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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已经忘了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某一天,母亲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她不需要上学了,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去两条街以外找她的朋友比利玩了,因为他们家已经搬走了。周围的邻居也一个接一个地搬走。最后这附近只剩下少数人,他们和其他留下来的人一样住到地下室里,每回要出门前父亲都会将他的手枪装满子弹,她和母亲则守在家里,等着父亲带回食物。
但这一次是父亲母亲一起出门去,已经好几天了都没回来。
伊丽莎白饿了,母亲留给她的水和食物在昨天就都已经吃完了。她想出门去找他们,但母亲告诉过她,永远不要一个人出去,要呆在家里,外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来说太危险。
危险指的是那些怪物。伊丽莎白在电视上看见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有些长得像直立行走的鳄鱼,有些像巨型的章鱼,有些干脆什么也不像,就只是肢体和头部随意地拼装在一起,好像某个小孩随心所欲地组装出来的玩具,但比玩具要危险得多。它们有硬梆梆的像钢铁一样甲片覆盖在身体表面,还有满口尖利的牙齿,在有人传上网的视频里,它们一口就把一辆车子咬掉了一半,然后咀嚼着把整辆车连同可怜的司机一起吞进肚子里。
“它们到处都是,”电视主持人说,“都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忽然就到处都是这些可怕的怪物了,就像上帝跟人类开了个玩笑,把天打开,然后把这群怪物从天空中撒下来一样。如果这个态势再不能加以控制遏止,再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我们就会被这些恐怖的怪物屠杀殆尽了。”
伊丽莎白后来没再在电视上看见这个人,据说他因为说错话被撤换了。但伊丽莎白偷听到了父亲和母亲讨论。
“他说的是实话,”父亲说,“这些怪物太可怕了,枪炮都打不死它们,还能消化钢铁。”
“也许我们也该去大城市,”母亲说,“军队总会优先保护城市。”
“大的城市那种怪物更多。”父亲说,“一旦军队和警察的防线被突破,所有的人都完蛋了。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伊丽莎白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他们吃了一惊,母亲过来把她轻轻揽入怀中。
“我们哪也不去,”父亲说,他竭力做出信心十足的样子:“我们在这里会安全的。等他们终于想出来要怎么对付这些东西,我们就可以恢复之前的生活了。一切会好起来的。”
但事情并没有朝好的方向变化,一年之后,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两年,三年,也还是没有出现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告诉人们该怎么办。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更艰难,自来水很早就停了,供电也停了,储藏的食物吃完了。更糟的是,父亲的预言也成了真,城市里的怪物越来越多,似乎无穷无尽,它们占据了城市,军队则退守到他们称为临时后方的地方,然后临时就变成了长期。
无线电广播里的声音告诉他们,政府已经开辟了几个战区,在那里建立起了相对安全的后方,新成立的战区指挥部呼吁幸存者们,如果可能尽快撤出城市去后方,并给出长长的指导说明如果在路上遇见了外星怪物要怎么保护隐藏自己。伊丽莎白没听完就睡着了,醒来时感觉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们也要去那里吗?”伊丽莎白问。
“不,”母亲说,“我们去不了,要走那么远的路,太冒险了。至少,那些怪物还没有来到这里,我们还是安全的。”
但它们最终还是来了。那人的话成了真,再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那些怪物出现在小镇上是在一个星期前。那天地窖上方传来砰砰砰砰震动声,把他们一家人惊醒了,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外边有走动的声音。父亲从地窖的小孔朝外看,发出一声被惊吓噎住的抽气。
就是那天,父亲做出去第一战区后方的决定。但出发之前,他们必须要先做好上路的准备。
“我和母亲去找食物和水,你呆在家里。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出去。”父亲离开之前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们带上武器就离开了。伊丽莎白等了又等,带着愧疚把母亲留下的食物都吃了。尽管她尽量不要喝太多水,但那一小瓶水也很快见了底。
她饥肠辘辘地靠着通风口打瞌睡,这样在她父母回来时她就能最快看见了。不知过了多久,从地面传来的对话声让她惊醒过来。
“我们的任务是踩点,在这附近寻找那些东西出现的踪迹然后回去报告。”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恼火地说,“你现在正在延长不必要的时间,我们会错过和小队里的其他人会合的时间。”
“你也听见那个女人的话了,”另一个声音说:“她的女儿还在这里,我们得带她回去。”
“都已经过了五天了,就算她在这里,也早都死了。”
“除非我看见她的尸体,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你这是在违反命令,还拖着我一起。”
“我才是那个下命令的人,巴恩斯。非要我一直提醒你吗?”
“在你犯蠢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指挥我的资格了,罗杰斯。”那个叫巴恩斯的说,听着就在她上方。伊丽莎白屏住呼吸,从小孔里朝外看,只看见一双沾满泥巴的靴子。
那个叫罗杰斯的人没有回答,伊丽莎白听见更多走动的声音,巴恩斯恶狠狠地继续说,“总有一天我要对你后脑勺开一枪,然后把尸体丢给那群怪物,到时候没人会知道你怎么死的,战区里那群老东西连你的一小根手指头都找不到。”
“在你给我设计第一百种死法的时候顺便专心找人,这样我们还能快点回去。”
他们走过了她所在的地窖上方,扬起一阵尘土,飘进通风口,伊丽莎白的鼻子里痒痒地,她捂住口鼻,但还是打了一个闷闷的喷嚏。
上面的人停了下来。
“我觉得我听见了些声音。”罗杰斯说,他移动着,探寻着。当靴子停在通风口处,伊丽莎白惊恐地缩向地窖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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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来了呢?”伊丽莎白问。
“也不能出来。那些人比怪物更可怕。在绝望和恐慌中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父亲说,“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只有我和你母亲回来了你才能出声,知道吗?”[/i]
“伊丽莎白?”那个男人扬声说,她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的声音很温柔。“你在附近吗?你能听见我吗?我们不是坏人,是你的母亲让我们来找你的,你和我们在一起很安全。”
她可以相信他吗?伊丽莎白不知道该怎么办,父亲说过不要相信陌生人但他知道她的名字,他也知道她的母亲,所以他是可以信任的,对吧?
“我在这里。”她冲着通风口说,那个男人蹲下,把他的眼睛凑在那里看下来。
“好的,我看见你了,很好,伊丽莎白,乖女孩,向后退一些好吗,我要把这个打开,让你出来。”
那块挡板被掀开的一瞬间,伊丽莎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阳光刺痛得让她有点泪眼模糊,透过那些迷糊糊的泪水,她看见一个男人半蹲着,朝她伸出手,他金色的短发在阳光里熠熠生辉,浑身都为光芒笼罩。他说:“好了,现在没事了,抓住我的手,我帮你出来。”
伊丽莎白抓住了他的手,男人俯身将她抱了出去,伊丽莎白将脸埋在他肩膀上,她一口气没喘匀就瞪大了眼睛:一个不知道几时出现在那里的怪物正在他的背后,而抱着她的男人一无所知。
下一秒那怪物脸上嗖地糊上了一脸绿呼呼的黏液,惨叫一声,满脸滋滋冒着白烟挣扎倒地。罗杰斯甚至都没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事,他朝目瞪口呆的伊丽莎白微笑。
“好了,你安全了。”
伊丽莎白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一个深色头发的男人从隐蔽处跳出来,他肩上扛着一个看着比伊丽莎白还重的筒状物,大步走向他们。
“现在可以走了?”他不耐烦地说,伊丽莎白猜——以及听出——他就是那个巴恩斯。
罗杰斯点点头,他把伊丽莎白放下,但一手还是稳稳地牵着她。伊丽莎白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巴恩斯——他把肩上的武器换了个方向,背在背上,从身上摸出另一样稍显小巧的武器,跟在他们后面走。
“你回去得和他们提提意见,这玩意只能装五发也太少了。”
“你太依赖它了。”罗杰斯说,“你明明知道A级武器制作材料特别少,特别难制造。”
“操你的,如果你不是每次都磨磨唧唧跑得最前撤得最慢被各种偷袭我会需要一直用它吗?”巴恩斯反唇相讥。
伊丽莎白咯咯笑起来。他们俩一起看她,好像才想起还有她。罗杰斯说,“注意言辞,中士。我们这有个孩子呢。”
“你们好像我爸妈哦,”伊丽莎白说,“他们也老是这样吵架,什么事情总是对方的错。”
巴恩斯的嘴一张,似乎打算说什么,但罗杰斯又警告地盯了他一眼,他便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总是多管闲事的下场,看看现在,我们都在战场上带着孩子郊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