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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圣诞夜后,硕亨还是选择了回到首尔,家庭的压力和一些人生的惯性,他终于还是和信惠结了婚,首尔最豪华的酒店,新娘穿着八米曳地长纱等着的时候,他的母亲还在跟岳家争执礼金的问题。安正源作为自己的伴郎,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神父的怜悯,他甚至问出了,逃婚也不是不行,我大哥的教区就在这附近,教堂里有个小告解室,你可以躲进去。他摇摇头,燕尾服上的领结紧得他脖子疼,他想起来去看交响乐的指挥,难为他们能坚持下去........想东想西也是无用,他最终还是跟她结了婚。
看着她日渐消瘦,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豆粉一样混乱散沙的家庭,好在不是她——信惠患上了轻度抑郁症,而母亲每天最发愁的事情是为什么一个妇产科医生,自己的太太却怀不了孕。他躲在医院里,宁愿替同事值班,也不愿意回家。这样的家庭环境到底是不行的,有一天他发现信惠想自杀,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送医院洗胃之后,母亲来看信惠,留下的话竟然是,“既然住进了医院,顺便做个全套的妇科检查吧。”他第一次跟母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vip病房隔音设备再好,也惊动了精神科自己的好友蔡颂华,她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一会儿才消停下去。
婚姻生活只维持一年多,他实在是受不了母亲都在算计岳家的资产,而信惠,总归是歉疚大于喜欢吧,他实在也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再不离婚他自己都要沉沦了。于是,在又一个圣诞季,两人办好了协议离婚的手续,从此他再也不需要戴婚戒,也不需要再对谁负责了。至于本家,他都不想提父亲的花边新闻和母亲没完没了的刻薄租户的事情,匆匆忙忙申了芝加哥大学的项目,选择了一边读博士后一边积累更多的临床经验,只要能离开首尔,怎么都好吧。
在2013年的2月的第一天,他请99s的朋友们吃了一顿贵的要死的海鲜,送了每人一瓶限量版的威士忌,“我要去美国了,也不知道什么能回来了。”俊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美国吧,美国可好玩了。”而颂华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去哪儿不要紧,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找到让你快乐的人和事吧。”那天晚上,他们都喝多了,唱了一通宵的K,他清晨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信惠的东西都搬出去了,他自己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家里像售罄待搬入似的。随手打开储物间的柜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那个蓝牙音箱落满了灰尘,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敏荷了,她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跟自己联系,偶尔看见sns的状态也都是演出的预告。搬出音响来掸了掸灰,接上电源,房间里响起她的琴音,他想起她曾经在他家的公寓,陪他度过智恩的死讯,想起她点如花笑颜,和那些柏林的吉光片羽,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他并不想哭,时光就像砂纸打磨玉石,磨去的都是痛苦和遗憾,留下来的都是光滑温润的东西。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一些美好的时间,他松了口气,选择离婚在当下的确对不起信惠,但是过段时间再看,可能对彼此都是更好的,生命只有一次,也只能为自己而活。
芝加哥没有直达的航班,他选择了从纽约机场转机,没想到刚落地拿到行李后的两个小时内,就遇见了纽约州的暴风雪,机场LED大屏幕滚动着新闻,美东多地降雪量高达90cm,风力增强至每小时120km,市长布隆伯格呼吁市民非必要不出门。而机场的工作人员也在用大喇叭不停地广播着航班全部取消的新闻,让滞留旅客先到休息室或是机场的餐饮区域等待。
他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睡了一觉,看了一沓的论文,这会儿刚好有些饿了,准备去吃个纽约州有名的焦糖甜甜圈,再喝一杯冰美式,正在往咖啡厅走的时候,忽然觉得前面走着的那个短发的女生背影很眼熟,隐约觉得认识,但是一时间也看不出是谁,两人仿佛有默契一般,没进星巴克,而是多走了一段路,走进了旁边纽约州有名Birch Coffee,都站在咖啡厅里排队的时候,他近距离看见侧颜,心里一惊,转念又是一喜,怎么会这么凑巧遇见了她。开口用韩语叫了一声,“敏荷呀。”秋敏荷戴着耳机一直在听音乐,第一次没有转过头,直到他第二次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才有反应,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欧巴!怎么是你!”两人于是点好单,拖着行李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敏荷看着硕亨问,“你怎么到美国来了?不是回首尔了吗?这是来旅行还是来出差呀?”硕亨摇了摇头,用很平静地声音说,“我来美国读博士后,大概要读个几年了。”秋敏荷一脸狐疑,“欧尼没跟你来吗?她过一段日子再来?”硕亨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转了一下手腕,“离婚了。”
几年之后听到这句话,她百感交集,当下滚下泪珠来,侧头用手擦了,对着硕亨有些哽咽,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她的下巴藏在黑色高领羊绒衫里面,大红的唇膏,微微垂下的泪眼,更显出东方人的美,硕亨倒是很坦然,“没关系啦,离婚是对的事情,对她和对我都好。”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你也知道智恩的事,我的家庭,真的.......从来没变过吧,就是,一盘散沙。”敏荷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面的握住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很大,手指尖也有很自己一样因为长期使用工具而形成的工作茧,茧子碰到了对方的茧,冬季里干燥的摩擦让两人之间互相打了一下静电,啪地一下,她看着硕亨,“一个人过来,去什么城市呀?”
“芝加哥大学。”
敏荷在那儿演出过,想起来那儿不少趣事,转个话题说,“欧巴不是喜欢看电影吗,可以去买芝加哥的Garrett爆米花,almond nut的味道我超级喜欢呢。那里也很适合跑马拉松,就是湖上风大。”因为职业的缘故,她真的去过很多城市,这会儿随口说出的话,让硕亨觉得很放松,这些细碎的话语总算不是局限在谁家的小谁生了个谁,谁家又娶了谁家的谁,他最后和信惠完全聊不下去,就是因为她和母亲每天就在事情里打转转。听到敏荷这样说,他反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美国?”
她端起热拿铁来抿了一口,嘴唇上还留着一圈白色的奶泡,“我不是一直想上茱莉亚音乐学院嘛,去年终于攒了一些钱,就报了半年的进修科目来上了。现在变成穷学生,都不能像以前那样喝酒了呢。”时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记,她笑起来格外迷人,显示出一种岁月的沉淀,像是秋天的琥珀,七宝琉璃的颜色之中有了内核的内容。他望着她的脸,感恩窗外的暴风雪,如果不是这场大雪,她这会儿已经搭班机回欧洲去了,哪里能这样放松的闲聊。
因为大家都出不去机场,不一会儿机场的咖啡厅就挤满了人,敏荷只好放弃了坐他对面,把那个沙发让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印度家庭,自己跟硕亨挤在另一侧并不大的沙发里,一早上来赶飞机才知道航班取消,一点脾气也没有,她只有伸手拿起耳机,把一侧的耳机递给硕亨,“欧巴,听音乐吗?”硕亨伸手接过耳机戴起来,敏荷打开ipod里面的歌单,音乐响起来,是野菊花的dont you worry。
外面暴雪封住了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了一丝亮光,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被民谣的歌声治愈了吧。身边的敏荷一边听着歌,一边用手机不停地刷着信息,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天,“欧巴,又有几百个航班取消了呢....”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又说,“你是几号要去报道来着,我感觉我们得赶快订机场的酒店了。”
他掏出手机来跟99s发了条群聊报平安,随后刷了刷agoda,的确机场旁边的酒店都爆满了,只有3km外还有一间,房费已经飙升到历史新高,他想也没想就订了两晚,想再刷出一间房来,却发现无论换浏览器,还是换成booking,都显示彻底无房了。
转头看了一眼敏荷,“要不今晚我去机场休息室坐一下吧,你可以先去checkin。”秋敏荷摇了摇头,凑到他耳朵边上轻轻说,“算了,欧巴又不是没看过。你不介意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