯特雷亚家族名下的一隅偏宅,自然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多。由于距离王都比较近,所以莱茵哈鲁特才基本生活在这里。听莱茵哈鲁特说,阿斯特雷亚的现任家主选择了某位国王的候选者,应他的要求,很多仆人都回到了主宅工作,为接下来的王选做准备。

 

总的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叔叔阿姨,基本上都是照顾着莱茵哈鲁特长大,十分关心自家少爷的佣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还能呆多久。

 

从他们那里,昴听说了不少复杂的过去——大体上,莱茵哈鲁特的运气奇差无比,而且也完全不擅长经营人际,意外是个笨拙的男人。

 

不过,尽管对这些侃侃而谈,但昴如今也只是莱茵哈鲁特家中的寄生虫罢了。

虽然在做着像执事管家的工作,佣人们对待他的态度,却像是把他和莱茵哈鲁特放着了一条水平线上,把他当成了莱茵哈鲁特放在家里的好朋友。尽管大家投来的目光都非常温暖,这还是让昴稍微有些不自在。

 

最后,还有莱茵哈鲁特自身的态度。

昴还记得初次见面时莱茵哈鲁特的眼泪,那时候的莱茵哈鲁特看起来格外脆弱,像是在需求母亲帮助的孩子,非常非常的让他放心不下——即便看起来再强大,莱茵哈鲁特也是人,也需要旁人的关心和爱。

 

再结合从佣人们那里听来的消息,在并非剑圣,而是作为人的莱茵哈鲁特心中恐怕存在着大量有待填补的空洞和虚无吧。尽管,看莱茵哈鲁特的样子,他恐怕完全没意识到,反而将自身当成工具一样使用。

 

“阿姨,你知道莱茵哈鲁特喜欢吃什么吗?”

 

回答是否。

 

“叔叔,你知道莱茵哈鲁特假日除了巡逻喜欢做什么吗?”

 

回答是否。

 

“大家——你们知道莱茵哈鲁特——”

 

回答是否。

 

并非对佣人们、对看着莱茵哈鲁特长大的他们心存不满,真正令昴怒火中烧的,是莱茵哈鲁特本人。人生中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的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在昴的胸中灼烧,迫使他不得不想要为抛却剑圣光环以外的赤发青年去做些什么。

 

否则,那个青年,作为人而言也太可怜和可悲了。

 

昴不明白莱茵哈鲁特为何偏偏选中了他,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莱茵哈鲁特却用一种仿佛找到了救赎的眼神看着昴——完全不理解,偶尔还会感到恐惧。

 

但是……或许他来到异世界,正是为了这个让人生气的青年。也许,让男人体验到何为人类的真谛,享受过人类的幸福之后,他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父母的身边也说不定。

 

当然,这都是发散的后话,

至少眼下,昴无法抛弃这个让人担心、笨拙又温柔的男人。

 

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事——

温柔的事。

 

所以,先从眼前开始吧,

昴决定为自己,也为青年带来一些小小的改变。

 

府邸的门又一次打开,昴快步跑到玄关去迎接家的主人。

 

“欢迎回来!莱茵哈鲁特!”

 

**

 

将昴带走的那天,莱茵哈鲁特特意选了一处平日鲜少启用、也没有太多佣人的闲置偏宅。和主宅一样,偏宅到处也被污秽蹂躏,和曾经记忆中被使用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了。

 

只是,

如果是那间屋子的话,很适合现在的他和昴一起生活。尽管府邸里还有一些佣人,但之后总能想办法渐渐减少的。虽然他能靠意志继续忍耐歪曲的世界,但想要在日复一日的空隙内,需求零星的喘息机会……这样的想法果然很自私吗?

 

好在,在莱茵哈鲁特内耗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父亲和普莉希拉达成了交易,将一些闲置宅子里的佣人找了回去。佣人们和他告别的时候,大家都对他非常不舍,莱茵哈鲁特能切实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然而在离别之际,他却产生了一种异常轻松的感觉。

 

或许正如那名金发少女所说,他也只是视觉动物,相当虚伪罢了。

明明被他们倾慕,却始终想送离他们,甚至事后还松了一口气。

……从前的自己看到现在的自己,会大吃一惊吧。

 

总之,三个月后的今天,府邸里剩下的人,包括昴在内,加起来一只手也能数过来了。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人,大多是莱茵哈鲁特挑选过的不善言辞的类型,没有特别的情况,大家也不会刻意来打扰他的休息。尽管无法改变房子内涂满血色的可怕景象,但总算有了喘息的时机。

 

更何况,那个少年……昴在家里等候着他。

 

 

“欢迎回来!莱茵哈鲁特!”

 

刚踏进玄关,便听见了少年清亮而雀跃的嗓音。他从大厅一路小跑迎至门口——没有惯常那令人不适的黏腻蠕动声,而是并不轻盈的脚步声。

 

可就连这都格外动听,对听了一整天怪异的杂响的莱茵哈鲁特而言,犹如天籁。

 

“我回来了,昴。”

 

“今天回来得也有点晚呢……”

 

“抱歉,王都那边的事情,让你在家里久等了。”

 

比莱茵哈鲁特矮上不少的少年抬起头看向他,游移着视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莱茵哈鲁特看见昴在身侧握紧了手。

 

“……果然,今天也吃过晚餐了吗?”

 

“啊,昴是饿了吗?对不起,今天回来晚了,叔叔他们还没有做饭吗?”

 

莱茵哈鲁特反省了一下,确实,一直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是由他做饭给昴吃,为此他还特地和厨房的佣人说过,可以稍稍等他,只要在合理的时间内能回来的话,优先让他为昴做饭。

老实说,莱茵哈鲁特不想让昴吃下那些看起来很可疑的食物——但本来脑子出了问题的人是他,昴仍是需要汲取营养的普通人。所以,由他亲自做,至少能让那些令人不安的食物进入昴的身体后,让他更安心一点。

 

今天的时间的确太晚了,果然是自己不对,但即便想早点回来,王都那边的事情也没办法简单脱身。最近因为经常心不在焉的原因,他还被大团长留下关心了很久,更是耽误了回家的时间。尽管眼前是让人内心不适的肉块,听到的声音也很杂乱,但莱茵哈鲁特一想到大团长是出于关心,也不能就这样抽身离去。

 

“对不起…昴,我回来晚……”

 

“我不是想说这个啦!”

 

少年打断了又开始道歉的莱茵哈鲁特,他伸出手捏了捏自说自话的青年的脸颊,轻轻拉着莱茵哈鲁特的脸颊肉,迫使后者不得不低下头。红色的发丝垂到少年的脸上,莱茵哈鲁特和昴的脸靠得更近了一些,黑色的虹膜之中,自己依旧维持着正常的模样倒映在少年的眼中,而少年则是鼓起了脸颊,有些生气的样子。

 

应该好好道歉的,忘记了刚才他被打断的原因就是这个,莱茵哈鲁特竟然又想采取同样的行为。不过,被少年的脸庞吸引,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更不可思议的想法。

 

……好软,好想咬一口,总觉得很好吃。

注视着少年的脸颊,莱茵哈鲁特任由着因疲劳而迟钝的脑子,就这样咬了下去。

 

“好痛?!”

 

回过神的时候,莱茵哈鲁特的牙齿在昴的脸上留下了一,被他的行动惊呆的少年下意识地推开了红发青年,张着嘴捂住了作痛的脸颊。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沾血的指尖。

 

“莱茵哈鲁特?!你是属狗的吗?!——不对,你今天是累昏头了吗?!”

 

睁大了眼睛的少年顾不上生气,拉着明显意识恍惚的红发青年急匆匆的往大厅走去了。

 

被少年牵着前行,感受到掌心内略带薄茧的柔软触感,胸口一阵莫名的心悸,莱茵哈鲁特舔了舔嘴唇。

方才品尝到的,是普通盐分的味道,今天昴大概是做了体力活然后流了汗吧。

还有……血液的味道,尝起来也……甘美无比。

 

果然,昴很好吃。

 

 

“坐下。”

 

昴宛如对着大狗发布命令。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莱茵哈鲁特乖巧地坐在了少年指定的沙发上。相处以来的直觉告诉莱茵哈鲁特,如果现在他再道歉的话,今晚大概他会很难捱。话虽如此,他该说些什么呢。

 

大概是看出了莱茵哈鲁特的绞尽脑汁,昴在莱茵哈鲁特的身旁坐下,故意将被咬的那一侧脸露给了红发青年看。

 

“……莱茵哈鲁特,你今天到底去做什么了啊?”

 

“巡逻…保卫工作,帮人搬东西,调解了纠纷和麻烦……拒绝了某人的表白。下午是处理了某个区域出现的大量魔兽,巡逻,然后是骑士团关于王选期间的回忆,还有……和大团长的谈话。”

 

莱茵哈鲁特竖起手指一一数着从早上开始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告知着昴。只是,他姑且略去了为何自己要和大团长谈话的原因,这部分内容还是模糊吧,让昴觉得他是个不负责的男人就不好了。

 

“总觉得里面混进去了想让人吐槽的东西,但在这里吐槽好像就输了!”昴的嘴角抽搐了,“……话说,你说的好多工作,听起来不像是剑圣的工作范畴啊。”

 

“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当然都是你能做的事情,举手之劳而已。”黑发的少年侧过脸,双眸直直地注视着莱茵哈鲁特,双手夹紧了莱茵哈鲁特的脸颊,“我想说的是,你要更珍惜自己,更在意自己,要更把自己当成人类看待,而不是伟大的剑圣先生!”

 

脸颊传来了温柔的触感,尽管被紧紧地夹着,但更多却是安心的感觉。眼前是昴那张未成熟的、颇具稚气却十分认真的脸,少年瞳孔的深处跳跃着炽热的感情,这是一张为莱茵哈鲁特而全身心考虑着的、只想着他的脸——不知为何,想要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看着呆呆地发着愣的莱茵哈鲁特,昴托着他的脸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很伟大的人,比起我的这双手,你的手指能触及、能帮助到更多的人。但是,也不要忘记你是个普通的……算了,不普通的人类,你也是需要休息的,不要把自己当成机器人啊。”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至少我,还有府邸里的大家都很关心你,在意你。”少年轻轻拍了拍莱茵哈鲁特的脸颊,“所以,要学会喊累喊痛,即便声音很小,但也要说出自己的难受和不舒服才行啊,亲爱的莱茵哈鲁特先生。”

 

“……别让我担心啊,你这家伙。”

少年大概是有些害羞,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别过了脸。

 

“我知道了……”莱茵哈鲁特的脸颊上残留着轻拍留下的刺痛感,连那也感到甜蜜,沉重的身体和大脑因为眼前的一切而变得轻飘飘的,所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接下来都说了什么。

 

“昴,我累了,真的…真的好累。”

 

第一次直白地吐露内心的感受,莱茵哈鲁特却依旧无法说出更深的秘密。

但是,至少此刻,身旁的少年又一次成为了他的慰藉。

 

“……要靠吗?”松开手,撇过头的昴拍了拍他的膝盖,“虽然男人的膝盖没什么好躺的,但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借给你。”

 

“可以吗?昴?”

 

回应莱茵哈鲁特的是按住他侧脸的力度,身体没有违抗那股力量被带着往下倒,莱茵哈鲁特接触到了一种柔软、坚实而温暖的触感。

 

“…………”

 

莱茵哈鲁特沉默地眨着眼,颠倒的视线中,黑发的少年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的害羞了。

 

轻轻地咬了咬嘴唇之后,昴低下头:“别一直盯着看啊,男人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好可爱,昴。”

 

“……那不是该对男人说的话吧,退一万步,也不该是对我这种男人说的话。”

 

昴轻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满莱茵哈鲁特的发言,但从少年发红的耳尖,莱茵哈鲁特明白至少他并不是厌恶的态度。

 

……啊,果然看起来很好吃。

好想咬咬昴的耳朵。

 

为了抑制住内心的渴望,莱茵哈鲁特翻了个身,将脸面向昴的腹部。尽管周围仍旧是血肉的味道,但能从昴的身上嗅到那股令人安心和放松的清香,在这个让人发狂的世界里,遇到了这名少年,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救赎。

 

“……”

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昴的小腹里,莱茵哈鲁特闭上了双眼。

 

黑暗之中,昴轻轻梳理着莱茵哈鲁特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额角:

 

“……是该累了呢,毕竟我们的哈鲁是个超级努力家,虽然大家都夸你才能出众,但我知道你本来是个特别努力的家伙哦,就是有时候喜欢放弃思考的习惯不好呢——嗯~不过今天不是反省会,所以让我来夸夸你吧。”

 

像宽容,像犒劳,像慈爱,

少年轻柔的嗓音像微风一般掠过莱茵哈鲁特的耳畔,那是,无比温柔的救赎之声,

 

“莱茵哈鲁特是个特别~特别努力的好孩子,总是为别人着想,所以忘记了自己的事情。”

 

“不过,这里是哈鲁的家,是属于你的家。”

 

“所以,到家之后,可以暂时放下努力,好好休息呢。”

 

温柔的声音呢喃着,

温柔的双手轻抚着,

 

像这样会对如今的莱茵哈鲁特产生多大的救赎,昴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光是扭曲世界中的唯一同行,即便在眼中的一切歪曲之前,也从未有人对莱茵哈鲁特施加过如此温柔的救赎。

 

对他微笑,拥抱着他,

总是做着莱茵哈鲁特需要的事情,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呢?

除了剑圣的身份以外,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做到这份上的东西吗?

 

脑海中产生了问题,

然而,在和缓的抚慰之下,莱茵哈鲁特渐渐陷入了沉眠。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深夜时分,昴的手仍放在莱茵哈鲁特的头上。轻轻地用头顶蹭了蹭昴的掌心,感受着传递而来的温度,莱茵哈鲁特稍稍抬起头,注意到少年仍闭着眼睛,大概是睡着了吧——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切,莱茵哈鲁特的脸颊有些发烫。

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最近,只要看见昴,心脏就会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这是生了什么病吗?为什么只是看着昴,心脏就好像被拧住了一样的疼痛呢?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物理性的疾病?这个能在之后问问菲利斯吗?

 

大概是他的视线过于灼热,少年转而苏醒,抬起原本放在赤发青年头上的手揉了揉眼睛:“……莱茵哈鲁特,你睡醒了吗?”

 

“嗯,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再回去睡一会儿吧。”莱茵哈鲁特从沙发上起身,即便还有些留念少年双腿的温度,但如果继续睡在这里可能会着凉。他横打抱起坐在沙发上的昴,后者也习惯性地搂住了莱茵哈鲁特的脖子,将头抵在了青年的胸膛上。

 

“原本,我有话想说的。”昴睡意朦胧地半眯着眼睛,“都怪你,被你打断了。”

 

“好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昴。”

 

“不是啦,我已经不想听见你道歉了。”昴用一只手抓住了莱茵哈鲁特的前襟,声音隐约透露出期待和不安,“……所以,明天,能回家吃饭吗?”

 

“……?”

 

“明天,回家吃饭。”误以为莱茵哈鲁特没有听清,昴抬起头又一次地重复,黑色的眼眸微微颤抖着,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枚石子泛开涟漪,“就是说,一个人吃饭,很寂寞啊……”

 

松开了莱茵哈鲁特的前襟,昴环住了他的脖子:“所以,能不能一起吃晚饭呢?”

 

“…嗯,好啊。”

 

这还是昴在进入他家之后,第一次提出的请求。少年不管是物欲还是其他欲望都很淡薄,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模样。老实说,莱茵哈鲁特高兴得不得了。

 

轻轻地蹭了蹭少年的头顶,莱茵哈鲁特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他将昴搂得更紧了一些,却不敢施加更多力量,红发青年下意识的、小心翼翼地攥紧了少年的衣服。

 

抱着少年上楼,突然想起了什么,莱茵哈鲁特开口询问刚才他听到后很在意的词语。

 

“说起来,昴,机器人是什么?”

 

“啊?现在?我说过这个吗?明天睡醒了再说吧。”为寻求更舒适的姿势,昴在青年的胸前来回蹭着。

 

于是,莱茵哈鲁特转而提出了另一个请求:“那今晚我们能一起睡吗?”

 

“随便你吧,我已经很困了。”

 

带着少年回到自己的房间,为他换上柔软的睡意,再轻轻将他安置在床铺一侧。莱茵哈鲁特褪下骑士服换好睡衣后,与昴并肩而卧。刚刚睡醒的他,还不愿就此进入梦乡,回忆起方才的一幕幕,莱茵哈鲁特的目光落到身侧安静睡去的昴身上,他的胸口出现了一阵熟悉的悸动感。

 

……啊,昴真是。

 

凝视着少年脸颊上的一圈齿痕,心脏跳个不停,他轻柔而爱怜地抚过那处由他留下的伤痕。

 

所以,从明天开始就无法逃避吃饭这件事了呢。

 

对独自吃饭感到寂寞的,看来不光是自己,昴也有同样的感觉。

在过去,莱茵哈鲁特总是一个人吃饭,那是身体所需的养料,也是他应尽的义务。后来进入了骑士团,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不管是什么都会变得美味起来——对莱茵哈鲁特而言,这就是好吃的食物的定义。比起食物本身,如果能和其他人一起吃的话,那就是最美味的。

 

最近,因为感官的改变,原本能吃的东西也变得不能吃了。骑士团的大家因为王选的事情,也很难聚在一起。既然如此,除了在街上被人投喂的时候,其实没必要刻意去吃什么东西。

 

虽然作为骑士要维持最好的状态以应对危险,但也算是自负,莱茵哈鲁特觉得自己很难找到合适的对手。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然而然的选择了不进食这条道路。

 

即便肉体非常强悍,但依旧无法脱离人类的基本生理诉求,每天只是啜饮一些泥水的话,很难维持作为剑圣的身体的需求,所以每隔几周,莱茵哈鲁特的身体就会变得虚弱,然后,他再刻意减少水分的摄取,这样就能自然的迎来死亡。

 

这几个月来,自己因为饥饿而死亡了几次呢?

莱茵哈鲁特没有刻意去数过,大概还不算多吧,反正死了之后会被不死鸟的加护复活过来,恢复成最佳状态。这样一来,也不需要吃那些食物和料理了,这样对他的精神状况反而更好。

 

……不过,能和昴一起吃饭吗,为什么以前没想过这个呢?

总觉得,变得好兴奋。

 

莱茵哈鲁特,异常期待明天的到来。

 

**

 

莱茵哈鲁特最近的心情不错,这是骑士团公认的事实。

 

前段时间,即便青年隐藏得很好,菲利斯也感受到了在红发青年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即便在和他还有尤里乌斯相处时,那种奇怪的氛围也未曾消失。

 

不过,菲利斯自认为他是相当自私之人,相比好友,他更看重的果然是库珥修大人,所以,他没办法为自己的好友分出更多的心思。更何况,他是莱茵哈鲁特,是无所不能的剑圣莱茵哈鲁特,是骑士中的骑士。所以,能让莱茵哈鲁特烦恼的事情,恐怕他和尤里乌斯也帮不上忙吧。

 

但是,最近的莱茵哈鲁特却完全不同。

汇报工作后,莱茵哈鲁特一改常态地哼着歌走出了团长的办公室,在遇到他和尤里乌斯之后也高兴地驻足打了招呼:“下午好,菲利斯,尤里乌斯!”

 

“你好,莱茵哈鲁特。”尤里乌斯怔住了,大概是意外于莱茵哈鲁特的喜形于色,但很快他便扬起了笑容,“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菲利斯也很意外,不过看到莱茵哈鲁特这么有精神,那就比什么都好,看来他确实是从之前的低谷里走出来了:“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兴的你呢喵。”

 

“呵呵,确实是这样呢。”

 

原本以为莱茵哈鲁特还会再闲聊两句,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菲利斯眨了眨眼,面前的这位绝世美男子的闪耀程度也比往日更高了,面色红润,蓝色眸子宝石般熠熠生辉,身后仿佛绽开了大片的蔷薇花——这张脸,绝对不能让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看到,否则,会有人误入歧途的。

 

虽然是直觉,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于是,菲利斯开口询问:“果然是,恋爱之类的事情喵?”

 

“恋…爱…?”

 

对这个词感到陌生,莱茵哈鲁特像孩子般纯真地歪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就像剑鬼恋歌那样的故事啊!一见钟情之类的!

差点脱口而出的菲利斯硬生生地咽下了声音。他差点忘记了王国内流传最广的恋爱故事的主人公,正是莱茵哈鲁特的祖父和祖母。

 

莱茵哈鲁特和祖父威尔海姆之间那份微妙疏离的关系,早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更别提如今老爷子更是投身到库珥修殿下的麾下工作。在这里提到这个,还是太不人道了。

 

“菲利斯的意思是,莱茵哈鲁特你看起来很像是恋爱了吧。”最优的骑士在一旁从容地补充道,“虽然我不擅长这一类型的事,不过,的确很像呢。”

 

“恋爱……”莱茵哈鲁特仍在咀嚼着词语,他看向菲利斯,仿佛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甜蜜又迷茫的神情,“菲利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每次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心脏就会像被抓紧了一样疼得特别厉害,又会咚咚咚的跳个不停。我尝试用加护停下过,但是好像没什么用——这个,难道不是病吗?”

 

——那就是恋爱啊!?话说,用加护停下来是什么意思?剑圣大人还是人类吗?

菲利斯差点叫出声,但一直以来学习的礼仪,也为了不给库珥修大人丢脸,他忍住了声音,只是那清丽的脸蛋微微抽搐着:“……那可能就是名为‘恋爱’的不治之症哦,菲利酱我可是不接诊的喵。”

 

“是吗……这就是恋爱啊。”

 

“……原来是恋爱啊。”

 

“原来我对昴,是恋爱吗……”

 

莱茵哈鲁特不断地喃喃着,那张原本就异常俊美的脸,现在更是展现出非比寻常的杀伤力,如果不是心中有库珥修大人,菲利斯敢肯定他也会因此而晃神。

 

——话说,昴是谁?

 

“莱茵哈鲁特,昴是谁呀喵?”并非打探的目的,菲利斯只是作为友人关心道,“是没听过的名字呢。”

 

“是我最重要的人哦。”莱茵哈鲁特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样的话……对了,是我未来的恋人——夫人!”

 

莱茵哈鲁特看起来异常认真,那双湛蓝的眸子甜美到近乎要溢出蜜来,菲利斯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等,那个昴知道这件事吗?

有些无力吐槽,菲利斯的余光看向了尤里乌斯。

——快来吐槽两句啊,尤里乌斯。

 

最优的骑士接收了视线,心领神会地将手放到了右侧胸口:“新婚的贺礼我自当悉心准备,倘若有任何需要差遣我的,还请直言,吾友。”

 

“谢谢你,尤里乌斯!”莱茵哈鲁特感动不已,紧紧握住尤里乌斯的双手,情不自禁地上下摇晃着。

 

糟糕,忘记了尤里乌斯也是个傻瓜——事已至此只能由他来泼冷水了。

菲利斯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茶番般的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莱茵哈鲁特你有喜欢的人是好事,不过要搞清楚步骤,明白对方的态度,一上去就表白,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性是会失败的哦——考虑到是你,总之先四六开吧。”菲利斯的耳朵抖了抖,笔直而不乏气势地伸出了手指,“首先明白对方喜不喜欢你,这是很重要的!”

 

“……昴,应该是很喜欢我的吧,我们每天一起吃饭,还会一起睡觉呢。”

 

“?!”一旁的尤里乌斯难掩震惊,一向以最优要求自己的他,恐怕不会接受违反良俗的事前同居吧,“这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呢?对寻常人家的淑女而言,暂且不论你们二人的心意如何,在未成婚的状况下,或许会影响她的清誉。当然,我相信莱茵哈鲁特你绝不会逾矩失当,但是否需要再多加考虑呢?”

 

“……其实,昴是男孩子。”莱茵哈鲁特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男孩子?”

这次感到意外的是菲利斯了。

 

莱茵哈鲁特本质上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如果家族安排给他个合适的姑娘,或者大家期望着他和谁成婚,那他就会那样做吧——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悲,但这就是菲利斯眼中的剑圣莱茵哈鲁特。没想到莱茵哈鲁特竟然会爱上没有生产性的对象,总觉得阿斯特雷亚家族本就缥缈多舛的命运更加虚无了呢。

不过,管他的呢,菲利斯根本不在意家族什么的,只要有爱的话,只要莱茵哈鲁特高兴就是好事。

 

“诶~~让菲利酱我很是意外呢~~不过我支持你哦,因为性别什么的就放弃,那也太可惜了喵。”猫亚人骑士难得对同僚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你,菲利斯!我会记得你的支持的!”

 

“别谢我了喵,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对方的态度。目前听起来,对方大概不讨厌你,虽然有没有同样的恋爱感情我就不清楚了,好好努力哦,莱茵哈鲁特。”

 

然后,还有菲利斯不得不提及,莱茵哈鲁特也必须牢记于心的话题。

 

“虽然菲利酱我现在还是完全不清楚昴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莱茵哈鲁特,要小心哦。”

“剑圣有了软肋,是很危险的。”

 

不涉及到库珥修的事情,菲利斯本来也是这三名骑士中平日更为冷静、思考更为细致和全面的人。

 

“菲利酱不会说请你放弃这段感情什么的——要保护好重要的人哦。”

 

**

 

从那天被昴请求之后,莱茵哈鲁特每天都会赶回家用餐,不光是晚餐,之后早餐和午餐也开始渐渐一起吃了。

 

现在,在约定的时间内回家的话,是由莱茵哈鲁特做饭;

如果超出了约定的时间,那就由昴做饭,然后等着青年回家。

 

虽然,不管是自己做饭,还是昴做饭,饭菜的味道对莱茵哈鲁特而言都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一想到能一起用餐,还有昴为他料理的心意,光是想到这一点,即便是像泔水一样的食物,莱茵哈鲁特也能愉快地吃下。

 

还有,最初的日子里,早上和晚上的用餐少年尚能理解,但当莱茵哈鲁特中午回家时,昴露出了特别震惊的神情。莱茵哈鲁特永远忘不掉那时候的昴——

 

黑发的少年长大了嘴,以往锐利的三白眼变得圆溜溜的:“莱茵哈鲁特?你不是在上班吗?”

 

上班?啊……大概是说骑士团的工作吧。

理解了少年的话语,莱茵哈鲁特笑着回答:“吃过了午饭就去。”

 

“是吗,看来你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呢。”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昴看起来却很高兴,转而去厨房忙碌了起来。

 

——而莱茵哈鲁特,则把这幅画面珍藏在了他的心底。

 

如果对昴说起他回家的方式,可能会被少年担心吧。

不远的距离靠身体就能快速赶回来,不过,如果是更远的地方,自杀一次就能通过加护选择复活的地点——虽然靠这个回家吃饭,说出来有些丢人,但这是莱茵哈鲁特难得的静谧时光。

 

在这个令人发狂的不安世界中,抓住仅有的幸福碎片,抓住让他明白何物为幸福的昴。

莱茵哈鲁特在竭尽全力地、一点一滴地珍惜着来之不易的幸福。

 

今天,他又明白了他的幸福之一到底从何而来,

尽管菲利斯和尤里乌斯还是那副让人难以忍受的、和往日相差甚远的肉块模样,说话的声音也异常刺耳,但久违的,莱茵哈鲁特从杂乱的噪音之中感受到了友人的心意,从他们那里明白了重要的事情。

 

是恋爱啊,

原以为和他绝缘的、与他无关的词语,却让他的心情泛起点点甘甜的涟漪,为之陶醉不已,让他能够鼓起勇气、维持正常的精神继续活下去的那种令人迷恋的心情。

 

莱茵哈鲁特·梵·阿斯特雷亚爱上了菜月昴。

和身份无关,和性别无关,

 

只是作为人,爱上了另一个人而已。

 

粉红色的心情让莱茵哈鲁特雀跃不已,

虽然有些操之过急,他依旧暗中准备好了契约的礼物。

 

**

 

菜月昴,最近有些忧虑,他的烦恼来自他的好朋友,姑且不论红发青年那张冒着粉红泡泡的脸吧,虽然昴很想无视那样的莱茵哈鲁特,但每天实在是太耀眼了,一醒过来就对心脏相当不好——并且,这还是全天性的。

 

不过,既然青年迟迟没有提起这方面的事情,那他也姑且按下不论吧。

现代的恋爱可是很厉害的,先表白的人就输了——虽然菜月家的家训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就要去勇敢的上,勇敢的去抢,但莱茵哈鲁特最近的样子实在是太傻了,还是先放置吧。

 

总之,近来昴发现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亲爱的莱茵哈鲁特,似乎没有味觉这种东西。

 

类比的话,莱茵哈鲁特虽然饭量不算特别大,但很像拉○拉多,不管做什么给他吃,他都完全不挑剔,只会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好吃”,即便想问他更多关于料理方面的建议和意见,在沉思苦想之后,红发的青年给出的艰难答案竟然也只是“我觉得昴做什么都很好吃,所以不知道怎么给意见。”

 

总觉得,被微妙的敷衍了。

自己做饭有这么好吃吗?难不成是穿越异世界之我是厨神?但品尝过后,昴不觉得他做的东西有任何的特别之处,只是普通的家庭料理——单从心情出发,或许莱茵哈鲁特确实需要这种东西。

 

还有……

最近,连厨房的人都被莱茵哈鲁特的老爸叫了回去,看得出来青年的父亲是完全不关心儿子的死活了,连照顾这个笨拙家伙的人都不留,硕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了昴和另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说话的对象也变得更少了,但好在,昴还可以期待中午和晚上的时光。

因为,莱茵哈鲁特是一定会回来的。

 

几天前的中午,昴不小心把糖和盐弄错了,由于时间来不及,做的时候没有品尝就直接端上了桌。一旁的莱茵哈鲁特仍旧吃得津津有味,但将汤匙放进嘴里时,昴如遭雷击,强忍着吐出了的欲望将料理咽了下去。

 

反观旁边的莱茵哈鲁特,对方已经把他的份吃得快要见底了——

 

——开玩笑的吧?

 

昴喝了口水,压了压嘴里的味道:“莱茵哈鲁特,你觉得今天的料理……”

 

“很美味哦!一如既往的!”在昴还没问完之前,莱茵哈鲁特就学会抢答了。

 

“味痴吗你?!”

 

实在没忍住,昴肘击了莱茵哈鲁特的肋骨。

 

“好痛?!吃不出味道就直说啊!?”

 

 

从那天起,莱茵哈鲁特的味觉有问题的事就暴露了。

在昴的逼问之下,老实低着头,端正跪坐在餐桌旁的红发青年告诉了他事实:

 

“其实,从半年多前开始,我就吃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半年多前,那是在遇到昴之前的事情?

但凭借着半年来的相处,昴直觉这只是事实的一部分,但看莱茵哈鲁特的样子,恐怕当下也问不出更多了。于是,他只能询问和味觉有关的问题。

 

“……是所有的味道都尝不出来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莱茵哈鲁特盯着昴看了几眼,又稍稍别开眼睛,看起来有点扭扭捏捏的。

 

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红发青年的头顶:“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莱茵哈鲁特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抬起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其实,有时候能尝出来。”

 

——?

——有时候是什么意思?不是什么味道能尝出来,而是分场合吗?

 

面对困惑的昴,莱茵哈鲁特眨了眨眼睛,用异常温和的语气询问道:“昴,接下来我可能会做一个有些冒昧的动作,可以请你不要躲开吗?”

 

“?啊……没问题。”

 

莱茵哈鲁特的味觉,和这件事有关吗?话说他到底要做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青年话语的昴,他呆呆地看着莱茵哈鲁特从跪姿站定,然后站到了他面前。

 

莱茵哈鲁特的身高比昴高上十二厘米,两个人挨得很近的时候显得格外有压迫感。赤发的青年身形尽管看起来纤细修长,但终究是整日为国家服务的骑士,细看之下,坚实的身躯和昴有着相当明显的差距。

就这样被靠近后,昴整个人仿佛都要被青年笼罩,被投下了一片阴影。

 

昴睁大了眼睛,随后,莱茵哈鲁特那张格外漂亮的脸就径直地靠了过来。

 

“莱茵哈鲁——”

 

差点惊叫出声,毕竟昴还没做好在这里失去初吻的准备。预料外的,并非嘴唇,而是脸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紧接着是在皮肤上爬行的湿滑软体——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昴才意识到了那是莱茵哈鲁特在舔他的脸颊。

 

红发的青年一边做着不可思议的行为,一边模糊不清地说着让人害羞的话:“昴…很好吃,皮肤有淡淡的味道。”

 

——哈?

——哈?

——啊?

 

终于回过神的昴,一把抓住了莱茵哈鲁特舔舐向他嘴角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他满脸通红,眼瞳湿润,声音结巴得几乎不成句:“你……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同样睁大了眼睛的还有莱茵哈鲁特,他看起来也震惊异常——倒不是对刚刚他做出的行为。被昴夹住了脸颊,他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紧接着拉过昴,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用另一只手则扣住了黑发少年的后脑勺。

 

“喂…莱茵哈……唔……”

 

被牢牢地按住了后脑勺,想要逃离却不被允许,紧接着,昴的口腔被探入了一个柔软而温热的物体,莱茵哈鲁特像掠夺一样不容拒绝地蹂躏着。

 

水声在耳边响起,眼前是青年纤长的睫毛和宝石般的眼睛,格外的让人害臊。

 

“莱……唔……住……”

 

连说话的间隙都不被容许,抱住昴的腰肢,莱茵哈鲁特继续着这深深的吻。

被过度的索取空气,根本不会换气的昴眼前渐渐发黑起来,意识渐渐朦胧,身体也开始发软,只能依靠着身前青年的手臂才不会滑落到地面。

 

在真的失去意识之前,莱茵哈鲁特终于放过了意识恍惚的昴。

 

拼命换气的时候,昴睁开被水雾模糊的双眸。

他看见莱茵哈鲁特的脸上浮起一抹薄红,此刻他正回味般地舔着嘴唇,明明刚才做出那样的暴行,确实一脸天真和不可思议的模样。

 

莱茵哈鲁特笑着又一次亲了亲昴的唇边:“昴……你弄错了盐和糖,这份料理,确实有些难以恭维。”

 

菜月昴,

穿越异世界后的初吻,

被评价为味道好难吃。

 

 

殴打了几回莱茵哈鲁特硬得像铁一样的侧腹之后,昴总算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象,这还是他头一回对这红色的番茄做出这么粗暴的事情。莱茵哈鲁特大概也意识到了他的错误,此时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乖巧地跪坐在地毯上,等候着昴的发落。

 

……就这么轻率的失去初吻,总觉得非常生气。

但看到莱茵哈鲁特的反应,昴也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你能从我的身上尝到味道吗?”

 

“我原本以为只是汗水或泪水之类的,没想到那个……昴的……嘴里……”

意识到了刚才他的动作有多荒谬,莱茵哈鲁特低垂着红扑扑的头,也变得难为情起来。

 

“不管是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都不想听啊!”昴夸张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大叫起来,“话说这果然是BL的世界吧!!”

 

总之,在往后的日子里,昴和莱茵哈鲁特一一进行了测试。

 

莱茵哈鲁特张着嘴,像雏鸟一样等候着哺育——倒不一定非得是昴亲口喂给他,通过手或者皮肤,莱茵哈鲁特似乎也能尝到食物本来的味道。

 

思考过后,昴决定以后多做一点三明治类型的食物。

……液体和汤类先统统PASS吧,实在不是很想知道莱茵哈鲁特想怎么吃。

 

 

*再度*

 

最近,似乎有人在看自己,昴时不时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但他在寻找过后却没能找到什么可疑的人。

 

——应该对莱茵哈鲁特说起这件事吗?

 

……不,总觉得那个男人会过度担心的,虽然看起来不像,但莱茵哈鲁特是会反应过度的类型。到时候他会在附近掘地三尺吧,看起来就让人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来到异世界后,除却最初遇到的三人组和可疑又危险的黑发女,昴后来的生活一直都很平和,只是初期事件过于刺激了。现在想来,那才是少数情况。

 

不过,今天早上莱茵哈鲁特出门时,又一次耐心嘱咐过他——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大声叫我的名字,不论我在哪里都会立刻赶回来哦。”焰发的青年一脸正色地对昴说到,站在玄关的他在昴的脸上留下了送别之吻。

 

又不是克○克·肯特,怎么可能听人大叫就能立刻赶回家里呢,有时候莱茵哈鲁特也夸张得厉害。昴想起早上的事情便忍不住摇了摇头,拿起了抹布和水桶,今天他打算打扫房子里的卫生。

 

其实,应该在更早的事后就察觉到异常。

莱茵哈鲁特离开家的一小时后,从楼上下来的昴发现玄关的门开了一条缝。最近家里基本没什么在,难不成是之前去主宅的佣人回来了吗?倒是没听莱茵哈鲁特说过什么,也没有提前收到过信,真奇怪。

 

……难不成是进贼了?

不可能吧,谁会来偷剑圣的家里,会有小偷愚蠢到特地去偷警察的家里吗?

 

——那就是一开始没关好吧。

觉得自己想多之后,昴合上了玄关的门,往厨房的方向去了。接下来他打算做一些料理的准备工作,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还挺花时间的。

 

在通过大厅的承重柱时,从身后掠过了一道凌厉的风声。

若是来到异世界前的菜月昴,别说躲闪,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但有了三次死亡的经历,大概是第六感作祟,昴向前一扑竟诡异地躲了过去。

 

来不及辨认袭击者的模样,第二季呼啸而至。

身后传来了撕裂空气的拳风,面前的唯一通道却是通往厨房的门。

 

——也许能从那里的窗户翻出去。

 

来不及思考更多,昴拼命地朝着厨房跑去。

 

身后是近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袭击者的动作相当快,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踹向了昴的后背,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到了厨房的料理台上,发出砰的巨大响声,料理台上的工具跟着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剧痛让昴只能勉强挣扎着爬起来,视野染上黑暗,口腔里一阵腥甜,呕出一口血来。昴胡乱地摸上地面,摸到了一把刚才掉下来的尖锐菜刀。

 

回过头去,终于看清了袭击他的人。

 

……并非人类,看起来更像是人形的野兽。

对方的身体被黑袍笼罩,所以看不清脸,但伸出的手却长着野兽一样的毛发,斗篷后深处了一条长长的蓬松尾巴。从刚才开始,对方就一言不发,明明块头很大,昴却难以从他那里感受到什么像样的气息。

 

“…喂,你是……”从地面上爬起来举起菜刀,昴的声音颤抖着,“不、不许靠近——”

 

“不——不要过来了!!”

 

不论昴怎么对话,对方却只是沉默地接近,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被抓住脖子举了起来,气管被压迫,呼吸变得困难了。也许是为了防止昴再次挣扎,像菜市场杀鱼的人一样,对方将昴高高举起再狠狠摔向地板。

 

脸部品尝到坚硬地面的触感,身体撞击向大理石地面,仿佛崩裂的灼热让昴又一次咳出血来,差点松开了手中的菜刀。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半年未见的死亡阴云再次笼罩了少年,对方又一次沉默地抓住了他的脖子,想要把他往地板摔去。不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接下来会像菜市场的鱼一样被摔死的。

 

恐惧支配了昴的大脑。

 

“啊啊啊——”

黑发少年握紧了菜刀胡乱地向前刺去。

 

不期望他的攻击能见效,以对方展现的灵敏度恐怕能轻易躲开。

 

——然而,传来了刺中什么的声音。

 

血液喷溅而出,刀尖撕裂了肉体。

害怕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惊恐的喜悦,昴呆愣了一瞬便乘机开始狂乱地劈砍。

 

偶尔砍到坚硬的东西就马上拔出来,那大概是肋骨一类的东西吧——现在的昴根本顾不上那样的细节,只是困兽般的拼死攻击而已。

 

回过神的时候,对方的肠子和内脏泄露了一地,飞溅的血液沾满了昴的身体和双手,对方却连哀嚎都不发出一声的,就这样倒下后,腹部不断涌血的、在地面爬行向他——简直是地狱。

 

不知为何,昴突然回忆起了现代电影中学过的知识。

——人类即便被开膛破肚都还能继续存活,那是宝贵的拯救时间。

 

他还会动,

他还能动!

 

回想起刚才被扔到地面上的痛苦,

昴摇摇晃晃地举起来菜刀,滑腻的血浸透了刀柄,差点让他握不住,就这样继续狂乱地——

 

不知多久后,

终于,昴身下之人断气了。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昴丢开了菜刀,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蔓延地血液渗入了他的裤子,温热的触感爬向他的小腿、大腿和屁股,宛如初生的小鹿,双腿发着抖却动不了丝毫。

 

缓了半天后,身体实在缺乏力气,昴用颤抖的手肘和膝盖支撑起自己,在铺满鲜血的地面上慢慢爬了过去。无法顾及现在的丑态,也顾不上沾满了手肘和膝盖的黏腻液体,少年拨开散落在地面上、阻挡前行的内脏,然后掀开了血泊之中对方的黑袍——

 

然而,刚才看到的长满毛发的手和尾巴都不见了,在黑袍下的,只是个缺乏特征的、看起来比昴大不了几岁的、随处可见的年轻男人罢了。

 

由于失血过多,对方的面色惨白,彰示着已是尸体的事实。躯干上更是大量凌乱的刀伤,连昴自己都不清楚刚刚他到底刺了多少回,才造成了这种满身疮痍的惨状。

 

“……为什么啊。”

对这张脸,昴毫无印象。

 

——所以,为什么回变成这样。

 

……莱茵哈鲁特是卫兵,是骑士,

在他的家里杀了人,尽管是对方先动手的,但身边…好像没人能证明。

接下来自己会被送到监狱去吗?

 

脑子里充斥着杂乱的想法,一想到这些肠子都变冷了。

昴在厨房里呆呆地坐着,直到面前的尸体变冷为止,

他都一直在这里等候着红发青年的归来。

 

**

 

因为一些事情的耽误,结果今天中午没能回家吃饭,就那样放着昴一个人在家里,但愿他别生气就好,虽然…生气的昴也很可爱。临近傍晚才赶回了家,莱茵哈鲁特带上了少年可能会喜欢的伴手礼,推开了玄关的门。

 

“我回来了,昴。”

莱茵哈鲁特朝着室内打招呼,以往在开门之后,不久就能听到朝着这边跑来的悦耳脚步声。然而,即便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他却也没能听见熟悉的脚步和少年美妙的回应。

 

……内心一阵恐慌,难道是昴太生气了吗?因为他今天中午没回来?早知道即便自杀也要先回来一趟了。莱茵哈鲁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他更害怕的是少年从这个家中消失了。

把带回来的礼物攥紧,莱茵哈鲁特向着屋内走去,然后——

 

嗅到了一股芬芳的味道,

在散发着异味的家中,唯有一股清甜的味道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这是难得不让莱茵哈鲁特感到厌恶的、甚至称得上清爽的味道。仔细捕捉过后,发现昴的气息也在厨房里,和那股气息混杂在一起。

 

……是吗,正在忙着做饭所以走不开吗?

莱茵哈鲁特安慰自己,快步走向了厨房。

 

厨房的门大开着,令人困惑的画面进入了莱茵哈鲁特的视野,

一块仿佛原木的东西倒在地面,那股清香就是它散发出来的吧。除此之外,地面像是被打翻了水盆一样,汇集着大量透明的清水,也有水果蔬菜般的碎块散落在厨房各处的地板上。

 

昴坐在厨房,像落水的小猫一样紧紧地抱着膝盖。

他有些怯懦地扬起眼睛,看着进入厨房的莱茵哈鲁特,用几乎听不清的细微声音呼唤着他:“莱茵哈鲁特……”

 

“昴……”

 

昴的身体也被清水打湿了,仿佛晨露一般闪耀的液体沾满了他的身体,从头发、脸庞,再到躯体和四肢,被水打湿的衬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隐约可见少年衣物下的肌肤色彩——今天的昴看起来格外煽情。

 

不敢再细看下去而慌忙移开了视线,再这样的话身体会起卑劣的反应,莱茵哈鲁特将他的骑士外衣脱下来,盖在了少年的头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昴似乎做了什么坏事,扫视一圈,厨房料理台上的工具也都掉到了地面上——难不成是因为生气所以把这些都推到了地面吗?那样未免也太可爱了。

 

“……昴,这个我能吃吗?”

 

不等昴的回答,莱茵哈鲁特捡起了一旁看起来像是果实的东西。从刚才开始,这些散发着清香的物体就一直吸引着他。红发青年将果实送到嘴边,然后用牙齿咬下。

 

吃起来很是奇妙,

味道像清甜的水果,但咬起来却柔软又有弹性,细细品味还有汁水溢出,是从未吃过的东西,浓郁的香味在口中漫开。这和同昴一起用餐时心理上的满足不一样,而是生理性的充足,意识到的时候,莱茵哈鲁特已经将散落在地面上的果实一一拾起,不停地吃了起来。

 

目睹了一切的黑发少年紧紧地抱住了膝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莱茵哈鲁特,恍惚的神情中隐约带上了一丝惊恐和不知所措:“莱……莱茵哈鲁特,这是……”

 

红发的青年陶醉般的眯起了眼睛:“昴,你这个是怎么做的呀?”

 

“这是、这是……”

 

“很好吃哦,真的很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黑发的少年——昴强迫般的笑了起来,不知为何,眼神却空虚无比:“是……是吗……”

 

“啊……说起来,你的衣服都湿了,去洗澡吧!”久违的不通过昴就满足了口欲的莱茵哈鲁特,将少年从地面抱了起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昴,你受伤了吗?”

 

“……刚刚不小心摔倒了,虽然有点痛,但没什么大事。”昴掩住了有些红肿的脸颊,撇开了眼睛。

 

……有谎言的气息,大概是昴说了谎,但是…为什么?

莱茵哈鲁特的心里仿佛被扎了一根针。

 

“真的没……”

 

“没事啊!别问了,很烦啊!”脱口而出的少年意识到了他的失言,昴捂住自己的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慌乱起来,“对不起,莱茵哈鲁特……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有点乱,那个,我先去洗澡吧。”

 

“……嗯。”

乖巧地点了点头,莱茵哈鲁特善解人意地微笑着——沉默着不再追问的他,继而将少年送进了浴室。

 

将少年送去浴室后,莱茵哈鲁特又回到了厨房。

尽管不清楚这是从哪里来的,但圆木的部分也散发着很好闻的味道,看起来也能吃。他的世界如今扭曲了,不知道这原本是什么东西,但想来,一定和他现在眼中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吧,说不定还很难吃。

 

这样的话,就不能和昴一起分享了。

不过剩下的部分就此丢掉,好像也有些浪费。莱茵哈鲁特思索过后将圆木扛起,扔到了府邸内自带的冰室中。如此,就能再享用几天了。

 

再次返回厨房,莱茵哈鲁特开始收拾散落在地面上的厨具。

 

**

 

结果,从那天起,昴就不知道应该对莱茵哈鲁特说些什么了。

每天只是尽力地把青年白色的骑士服洗了又洗,就像在担心着某天会突然降临什么一般。不过,莱茵哈鲁特本就有加护在,他的衣服看起来依旧如往日般洁净,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是,青年那副将■■送入口中咬下,脸庞、嘴和手指都沾满了血液、一片鲜红的画面,在昴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莱茵哈鲁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失去的不只是味觉吗?为什么在看到■■的■■会做出那样的反应?不像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没有把眼前的■■当成■■,反倒是当做食物一样享用了起来。

 

一旦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连那时美得宛如一幅画的莱茵哈鲁特,也令昴胃中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完全不明白。

但不待昴思考出头绪,几天后,以某位突然造访的骑士团成员为节点,

 

——莱茵哈鲁特被决定处以死刑。

 

大批骑士涌入昴和莱茵哈鲁特的家,四处调查着府邸内的一切,

由于莱茵哈鲁特的名声和威望,最初大家都显得谨慎而克制,

 

只是,在打开冰窖之后,

所有人的态度都改变了,甚至闻讯赶来的青之治愈师和最优骑士都下意识变了脸色。

 

像是从周围人凝滞的表情和沉默的态度中突然明白了什么,

红发的剑圣以毫不抗争的乖顺态度束手就擒,平静地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安排。

 

处刑之前,他将昴托付给了他的两位友人,

甚至连再多一句的话都不愿意对昴说,在温柔又残酷地再次亲吻过少年的额头之后,

莱茵哈鲁特坦然地迈进了属于他的死刑场。

 

 

*第二次的复苏*

 

重获呼吸,昴的手中正拿着一块脏抹布,另一只手则提着水桶。

少年僵硬地环视过身边一周,注意到这里是家中的楼梯口,他大概是正下到一楼的位置,似乎马上就要走向玄关,去关上门了。

 

……存档点在这里吗,太好了。

发自心底地松了一口气,昴回忆起了久违的动用这份能力前的记忆。

 

上一次最后的记忆浮现在昴的脑海里,自莱茵哈鲁特被捕后,他就很难再见到红发的剑圣了——或者说,是莱茵哈鲁特不愿意见到他,所以自然每一次昴的探望也被阻拦了下来。

 

除却那两位被莱茵哈鲁特委托的年轻骑士,周围人大多都对他抱有厌恶感。毕竟,对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的骑士团的大家,需要一个发泄口——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莱茵哈鲁特会变成那样。

 

——这件事,就算是日夜与他相伴的昴也弄不清楚。

 

莱茵哈鲁特将他托付的两人,一个是模样像清丽少女的猫耳少年,另一个则是让昴觉得有些合不来的紫发青年。对他们俩感到抱歉,因为他和莱茵哈鲁特的事情,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不光是找机会想和莱茵哈鲁特见面,他们还替昴阻止和处理了很多来自其他骑士的攻击和恶意。

 

因为,莱茵哈鲁特的问题无处可寻,突然出现在剑圣身边却身份不明、毫无长处的昴,却被莱茵哈鲁特意外的亲近——听起来就是引发问题的可疑源泉,可谓是最好的标靶,光是这一点就够他死一百遍了吧。

 

有些人过于激动,有些人则想付诸实践,让昴差点丢了性命——只是,这也不能怪他们。如果自己是骑士团的一员,或许也会产生类似的想法……更何况,这件事的导火索也是昴,因此,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他都必须忍耐下来。

 

说回本来的话题吧。

从那时开始,昴和能接触到的人都据理力争地说明了真相,因为是他杀的人。只是,根本没人会认真听他的话,就连菲利斯和尤里乌斯都那么说——

 

“大家并不在意被杀死者的身份,那是他的咎由自取喵。”

 

“……大家真正在意的,是莱茵哈鲁特的食人行为,这在露格尼卡是不被容许的重罪。”

 

对昴感情复杂的尤里乌斯,

对昴感到厌恶、悲痛、怜悯,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的菲利斯,

 

终于让长期以来与世隔绝的昴明白了,莱茵哈鲁特在人们的心中到底是多“重要”的人——

 

“对骑士团的大家,对王国的人民而言,莱茵哈鲁特是精神的标杆,是骑士中的骑士,是露格尼卡的王国之剑。”清丽的亚人黄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厚重的悲痛,“——所以,正因为如此,由他做出的有悖人伦的行为更是不为容许的。”

 

“就像一柄剑上出现了裂纹,哪怕只有一丝,都会在这个本就复杂的国家里,引起分崩离析。”

 

“这是,莱茵哈鲁特自己也不会容许的事情吧。”

 

“……毕竟,他就是那样的男人啊。”

 

青之治愈师的话语仍残留在昴的耳畔,正如他说的那样,以莱茵哈鲁特的性格,恐怕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行为的吧,那位红发的青年比起自己,他始终会优先考虑其他人、考虑王国……毕竟,就连昴看到了那样的画面,都还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来消化。

 

莱茵哈鲁特在明白一切的时候,就那样接受死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本人的事情,也只有本人清楚。

对接受委托照顾他的菲利斯与尤里乌斯感到抱歉,最初来到异世界时的能力,昴也不清楚是否仍旧存在,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等着,

我一定会

——救你。

 

然后,少年再度奔赴寂寞的死亡。

 

**

 

老实说,现在的时间点很糟糕,如果可以的话,昴希望存档的时间能再往前调一个小时。

不过,能回到发生一切的时间点前确实已经谢天谢地了,没有挑剔的资格。

 

既然知道对方已经进来了,那么他就出去吧,虽然有被追上来的可能性,但或许还能拖延一点时间,更何况能被他那样乱劈扎死的人,大概脑子不是很聪明——或者说,很异常。

 

拿着抹布和桶若无其事地推开了玄关的门,仿佛要去打扫中庭一般,昴哼着歌迈出了大门。

 

走出大约五米的距离之后,昴丢下桶和抹布,朝着王都的方向当即狂奔起来。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太久没有这么奔跑过,肺部好似要炸裂一样的疼痛着。露出的脚踝部分被锋利的草叶割伤,出现了渗血的擦伤,即便如此昴也不会停下脚步。

 

穿越这片不大的树林通道,马上迎来的就是通往王都的大路,由于距离王都不远,那里时常有龙车通过,说不定会有愿意接纳他的好心人。做好了打算,昴迈开腿狂奔起来。合上的大门那边没有传来有人跟随的声音,但不敢泄气,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随后,有种陌生的气息,让人本能的害怕。

 

昴不是那种能敏锐的察觉到周围异常的人,所以,能让他也觉察到的,是因为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两旁的树林里传来了细密的草叶摩擦声、踏足声,还有那股奇特的野兽臭味,连他的鼻子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尽管心中越发的不祥,但不敢停下来的昴用力地向前踩踏地面,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然而,草丛摇晃,随着哗啦啦的摇动声,从昴的两侧各自窜出了数条四肢着地的野兽,截断了他的去路。

 

那是看起来像大型犬、或者说狼的生物,浑身上下覆盖着灰黑色的皮毛,在日光下结队而行,和之前在屋子里袭击昴的那个人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奇怪的是,相比府邸里那个无知无觉,像人偶一样的男人,眼前这几头狼的眼中反而闪烁着知性的光芒。

 

——简直像人类一样。

 

昴想要返回来路,这群看起来异常聪明的野兽,有两只从身后阻拦了去路,形成了环形的包围圈,一点一点地逼近着昴。

 

“可恶——”

 

被野兽以警惕的姿态逼近,手中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事已至此只能一鼓作气地冲出狩猎圈了——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非常愚蠢,但现在被包围的昴别无选择。

 

做好了被咬的准备,昴咬紧牙关冲了出去。

 

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愚蠢一般,野兽们一声不出,只是裂开嘴吐出了舌头,连这动作看起来也像是人类——来不及思考了,昴猛踏地面一跃而出。

 

一脚踢开了扑上来的野兽,对方哀嚎着翻滚退开,但很快又被另一匹补上空缺,四肢传来了被嵌入尖牙的灼热感,那是让昴忍不住眼泪的剧痛感。

 

可恶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锐利的疼痛在殴打昴的大脑。

不光是方便撕咬的小腿,野兽们甚至还会故意扑得更高,咬住昴的小臂以阻止他的动作——果然不是昴的错觉,尽管像狼一样的狩猎,但这些生物拥有着远超野兽的智慧。

 

“——让开啊!!”

怒吼着的昴肌肉紧绷,用力甩开了撕咬着他、将牙齿嵌入他体内的野兽。

 

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负隅顽抗,被昴甩在半空中的野兽更是毫不留情地用利爪抓挠着昴。野兽们戏弄一样地啃咬着昴,在少年的身体上不断留下咬痕和挠伤。

 

不断地留下伤痕,即便不想,挣扎的幅度也变小了。

昴死死咬住嘴唇,忍耐住痛苦的低吟,拖着扑上来的野兽一路往大路的方向艰难迈步。

 

明明很近的距离,但却不论如何都无法抵达,

 

……原本,有这么远吗?

 

黑发少年不断在小路上滴下鲜红的液体,就像汉赛尔和葛蕾特故事中洒下的面包屑一样。

实在无法支撑住的身体就此倒下,即便如此昴也扣住泥土往前爬去——为了逃离眼下的绝境,不得不竭尽全力。

 

然而,此刻的野兽们却不知为何,突然松开了被咬住的昴的四肢。野兽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便重新跑进了森林之中,像是撤离了。

 

鲜血从被咬伤的地方不断溢出,肌肉从咬痕内侧翻起,到处都是被野兽之牙贯穿的伤口。

 

视野闪烁、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昴在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姑且不论咬伤,如果现在止住血的话,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在布满灰尘和泥土的地面上像蚯蚓一样蠕动着,昴咬住了他被泥土和血液染得肮脏的衬衣一角,想要就此撕下来,但就连牙齿也因过度的疼痛和失血颤抖不已,用不上力。

 

加油加油加油啊!

 

努力论正应该发挥大作用的时候,少年却再次倒地,

无法因野兽的撤离而感到安心,只是因无法抵御的困意而闭上了眼睛。

 

 

意识快要消失了,总觉得什么都无法思考。

 

然而,耳边有极为悲痛的声音在不停地诉说着什么。

那是,昴不得不关心的人,是一个只会为旁人着想,忽视了自我感受,不懂得善待自己的幼稚又可气的人。

 

耳畔传来了呼啸的风声,昴艰难地抬起眼皮,进入视野的是一头火焰般炽热的红发,还有一双与天空十分相称的碧蓝色双眸,这是一张俊美异常,不管是在昴原来的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数一数二英俊的男人的脸庞。

 

不单是说相貌,更是昴心情上的感受,

毕竟,这是他的心爱之人。

 

——这一次,关于莱茵哈鲁特的事情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呢。

——不过……作为将死之人,能在死前看到这张脸还真是值了。

——但是,对这家伙,就太残酷了啊。

 

发出唇音,想要说些什么的昴,喉咙干渴无比,嘴唇似乎也完全干裂了。周围的天色已经变得昏黄,距离他昏过去,到底过了多久呢?

 

意识到昴的苏醒,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在对昴说着什么的青年,用那双盈满水雾的碧蓝色眼眸看了过来,他大概是想哭的吧,却只是努力的压下了泪水,反而露出了一种让昴看了都觉得无比心酸的歪曲笑容:

 

“昴……不…睡哦……马上……利斯那里了,请……千万……过去好吗?”

 

……好难看的一张脸啊,莱茵哈鲁特。

 

青年朦胧的嗓音夹着风声,昴只能听见零星的声音,又或者是他现在本来就听不清什么了吧——耳朵里尽是些奇怪的杂响和耳鸣声。

 

靠着仅存的意志,昴才没再次睡过去。

 

是嘲笑他好呢,还是安慰他好呢?

毕竟,莱茵哈鲁特是个傻瓜。

 

……明明这么想哭,为什么不哭呢?

之前已经说过了吧,在他的面前是可以难过的。

 

“可以…不用……笑”

“…可…以……哭哦”

 

所以,不要再强迫自己笑了。

 

青年的身体一僵,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到昴的脸颊上,

昴想要抬起手为他拭去泪水,不知为何却使不上力,只是手指微微地动弹着。

 

“……抱…歉,留下……你一个…人了”

 

被莱茵哈鲁特紧紧地抱住,以一种绝对无法逃跑的力度抱住,

少年就这样渐渐地失去了生息。

 

 

*事不过三*

 

“……第三次了吗,总觉得下次可以给这楼梯间换个有纪念意义的装饰了。”

 

端详着楼梯口到大厅的景色,上午的阳光斜斜地射入室内,昴的手里依旧拿着抹布和水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与其出去被狗咬,好像还不如待在府邸里和傻子搏斗呢,虽然两边的结果都好微妙啊。话说,这时候为什么我连个帮手都没有,至少应该给我派一到两个重要角色,然后我怒而抗争,再爆发我的小宇宙吧。”

 

从结论来说,昴有些走投无路了。

在家会被傻大个殴打,出去了也会被一群野狗咬,由于独居的现实,身边甚至连个像样的帮手都没有,存档点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真的不会死档吗?

 

不知道帮助他的到底是哪路神明,昴摇了摇头。

 

“……难不成只能分尸傻大个,再想办法藏起来了吗。”

 

“哎,如果有超人就好了,叫声救命就能飞过来,听起来就很方便啊。”

 

——等等。

 

昴突然想起了一件,早就被他忘到记忆角落里的事情。

那是很久之前……尽管就目前而言,是差不多一小时前,莱茵哈鲁特曾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大声叫我的名字,不论我在哪里都会立刻赶回来哦。”

 

赤发的青年的确是这样对他说的,但说实话,昴只是把这当成玩笑话而已,毕竟王都到这里不是声音就能传达的距离……除非,莱茵哈鲁特真的是克○克·肯特。

 

……算了,这个梗自己还要玩几次。

 

一边默默地吐槽自己,昴一边摇了摇头,反正已经死掉两次了,第三次试一试好像也不亏。万一行不通的话,想出办法解决完问题之后,等莱茵哈鲁特回来了就抱怨他吧。

 

深呼吸,做好了被傻大个袭击准备的昴扯开了嗓子:

 

“救命啊,莱茵哈鲁——”

 

然而,在昴还未喊完之前,从天花板的位置传来了巨响,轰隆声后一束光洒进了大厅。

而站在这束光和闪闪发亮的扬尘之中的,是一名威风凛凛的、穿着骑士制服的青年。

 

莱茵哈鲁特按住腰间的配件,稍稍整理了衣角,蓝色的眼眸笔直地看向昴:“昴,你叫我吗?”

 

“我都还没把名字说完呢?!”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到。

 

莱茵哈鲁特微微偏着头:“我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有些着急就马上赶回来了。”

 

“——那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吧。”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自己之前的罪好像是白受了,而且,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屈辱感。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被破坏的木板和砖石,昴抬头看向天花板,莱茵哈鲁特从天而降的时候把家里的天花板撞了个大洞吧,但青年的身上却一如既往的没沾上半点尘土。

 

“唔啊,好大的洞,你是导弹吗,就这么飞回来了。”

 

“虽然不明白导弹是什么……昴,请你躲到我的身后,府邸内外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气息。”

 

“……哦…哦。”

 

被莱茵哈鲁特一把揽到了身后,昴呆呆地望着青年那笔直的背影。

 

话说,他都还没解释为什么叫他,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是已经要结束了吗?

这不是,完全没派上用场吗,自己,好像变得很没用啊。

 

……不,算了吧,至少曾经努力过不是吗。

结果好就好吧。

 

于是,昴放弃了吐槽。

 

 

结果,莱茵哈鲁特很快揪出了府邸内外的可疑者,不知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辨认的,莱茵哈鲁特异常肯定这几个看起来是野兽的生物,原本是人类。

 

老实说,昴并不关心这个,他真正在意的,是头一次死亡前厨房里发生的事。那时候,也怪他整理心情花了太久的时间,如果尽早向莱茵哈鲁特说明情况的话,也不会发展成后来那样。

 

昴明白,从最初相遇起,莱茵哈鲁特就有个重要的秘密未曾对他分享过。

只是在如今,已经无法再回避这个问题了。

 

于是,在莱茵哈鲁特处理完入侵者的事情后,昴拉了拉红发青年的衣角。

 

“莱茵哈鲁特,”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スバルの唄*

 

家里被人入侵,老实说,莱茵哈鲁特一阵后怕,之前菲利斯警告他的话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他想得太简单了,让昴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将几块奇怪的肉团送到骑士团看守,转告菲利斯和尤里乌斯先帮忙审问一下后,莱茵哈鲁特又急匆匆地赶回了家里。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就算是讨厌,也不得不增加家里的人才行。

 

回到家的时候,昴就坐在打开着的玄关台阶上,用手撑着脸,看见莱茵哈鲁特回来,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青年的靠近。等到莱茵哈鲁特走到他跟前时,黑发的少年伸出了手,扯了扯青年的衣角,表情异常认真,笔直的目光仿佛要刺破莱茵哈鲁特的一切,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询问道:

 

“莱茵哈鲁特,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

 

莱茵哈鲁特哑然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昴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莱茵哈鲁特只是保持着沉默。

 

“……哼。”

 

面对沉默不语的莱茵哈鲁特,昴轻哼了一声后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大概是趁着他去处理入侵者这段时间弄的东西吧。那是一团散发着清香、像是某种水果的物体,看起来让人非常有食欲。昴咬下一口,将剩下的丢给了莱茵哈鲁特。

 

“吃吃看。”

 

“……昴,这是?”

 

“听我的,咬就是了。”

 

……好香。

莱茵哈鲁特嗅了嗅。

 

真的可以吃吗?不知道是什么水果。尽管心底里有怀疑,但莱茵哈鲁特还是如昴命令的,乖乖张开嘴咬了下去,一种浓郁且美味的清香在口内漫开,让莱茵哈鲁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好,差不多就这样,不许吃了。”昴一脸惨不忍睹地抓住了莱茵哈鲁特握住水果的手腕,然后继续命令道,“低下头。”

 

为什么?

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水果,即便是莱茵哈鲁特也忍不住想多吃两口。

 

虽然脑中有疑问,但莱茵哈鲁特还是按照昴的要求低下了头。少年伸出手环住了赤发青年的脖子,将位置拉得更低,在深呼吸一口气后,他猛地亲了上去。

 

并不是像小猫贴贴那样可爱的事情,黑发的少年明显在寻求着更深的接触。

没想到昴会这么热情,莱茵哈鲁特自然的松开了牙关——然而,比起接吻的甜蜜,舌尖首先尝到的是大量的血腥味——

 

“——昴,你受伤了?!”

 

在不知道的时候,少年吐过了血吗?是哪里有伤吗?

顾不上接吻,莱茵哈鲁特一把拉开了昴,后者吐着舌头,看起来一脸难受的模样。

 

“——那就是你吃的水果的味道啊,莱茵哈鲁特。”

 

昴挑衅地笑了,

 

“所以,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莱茵哈鲁特自认为,或许日后他会告诉昴关于他身上的异常之处,只是没想到那个日后,变成了眼下的现在。少年握住了被吃剩下的“水果”,时不时揉捏着好似在玩耍——从刚才的味道判断,那个,大概是家畜的生内脏吧。

 

仿佛在比谁更有耐心,莱茵哈鲁特只能缓缓开口,将最初的异变到目前的一切都慢慢讲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在你眼里是正常的模样吗…是因为我是异世界人?”昴喃喃着,“怪不得莱茵哈鲁特你对我这么好呢。”

 

“也不只是因为这样!因为昴一直都非常非常温柔的对待我,还有,昴是特别特别好的人。”莱茵哈鲁特大声说,他的视线无法从少年的脸上移开,唯恐昴误会他是仅被外表打动的肤浅之辈。

 

这是莱茵哈鲁特不掺半点虚假的真心话。

的确,他对昴在这个满是扭曲的世界中的出现感到了救赎,但他爱上昴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他的确爱上了昴可爱的样子,但真正让他沉迷的是少年的心,那颗无比温柔、真诚待人的宝石般的心。

 

“倒是……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这是莱茵哈鲁特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因为他的原因,昴基本被限制了交友,生活中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甚至这一次还因为他差点遇到了危险——一直以来,也是他在对昴撒娇和请求。如果说是因为剑圣的身份,但这对几乎对露格尼卡没有了解的、自称来自大瀑布另一端的昴而言,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毕竟……你这家伙看起来很寂寞啊。”手指爬上莱茵哈鲁特的脸颊,昴轻轻抚摸着,仿佛在凝视着最珍贵的宝物,但格外温柔的目光中却又带上了一丝寂寥,“恰好,我也是孤身一人而已。”

 

“……所以,两个寂寞的人待在一起,不也挺好吗。”

 

……是啊,说起来,不知道昴原本来自什么样的家庭,曾经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关于昴的事情,自己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昴一直在努力的贴近他,而自己又为他做了些什么呢,这么想来……自己果然是自私的家伙啊,明明昴在,却总是想着自己的事情。

 

无法排遣的心情让莱茵哈鲁特本就心跳不已的胸口越来越痛,但是,他被少年一直以来教育着,所以,莱茵哈鲁特多少也能说出他的真心话了:

 

“我想和昴一起生活,我想要和你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不论眼前的世界崩坏得有多厉害,只要有昴在,莱茵哈鲁特就有迎接第二天黎明、继续维持“正常”生活的勇气。所以,莱茵哈鲁特无法忍受也许会失去昴的可能性。

 

“那至少答应我吧,不要再瞒着我重要的事情了。”昴以一种温柔无比的声音坚定地责备道,“像这样的事情,就算瞒着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红发的青年立刻点头:“我明白了,我不会对昴隐瞒重要的事情。”

 

光是对这样的回答还并不满意,昴接着说:“作为道歉……”

 

“莱茵哈鲁特,我有办法看到你眼中的世界吗?虽然不是想刻意折磨自己,但就算一点也好,我想知道你现在眼中是怎样的世界——我想要更加的理解你。”

 

提出了让人为难的要求,然而昴只是坦率地说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不寄希望于实现吧。才刚刚答应过昴绝不在重要的事情上说谎,尽管有些为难,莱茵哈鲁特还是轻轻颔首:“……有办法。”

 

对此感到意外,昴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传心的加护,用上这个的话,或许能看到我眼中的世界,但是……真的要这样吗?”

 

“你觉得我有开玩笑的意思吗?”昴不满地眯起了眼睛。

 

莱茵哈鲁特有些犹豫,

一方面,昴看到他眼中的世界,如果精神力不够强悍的话,一般人会立刻崩溃吧。虽然昴的意志力顽强,就算只是短时间的体验,但也会带来噩梦般的记忆,并且一直存在于大脑中,这样的事情对昴而言太残忍了。

但是,另一方面,莱茵哈鲁特对于他眼中的世界或许能被旁人分享,一直以来的心情能为人理解,特别那个人还是昴而怀有期待……

 

看出了红发青年的犹疑,完全能猜出他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昴忍不住大喊了起来:“所以快·一·点!别拖延时间了!”

 

黑发少年按住莱茵哈鲁特的后脑勺,将他的额头贴在莱茵哈鲁特的额头上,迫使青年只能屈膝。黑色的双眸和蓝色的双眸直直对视,少年的眼底满是坚持和温柔,让莱茵哈鲁特无法回避丝毫。

 

“那个什么传心的加护这样可以吗?还是说需要什么更特定的姿势?”即便这样也不安分,仿佛为了更好的对接一般,昴在莱茵哈鲁特的额头上蹭来蹭去。

 

「昴……」

 

「呜啊!声音从身体里响起了!糟糕太好听了有点受不了!」

 

昴捂住了嘴,明明不是打算说出口的话,却不知为何传递了出去,

 

「话说,为什么?!」

 

莱茵哈鲁特环住了昴的腰,轻轻地蹭了蹭黑发少年的额头:「这就是传心的加护,昴。」

 

「……你这家伙是不是太作弊了啊,所以,你眼中的世界我要怎么才能看到。」

 

「昴,闭上眼睛,做好心理准备后就睁开眼吧。

 

莱茵哈鲁特握住了少年的手。

 

 

昴闭上了双眼,从双手传来了莱茵哈鲁特的温度,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看见什么,但是十分安心。

 

于是,昴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胃部痉挛的冲击性画面——

内脏、腐肉、鲜血、脂肪,无法逐一列举的事物涂抹在眼眶前,目光能触及的一切都仅由狂气和恶意组成。远处的建筑也好,身旁的草木也好,甚至连原本碧蓝的天空都是生锈般的污浊,即便是地狱也不会可怕成这样吧。

 

咬住下唇,直到传来疼痛的感觉后昴才缓缓开口:“……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世界吗。”

 

吓了一跳都不足以形容昴现在的心情,对莱茵哈鲁特一方面感到佩服,但那种习以为常的生气又冒了出来,如果这次他不提起的话,这家伙又打算一个人支撑到什么时候呢。

 

“真亏你能如无其事地生活这么久。”

半是埋怨,半是心痛,昴不高兴地抿着嘴唇,他捂住了莱茵哈鲁特的眼睛。

 

不光是不想再让青年看到这个充斥着繁杂恶意的世界,还有另一个原因。

昴从莱茵哈鲁特的视野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这是相当不习惯的视角,和从镜中、从水面倒影中看到的熟悉的那张脸不同,不知为何,在莱茵哈鲁特眼中的他……看起来令人难为情的闪亮。

……这家伙,到底对他用了什么样的滤镜啊。

 

轻轻叹息一声后,昴对面前之人宣布:

“莱茵哈鲁特,我有些想法,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再好好谈谈吧。”

 

 

*后日谈*

 

尤里乌斯和菲利斯来到骑士团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周围人都在议论纷纷,主要是针对莱茵哈鲁特。

尽管他本就是个引人注目的男人,但这次大家讨论的是莱茵哈鲁特的造型,还有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神秘少年。

 

虽然一路走来时已经听过了不少,但在真正看到莱茵哈鲁特的时候,两人还是吓了一跳。

 

焰发的青年一如既往的姿态凛然,然而,这次却不见那双闪耀的蓝眸,端正到异常的五官中——仅有眼眸正被一条质感很好的黑色绸带围住。在他的身旁,一位做执事打扮、看起来尚且年幼的黑发少年正拉着莱茵哈鲁特的手,两人看起来倒是亲密无间的样子。

 

在菲利斯和尤里乌斯靠近的时候,莱茵哈鲁特自然地看了过来,完全不像被蒙住了眼睛,反而直接叫出了他们二人的名字:“下午好,菲利斯,尤里乌斯。”

 

“下午好喵,莱茵哈鲁特。”

 

菲利斯首先打了招呼。对剑圣大人的可疑打扮,作为医师的本能让他舔舐般的环视红发青年的身体,倒是哪里都没有受伤迹象——话说,如果真的有能伤害莱茵哈鲁特的人,那未免也太可怕了。不过,青年刚刚是听出了他们的脚步声吗,连看都不看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果然莱茵哈鲁特就是莱茵哈鲁特啊。

 

“莱茵哈鲁特,你这是……”尤里乌斯犹疑地看向菲利斯,清丽的亚人摇了摇头,他便心领神会了莱茵哈鲁特没有受伤,“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打扮呢?还有,你旁边的这位是?”

 

“原因我稍后会解释,至于我旁边这一位……”

 

抢在莱茵哈鲁特介绍之前,黑发的少年便看起来十分自来熟地上前自我介绍到:“我的名字是菜月昴!以前的事情姑且不论,现在只是莱茵哈鲁特的执事!”

 

“就是这样呢。”莱茵哈鲁特微笑着补充道。

 

菲利斯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吐槽的欲望,之前莱茵哈鲁特口中的昴,原来指的就是这个小不点吗?不管怎么打量,只是看起来很有精神而已——仔细看后,发现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都戴着闪亮的指环,既然莱茵哈鲁特进行了选择,作为朋友他只需要送上祝福就够了。

 

“很高兴认识你喵,昴亲。”

 

“你好,昴。”尤里乌斯也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

 

“呀,看到你们俩我真高兴啊,很高兴认识你们!总之,初次见面好,菲利斯和尤里乌斯!”

 

不是错觉,从容笑着的少年对待他们的态度果然很自来熟,而且散发着一种由衷的善意。

虽然骑士的身份能够让他们比一般人更容易获得信赖,但不知为何,菲利斯和尤里乌斯都能看出,这位初次见面的少年对他们的好感度很高。

 

被投掷来如此阳光的善意,菲利斯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耳朵,看向一旁的尤里乌斯,他也是一副胸口痒痒的表情,两位骑士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接管了话题的是莱茵哈鲁特,他的神色非常认真,这让骑士二人提起了百倍的精神,能够让莱茵哈鲁特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们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莱茵哈鲁特讲述了半年多以前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那是让两位骑士都难以想象的内容和经历。

 

“……莱茵哈鲁特,你现在还好吗?”

 

听完一切,尤里乌斯用手指抵上了嘴唇。方才从红发青年那里听说的一切,在这么久的日子里,他竟然没察觉到分毫异样,应该说果然是莱茵哈鲁特太擅长忍耐了吗?不,终究是他自己太过愚钝了。

 

菲利斯显然更能明白病人的心情。

作为“青”,尽管他意识到了莱茵哈鲁特的不对劲,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程度的灾难,虽然不能说后悔,但这让他不可避免的内疚起来。

 

“……虽然不想这么说喵,但或许,你需要菲利酱我们和你保持距离吗?如果我们在你的眼中是异形的话。”

 

“这件事,我也仅想对你们二人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莱茵哈鲁特微笑着摇了摇头,“——和你们分开,那实在是太寂寞了。”

 

““——?””

 

尤里乌斯和菲利斯皆是一怔,随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们刚刚听见了什么,那是莱茵哈鲁特说的话吗?尽管莱茵哈鲁特平日是坦诚的性格,但像这样柔然的话,他们可从来没有听到过。

 

“……莱,莱茵哈鲁特,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连习惯的语癖都完全忘记了,阴气逼人的菲利斯气势汹汹地逼近了红发青年,“接下来和我去医务室做全套的检查,堵上‘青’的名号,菲利斯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菲、菲利斯……不,不是啦,我除了刚刚说的没有别的问题。”莱茵哈鲁特近乎慌张地摆了摆手,完全没想到说出这些话后,他的友人竟然是这样的反应,“总之,我现在封闭了嗅觉、视觉、味觉还有听觉,所以完全没问题!”

 

“等等,莱茵哈鲁特,那你是依靠什么来听我们的声音?”尤里乌斯捕捉到了疑点,他迷惑地询问,“你又获得了新的加护吗?”

 

“其实…是昴。”莱茵哈鲁特举起了从最初便一直牵着他的少年的手,“昴提议将我的感官完全联结到他身上,这样一来,平时就能看见完全正常的世界了。”

 

“——不错的解决方案呢,很给力啊昴亲。”对少年感到佩服,的确,在自身感官完全失常的情况下,借由旁人的感官获得代偿是很好的选择。不过,菲利斯还是忍不住吐槽:“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游戏喵。”

 

“嗯,如果将来昴不在场,而我们在场的情况下,莱茵哈鲁特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同我们建立感官联结。”尤里乌斯显然考虑到了更远的场合。

 

莱茵哈鲁特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昴说,就算不想告诉其他人,也让我告诉你们。”

 

“哦……”

 

“至于战斗的场合,到时候稍稍解放一些感官就好。”莱茵哈鲁特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还有,和昴一起测试的时候发现了,如果用传心的加护聊天,就算是其他人的声音听起来也会是清澈的。”

 

尤里乌斯一边听着,一边大量着红发剑圣如今的模样:“说起来,莱茵哈鲁特,你打算怎么对其他人解释你现在的模样?用受伤的理由果然有些微妙呢。”

 

莱茵哈鲁特扬起了笑容,老老实实地回答:“嗯,那样不行,昴说让我告诉大家,我在练习特殊的武艺就好。”

 

“哦……”菲利斯眯起了眸子,“话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昴说昴说啊喵,莱茵哈鲁特。”

 

“……有吗。”

 

“有呢。”尤里乌斯肯定。

 

“那就是吧。”莱茵哈鲁特倒也不羞赧,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身旁黑发少年的手,“因为——我真的开心。”

 

被他牵着手的昴似乎有些害羞,悄悄别过脸去,却并未抽回手。

 

左右打量着两人,菲利斯无奈地笑了:“像这样重要的事情你愿意对我们说,菲利酱我有些受宠若惊——现在心情也不可思议的轻飘飘的喵。”

 

“老实说,我也有同感。之前一直都未察觉到你的辛苦……莱茵哈鲁特,对不起,我们明明是朋友呢。”尤里乌斯抚摸着刘海,稍稍垂下了眼眸。

 

“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明明是朋友,却什么都不对你们说,对不起。”

 

“应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们啦!你们都有自虐癖吗?”听着红紫二人即将展开的谢罪大会,昴忍不住跳出来,“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把那个坏女人找出来!”

 

昴紧握拳头,高高举起——

 

“加油吧!我!加油吧!骑士们!”

 

-Fin.

 

 

Notes:

趁着周末一口气写完了,总觉得沙耶之歌这个题材对本就倒霉的莱茵哈鲁特而言还是太残酷了,姑且善心大发在这篇里善待了我们的番茄小伙。也感谢隔壁小高给我的灵感,北极兔的处理方法虽然极端,但确实还挺不错的。
不过,我觉得本质上因为骑士们和昴都是特别好的人,所以很难想象他们会变成沙耶原作的展开。
特别是莱茵哈鲁特的意志和理性都很强,又是很善良的人,感觉他根本不可能做出和原作主角一样伤害别人的事情(剑圣模式的另论吧),最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的故事。

之后大概还会补充一点坏路线相关的番外,以及一点本篇的额外故事。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大家!我写得很高兴!希望大家看得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