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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z/Arthur] 落雪

Summary:

被极光训犬使剧情所启发而产生的灵感,试着从Arthur的视角来讲述两个人的分别,以及那之后的故事。オズアサ。已完结。

Notes:

本文的配对为Oz/Arthur,左右有意义,Oz是1, Arthur是0,禁止拆逆梦倾向的解读,禁止无授权转载或修改,禁使用于AI。
Do NOT repost this work to any platforms without permission. Use of AI is prohibited.
Pairing: Top! Oz / Bottom! Arthur.
No explicit content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亚瑟走的那天,奥兹像往常一样为他做好了早饭。

亚瑟踮着脚扒在炉灶边,把下巴搁到灶台上,睁大了眼睛往平底锅里瞧。如果是平时,肯定会得到奥兹温和的责备让他别这么做。太危险了,你会被烫伤的。他养父总这么说,于是亚瑟就把脑袋缩回去,一边道着歉,一边还不忘仰起头眼巴巴地问一句:是不是快熟了呢,锅里的松饼。

但今天,奥兹却反常地没批评他,事实上,在煎松饼的过程中奥兹一句话也没说。亚瑟平日里已习惯了奥兹的沉默,因此没觉得不对劲,只注意到奥兹在浇蜂蜜的时候一下子倒得太多。粘稠的蜂蜜缓慢地顺着松饼的边缘淌下来,就好像那块饼在哭泣着流泪。

端着装松饼的盘子向餐厅走去时,亚瑟看到那些人还聚集在门廊下,紧挨着站成了一团。疲惫和焦虑在每张脸上镌刻出深深的皱纹,他们正交换着低语,谨慎而凝重地商议着什么。一看到他出现所有人瞬时便收了声,转而躬起腰客气地致以他问候。亚瑟想起了昨天,同样的一群陌生人出现在奥兹大人的城堡前,在北境的风雪中被冻得止不住发青、发抖,白霜如冰茧般包覆着全身,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会倒下。但就是这一群并不会魔法的、虚弱的普通人,却用令亚瑟忍不住发怵的坚定与决绝,宣称说他们来自于中央国王都,奉国王之命令而前来,要将自己带离这城堡、带回中央国。

他们管他叫殿下,恭敬地对他和奥兹行着礼,可是,不知为什么,亚瑟却从未在另一个灵魂的身上感到过如此的疏离——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奥兹大人,仿佛身处于同一道屋檐下却隔着最深的沟堑。内心某一块地方在喧闹着说他并不想回去,尽管中央国的确是他真正的故乡,尽管他被告知,王宫里的诸位都迫切地惦念着他。

也许这是个任性的想法,也许他要是再长大些,他就会明白那些人冠以他的头衔里蕴含的责任,可他只有十三岁,十三岁的小王子只明白一件事,所谓的“归乡”,代价是与最重要之人的分别。

他以为奥兹会让那些人离开,告诉每一双愿听或不愿听的耳朵,如今的他已不再是被抛弃的王储,如今的亚瑟、作为大魔法使弟子的亚瑟,属于这座城、属于奥兹的身边。然而当沉默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持续得太久,亚瑟转过头,望见的是奥兹紧绷着脸,沉重的视线正直直地落进他眼中。那目光里有某些亚瑟看不懂的东西,有什么复杂的、激烈的、隐忍的、晦涩的感情在那双赤红的眼瞳中交战,在如血火般的绯色里动摇着燃烧。

于是,原先涌到他嘴边的言语到最后变成了一个疑问句:

“……奥兹大人?”

 

那些人跪伏于地,谦卑地乞求着魔王的仁慈。“恳请您,放殿下跟我们回去吧……”,他们说,但奥兹连最轻微的一瞥都不曾施舍予他们,他只凝视着亚瑟,仿佛他是这世间他唯一能看到的人。最后,奥兹开口了,声音轻而缓,如冬夜里初降的细雪:

“亚瑟,你怎么想?”

他想说我不要走,他想说我的愿望是跟您在一起,可那些人从地上抬起头,希望杂糅着绝望同时从每一双眼睛里袭向他。他突然喘不上气来,仿佛所有人命运的丝线已被他握在了手里,而他的另一手正举着剪刀。

如果他拒绝,是不是就辜负了中央国各位的期待?

“父王和……母后,真的想让我回去吗?”再三的犹豫,亚瑟试探性地问。

“是的,殿下。”那些人中的一个回答了他,“近些年陛下的身体也不太好,他嘱托说,希望还在世时能亲眼见一见您的脸。”

父王他……生病了?

亚瑟一下子惊慌了起来,自从被留在雪地里后他确实没再听闻过中央国的消息,或许不经意间,这样的无知却成了不孝。

“……奥兹大人,我想到中央国去……”

最终,亚瑟说。

尽管将面临着离别,他也很快就能回来,不是吗?

奥兹仍望着他,仿佛他刚才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抵达他的耳畔。但同时,另一些事物却在静默中悄然地发生着变化,原先在红瞳中流转的暗潮不见了,取代的,是僵硬到近乎于疼痛的克制,就好像有一堵透明的墙瞬间从地板上长出来,亚瑟在这边,奥兹在另一边。

“……我知道了。”

漫长得仿若有一整个世纪的停顿后,奥兹平板地回道。他转过身,不再去看亚瑟。

“收拾好行李,明天就出发吧。”

那夜,北国刮起了暴风雪。

 

松饼的边缘烤焦了,但亚瑟不在乎,心想着回去后就吃不到奥兹做给他的松饼,就忍不住又往肚子里多塞了几块。奥兹坐在他对面,一口也没动,只是用目光紧跟着他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

“奥兹大人不吃吗?”

他养父摇摇头,然后问:“需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听到他“是”的回答后,奥兹便没再说什么。余下的时间里只听见落雪的窸窣,与偶尔会响起刀叉的叮当声应和成单调的伴奏。用餐后亚瑟去楼上的房间取行李,也许是吃太多了,他隐约地感觉到腹部有一些发疼。

当他下来时奥兹在前廊的门厅里等他,看到他走近,就把手中拿着的物品递过来。那是个像雪景球般的摆件,椭圆形的玻璃内盛着的却不是雪。

亚瑟瞪大了眼睛:

“好漂亮!”

极光如溶化在碧水中的绸缎般轻柔地摇曳着,每一次起伏,便坠下几颗蓝紫色的微光,光在玻璃中缓慢地游弋,描画出纤长的轨迹,最后在瓶底汇聚成一湾月牙湖。微小而熟悉的城堡在这天与地的光华间静悄悄地耸立,被流辉照亮的一瞬间,他似乎能透过城堡上小小的窗户们望见无数片来自于过去的残像,就像看万花镜般,全部的碎片中都有他与奥兹两个人的影子。

“这个护身符给你,是仿照你的玛那场做出的幻影。”奥兹说,低沉而缓慢,仿佛那些词正一个接一个从地底下爬出来。

“你回去后……应该会需要它吧。”

“哇!谢谢您!”

把护身符紧紧抱在了怀里,亚瑟仰起头开心地冲奥兹笑起来。

雪势小了些,窗外透进来的白光点亮了两人间的空气。奥兹却只是盯着他,眼眸中倒映出亚瑟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陷入了恍惚——他的眼成了锁,要将这张脸深锁进心里。

“奥兹大人有想要的东西吗?”

迟钝地,奥兹眨了眨眼。“……什么?”

“作为护身符的回礼,亚瑟也想从中央国给您带纪念品哦!”

“……”

随之是长久的静默。

亚瑟仍仰着头,纯然而无所知地等对方的答案。奥兹却像被那样的眼神烫到了,他别过脸去:

“我不需要回礼……”

垂发遮挡住奥兹的侧脸,似一小片晦暗的影。亚瑟看不清那其下的表情。

“你能有更好的未来,对我就已足够……”

这意料外的回答让亚瑟愣住了。如湖面上飘荡起的薄雾般,隐约的违和感轻拂过他的心,仿若有什么事正掩在那雾里,被他漏掉了,但奥兹却知道。

他来不及问,那些要接他回去的人便已经走过来,局促、惶恐地低着头,只对他鞠躬:

“殿下,是时候出发了。”

 

他们没乘来时的犬橇。奥兹取出了法杖,宣布他会用魔法将亚瑟和其他人护送到北之国的塔楼。对如此的安排,中央国的来访者颇有欲反对的架势,但严酷的天气使他们不得不暂时把恐惧与顾虑又咽回到肚子里。

咒语被念出前,亚瑟抬起头,最后又遥望了一眼他生活了九年、从未曾离开过的地方。

“我走啦。”在心里他无声地喊道。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会回来的!”

苍茫的风雪中,山一般黝黑的城堡孤独地驻留在天幕下。直到那熟悉的声音诵响了咒文,炫光将最后一丁点深暗的轮廓也隐去,亚瑟都没有移开眼。

待光亮退去后,周遭的环境已不再是雪地。

亚瑟曾来过北之国的塔楼,此刻他认出了熟悉的台阶,和台阶所环绕着升降梯金色的门扉。浅淡的晨曦从窗棂上洇进来,给目光所到及的一切都润上了朦胧的薄晕。

从这里再往前,就到中央国了。

他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整件事是一场荒诞而模糊的幻境。

“奥兹大人,谢谢您送我们来……”

话音如断掉的丝线般无力地垂落在半空,亚瑟回过头,眼前却没见到奥兹的身影。

“……奥兹大人?”

他环顾着四周,视线从每一张转向他的脸上掠过,那些脸显露出惊诧、困惑,格外地陌生,却无一是属于他正找寻的那个人。

怕自己会弄错,他不死心地把在场的所有人又仔细地看过去。没有,仍然是没有。事实在这一刻勒住了他,像骤然收紧的绳索,他懵了,不明白是为什么。他在人影间奔走,茫然地张望着,于徒劳中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奥兹的名字。仿佛对方就藏在某个人身后,只要他再多找一会儿,只要他再努力些,一定,他就能找到。

一阵风裹挟着乱雪撞开了近处的一扇窗。虽然是早晨,天空却暗下来,隐隐有雷声在云层中翻滚。暴风雪又来了,比他曾见过的每一次都更猛烈。无数像鹅卵石那么大的雪粒正急速从穹宇间坠落,湍急、汹涌着直扑向地面。远处,狂风如失控的巨兽在平原上疾驰,似是欲回应他那般呼啸着撕扯开雪幕——

即使在北国,也极少有如此大的雪。亚瑟看呆了,不由得倾身向窗外探去,这时他感到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着他,于是他伸手,把那东西从外衣的口袋里取出来。

晶莹、透亮的宝石正安静地躺在他手心。一小块玛那石,无疑是为搭乘升降梯而准备的,不知在何时被悄悄地塞进他口袋里。

他愣怔地望着那石头,忽然就明白了。

人们在身后轻声地议论,关于这场雪,关于这异常的天变,也许还会有关于他的内容,亚瑟没心思去听。他踮起了脚尖,手撑在窗台上,尽全身的力气探出头朝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刺骨的风混杂着冰碴像钢鞭般抽打在他脸上,他瑟缩了一下,却仍然迎着风拼命地睁大了眼睛。可是,唯一能映入他眼帘的就只有混沌的灰与白——大雪封住了一切,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只不过在风里似乎有谁正低唤着他的名字,又或许那仅是他的错觉。

恍惚中,他回想起自己与奥兹初见面的那一天。彼时,北境也同样被飞雪所覆盖,他蜷身在树洞里,而奥兹找到了他。暴风雪见证了两个人相遇,如今又目送着他们的离别。此刻他也即将要踏上去中央国的旅程,殊不知未来的日子里,记忆中的两场雪会像这样交替着,在他生命里纷繁地下不停。

直到升降梯的门滑动着关闭,北国的景象在眼前一寸接一寸缓慢地消失时,亚瑟才想起,自己还没能好好向奥兹大人说再见。

 

 

 

冬天在屋檐上融雪的淅沥声中飞快地流逝,春来了,紧接着是北之国从未曾有过的夏,最后,连秋日的尾声也混进了街边那一堆枯黄的落叶里,被孩童们踩着,沙沙地碎响。

亚瑟在王宫起居室的书桌旁摊开日记本,对着暗金色的烛光,于纸页上记录下今天的日期。第三百六十五天,亚瑟想。

一年后,他仍留在中央国,就像被时间困在了原地。这一年他见到了父亲,也逐渐与王宫里的其他人相识,然而,他们都奇异地保持着缄默,从不在亚瑟的面前提北国或奥兹的名字,仿佛他离宫的那些年已成为尘封后被遗忘的秘密,某种不可言之于口的禁忌。

起初,他没觉察到那意味着什么。可是当日子在记录本的纸页间一天又一天地溜走,不安如墙角边的蛛网般滋长了起来,渐渐地缠裹住他的心。

自己来中央国的时间,是否已过去了太久?

亚瑟曾试着问过,向每一个可能会给他答案的人——关于他何时能再回北国的城堡。但得到的始终却只有含糊的说辞。这恐怕要取决于陛下的旨意,他们答,伴随着异样的眼神,仿佛他刚才道出了一句不该说的错话。而父亲则仅是苦笑着摇头,委婉地告诉他:

“你是中央国的王子,亚瑟,等你再长大些自然会明白的。”

至于是什么,父王没有说。此后他又追问了三次,从初夏到秋末,最后他语气近乎于央求。国王放下了手中的公文,不再有笑容,像终于被耗尽耐心般深深地叹气:

“……亚瑟,我不是魔法使,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因疾病或年迈,无法再肩负起国王的职责。彼时中央国需要下一位继任者,而那个人是你。”

“很抱歉,但为了那一刻的到来,我想你应该留下来。身为继承人有许多的准备要完成,今后你也会在王宫里生活。北国的人和事,还是别再去想为好。”

……

亚瑟呆住了。这番话于脑海中旋转了许多圈才沉入他心底,转瞬又膨胀了起来,将其余的声音都压出他的世界。

再往后连对话也被这无边的寂静所掩盖,以至他想不起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一遍又一遍的乞求,抗议,不甘,和眼眶里刺痛着打转的泪水。但国王已下定了决心,无论他如何去恳求亦不过是徒劳。最终,在那一天结束时他一个人离开了觐见室,虚浮着脚步,僵硬地,慢慢走回了房间。夕阳一路上追着他的影,但亚瑟却感不到丝毫的温度。

关上门转身的一刻,他又看到了摆放在桌上的护身符。明亮的玻璃后,极光仍跳着永不知倦怠的舞,围绕着雪原上孤独的城堡,竟仿佛是另一番天地的景象。可望不可及。他小心地用手去掬起那捧光,像护着遥远而清明的一场梦。刹那间他似乎正飞跑过雪地,奔向那座城,背对着漫天如流雾般垂落的碧蓝色极光,张开了双臂扑进那城堡前的灯影里,被奥兹紧拉入怀中——

只不过这不是真的。

片刻后,盛着光的玻璃被轻轻放回了原处。

现在,梦醒了,残影也都已消失。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远处飘来了渺茫的钟声,亚瑟才惊觉他已然又迷失在思绪里。垂眸静望着仍未写一个字的日记,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将记事本合上。

午夜,早已是该就寝的时间,而他却如何都睡不着。不同于忙碌、繁杂、眨眼间便流逝的白日,中央国的夜晚倒总是格外地漫长——热闹的光景如残烟般散去,王宫中偌大的房间里,四顾仅余他一人。躺上床,黑暗像没顶的海水涌上来,阴郁地围住他。每当到那时,他就会想起奥兹,想着那一位大人,此刻在做什么,想他是否已意识到那个说要带伴手礼、很快会回来的孩子,如今却食了言。他会生气吗,还是会失望……亦或是完全不在乎,不在乎到忘记了自己?

无解的问题竟化作碎玻璃,一片接一片,直嵌进他心里去。亚瑟在被褥下蜷缩成一团,紧闭起双眼,拼命叫自己停下来、快睡觉、不要再想了,却哪怕仅一次也始终不敢去猜测那答案。因为,只要他不知道,至少还可以骗自己,假装当第二天来临、天亮的时候,他依然还留在北国的城堡,而奥兹会来看他。

但今晚,不知为什么,思念是如此得强烈,逼迫他不得已起床,试图用纸和笔来短暂地纾解堵在他喉咙里快满溢出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佣人们传言,说今天将会有中央国入冬的第一场雪;也许他知道恰在一年前的此刻,自己正被带回中央城,而从那之后的未来,举目却寻不见奥兹的身影;又或许是因为他下午曾遇到一只鸟——那鸟儿有黑蓝如墨般的羽翼和赤红的瞳,竟让他不由得联想起奥兹。可是,一只鸟又怎么会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他没有去打扰它,仅注视着黑鸟在露台的栏杆上栖息了片刻,随即又盘旋着飞远。此去便不会再重逢,就像那只鸟,相遇总伴随着离别。如今他已逐渐接受了现实,却还是心存着一丝最微弱的幻想,似漆黑的冬夜里将熄的火柴,祈祷着,或许,未来的某天,他还可以再见到那一位大人,还可以再说上一次话……

轻柔的异响在那时自窗外落入他耳中,亚瑟站起身,才发现不经意之间,外面竟真的下起了雪来。幽白、细密的雪花穿过了穹宇,映衬着晦暗的天光,翩跹着落下,一如他曾无数次于北国所见过的景色。他跑到窗边,为了将雪景能看得更清楚,不顾那瘆人的寒气把脸紧贴在玻璃上。

然而下一秒,有什么不寻常的事物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只黑羽赤红眸的大鸟,此刻正无声地躲藏在窗台最边缘的角落,隔着略泛起白雾的玻璃,悄悄探着头朝房间里窥视。先前被半掩的窗帘所遮挡,亚瑟没看到它,而现在他一下子愣住了——那神秘的访客竟意外得眼熟,无疑是他白天曾遇见的鸟儿。可亚瑟不知道它是怎样、又或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与自己再一次相逢,在这个下着雪、寒冷而寂静的深夜。

“……你感觉还好吗?”

他出声说,小心地伸手想去拉开窗。这样的天气,在外面一定会冻坏吧,亚瑟想。黑鸟却如同没听见,只怔忡地仰头望着他,沉重而久远地凝视他的脸。红瞳中映刻着蓝眸,似要将他雕凿进生命最深处,刹那间又仿佛着了迷,连魂魄也一并丢开去。在短暂的一瞬间,对方像终于败给了某种正灼烧其内心如烈焰般的渴望,宛若眼前人的名字已抵达它喙尖,只需一张口,便会不受控地吐出——

但几乎是立刻,理智回了笼,话语被硬生生咬断,望向他的视线里沾染上苦痛,仿佛仅看着这张脸就已超出了能承受的界限。当亚瑟的指尖快触及它的刹那,黑鸟挣扎着扭过头,仓皇地展翅像溃逃般迅速飞走了。

“等、等一下……!”

亚瑟在身后喊道。他急忙取出了扫帚,从窗口扑腾着钻过去,慌乱地追进黑茫茫的暮色里。

雪依然在飘落,比刚才还似乎更密集了些许。亚瑟在雪中四顾着张望,却没有再看到那只鸟。他兀自又飞了好一阵,绕城堡的外墙兜转着寻找,直到他确信那只鸟远去了,这才不得已放弃,沮丧地降落在王宫的露台上。

回去的路远比他记忆中走过的每一次都更漫长,他停在走廊边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像终于被疲惫追上了一样,弯下腰,滞拙地靠坐到窗台边。玻璃上凝结着水汽,恍若是一张空而白的画布。亚瑟呆看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试探地开始在那上面画一道弧。头,眼睛,身躯,蘸着水的食指轻描出轮廓。当他把手放下时,奥兹正浮在玻璃上注视他,像过去时那样,微笑着,在由雾、冰和他体温所构筑的世界里无言地端详他的脸。

仿佛被什么勾住了呼吸,他痴望着那窗上的人影。以前,他也曾经在雪地里画过,幼小的孩童,背朝天蹲伏于光亮的银白色之间,浸润了寒气而冻得略发红的手指,从积雪中拨划出两个人的模样: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奥兹大人。彼时他绘出的线条称不上美观,稚嫩又简朴,但奥兹却笑着夸奖了他。亚瑟还记得他那天是如此得开心,雀跃地、转着圈欣赏他完成于冰雪中的作品,潜意识里懵懂地相信,如同这幅画一样,他们会始终在一起。他从来都没想过分离。

如今,他的画早已被风雪抹去,落地窗玻璃上的雾气,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也同样会消失。很快,这里就什么都不会再剩下,就像是他们的故事,绵长的回忆是其存在过唯一的证明。

“Pernoctant Nix Zo” [1]

小心地,亚瑟轻念起咒语,为画像施下了祝福的魔法——或许他能够让雾气再消散得慢一点,或许等天亮后,就可以多挽留“奥兹”一会儿。然而他没想到,脆弱的、纤细的雾珠却承不住咒语的力量,不久便逐渐地崩塌,在画像的边缘汇聚成好多道透明的水迹,曲折而迅速地流淌了下来。

“啊……”

他慌乱地用手去捧淌下来的水滴,努力想尝试去补救。可是他的画已经被毁了,变成一大片生硬的水痕。他懊恼地盯着窗户上残损的轮廓,盯着,仿佛在可笑地期待某一种奇迹的出现,使那幅画复原。

水滴从玻璃上滑落,记忆回到了从前。他想起一年前,临别时那一场大雪,想起了奥兹低着头望向他的眼神,想起了他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

他一动也不动,出神地凝视那扇窗。许久后,又如同是梦呓般,对着被静谧所笼罩的浓夜,像怕黑的小孩子所发出的恳求,他安静地小声说:

“奥兹大人,可以带我回家吗?”

没有人回答,连黑暗也仿佛背过身,垂下了眼帘。

最后,他枕着被积雪覆盖住的窗户睡着了,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奥兹大人的身边。

END

Notes:

注释: [1] Arthur的咒语倒过来读意思为 “与Oz大人在雪中度过的一夜”。

 

本文在2026 Oz/Arthur オズアサ “魔王と王子のハッピーライフ‐Over the Absolute Zero‐” Web Only Event期间会设置为公开,之后会转为仅登录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