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是一座静谧的宫殿,静到甚至有些古怪,到处挂着的轻纱隔绝了外来的噪音,稀薄的月光倾撒一地,如烟似雾,轻柔如水。这儿安静,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花香。
他踏入卧室以前都如临无人之地,该在门外侍奉的神官和奴隶的人影儿都没有一个,看来早已畏惧那位暴君的喜怒无常,根本不敢靠近。
年幼的孩童停住了脚步,他自出生起一向引以为傲的直觉也没有料到门后的景象会是多么令人震惊——
房间里满地都是酒坛的碎片,酒味浓烈呛人,床被层层的白纱围住,其中人影若隐若现。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是那位坐拥天下的埃及之王的寝殿。
但事实就是,坐在重重床帷之后的那道修长人影,正是沙漠与战争之神,他的叔父,赛特。
他已酩酊大醉,手里的酒杯倒在一旁,昂贵的酒液顺床上洁白的布料滴落,汇入地上那滩鲜红的血液,难分彼此。
鲜血的源头,是床尾处堆成小山一般的尸体,它们证实了所有来到这里的人的下场——
有去无回。
看来他召集年轻的美男子入殿侍奉的事并非虚言,孩童默默抬起左脚,避免蜿蜒的血迹粘到自己身上。
忽而身体一轻,孩童被沙子托举着向床靠近。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了纱幔。
轻纱半掩的神灵显露出来。
祂说。
“站在那里做什么?”
“过来……”
与母亲憎恨的宿敌形象不同,与人类畏惧的暴君身份不同,与曾听说过的最强大最至高无上的神灵模样不同,那双手将幼小的他小心翼翼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是在捧着自己最心爱的宝物一般。
“阿努比斯。”
他半跪着,手搭在祂的肩上,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位会改变他人生的存在。
和以往日夜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祂是温热的,柔软的,真实存在的。
这是荷鲁斯的第一感受。
就算是很久之后回忆起这第一次相见,他也无法再说出什么更多的想法。
唯一的念头就是,我看见祂了。
仿佛是在梦里一般,他伸出手,拽落了神灵的头冠。
发冠随孩童动作落下,鲜红如晚霞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发丝和吻落在他的脸颊和手上,带着温暖的湿意,轻柔地像尼罗河汛期前吹起的第一丝湿润的风。
祂的唇瓣落在皮肤的瞬间,孩童感到有一股暖流从头到脚将他包裹,如此让人心安,仿佛回到了还在母亲羊水里的时候。
这是幸福的,可也是疑惑的。
为什么,这位恶神,带给自己的,会是一份温暖的,温柔的,让人忍不住要落泪的,哀伤的感受呢?
这种感受,是他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曾给过他,他也从未体会过的——
爱。
荷鲁斯缺爱吗?
答案当然是否。
母亲爱他,因为他是父亲欧西里斯的儿子,希望他以后能为她和父亲向仇人复仇,重新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人类爱他,因为他是魔法之神伊西斯的儿子,之后定会成为一名强大的神灵,和他母亲一样守护着他们。
这些爱,都是出于真心,但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日复一日地督促他磨练己身不敢松懈一分,然而偏偏是这位弹指间便可叫人灰飞烟灭的恶神赛特,给出的却是轻若鸿毛的,无求回报的爱。
只是因为他是他,或者说,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堂兄弟,阿努比斯。
愚蠢的飞蛾会为了光明扑火而死,人类……乃至神明,半神,也会为了爱,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吧。
在充满叔父气味的怀抱里待久了,他也醉了。
叔父的话语如他的眼泪般倾泻而出,一刻也不停地诉说着对他的在意和思念。
“你怎么瘦了许多,阿努比斯,”温暖的大手拂过孩童瘦小的肩背,再怜爱地捧起他的脸颊,“都是父亲不好,没有给你健康的身体……”
许是孩童久久不语,红发的神灵急切地承诺道。
“不会很久的,阿努比斯。”
”父亲一定会为你找来最好的种子,只要……”
“只要你还愿意,愿意待在父亲身边,做我的儿子。”
赛特拉住他的手向下带,一路抚过饱满的胸膛和劲痩的腰身,最后停下,按在了小腹上。
微鼓柔软的触感让荷鲁斯睁大了眼睛。
“父亲会用这里将你重新生出来,”赛特贴在他耳边柔声道,“别怕,阿努比斯。”
“之后我们便是真正的父子了。”
“你也会拥有一具高大健康的新身体。”
“好孩子,父亲会为了你继续努力的……”
荷鲁斯湛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肢体动作,而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种子,“那里”,男人……无一不在说明,叔父作为一位男性神灵,具有女性神灵所特有的生育权能!
而且叔父祂,想用自己的权能为阿努比斯重塑一具肉体!
然而,荷鲁斯记得母亲说过,神灵与人类是不能通婚的,如同人与牲畜一般之间存在生殖隔离。
所以说……荷鲁斯透过赛特发丝间的缝隙看向角落的那堆尸体,血液还新鲜着,但墙上的血迹已然结块,呈现出浓重的深褐色。
那些人类的死亡是无意义的。
就算找到并杀死再多的人类男性,叔父的肚子也不会成功鼓起,为那个阿努比斯孕育出新的躯体。
但显然叔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迁怒于那些人类,将他们的头颅斩下,灵魂撕碎,让其滞留于生与死之间,永无转生之日。
荷鲁斯再次注视着赛特,他的叔父。
祂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赤色沙漠,万物生灵在其面前都显得渺小无比,无论如何都不能触及祂一丝一毫,仅是注视祂,都会让人胆战心惊*。
这样一位强大无比的神灵,如今亦有求不得之事,爱不得之人,并为此痛苦着。
但荷鲁斯不想让他的神灵痛苦。
他稚嫩的面容逐渐浮现出坚定的神色,在神灵的手背下落下郑重一吻,如同战士向他忠诚的君主宣誓一般在心里默念道:“叔父,我一定会帮你的。”
“连智慧之神托特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一个连神都不是的区区半神,”赛特靠在王座上斜撑下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你说你能解决?”
“你们是觉得,我很好糊弄么?”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根粗壮的柱子应声断裂倒塌,将地面砸出一个蛛网状的大坑,石屑四处飞溅,有好些蹭着阶下的二人飞过。
带他来的神官被一块锋利的碎屑割伤了脸颊,又被王的震怒吓得两股战战,流汗不止,嗫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竟昏死过去。
在他身后的青年却是淡定异常,眼都不眨一下,看起来似乎真的胸有成竹。
暴君发泄完怒火,注意到那个半神竟无半点惧意,不由生出一丝被轻视了的恼怒。
赛特身影一闪,狠狠一脚踩上青年肩膀,一手扣住他的喉咙,缓缓俯身下去,鲜艳的红眸冷冷盯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神:“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有办法?”
青年被他如此粗暴对待,却温顺如羊羔一般,湛蓝色的眼中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神真诚无比:“是的,我的王。”
“……”
“哼。”
桎梏住他喉咙的手松开了,随即一挥,将神殿恢复成了损坏前的原样。
沙漠之王化沙离去,只给他留下一句话。
“把自己洗干净,今晚到寝殿来。”
夜幕降临,寝殿里又点起助眠的安神花香,房间里的尸体被清理掉了,原先的地方被奴隶们清扫后摆上了花瓶以作装饰,插上石榴和莲花。床幔也换了新的,隐约还有刚晒过的亚麻气味。
荷鲁斯判断这是在……
布置婚房?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他的耳垂微微发红,好在他肤色深,看不大出来。
这是为了帮助叔父才会用这种方法的,我在瞎想些什么……
可是话说回来,要是和叔父做了这件事,可不就是得这样布置么……
荷鲁斯抓紧了腰间围着的布料,跪在床前久了,心情颇有些像一位在婚房内等待丈夫的新婚妻子,既紧张又羞涩,还有一丝丝期待。
这可算是最亲密的举动了,而他马上就要成为叔父最亲密的人了……
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就好像在做梦一般,荷鲁斯感觉自己将会幸福地升天。
忽而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升天幻想,是赛特来了。
他径直走向床边,目光落在荷鲁斯身上扫视一圈,随即像坐在王座上一般坐在荷鲁斯面前,对他发号施令道:“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荷鲁斯呼吸急促起来,心脏打鼓一样怦怦跳,全身的血液在体内欢呼,催着他上前。
他在叔父面前站定,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给了赛特一个吻。
要说是吻也不太准确,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快得仿佛是一点错觉。
然而只是做完这个动作,荷鲁斯就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使命一样,脸臊红得一身深肤色都遮不住,求被夸奖一般道:“好了……”
赛特表情有些凝固,充满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好了?”
“是的,王。”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纯情的荷鲁斯并未意识到成人,哦不,成神世界之间孕育新生的复杂,思维还停留在两个人牵个手躺在一张床上就会有小孩的童话阶段,所以他自以为成功帮助了叔父,还成为了叔父最亲密的人,正在冒着粉红泡泡美滋滋升天中,没有注意到赛特越来越黑的脸。
于是他被掐住下巴抬起脸对上叔父冷冰冰的眼神,听到两瓣柔软的嘴唇愤怒地吐出他不懂的话:“该死的,你这小子果然是在耍我!”
赛特的力道越来越大,在荷鲁斯以为自己下颌骨即将要被捏碎的时候,他却收了力道,将荷鲁斯一把推到床上,欺身分腿跨坐在他的腰间,居高临下道。
“不过你今晚要是伺候好了,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