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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时间过得确实太快了,一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
要说以前因为有太多的事纠缠根本没有空去停下来感叹光阴流逝,但等一切都结束了之后突然又感觉身上轻的有些不适应了,整个人都有些焦虑,总想找点动脑筋的事情干,可是这偏远山村能干的事总归有限,没办法我只能在空闲时间窝在书房里整理这些年搜集的资料以及写的东西。
对我的行为胖子表示我是更年期到了,我不想搭理他,心说你放屁,你比我大了不少都没更年期,我怎么可能是更年期?
大概是突然从以前那种高强度的思维模式中解放出来归于平静后有些不太能适应,心里不自觉的有些焦虑感,这其实挺正常的,任何转变总要有个过程,就跟跑马拉松的人一样,到了终点之后不能马上停下来,还得往前跑一段,慢慢减速缓冲才不至于跌倒。
我总是这么安慰我自己,可是究竟真的是这样吗?我说不上来……
虽然内心的焦虑无法避免,但我还是会经常暗示自己不要着急,放松一点,连闷油瓶都给成功接回来了,还有什么可焦虑的?慢慢适应总会好的。
其实我有时候还挺佩服闷油瓶和胖子的,他俩都是那种分分钟就能适应各种情况环境的人,尤其是闷油瓶,相比我,他才是经历过人生百态的大神,结束一切之后跟我们一块来到这个小村庄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应,相反他老人家貌似还发觉出来各种爱好,比如钓鱼、上山挖野菜等等,更搞笑的是他好像还挺喜欢给小满哥洗澡的?
这活本来是我来干的,有一次我手上有事走不开,就让胖子帮我去给小满哥洗一下,结果他个不靠谱的说什么那狗太难伺候了,洗一次澡比胖爷洗十次都麻烦,就丢给小哥去洗了,自己不知道溜到哪去潇洒去了。我嘴上骂着他,本来对闷油瓶给小满哥洗澡不抱任何幻想,没想到出去之后大吃一惊,好一幅人狗和谐洗澡图。
小满哥是个挑剔的老狗,我每次给他洗澡搓的劲不够或者有的地方没洗到它就会不满的叫唤两声,用头拱我,我只能任劳任怨的去伺候这个狗叔,经常到最后洗的我腰酸背痛,只能回屋让闷油瓶给我按摩按摩,当然有时候这个按摩也是有风险的,我也不想多提了。
总之当我走出去时就发现他俩这十分和谐的场面,小满哥看着十分享受的样子,偶尔还会从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闷油瓶那双手我是体会过的,好家伙那确实不是盖的,力道和准头都是一等一等,我对此也是又爱又恨……但我好奇的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闷油瓶给小满哥洗澡,平时他俩接触也不多,小满哥怎么会这么配合呢他呢?我突然开始怀疑他俩绝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过一些接触或者交流。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闷油瓶背后看着他的动作,看着十分娴熟,一点也不像新手,我实在有些好奇就开口问他:“小哥,你之前是给它洗过澡吗?手法这么娴熟啊?”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应该是默认了。我心说这个闷油瓶居然意外的喜欢狗?小满哥这么难搞的狗他都愿意去伺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摸不透他呢……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突然开口道:“你有时候会忘记日子。”
我愣了一下,才知道他的意思是我有时候会忘记给小满哥洗澡的日子,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这段时间我总是被一种无形的焦虑笼罩着,情绪也不是特别稳定,可能偶尔真的忘记了,而且这种情绪肯定导致我在生活上也出现过不少差错,只是胖子和小哥没有说出来而已……想到这,我突然心生愧疚,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么下去了。
然后我拍了拍闷油瓶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换我来洗,但他只是看了我一下,却并没有动,我看出来他似乎是有话想说,也就没继续说什么。
“吴邪,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他可能正在琢磨如何说下去,这时胖子就骂骂咧咧的回来了,气愤的说路上被一个人撞倒了,摔了个屁股蹲,幸好人是肉多没啥事,就是那条他新买的米色裤子变成泥巴色了。当然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人虽然看着精瘦,力气却很大,居然能把他撞倒,并且那人走的飞快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我心说那人估计平常没少锻炼,就安慰了胖子几句,他依然十分不爽的骂了几句便回屋洗澡去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想跟闷油瓶继续刚刚的话题,但他似乎暂时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只是静静的继续给小满哥洗澡。
一直到吃完饭的时候我都在思索这句话,胖子可能看出来我在发呆,对我说道:“诶诶,天真,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这老话说的好啊,这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想啥呢?”
我懒得跟他嘴上放炮,就敷衍的说:“我更年期了,行了吧。”但他却出乎我意料的没有上纲上线,只是哈哈一笑,便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我依然很在意上午闷油瓶跟我说的话,其实我觉得我是懂他的意思的,我也隐约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只是我并不太想去面对罢了……我坐起来随手翻看着我自己的笔记,这时闷油瓶也洗完从浴室出来了,然后默默上床坐下,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只有我翻书的声音。
大概看了一个小时后我合上笔记,转头看了一眼闷油瓶,这家伙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我又把手机日历拿出来看了看,看着窗外的月亮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看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头发照的有些发白,他的睫毛很长,时不时还会微微震动一下,我痴痴的看着他,觉得心里满满的,但就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突然感觉这样的场景很诡异,似乎躺在我旁边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雕刻精美的石像,他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我……
我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回神理了理思绪,感叹自己的大脑还是那么奇怪,我收回目光决定现在就躺下睡觉,但嘴却不受控制的擅自发出声来。
“小哥……”我轻声的叫了他一声。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烦躁,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奇妙,他可能看我半天都不说话就过来抓我的手,十分有安抚性质的捏了捏我,这对我十分受用,我回握了他一下,没有松手,叹了口气说:“小哥,我有点睡不着,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他看着我,顿了一下问“你很好奇?”
我沉默了,这个话题其实我不想跟他提起的,一方面我不希望他回想起一起那些糟心的过往,虽然他不一定记得了。另一方面我又克制不住自己去了解他的欲望。当然这个问题只是我内心的一个阀门。
“吴邪,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话,心里突然百味杂陈,我感觉得到,虽然是相似的两句话,但包含的意思却比之前多的多。我楞楞的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临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到底,我对他的期待到底是什么呢?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我究竟还在不安什么呢?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做梦,总是会梦到在墨脱的日子,梦到那里的雪山,那里的寺庙,以及那里的石像。我就站在“他”面前,我想去拥抱他,想去亲吻他,想去告诉他我很想见他,可是却连为他擦拭眼泪都做不到。分不清悲伤和绝望哪种情感更强烈一些,我不愿去想象他孑然一身的模样,那个孤独的背影我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次了,他在这里得到温度的那颗心,我只想用双手继续温暖它,不让它再变成这雪山上的顽石。我将它越捂越热,但我的手总有举不动的那一天,当我不得不放下的它的时候它又将去向何方,我不敢想,却不得不面对……
“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要跟你这样一直下去啊……”我低下头没有看他。他没有讲话只是搂过我让我靠在他胸前,我十分不争气的双手环抱他,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轻轻对我说道:“我也并非是永恒的……但是,吴邪,除了那些注定的,其他所有的都不会消失……”他捧起我的脸,用手揉开我紧缩的眉头,轻轻吻过我的嘴唇,眼睛,鼻梁,额头……他是那么的温柔,像是害怕惊扰到我敏感的神经,我眼眶渐渐有些湿润了,拉着他的手跟他拥吻在一起,我清楚的听见了两阵不同节律的心跳,它们互相交融最后随着躯体的缠绵逐渐融为一体,就好像从未分开一样。
我又开始做梦了,但这一次的梦跟平常的却不太一样,从前我总是梦到雪,梦到那做石像,梦到无能为力的自己,时间永远是停止的,我没有任何办法,无法前进更不知道该如何后退。
但这次梦境的时间似乎开始跳动起来……
年幼的我坐在爷爷腿上,他没有看我,只是望着远处,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那里面有着许多不同的情绪,但最后却只能归为混沌永远停留在那双眼中。他有太多的遗憾和不甘,他问我的那句话,可能并不只是问我,也是问他自己。
还没等我回答,梦境就擅自开始跳转……后面的梦像是开了2倍速一样,画面很快飞闪而过,但我却能很清楚的看到一些熟悉的人。
首先出来的是我三叔,他看着意外挺年轻的,可能三十岁出头,他领着一桶鱼哼着小曲儿十分高兴的跟我说:“怎么样大侄子,是不是很厉害啊!要是有个钓鱼比赛啊,你三叔我绝对是第一名!”他看上去是真的非常高兴,就是单纯的快乐,在我的印象里他几乎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下一个瞬间我们就回了家,他钓回来的那几条大鱼成了饭桌上的主角,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家里来了不少客人,坐了好几桌。除了长辈们亲戚朋友外我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现在还活着的,也有早已死去了的,还有未来会遇到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仔细看了一圈,他们之中很多人的脸在这梦境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奇怪的是我都能清楚的知道他们是谁。
“吴邪啊……”三叔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许愿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
黑暗中我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发现才9点多,闷油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个点都不见人,我翻身下床从房间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做到书桌前整理了一下刚刚的那个梦,有些人我很多年都没有梦到过了,比如潘子,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他的脸在梦境中也变淡了。我知道很多人因我而死,我也曾为了减轻负罪感而强迫自己淡忘,但很多时候我无法做到真正的忘记,那些记忆仿佛白雾一般虚无缥缈却无法散去,我总是进退两难。
但我现在似乎找到我的答案了。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是闷油瓶回来了,便起身迎接他,我在他回来之前已经及时把烟处理了他应该不会发现。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然后拉着我走到外面,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的星星,谁都没说话。最先开口的竟是闷油瓶,他转过头对我道:
“吴邪,你有什么愿望?”
我笑着牵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
夜风将院子里大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邻居家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起夜哇哇大哭,房间里胖子打呼噜的声音起起伏伏。
而在这吵闹的夜晚里我却感到一种难得的踏实,此时我不属于不可追的过去,更不属于看不见的未来。
我的声音淹没在了这个热闹的夜里,除了张起灵,没人听见。不过其实这些已经都不太重要了,他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情,甚至少见地笑了笑,随后搂住我轻轻吻住了我的眉心,我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慢慢睡去。
想来,其实我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