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楔子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灼热和粘稠共同交织的赤红色彩……这是对于莱茵哈鲁特来说熟悉的，甚至只能说是过分熟悉的，某个生命在眼前死去的场景。
作为王国的剑圣，毫无疑问的最强者而诞生并存活至今的莱茵哈鲁特来说，按照指令和他所秉持的“正义”，从而夺取某个存在的性命这件事并不少见。他甚至早已做好为了正义，或是为了王国而付出一切的准备……所以，尽管仍旧会为他人的死去而感到悲伤，但这并不会动摇莱茵哈鲁特的的信念——本该如此。
——可是这份痛苦和绝望又是什么？
距离青年不远的位置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带来灼烧和炽热感……不，应该说包括青年此刻所占的位置在内，整个世界都在熊熊燃烧。
可是这火焰却无法伤害莱茵哈鲁特分毫，哪怕整个世界陷入滔天的烈火之中，莱茵哈鲁特所拥有的加护也足够他毫发无伤地存活下去，所以这份焦灼绝对不会是来自于火焰；可是莱茵哈鲁特的世界却也同样在毫无疑问地熊熊燃烧着——被来自于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所点燃的绝望。
“昴——！！”
似乎有绝望的嘶吼在青年的耳边炸开，但这些都同外界那些火焰一般无法靠近莱茵哈鲁特分毫——在此刻，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那个少年，那个黑发的少年……
……那个正在毫无疑问地死去的少年。
“昴……”
来迟了来迟了来迟了……
从看见那个少年的那一瞬间，就如同整个世界都将莱茵哈鲁特所抛弃了一样，就连那些无比悔恨的声音，都毫不犹豫地远离了他。
无法抗拒的无力感伴随着清晰的绝望，让红发的青年徒然地跪在了濒死的少年身前。纵然那个银发的少女的手上不断地亮起白色的治愈魔法的光芒，但已经来不及了。莱茵哈鲁特的加护，那些可恨的加护就那样清晰地将这个事实传给了青年——他要死了，昴，就要这样离开自己了。
明明约好了作为昴的剑而存在……明明拥有着被称为最强的实力……但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近乎是无意识地，红发的青年一点点地咬紧了自己的牙关，甚至发出了可憎的咯吱声。
他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无法拯救自己主君的生命……为什么不命令他在昴身边保护昴？如果，如果他没有按照昴的指示离开昴的身边，那——
“莱茵哈鲁特……”
就像是感觉到了红发青年的奔溃一般，无力地瘫软在银发少女怀里的少年挣扎着开口了。殷红的鲜血随着他的话语不断地从少年的口中喷涌而出，明明他的生命就这样不断地，无法阻挡地流逝着，可是少年却仍然挣扎着，向着青年伸出手——
“我在，我在，昴……”
整个人被瞬间拉回了现实，青年慌乱地伸出手，去握住少年那只颤抖着伸出的手。
莱茵哈鲁特看向那双逐渐丢失光芒的黑色眼睛。
“莱茵哈鲁特……”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就像是感受到了那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过分残酷的事物一般，莱茵哈鲁特的心中突然不由分说地涌出了近乎要让他窒息的痛苦。
“如果……”
奇迹并没有发生，随着那残酷的话语的逐渐吐出，那双原本闪闪发光的黑色瞳孔中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如果，我能拥有你的力量该有多好……”
不要对我说出如此残酷的话——
“我真羡慕你啊，莱茵哈鲁特……”
就像是要将青年的视网膜完全灼伤一般，那双黑色的瞳孔就这样深深地刻入了莱茵哈鲁特的双眼之中，然后，彻底失去了可以被称为生命的光芒。
“昴——！！”
而某种甚至远比生命更为重要的某种事物，也在同时从莱茵哈鲁特的心中破碎了。
红发的青年从喉咙中挤出最后一声裹挟着血泪的哀鸣。
——那不就意味着，我还是没有取得你的信赖，没有成为你的力量，还是……
……什么都没有做到吗？
“——哈！！”
猛地从梦中惊醒，伴随着一声极其痛苦的痛呼，红发的青年骤然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了阿斯特雷亚宅邸，他卧室那熟悉的天花板。
……又是这样的梦境。
在全身被冷汗所濡湿的阴冷中，年轻的剑圣开始逐渐平复自己的呼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可却无法驱散那仍旧盘踞在青年胸口处的痛苦。就如同破溃了一个大洞一般，所有的情绪都逐渐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冷风从青年的胸口所吹散。这是自他五岁那年开始，随着他获得剑圣的加护而获得的空洞和痛苦：在无比清晰地告知他作为剑圣的职责的同时，也同时清晰地作为他夺走了前代剑圣特雷西亚，也是他祖母性命的证据而存在。
他曾以为这样的空洞即将伴随他的一生，那是他作为剑圣，作为卢克尼卡王国最强者所应该背负的职责和正义——
——直到那个梦境出现前。
红发的青年沉默地坐起身，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的窗户中撒入房间，但青年那俊朗的容颜仍被笼罩在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之中。
呼吸已经变得平缓，青年却缓缓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那本该作为空洞而存在的位置，此刻却因为那毫无疑问的痛苦而缓缓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那原本总是被忽视的心脏，在此刻，却毫无疑问地，伴随着过分清晰的痛苦而跳动着。
青年一点一点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服，既像是在抵御那本不该存在的幻痛，又像是……在挽留那痛苦一般。
“……莱茵哈鲁特少爷，您醒了吗？”
“嗯，我已经醒了。”
门外传来女仆礼貌的询问声，红发的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着与平日没有什么差别的声音回应道，可那原本应该如同窗外晴空一般澄澈的蓝色双眼却仍旧被那随着“噩梦”一道到来的暗色所笼罩着……
……有什么比夜幕更为黑暗的，浓厚而粘稠的事物在其中翻涌着，无法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