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序
由于A18星球作为独立星球时历代领主的诗意与浪漫，其在归并于狮子座联盟之前已有了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Skyfall，意为天幕坠落。
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难理解，A18星球在近千前以来都是狮子座三重星系著名流星群飞鹊的最佳观测星球——每年星历七月七日，在A18星球的人们都能在夜里看到长达两个小时的大流量流星群拖拽着光芒飞驰而过。由于它到来的日期与古中国的七夕相似，出于对古老神话致敬，该流星群被称为飞鹊。
而狮子座联盟的第一军校，正巧坐落在飞鹊的最佳观测点。
“那么，谁知道第一军校为什么要坐落在这个位置？”
虚拟讲堂上，一个身穿军服的斯文男人敲了敲身后的3D显示屏，大段的说明文字便迅速旋转缩小，最终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偌大的教室被分为两半，中间横亘着一条三人宽的通道。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地板，像是一个坐落在宇宙中央的透明空间，远处有群星闪耀。
这款连结于总网的虚拟教学平台在几世纪年前由某著名虚拟神经研究公司推出，由于其横跨空间的便捷性很快被大多数学校所接受。可对于军校而言，这款教学平台更好的作用不在于突破了物理空间的局限性，而是在通过神经连接的全息社区内，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无法散发信息素。
“因为创始人是个浪漫的人？”教室的右边，一个女生给出了一个俏皮的答案。
教室的左边很快有男生接腔：“让我们看着流星许愿吗？”
这里大多数一年级的学生都刚成年不久，甚至还有少部分人没有成年。他们的心智远没有教习老师想象中的成熟，竟被这样的玩笑逗得都笑了起来。
教习老师姓方，叫作方世镜，是狮子座联盟最为出名的策略向导之一，第一军校的特聘教授。等到教室里安静下来，他推了推眼睛，微笑地看向右边的女生：“谢谢你的幽默，小姐。”
他的性格与传言中的所差无几，在这种时候也没有生气。这下反倒是方才笑着的学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间教室里人人正襟危坐，气氛肃然。教室后边的量子兽也停止了张牙舞爪，安静了下来。
方世镜的这节课叫作军事发展史，是一年级学生的必修课，不论是向导还是哨兵，都得修满八个学分。哨兵和向导共修的必修课只有三门，都是在虚拟教学平台上共同学习的。
“没有人知道吗？”方世镜扫视了一遍教室，又问了一遍。
最终，只有一个学生按响了回答按钮。
方世镜很快在教室的左边找到了这个学生，是个黑头发的亚裔哨兵，有着一双漆黑的眼，神情温和，身材瘦削，在一堆大块头哨兵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世镜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答了。
“因为A18位于狮子座北部，贝塔象限系坐标为293.212.432，是三重星系不稳定点的近似点，也是狮子座联盟边界最脆弱，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也就是说，第一军校处于一个战略关键位置，和平时代是联盟的先手，异形生物潮来临的时候是联盟的后手。我猜想这大概是创始人兰瑟将军经历星历二十三世纪的大迁移后反思的结果，兰瑟将军的父亲是在迁移时代前最后一批抵挡异形生物的战士，当时防线崩溃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物资匮乏。”
少年声线平稳，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在里边。方世镜有些诧异地推了推眼睛，即使自己的显示屏中已经有了这位少年的名字，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声：“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道：“喻文州。”
“你学过二年级的内容？”方世镜问道。
喻文州摇了摇头：“我读过兰瑟将军的《大迁移三问》。”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会有年轻人愿意读这样晦涩的书籍。”方世镜笑了笑，“你愿意写一份读书报告给我吗？”
喻文州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这是一年级的第一节课，大抵是讶异于喻文州的表现，教室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量子兽的状态很容易被主人的情绪影响，一时间教室后面的飞禽走兽也乱了起来。
教室的左后方尽是些虎狼豺豹，很明显是哨兵的量子兽，体型普遍偏大，攻击性较强。而右后方，向导们的量子兽体积就明显小了许多，许多不同品种的猫狗凑在一块儿，两只树懒和一只浣熊趴在一只袋鼠的身上，只有一只姜黄色的狮子像是走错了片场一样在一堆看似温和无害的动物里高兴地扑着蝴蝶，惹得另一边的十几只老虎和狮子眼红不已，胆大点的想学那只狮子去扑自己地盘仅有的一只蓝紫色的鸟，没想到那只鸟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意图，很快就飞到了它够不着的地方。
作为一个策略向导，方世镜十分擅于捕捉信息。教室后边这一幕让见惯了稀奇古怪的量子兽的他也不由有些诧异，左边的那只鸟和右边的那头狮子，确实没有站错地方。再仔细一看，他发现那是一只紫胸佛法僧和一头阿特拉斯狮。
“安静。”方世镜推了推眼镜，很快将骚动压了下去。
黄少天托着腮看着自己的电子屏，A18的坐标被他着重标了出来。他很容易想到了这一层，但他对军校的历史并不如那人熟悉。
方世镜继续讲着课，黄少天却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那人的名字。
喻文州。喻文州。
枯燥而晦涩的课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等到下课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有些疲惫。虚拟课堂的精神负荷和现实中几乎是等价的，不少人匆匆走到教室后方，招呼着自己的量子兽走向登出点。
黄少天招呼了徐景熙一声，他们从高中开始就认识了，是那一届考入第一军校仅有的两个向导。
“晚上一块儿去吃饭？”徐景熙朝他点了点头，又吹了声口哨，把自己的量子兽招了过来。他的量子兽是一头驯鹿，通体雪白，约莫半人高，在向导量子兽中已算巨大。
黄少天弯了弯嘴角：“好啊。”
说着他搂上好友的肩膀往登出口走。转过头的时候，他正巧看见另一边的几个哨兵围在一块儿朝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又很快看往了别的方向。
“那群二愣子哨兵在看些什么呢？一脸傻样。”黄少天撇了撇嘴，向导们显然也摸不着头脑，有些干脆翻了好几个白眼，招呼着自己的量子兽往登出口去了。
徐景熙指了指右后方还在和不知哪个向导的蝴蝶玩耍的狮子耸了耸肩：“你家夜雨呗，他们没准是以为哪个哨兵的量子兽走错了片场，想看看到底是不是。”
黄少天“嘁”了一声：“我家夜雨能和他们那群只知道流口水连只鸟都扑不到的傻狮子傻老虎比吗？”
说着他吹了声口哨，后头的阿特拉斯雄狮欢快地叫唤了一声，终于放弃了蝴蝶蹿到了自家主人的身边。
那头的哨兵果然骚动了起来。
“我靠真他妈是个向导！”
“我就说没准有个怪胎向导啊。”
“你见过哪个向导的量子兽是狮子啊，还是头阿特拉斯雄狮？谁他妈想得到？”
“谁搞得定这样的向导？能不能把他送医院检查一遍啊？我才不信他真是向导……”
他们没压低声音，黄少天几乎是一字不差地把他们的对话都收入了耳中。夜雨一反方才扑蝴蝶时候的欢快样，迅速跳到了那几人的面前张开嘴怒吼了一声。几个哨兵和他们的量子兽一时间猝不及防，吓得后退了几步。
黄少天笑了几声，把夜雨又召了回来。
“量子兽块头大很了不起？我倒没觉得我家夜雨有多了不起，不过你们那几只确实都挺废的。”黄少天摸着夜雨的鬃毛，眼里带着不屑道，“要我看来还不如那只鸟呢，不知道是哪个向导的，长得还挺好看的。”
几只“挺废”的老虎豹子知道自己受到了羞辱，张开嘴也嚎了几声，只不过见到夜雨踏步向前，又委屈地退到了主人身后。
几个哨兵对自己不争气的量子兽也无话可说，脸色阴沉地拍了拍自己量子兽，转身走了。
徐景熙无奈地耸了耸肩：“行了啊，少出点风头，都待在这个自由恋爱为前提的包分配制度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可不能让夜雨受委屈。”黄少天心情很好地朝夜雨挑了挑眉，“对吧！”
夜雨欢快地跳起来，两只硕大的爪子抵住他的肩膀，舔了舔他的脸颊。
徐景熙的驯鹿呜咽了一声，也想把爪子抬起来，却被徐景熙用眼神制止了。
“你哪有夜雨那么好的柔韧性，别乱学。”说着他拍了拍驯鹿的背，跟在和自家狮子打闹着的黄少天身后准备登出。
结果才没走两步，他和驯鹿都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前面的黄少天。
“黄少你干吗突然停下来！”徐景熙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夜雨被驯鹿角顶得跳了起来，颇为委屈地转过头来呜咽了一声。
徐景熙这才瞧见登出口前面的那个黑发的亚裔，如果没记错的话，方老师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说自己叫作喻文州。
那是个长相十分柔和的青年，额头饱满，鼻梁挺直，眼睛和他的头发一样黑，嘴唇很薄。等到看到他肩头那只好看的鸟儿的时候，徐景熙也和黄少天一样瞪大了眼，忍不住做出吃惊的表情来。
喻文州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平和，却渗着些他们谁也说不出来的东西，看得人有些内疚却也有些后怕。
黄少天没有说话，徐景熙也没有说话。
喻文州很快收回了眼，他面朝着他们按下了旁边的登出按钮，而后嘴角竟然弯了弯，笑了。紫色的鸟儿朝着他们叫唤了一声，很快跟着主人消失不见了。
那个笑简短到面对着登出口的两个人都有些迷茫，几乎以为那是稍纵即逝的幻觉。
“他是个哨兵吧？”徐景熙愣了会儿，才向黄少天确认道。
“是个哨兵，还是个怪胎。不过居然还有有禽类哨兵？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黄少天肯定地点了点头。
徐景熙想：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居然还有量子兽是狮子的向导。
都是怪胎，就不要相互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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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向导区的新生终于搞到了隔壁哨兵区的总资料，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围在了一块儿，黄少天和徐景熙也站在外围打算凑凑热闹。猴子向导把芯片插入到自己的终端上，一边载入资料一边笑嘻嘻地说：“那个哈士奇哨兵可好骗了，我在总网上假装自己是二年级的哨兵，想看看一年级有没有竞争力的对手，他居然相信了，而且价都不和我讲。”
“这么随便，到底怎么考上军校的！”
“哈哈哈，你一会儿你可要把他指出来给我看看。”
徐景熙靠在宿舍门板上，看着里边闹哄哄的同级生，有点头疼地问黄少天：“据说这是传统？每届向导都会提前搞到哨兵的资料？”
黄少天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学校推行自由恋爱，还笃定军校的学生隔了区也能恋爱，资料不给面也不让见，开学典礼还说‘我校学生要凭本事恋爱’，大概是这个意思了。”
这时候，芯片资料终于完全载入，刹那间整个宿舍的上空浮满了各式各样的量子兽，每一个量子兽对应着一个哨兵，只要碰一碰它们，就会自动显示出主人的资料。
满空的大型动物看得人眼花缭乱，老虎豹子的体积已很大，更大的还有各式各样的熊与草原生物，众人在看到一头非洲象的时候都发出了惊呼。
“哇靠，不是说非洲象哨兵很少见吗？”
“太大了吧也，我猜是那个最壮的哨兵！”
“点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景熙笑着指了指那头非洲象：“量子兽是人内在的精神，也不非得块头大，主人是个精瘦的小个子也不是没可能。”
“看到了吗？”黄少天忽然指了指非洲象的方向，神情颇为诡异。
“嗯？看到什么？”徐景熙转过头去，不明所以。
于是黄少天伸出手往远处一抓，把什么东西从象耳朵上扯了下来。
徐景熙看到了一只鸟。
胸口是紫色，却是一种因偏红而较为柔和紫色，胸下的绒毛渐变成了蓝色，而背脊同翅膀是更深一些的蓝绿色，翅膀尖是黑色的，头顶有一点白。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鸟儿，颜色鲜艳，对比度又强，组合在一块儿却一点儿也不矛盾，反倒将几种艳丽的颜色糅得无比温和。
“这到底是什么鸟？”徐景熙忍不住问道。
黄少天点了点鸟儿的头，大段的资料终于跳了出来。
姓名：喻文州
属性：哨兵
性别：男
生日：星历2月10日
量子兽：紫胸佛法僧（已灭绝，原属地球东半球鸟类）
量子兽珍稀度：S（星历在记录佛法僧向导107人，哨兵稀缺排名为第一）
“你俩还真有缘。”徐景熙评论道，“都是S。”
黄少天否认：“谁和他有缘了？我好歹入学成绩排名第1，你看看他——”
黄少天把资料往下移动，找到了想要的内容：“89名，一共才95个哨兵，这吊车尾和我到底有什么缘分？”
“哇，珍稀度S欸！我还是第一看到鸟类哨兵！那个，你叫黄少天是吧——”又一个猴子向导凑了过来，“而且你的量子兽是阿特拉斯狮欸！也是S！你俩真有缘！”
夜雨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满，张开嘴朝着猴子向导大吼了一声，吓得人肩上长相奇怪的猴子往后挪了挪，差点掉到肩膀下面。
“哎呀！你可别吓它——叫你的狮子后退点后退点，跟你们这些S在一起真是亚历山大……”
“你那是什么量子兽？”黄少天问道。
“皇绒猴，你别看它一脸老相，它其实很年轻的，你说它老会伤它自尊的。”
“……我没说它老，你一个人干吗自说自话？还有，什么叫作‘你们这些S’，哪里来的我们，而且S怎么啦，少见多怪。”
皇绒猴哨兵好脾气地回道：“我叫郑轩，它叫枪林弹雨，名字我取的，帅吧？你们是说你和喻文州啊……”
郑轩说着指了指空中喻文州的3D虚影，少年睁着一双漆黑的眼，含笑盯着他们。黄少天颇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眼。
“S确实少见嘛！狮子座联盟有几百亿人，这届异能者都只有两百个左右，里头百分之八十都是珍稀度D级，S级能有两个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俩要好好珍惜……指不定还能生出个SS级的呢……”
“没有SS级。”黄少天听到最后已经快无话可说了。
“我就随便一说啦。”郑轩笑嘻嘻地揉了揉脑袋，他肩膀上长着两撮长长的白胡须的皇绒猴也揉了揉脑袋。
黄少天微笑地点了点头：“嗯。”
郑轩忽然觉得有点冷，直觉告诉他黄少天这个笑出现得有点突兀。
“你后天上午有空吗？”黄少天一边笑，一边搂着他的肩膀问道，“大概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样子。没有的话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也是可以的。”
“呃……有空，你、你有什么事？”
“我们去格斗教室比画两下？我回头就去申请教室，就这么说好了啊。”
黄少天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徐景熙走了。
留下一脸惊吓的郑轩在原地哀号：“可是你格斗成绩第一啊！”
黄少天转身就变了表情，颇有些不爽道：“除了都是S级，我和那个怪胎到底哪里像了？”
“你也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吧？”徐景熙忽然说道。
“啊？”
“方老师问的那个问题。我看到你画坐标图了。”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
徐景熙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第一军校的学习生活模式从本质上来说与向导中学并无不同，多的只有全息社区里的同龄哨兵和哨兵学上已标记的哨兵教授。
向导中学向来禁止哨兵任教，即使是已标记的哨兵也不被允许。在这方面，第一军校的教学模式确实在狮子座联盟独树一帜。
虽然进入军校的向导大多不会过于弱不禁风，但显然仍有不少人对即将到来的哨兵学教授有所不满。
“哨兵学总不能让向导来教吧？”徐景熙皱着眉头说，“再说已标记的哨兵又不会散发信息素。”
黄少天转了转手上的电子笔：“他们看上去很想让向导教的样子。”
徐景熙打开电子桌面上哨兵学的课件，耸了耸肩：“难以理喻。”
五分钟后，铃声响了起来，教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依然密密麻麻。黄少天在第四次捡起被他转到桌子下边的电子笔的时候，清晰地听见了从教室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非常有辨识度的声音，他敢保证除了高跟鞋以外，没有其他的鞋子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然后下一秒，一个烫着大波浪的成熟女子站在了教室门口，在不耐烦地撩了撩头发以后，踏着高跟鞋，声势浩大地走到了讲台上。跟在她的身后的是一只火红的狐狸，有着蓬松的尾巴。
“楚云秀。你们的哨兵学教授。”
她在讲台上点了点，于是每个人的电子桌面上都出现了她的个人简介。
“……上校，他们居然让个上校来教我们。”徐景熙迟疑地道，“这我倒是没想到。”
“她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黄少天盯着穿着军装的楚云秀，若有所思道。
身边的皇狨猴哨兵瞪大了眼睛问：“你重点搞错了吧？她那么好看！”
黄少天看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来着？”
郑轩：“……”
“同时我也担任攻击性配合这门课，你们在明天的虚拟课堂上仍然会见到我。事先说明一下，我可不是安尔佳，我不会对向导手下留情，你们要跟上我课程的进度，就必须要做到最好。”
“安尔佳是谁？某个会对向导手下留情的教授？”黄少天小声地问道。
徐景熙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某个已故的历史人物……”
郑轩：“……是《第三十次我爱你》里面的安尔佳少校。”
“哈？”
“她妈妈是个柔弱的向导，所以她对所有的向导都很温柔，以至于敌方利用一个向导成功地刺杀了她。”
徐景熙和黄少天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然后一齐充满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了郑轩。
郑轩不可置信道：“你们都不看电视剧的吗？这可是上个月收视率最高的爱情剧！”
于是直到第二天进入攻击性配合的虚拟教室之后，黄少天和徐景熙仍然神情有些恍惚。
“一个看黄金八点档还拿其中的角色说教的教授。”黄少天感叹道，“真是出其不意。”
徐景熙点头：“这让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郑轩：“……”
在一身军装的楚云秀出现在场地中央的时候，黄少天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军装确实能让人看起来靠谱得多。
“列队。”
于是哨兵和向导迅速列成了两队。
楚云秀却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满意：“对不起，我有点强迫症。按身高重新列队。”
“……”
黄少天抽了抽嘴角，往前移动了一个位置。
三十秒后，楚云秀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两列队伍，才点了点头：“很好。”
“哨兵，向左转；向导，向右转。”
开学前的集体军训让他们的反应十分迅速，几秒种后，哨兵和向导正好面对面了。
黄少天在转身的瞬间，视线就同对面那个亚裔少年对上了。平和的眼，直挺的鼻，稀薄的唇。黄少天眼睛挑了挑，嘴角僵直，而对面的少年却勾起了嘴角，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现在，各自向前走三步，面前的人就是这个学期的配合搭档。不允许中途私自变换搭档，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必须具备快速适应并配合队友的素质。”
“那个……教授。”队伍末尾一个近一百八十公分的男性向导突然出声。
楚云秀转过头：“叫我长官。”
“是，长官。”
“那么，什么事？”
“向导和哨兵的数量不等，我没有搭档了。”
楚云秀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安斯·沃森。”
“那么沃森同学，你这个学期的搭档就是我了。”
安斯·沃森：“……”
“好了孩子们，和你们的搭档打个招呼吧，我们的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
“喻文州。”黑发少年微笑道，“请多指教。”
黄少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黄少天。”
很好，一个量子兽是只花里胡哨的鸟的珍稀哨兵。黄少天看着欲哭无泪的安斯·沃森，忍住了想要和他换个位置的强烈欲望。
虽然他很想和楚云秀练一练，但是夜雨看上去更想去扑那只蓝紫色的鸟儿而不是去抓那只火红的狐狸的大尾巴。
“攻击性配合，即物理性攻击与精神力的配合。”楚云秀在两列队伍中缓慢地走动，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似乎在对他们进行观察。她的声音平和，不响亮，却很有力。
“哨兵和向导作为天然不同的个体，有着异于常人的强大能力。记住，士兵们，力量不仅仅是力量，它同时也代表着责任。作为异能者，你们有义务将你们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不过在开始我们的课程之前，我还有一些话要说。”
楚云秀走到队伍的前端，看着他们，神情肃穆。火狐站立在她的肩膀上，蓬松的尾巴在她脖子上绕了半个圈。
“由于不同异能者演化的先后不同，有许多人认为，向导是因为哨兵的存在而出现的，他们把向导当作哨兵的附庸，甚至所有物，即使千百年来平权活动一直在进行，这种现象仍然存在。但是我希望在第一军校，作为未来的军人，保卫联盟的战士，你们将平等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论是你今后的伴侣，亦或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无论你们的性别是否相同，是否为同能力的异能者，你们都是联盟的战士，联盟的公民，没有高低之分，你们永远都是平等的。”
楚云秀的话音落下，全息社区里几乎有近十秒的时间没有一点儿声音。就连多动的量子兽们都没有摇摆着尾巴或扇动着翅膀。
之后，两列队伍整齐地向楚云秀敬礼，齐声道：“是，长官。”
也许是没有人想到会在第一军校听到这样的话，配合训练开始的时候，不少人都仍有些不在状态。但很快，在发现训练的严苛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起来。
“三十米激光射击，相信你们在基础训练课上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现在每个人都转身，十发子弹，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
黄少天转身，三十米外已排了一整列人形靶，而激光枪也已摆在了他眼前。他在拿起枪的瞬间就已经辨别出了它的型号，StarX-5，射速极快的远战枪，缺点是后坐力较大。在黄少天迅速瞄准射出第一枚激光弹的时候，所有人都同他一样按下了扳机。
三十秒。
第一个哨兵完成了射击，他面前的电子屏跳出了他的平均分数：8.90。
楚云秀注意到那是个豹子哨兵。
三十五秒。
有三分之一的哨兵完成了射击。
三十六秒。
第一个向导完成了射击，分数——
楚云秀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能看到这样的数字，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个向导。那是个极富有朝气的少年，有着在向导身上很难看到的张扬与恣意。而在瞧见少年身后打着哈欠的阿斯特拉雄狮后，她挑了挑眉。
怪不得。
四十秒。
最后一个哨兵完成了射击。
四十五秒，所有的向导完成了射击。
“现在，向导们，对你们的搭档进行精神暗示，五分钟后，哨兵们重新开始射击。”
楚云秀此时此刻已经站在了安斯·沃森的面前：“开始吧。”
安斯·沃森：“……”
“怎么？”
“长官，你还没有射击。”
安斯·沃森的向导是一只和他的体型严重不符的松鼠，现下正盘在他的脑袋上，用它蓬松的大尾巴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的火狐。
楚云秀拿起激光枪，火狐迅速地从她的肩膀上跳到了枪把上。
“嘭！”
人形靶脑袋上的红心上多了一个洞。
二十八秒后，所有人都看见楚云秀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
9.72。
所有人：“……”
安斯·沃森：“长官，我认为我的精神暗示不会有任何作用。”
楚云秀：“提高一个小数点也算。”
安斯·沃森：“……”
黄少天费力将自己的眼从楚云秀的分数上移开，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狮子座联盟三十米射击的记录，认为楚云秀在刚才打出了一个至少可以入围前十的成绩。
而在看到喻文州的成绩后，他方才因为惊讶而微微翘起的嘴角几乎在一个瞬间抽动了起来。
8.1。
“什么鬼？”他忍不住问，“你植物性神经抽搐吗？还是近视没有戴眼镜？”
夜雨瞪大眼睛，歪了歪它硕大的狮子头。
喻文州笑了笑：“没有。不近视。”
紫胸佛法僧站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尾羽。
居然还笑。
黄少天指了指自己的分数。
喻文州挑了挑眉毛，淡定地说：“9.3。我看到了。”
这是什么反应？
夜雨抖了抖鬃毛。
“听说每个哨兵平均肌肉力量比向导高15%，你有什么感想？”
“你用肌肉射击吗？”
“我用手部肌肉射击，”黄少天深呼吸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个哨兵，我是个向导，你的射击成绩比我低了整整1.2。”
喻文州八风不动：“少天，我注意到你拿到了向导的最高分。”
黄少天几乎听见了“吧嗒”一声，他想他脑子里有什么脆弱的东西被眼前这个人弄断了。
“这他妈还是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你的成绩几乎在哨兵里垫底，而我和你是搭档并且从今天开始到学期结束我们都会是该死的搭档，这意味着我们的成绩是互相挂钩的。所以拜托你能不能做一个正常的哨兵，还有，不许叫我少天。”
“为什么？”
“我们很熟吗？”
“从今天开始到学期结束我们都会是搭档。”
“靠，别用我的话来回答我。”
“少天。”
“我说了不许这么叫我！什么事？”
喻文州十分贴心地提醒：“五分钟快要到了。”
黄少天没好气地回答：“知道了！”
黄少天看到喻文州肩头的鸟儿愉快地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在他脑袋上转了一个圈后停在了喻文州的另一边肩膀上。
夜雨又歪了歪脑袋，尾巴蔫了下来。
于是在喻文州讨人厌的微笑面前，黄少天深呼吸了一口，直直地看向了喻文州。
精神暗示是向导的一项特质，它本质上还是向导精神力的衍生。通过精神暗示，向导的思维触手会同暗示对象的相连结，从而起到类似催眠的作用。
当然效果也会因向导的能力大小而有所不同，大多数未受训向导的精神暗示连1秒都无法持续，即使是受过训练的向导，效果也差强人意。
因而在军事上，向导的精神暗示一般只运用于激发哨兵的潜能。这种积极的暗示比指令式的消极暗示效率更高，是方世镜从前年开始提出并在军校开始推行的重要项目。
黄少天的思维触手慢慢地延伸开去，他的思维触手明显不同于别的向导，更纤细，数量也更多。
这对并没有友好相识的搭档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眨眼。
触手开始慢慢地攀进喻文州的意识云，却在碰到意识云边缘的时候忽然受到了阻力。
黄少天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的触手像是遇到了一块封闭的海绵，准备刺入的时候，海绵听话地凹陷了，但却只是凹陷而已，触手始终在它的外边游荡。
于是那些又细又长的思维触手改变了策略，换了地方继续进攻。
只是似乎它的策略并没有让海绵措手不及，它依旧灵活地躲避着触手的触碰，像一个柔软的牢笼，没有人可以强行打开。
……
三十秒后，黄少天就回过神来了——这人是故意的。
他们依然四目相对，只是亚裔少年的眼里浸着淡淡的笑意，而狮子向导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还有一分钟。”楚云秀在安斯·沃森的精神暗示下仍能轻松地观察着全场，并且提醒道，“这是配合攻击，不是相互攻击。”
黄少天翘了翘嘴角。
他当然知道，可是他面带微笑的搭档似乎不愿意配合，那他除了强制性让他配合，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还有四十秒。
思维触手飞快地汇聚成了两簇，像手臂一般对海绵进行着猛烈的攻击。海绵一般的意识云灵活地收缩躲避着触手更集中且力度更大的攻击，一时间它的形状不断地发生着变化。
二十秒。
势均力敌。
夜雨在原地朝着鸟儿吼了一声，伸出一只爪子想要拍那只好看的鸟儿。
而蓝紫色的鸟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躲过阿斯特拉雄狮尖锐的爪子，停在了主人的头顶之上。
十秒。
“十秒。”楚云秀已经完成了射击，事实上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完成了这次训练。
“五秒。”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除了黄少天和喻文州。
“四。”
楚云秀站在了黄少天的身边，简短地进行着倒计时。
“三。”
黄少天的思维触手从两簇忽然又变成了几十个触手，而喻文州意识云也瞬间停止了收缩。在黄少天皱着眉准备最后一击的时候，那块软塌塌的海绵忽然间长出了两个触角，和他的两个触手轻轻地碰了碰。
黄少天：“……”
“二。”
在一瞬间，思维连结了。黄少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通过连结对这位糟糕的搭档进行了精神暗示：提高你的成绩，激发你的潜能，如果你有这种东西的话。
“一。”
最后一秒钟，哨兵转身拿起了激光枪，开始了射击。
细长的手指扣在漆黑的扳机上，哨兵开出了第一枪。
“嘭——”
他不再笑，神情肃穆，动作利落。
于是九声枪响后，喻文州结束了射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分数出现了。
8.72。
不少人的面部肌肉抽搐着：……搞得和演电视剧一样你就给我看这个？我随随便便都能打到这个分数好吗！
“很精彩。”楚云秀微笑着拍着手，“你叫什么名字？”
黄少天不是很确定楚云秀的微笑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他僵硬地吐出了三个字：“黄少天。”
“你呢？”她转向喻文州。
“喻文州。”
楚云秀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缓缓评价道：“很糟糕的组合。”
黄少天点头：“是的，长官，我也这么觉得。”
“对吧。”楚云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希望这个学期的攻击性配合的课程你们一起愉快地度过。”
“我十分怀疑这个可能性，长官。”
“不许质疑我。”楚云秀伸出食指摇了摇，“我从来没猜错过电视剧的结尾。”
黄少天：“……”
喻文州：“……”
“以及，恭喜你们，拿到了这次训练的最高分。”
“这怎么会是最高分呢？长官，这才8.72！”
立刻有人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希望你有大脑，士兵。”楚云秀挥了挥手，全息社区里出现了一张表格，“我要看的是精神暗示的配合效果。喻文州的差值是0.61，排名第一，而排名第二的差值是0.41。”
全息社区里顿时鸦雀无声。
黄少天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他看向喻文州的时候，黑发少年也正巧看向他，他漆黑的眼里依然藏着笑意，而此时此刻，那笑意里还带着些狡黠。
这是挑衅，黄少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挑衅。
“请多指教。”黄少天终于补上了这句迟来的问候。
喻文州似乎毫不在意这句话已经迟到了整整一节课，“友好”地点了点头。
郑轩在一边看到了这一系列互动，莫名觉得有点冷。
原本站在他肩膀上的皇狨猴抱着手臂把自己并不娇小的身躯塞进了他狭窄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