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阶段任务结束的时候，时间刚过中午。
安全屋里难得安静。连续数天高强度行动带来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半放松、半警戒的状态。新的命令迟迟未下，通讯频道安静得反常。对于习惯了枪火和奔波的人来说，这种不上不下的待命期，有时候比执行任务还要难熬。
客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缓缓流动。窗外阳光正好，明亮的日光将草地染上一层浅金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与安全屋里堆得到处都是的武器箱、战术背包和医疗用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克里斯坐在客厅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拆开的步枪零件。
枪机、弹簧、撞针、导气管整齐排列在桌面上，冰冷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低着头，用保养布慢慢擦拭枪身，动作沉稳而熟练。
客厅另一头传来熟悉的游戏失败提示音。
滴——
没过两秒，又是一声。
滴——
第三次，紧接着便是银鬃熟悉的咒骂，“操。”他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扶手，游戏机被按得啪啪作响，脸上的表情活像刚被人抢了工资，“这游戏绝对作弊。”
没人理他。
空调送出的冷风轻轻吹动窗边的窗帘，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光斑。尖齿正蹲在冰箱前翻东西，来到安全屋之前，他特地采购了不少食物，如今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牛肉干、薯片、巧克力、罐头、能量饮料，还有几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冰淇淋。
夜嚎坐在餐桌旁，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着任务回传的数据流。键盘敲击声有规律地响着，偶尔夹杂几下鼠标点击声。
另一边，冰爪占据了一整张桌子。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情报档案，正在重新分类整理。各种照片、地图和行动记录铺得到处都是，她手里的笔时不时划过纸面，在关键位置留下新的标记。
琥珀眼则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手边放着咖啡，腿上摊着一本军事杂志。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悠闲得像正在度假。
克里斯的目光不自觉地偏了偏。视线越过客厅里东倒西歪的装备和散落的杂物，落向角落的位置。
里昂就坐在那里。
单人沙发很宽大，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柔软靠垫里，长腿随意交叠，黑色作战靴轻轻搭在茶几边缘。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下来，在肩头和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桌上放着半杯冰咖啡，杯壁凝结着细小水珠，沿着玻璃缓缓滑落，在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手里拿着一本旅游杂志，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在打发时间。偶尔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几秒，又继续往后翻。
神情松散得看不出半点高级特工的影子。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个人持枪时的模样，恐怕没人会把眼前这个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的男人，和那个能单枪匹马闯进敌方据点，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特工联系在一起。
任务里的里昂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像一把出鞘的军刀。
锋利、精准、危险。无论多混乱的局势，他总能迅速找到突破口；无论多棘手的敌人，他都能冷静地作出判断。可一旦离开战场，那种锋芒就会迅速收敛起来，整个人像是忽然卸下了所有戒备。
变得懒散，随意，有些漫不经心。
克里斯已经不是第一次观察到这种反差。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人看到的是高级特工里昂肯尼迪，是总统直属特工，是能独自完成高危任务的王牌行动人员。
而克里斯看到的东西更多。
他见过里昂任务结束后靠着车门发呆，一坐就是半个小时；见过他伤口还没处理完，就惦记着下一次行动；也见过他半夜被噩梦惊醒，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这家伙总是这样。对别人警惕，对自己却格外随便。想到这里，克里斯垂下眼，继续擦拭手里的枪管。
这时，银鬃忽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游戏机都差点飞出去，“我快无聊死了。”
没人搭理。
“真的。”
还是没人搭理。
“再这样下去我会得抑郁症的。”
冰爪翻资料的动作都没停一下，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你先把脑子长出来再说。”
夜嚎手指一顿，差点敲错一个键。琥珀眼低头喝了口咖啡，肩膀明显抖了一下。银鬃捂着胸口，满脸悲愤地说：“你们没有同事爱。”
克里斯已经猜到这家伙又要开始作妖。果不其然，下一秒，银鬃猛地一拍大腿，说：“我们来玩游戏吧。”
冰爪继续翻资料，摆了摆手：“不玩。”夜嚎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没兴趣。” 琥珀眼翻过杂志新的一页，“幼稚。”
尖齿从冰箱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什么游戏？”银鬃满血复活，“真心话大冒险。”
空气突然安静，克里斯甚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运转的细微声响。
短暂沉默后——
“不玩。”
“不玩。”
“不感兴趣。”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银鬃再次捂着胸口，感觉自己遭受了来自队友的集体背叛。于是他开始不死心地在客厅里来回转悠，目光不断扫视，试图寻找突破口。转着转着，视线忽然定格在客厅角落。
克里斯顺着看了过去。
里昂。
在猎狼小队里，这位高级特工是个外来人员，过去几天的联合行动里，小队已经充分见识过这人的实力。
枪法准得离谱，反应快得不像人。潜入、侦察、近身格斗、临场判断几乎没有短板。
任务状态下的里昂冷静得近乎冷酷。有时候顶着枪林弹雨往前冲的时候，连银鬃这种老兵都会忍不住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很多时候，大家甚至会忘记，他其实和他们年纪差不了多少。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除了任务，他们几乎不了解这个人。
对于猎狼小队来说，里昂始终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摸不透。银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发现救命稻草的表情。
“特工先生。”里昂从杂志里抬起头，“嗯？”那双蓝眼睛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干净透亮。
“玩游戏吗？”
里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他先看了看银鬃，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视线扫过克里斯，“我？”
“对。”银鬃一本正经地回答，“促进团队融合。”冰爪补了一句：“方便以后帮你收尸是吧。”银鬃猛地瞪了回去。
里昂失笑。夜嚎推推眼镜，难得认同银鬃一次，“增加协同作战效率。”
尖齿抱着刚找到的牛肉干坐下来，用力点头附和道：“还能打发时间。”琥珀眼慢悠悠补上一刀：“主要是银鬃快闲疯了。”
客厅顿时热闹起来。里昂低头笑了，不是任务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觉得有趣。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让那张原本带着锋锐感的脸柔和了不少。
克里斯看得有些出神。
因为他知道，这家伙其实很少这样笑，至少在陌生人面前很少。
“行啊。”里昂合上杂志，“反正也没事做。”银鬃当场欢呼出声，还顺势比了个胜利手势。尖齿立刻跟着鼓掌，夜嚎合上电脑，默默抱着笔记本走了过去。冰爪捏了捏鼻梁，长长叹了口气。
琥珀眼放下咖啡，然后所有人极其默契地转头，齐刷刷看向队里的大家长克里斯。
克里斯：“……”
他就知道。银鬃抱着酒瓶凑过来，笑得像只准备搞事的大型犬。
“亲爱的队长。”
“干什么。”
“里昂参加了。”
“所以？”
“所以你参加吗？”
这一刻，克里斯能清楚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沉默片刻，目光越过银鬃，落在里昂身上。
后者正抱着靠垫坐在沙发里，神情轻松，正在研究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计划里的重要一环。
克里斯心里有些无奈。
如果这些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特工会因为噩梦整夜睡不好，会把安眠药当糖吃，会顶着三十九度高烧继续出任务，会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连自己的命都能押上去。
他们大概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可偏偏，这些事情只有他知道。
想到这里，克里斯垂下眼，把手里的保养布放到桌上。
“行。”
银鬃瞬间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冰爪则若有所思地缓缓眯起眼；夜嚎推了推眼镜，那表情像是在分析什么重要情报。琥珀眼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那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
克里斯看着那头被阳光照亮的金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帮人闲下来以后有多能惹事，他再清楚不过。而今天，所有人都闲得厉害，这大概不会是一个平静的下午。
更何况，里昂毕竟不是猎狼小队的人。让他一个人面对这帮闲得发慌的家伙，天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至少自己在场，还能看着点。
银鬃的行动力向来和他的脑回路一样离谱。提议刚通过不到五分钟，客厅中央的茶几已经被清空。
克里斯刚保养完的枪械零件被收回工具箱，冰爪整理到一半的档案被整齐堆到旁边。尖齿抱着一堆零食从厨房冲了出来，活像准备参加什么年度盛会。
于是，一群平时不是追着生化武器满世界跑，就是冲进恐怖组织老巢拆家的成年人，此刻围着茶几席地而坐。
画面怎么看都有点荒唐。
克里斯靠着沙发坐在最外侧的位置，长腿随意伸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刚开封的汽水。
而里昂就在他斜对面，距离不远，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
里昂盘腿坐在地毯上，身后靠着沙发边缘，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本旅游杂志，似乎在研究上面的某个海岛景点。
那副模样实在过于放松，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拿着枪闯进敌方据点的影子。
尖齿把薯片、牛肉干、巧克力和几罐汽水一股脑堆到一旁的桌上，塑料包装碰撞得哗啦作响，“我觉得玩游戏一定要有气氛。”
冰爪看了眼快堆成小山的零食，“你是来野餐的吧。”
“边玩边吃。”尖齿说得理直气壮，还顺手拆开了一包薯片。
“任务结束后体重增加三公斤的时候别哭。”
尖齿立刻警惕地抱紧自己的牛肉干。银鬃则郑重其事地把一个空酒瓶摆到茶几中央，表情严肃得像准备召开作战会议。
“规则很简单。”他清了清嗓子，“瓶口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拒绝回答或者拒绝执行——”他说着，从脚边拎出一瓶威士忌。玻璃瓶身在阳光下反射出琥珀色光泽，他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直接喝。”
冰爪扫了一眼酒瓶上的标签，“四十八度？”
“嗯。”
“你是想把我们全部送进医院？”
“怎么可能。”银鬃义正词严，“我们是专业人士。”
夜嚎推了推眼镜，“专业人士不会在任务期间酗酒。”
“你真的很讨厌。”
“谢谢夸奖。”
银鬃气得差点把瓶子砸过去。旁边的里昂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克里斯下意识抬起视线。
那双蓝眼睛微微弯起来的时候，原本锐利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任务里的里昂很少会这样笑。大多数时候，他都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警惕、冷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可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和所有人一起消磨时间，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普通人的样子。
克里斯目光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然后被银鬃一嗓子拉回现实，“开始开始开始！”酒瓶被用力拨动。
瓶身在桌面上飞快旋转起来，玻璃与木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只旋转的酒瓶转动。酒瓶转了几圈后，瓶口缓缓停下，正对夜嚎。
银鬃瞬间笑出鹅叫：“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嚎：“……”他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这场游戏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银鬃眼睛里写满了不怀好意，“请问夜嚎先生。”
“嗯。”
“你母胎单身多久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冰爪脸部一僵，尖齿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
可夜嚎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地答：“十九年。”
银鬃震惊地喊：“你居然记得这么精确？！”
“因为这是数学题。”
客厅顿时笑成一片。第一轮就在夜嚎冷漠的人生统计报告中结束。接下来遭殃的是尖齿。
他果断选了大冒险。任务内容很简单——是给通讯录里的第一个联系人打电话，说一句“我想你了”。
尖齿本来还信心十足，结果电话拨出去三秒，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男声，怒声喝道：“臭小子！钱又花光了？！”
尖齿当场挂断，动作快得堪比拆炸弹。客厅沉默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银鬃直接笑倒在沙发上，一边捶靠垫一边喘不过气。冰爪难得笑出了声，就连克里斯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第三轮。银鬃自己中了招，冰爪主动接过提问权。“来，真心话。”银鬃昂首挺胸，“我无所畏惧。”
冰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执行任务时，最蠢的一次失误是什么？”
银鬃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夜嚎缓缓抬头，说：“去年潜伏任务。”冰爪继续补充，“误把目标养的德国牧羊犬当成接头人。”
银鬃自信的笑容当场凝固。
尖齿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琥珀眼肩膀不停发抖。里昂捂着脸，肩膀一颤一颤的，笑得耳朵都红了。
银鬃悲愤欲绝，试图挽回尊严地说：“那条狗真的朝我摇尾巴了！”
“所以你就跟它对暗号？”冰爪问。
“……”
“还握手了？”夜嚎补充。
“……”
客厅里的笑声顿时更大了。克里斯低头揉了揉眉心。果然，这群人闲下来以后，比怪物还难对付。时间就在这样一片鸡飞狗跳中慢慢过去。
连冰爪都被迫回答过一次真心话；夜嚎选了大冒险，被罚唱歌，全程面无表情，却成功让所有人笑到缺氧。尖齿则被要求模仿银鬃走路，结果把银鬃本人气得差点当场发起决斗。
整个安全屋笑声不断。
而克里斯也渐渐发现，里昂似乎真的放松了下来。
他靠着沙发坐着，手边放着喝到一半的啤酒，时不时跟着众人一起笑，也会毫不客气地吐槽几句。有时候笑得厉害了，整个人甚至会直接往后倒进沙发里，半天都坐不起来。
和平时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高级特工判若两人。
这样的画面并不常见，至少克里斯很少见到。
就在这时，酒瓶再次旋转起来。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影，所有人的目光也再一次跟着它移动。
转了一圈。
两圈。
三圈。
速度一点点慢下来。
最终，瓶口稳稳停住。正对里昂。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银鬃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尖齿立刻坐直身体；夜嚎推了推眼镜；冰爪放下手里的汽水，一脸拭目以待，就连一直没怎么参与的琥珀眼都抬起了头。
那阵仗看得里昂眉梢微挑。他低头看看酒瓶，又抬头看看众人，莫名有种自己掉进狼窝的错觉。
“为什么感觉你们很兴奋？”
“没有。”银鬃秒答，“绝对没有。”
里昂眯起眼，明显一个字都不信。可游戏规则摆在那里，他还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真心话吧。”
银鬃迫不及待地搓起了手，那表情活像终于等到猎物上钩。克里斯看到这一幕，已经开始头疼了，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帮人平时出生入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靠谱，可一旦闲下来，脑子里的东西就会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从来都很准。
银鬃身体微微前倾，一脸严肃地开口：“特工先生。”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尖齿嘴里的薯片停在半空；夜嚎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冰爪默默看向天花板；琥珀眼则端起咖啡，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克里斯额角开始隐隐作痛。他就知道，这人迟早会问这种问题。
“有的。”里昂回答得轻描淡写。
克里斯喝了一口汽水，没人注意到，刚刚那一瞬间，他握着易拉罐的手其实收紧了一点。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回答。
可偏偏让他在意了。
非常在意。
银鬃愣了半秒，随即发现新大陆一样猛地坐直，“真的假的？！是谁？男的女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一口气追问出来，恨不得当场建立完整档案。
里昂看他一眼，笑了笑。“这已经是三个问题了。”他举起手里的啤酒晃了晃，“我可以不用回答。”
客厅顿时响起一片遗憾的哀号。
克里斯看着里昂轻描淡写地把问题糊弄过去，竟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那是里昂。
一个能在生化组织高层眼皮底下卧底三年不露破绽的人；一个能笑着跟目标人物喝酒聊天，转头就把情报完整送回总部的人。
想从这种职业特工嘴里撬出真话，本来就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更何况。里昂刚才那句话其实什么都说了，也什么都没说。
唯一留下来的，只有那个答案。
——有。
克里斯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易拉罐边缘。客厅里的起哄声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他已经有些走神。
银鬃盯着里昂看了半天，最后不甘心地骂了一句：“操，你这根本不算回答。”
“我回答了。”里昂摊手。
“你回答的是废话。”
“废话也是话。”
“……”
尖齿趴在地毯上笑得直拍地板。夜嚎推了推眼镜，在一旁做出专业评价：“语言规避技巧，典型情报人员习惯。”
“翻译一下。”尖齿擦了擦眼泪，举手发问。
“他说了一堆，但等于什么都没说。”冰爪补充道。
“哦。”
银鬃更气了。里昂则一脸无辜地靠回沙发，顺手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完全没有半点被审问的压力。
克里斯看着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有点想叹气。
这家伙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次了。
任务报告里能把九死一生写成“轻微擦伤”；肋骨断了两根，还能说自己状态良好；发烧四十度照样面不改色参加会议。
别人是藏情报，他是把“自己”整个藏起来，而且藏得滴水不漏。
银鬃越想越不爽。“不行。”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猛地站了起来，“这局不算。”
“为什么？”
“因为你作弊。”
“我没有。”
“你有。”
“证据呢？”
“没有。”
“那就是诽谤。”
“……”银鬃被噎得眼前发黑。
冰爪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把酒瓶抢过来，直接在茶几中央重新转了一圈，“继续。”
酒瓶飞快旋转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酒瓶转动。速度一点点慢下来，停顿、晃动、再缓慢校正方向。
最后，瓶口稳稳停住，指向克里斯。
银鬃当场精神了，尖齿眼睛也亮了，整个猎狼小队同时露出一种“终于来了”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银鬃拍着大腿笑得快断气，“老天有眼！”
里昂挑了挑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因为终于轮到队长了。”银鬃搓了搓手，露出反派般的笑容，“队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尖齿满脸吃瓜，甚至往前挪了半个身子，夜嚎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而里昂坐在对面，只是略微偏头看向克里斯，神情带着一点惯常的轻松和好奇。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这帮人已经盯上他们队长很久了。
克里斯看着眼前彻底兴奋起来的一群人，沉默了两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