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手指一边轻叩出散乱的拍子，John听着电话另一头的铃声，等着什么人来接听。至少他不用为了一个空号挂电话给亲属和紧急联系人，那种事儿已经频繁到他都吃不消了。第五声铃响了一半，有人接了起来。
“你好？”问话的声音低沉而洪亮，惊到了John，可他不大肯定为什么。
“是，嗨，我是John Watson。您是Mr. Holmes吗？”
“是我，”他答道，接着线路那一端就陷入了沉寂。
“好，对的。我是你儿子的老师，”John开始说道。真是不幸，这话不得不说，因为父母参与水平并不高，有些家长的确不知道或者就是不在乎。
“是的，我注意到了，”得到的回答冷冷的。好吧，由此看来John接下来要说的话至少还有点希望。
“自然。我打电话来是因为Henry——唉，实话说吧，我没听过他开口说一个字儿。孩子刚进幼儿园的那几个星期不出声也不是不正常，他们要适应新的同学、新的环境，可我连句‘你好’都没听他说过。他在家里到底说话吗？”John问。
“哦，当然了。事实上，他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Mr. Holmes回答，没再多做解释。
“哦，噢……知道这个真好，”John答道，茫然于如何继续这个谈话，因为Mr. Holmes似乎漠不关心。“不知我们能否见上一面——Henry当然也在场——谈一谈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在班里多说说话。”
“没那必要，Mr. Watson。不过谢谢你的关心。Herry明天将与你再会。”说完，他挂断了。
有几秒钟John略感震惊地听着拨号音，才放下了自己的听筒。他弄不清为什么Mr. Holmes好像对他儿子在学校选择性失语的事情不大上心。这会妨碍他的学习以及交友能力，而在他这个年纪与同龄人的顺利交流可是和识记字母表同等重要的。
他叹着气拿起了一叠纸。今天是周四，也就是说他需要检查本周已完成的作业，明天好让学生们带回家。他取出一只蓝色的印台和一只刻着带笑脸的说着“做得真棒！”的星星的图章来给完成得好的作业盖戳，开工了。工作的同时，他想着也许能让Henry说话的种种方法。那个男孩好像对自己一个人干活儿一个人玩儿心满意足，那么找一个更加外向的学生去和他交朋友大概不会成功。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开始关于家庭的一单元了，说不定John能让他说说自己的家庭。果真如此，这也可能会解开一些关于他父亲的谜团。
***
几天之后，孩子们正在一些描述家庭中不同角色的小书上涂涂画画。在每一面他们都得画上一位家庭成员在做一件事情的图。John一直在教他们如何画出不是简单单线条画的人像，因而他在屋里绕圈巡视时对眼前所见很是满意。他来到了老虎桌（每张桌子对应的小组都用动物名字命名），惊讶地看到Henry除了在自己那本书的封面上写了名字以外什么都没做。和大多数孩子不一样，Henry已经学会了完美地写出自己的姓名。他的字有些歪歪扭扭，但没有字母写反，大小写也没弄混。John方才鼓励孩子们给图画写上标签，还挺期待Henry的表现的。现阶段，多半的孩子会写一两个字母来代表一个单词，然而Henry在这一年的评估伊始就表现出了良好潜质。他的纸上却仍是空空如也。
John在他身旁蹲下身。“准备好开始了吗，Henry？”他问。Henry睁大灰色的眼睛认真地望着他，但并不回答。John把小册子翻开到第一页。这一页顶上写着“妈妈”，下方有一处空白可以用来画图。“那你妈妈喜欢做什么呢？”
Henry凝视着那张纸，没有答话。John又试了一次。“她给你做早饭吗？”
Henry摇了摇头。
“好吧，”John答道。“她带你逛公园吗？”
Henry又摇了摇头。
“她和你一起玩吗？”
答案是否定的。
John想了一分钟，然后把双手手心向上伸了出来。“谁早上帮你准备好来学校的东西？是妈妈？”他问，挥了挥右手，“还是爸爸？”他又问，挥了挥左手。
Henry立刻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左手。既然这法子奏效了，John就问了另一个问题。“做晚饭的是妈妈还是爸爸？”再次地，Henry摸了摸他的左手。John很是欣慰；可算是有进展了。他又问了个原来的问题，觉得自己能猜得中答案。“谁带你去公园？”Henry又一次摸了他的左手，看起来对这个小调查都有些厌倦了。
“好吧Henry，要不然你就跳过第一页，转到下一页吧，”John温存地说。“记不记得我们一起讨论的时候我说过，如果你家里不再有哪个人了，你就不用做那一页了？”他提醒这个男孩。Henry点头作为回应。第二页顶上写着“爸爸”，Henry迫不及待地抓起铅笔开始忙活了。
看来得再给Mr. Holmes打通电话。John对此可是兴味索然。
***
所有学生都已经离开，John也整理好了房间，安排好了第二天的准备工作，他查了Mr. Holmes的号码拨了出去。这次铃响到第二遍就接通了。
“Mr. Watson，”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第二次惊到了John。这可有点傻，因为他已经知道会听到什么了。
“是，你好Mr. Holmes，”John开口道，决心这次不再轻易示弱。“我打电话来是因为Henry今天在作业里遇上了点儿麻烦。”
短暂的停顿。“麻烦？难以置信。Henry非常聪明。”
“这跟智力真没关系。”John犹豫一阵，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这问题涉及隐私，可是Henry的母亲还和你们在一起吗？我问这个只是因为我们正在做一个家庭小册子，而他在‘妈妈’那一面什么都没写。我和孩子们说如果家里没有哪一个人了，那跳过那一面也是可以的，可他好像为这事儿挺焦虑。”
“不。她不在这了，”Mr. Holmes简单地说。“告诉我，Mr. Watson。如果Henry在学校都不说话，你是如何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来就这件事打电话给我的？”
这话说得真怪，John心想。搜集证据？“我问他问题，然后给他两个答案来选，一个用我的右手表示，一个用左手表示，”John解释道。“哪只手代表着他的答案，他就会选出来。”
“嗯。我想这件事我们应该面谈，”Mr. Holmes回答。
John翻了翻白眼。他上个星期不是提议过了么？“好，行啊。明天放学后见面可以吗？”
“很好。到时候再见，”说完，他挂了电话。
John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脸，掌心擦过了胡茬。这次见面不会多自在，但至少他也许能弄清Henry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