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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洛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女武神的笼头。那姑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他因为这种痒痒的感觉而咯咯笑起来。有什么轻推了一下他的身侧,他笑了起来。
“我当然没有忘了你,慢舞者。”他亲了亲那匹老母马的鼻子,弄出了很夸张的响动。她喷了喷鼻子,用侧脸蹭了蹭他的脸颊,杰洛相信这是她吻自己的方式。他亲切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乔尼·乔斯达在哪?”
杰洛浑身一震。一阵寒意从他的脊椎穿过,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把指甲掐进慢舞者的脸颊。
“混蛋!”他猛地转身,紧紧攥着拳头,胸口愤怒地如同充满了沸腾的岩浆。马儿们被遗忘了,她们低低叫着,踱步来表示抗议。在他来得及思考之前,他已经拔出了一支银色的左轮,“你怎么敢?在你做过那一切之后?”
瓦伦泰完全面无表情。
“啊,我知道了。所以他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我干掉了。请告诉我你至少还留着他的尸体。”
杰洛牙关紧咬,他因为仇恨都快要把金牙套咬碎了。他不知道这个混蛋到底打算要干嘛,但是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曾经发誓,只要在见到瓦伦泰,就一定要把这个混蛋杀了。他决心要说到做到。此时此刻,他只想看着这个浮夸的贱人受苦。
他抬起右手,拍打左轮的击锤,在瞄准的时候,眯起眼睛。枪管喷吐出如烈日一般的火光,枪身上铭刻的字母闪闪发光。字母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短语:好人。(The Good.)*1
“吃屎去吧。”
瓦伦泰扬起了一条精致的眉毛,他看上去并不为所动。“嗯,或许这点可以为我所用。说吧,你想不想再见到你亲爱的乔斯达?”
杰洛的手指摁在扳机上,呼吸都顿住了。
“什么?”
瓦伦泰用浮夸的动作从背后拉出了什么东西,把它盖到了意大利人的身上。那东西在风中飘动,尺寸很大,色彩鲜艳明亮,红蓝白相间。杰洛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面美国国旗。
“豆浆~”
他瞬间陷入了黑暗。杰洛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布从头上扯下来。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重新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低头瞥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块令人厌恶的布料。当他看到一块褪色的紫色布料,而不是星条旗时,他瞪大了眼睛。这块布比先前那块国旗要重得多,在他手里摸起来沉甸甸的。他吃惊地丢下了布,后退一步,地面轰隆作响,他差点在这块长长的窗帘布上面绊了一跤。杰洛抬眼一看,看到了熟悉的海蓝色野兽的背影。
“迪亚哥。”他嘶嘶叫着,试图靠近那个男人,但是沉重的力量摁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留在原地。他抬头,看到瓦伦泰的脸时手指颤抖起来,那男人笑了一笑。
“走你!”
这是他被瓦伦泰拎着衣服提起来前得到的唯一警告。瓦伦泰没有做任何解释,把他扯到一边,推出了车门,杰洛只来得及看到一脸不可置信的迪亚哥,对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掉出去。车门关上了。
他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一阵疼痛,最后面朝上停了下来。他呻吟一声,不过幸好没有任何部位摔坏了。不幸中的万幸。他用手肘撑地坐了起来,稍微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刚刚他被从上面扔下来的那辆火车继续畅通无阻地在铁轨上行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和叮里咣啷的声音,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一种沉重的低音从车轮一直传达到杰洛的胸口。他咽了一口唾沫,那壮观的景象几乎令他敬畏,尽管这列火车实际上与他以前见过的火车没什么不同。也许这种感觉是因为肾上腺素仍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导致他肺部缺氧。
他翻了个身,忽略他肌肉的抽痛,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野草又高又密,虽然不足以把他全身都遮住,但他趴在地上的时候能把他隐藏起来。
他对着阳光眨了眨眼,眯起眼睛来躲避一束几乎刺瞎眼睛的强光。好人(The Good)被丢在几英寸之外,像珠宝一样闪闪发亮。它和杰洛一起被拉过来了,运气不错。
他捡起了枪,温柔地抚过冰冷的金属,描摹着字母。他的余光瞥见了什么动静,晕晕乎乎地看向那个方向,就像喝多了波本似的。两个身影直直地向他这边移动,因为某个原因追逐着火车。从那两个影子移动的方式来看,杰洛可以认出他们是马儿和骑手。
当他们靠近的时候,深色的剪影开始染上色彩。蓝色和绿色,白色和黑色。杰洛的心脏停跳了,他几乎哭了出来。上帝啊,他真的想这么做,或许他应该哭的,但是他必须先确定自己的因为绝望而出现了幻觉。
他颤抖地呼吸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左边的那个身影。蓝色,紫色,草莓金的头发。
“操……”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一个微笑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真是操了……操,操,操。”
他不停地咒骂着,太多的情绪,超出了他理智所能承受的范围。他四肢着地,喉咙发紧,念着他唯一在乎的事物。
“乔尼……”
他站起身来,他必须去到他的身边,立刻马上。他要把乔尼从马鞍上扯下来,傻傻地亲吻他,拥抱他,一边唱歌一边转圈。当他终于注意到第二个身影时,他的幻想被迫中止了,狂喜转换成了困惑。
他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乔尼会在这儿,他不敢怀疑。他宁愿把所有逻辑都扔出窗外,如果这意味着他能够忘记现实的话。但是这个?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杰洛?
他趴在了地上,他不明白,这一定是因为替身攻击,这点毫无疑问。但是哪种攻击?后果是什么?是瓦伦泰带他来这边的,但是这次不像他上次看到的那样……不像那次他杀死了——
他拒绝说出那个事实。乔尼就在这里。或许这是某种操纵时间的替身,他被扯到了某个时间点,这里乔尼仍然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微笑着,确确实实,无可否认,毫无疑问地活着。
他想要相信这点,但是某些事情不符合这个猜想。就像是烧饭时忘加调料,一切看起来都挺好的,但是当你把它放进嘴里,尝到味道时,你就知道有什么不对了,即使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也许是因为乔尼的姿态,也许是因为他的头发有点太金了,或者他的身体有点太小巧了。不论如何,杰洛都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他没有证据,但他就是知道。
他的直觉总是很准。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要远离另一个自己,否则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遵循直觉对他来说就像是第二天性,这次也不例外。
他举起左轮,瞄准了远处的某点,那两个人影离得更近了,不久后他们就会发现他。他发动了替身。小人(The Ugly)用一阵紫色的光包裹住了他银色的武器,光芒像水一样流动。他犹豫了一秒,回头望了一眼他的(不是他的)乔尼的面庞。他离得太远,看不清男孩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希望那是个快乐的表情。
他开枪,离开了。
听到前方传来枪声,乔尼勒住了缰绳。
“那该死的到底是啥?”他叫出声来,看向杰洛,试图得到答案。或许这个那不勒斯人看到了什么自己错过的东西。
杰洛的表情从他们来到这里起,就很严肃,他只说了一词:“是瓦伦泰。”
乔尼犹豫了一下,“你确定吗?”他回望着几百码外的某处,那里空荡荡的,“我发誓我看到了……某个东西……”
他的搭档看着他:“什么东西?”
乔尼张了张嘴又合上,“……算了。”
杰洛踢了踢他马儿的后退,女武神发出抱怨的声音,踢了踢前蹄,但还是遵从她主人的指示继续向前,“来吧,乔尼。我们得在他逃走之前抓住他。”
乔尼思索着,又看了那片空地最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当杰洛重新出现的时候,他仍然能看到远处火车的移动。他迈开腿,站稳了,脚踢到了地上的弹壳,撞到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打开好人(The Good)的弹仓,把一颗新子弹填入空位。他总是喜欢确保他的枪装满了子弹。
他看向离去的火车,风把他的长发吹到脸上,他恼火地哼了一声。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根黑色的皮筋,把长发扎成松松一束。马尾抵着他的帽檐,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摆动。
他深呼吸了一下。如果他看得足够用力,他可以看到乔尼和另一个自己一起往那头金属野兽的方向跑。风在他的耳朵里咆哮。
他需要信息,他还需要答案。
他确定自己可以得到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