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东区白塔太怂卵了,被灰塔取缔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灰塔能好到哪儿去?不还是不把哨兵向导当人使唤?”
“瞧你这说的,咱们交那么多税养他们吃白饭啊?”
“管他白塔灰塔黑塔,房租交了吗?你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
紧闭门窗的房间里张继科将精神体召回,那是一头漂亮的森林狼,它仿佛对房间外吵闹的鼎沸人声非常不满,坠着尾巴面色不悦在张继科身侧消失,躲进了精神图景里。
那是200米开外的一家饭店,饭菜很香、也很闹很吵,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向导素踪迹。而此刻狼回来了,张继科又成为一个普通人,能感知到的一切只在这间普通的封闭房间里——他甚至没有展开任何精神屏障,换言之他也不需要,哪怕他能召唤出一只精神体森林狼。
他属于白塔,也属于圣所。圣所把他找来,说他会觉醒成一个优秀的哨兵,而白塔又把他退回来,说他顶多只是可以召唤精神体的特别守卫。
张继科觉得白塔纯粹傻逼,圣所也绝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张继科就在圣所里接白塔丢下来的琐碎任务,跟所里同样没被白塔接收的其他伙伴一起。
他亲眼见过不少伙伴觉醒,有成为向导的也有成为哨兵的,他们很快就被塔里接收了。但更多的是没有完全觉醒五感的守卫和精神力不达标的伴侣,为圣所寻找一批一批准备觉醒或正在觉醒能力的人类。
那年张继科19岁,他16岁可以召唤出精神体被接进圣所。小小的森林狼长大成沉稳凶悍的头狼,但张继科本人的五感仍未完全觉醒。下午的天气很好,圣所的媒介人踏着阳光火急火燎跑来室外训练场找张继科,那会儿他正跟自己的精神体玩飞盘。
就是这位媒介人把张继科接进了圣所又极力推荐给白塔,他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汗,让张继科也擦擦汗换身衣服,跟他去室内训练场见人。
“白塔不是把我退回来几次了吗?”
“不是咱东区的白塔,是北区的。”媒介人看张继科动作慢慢悠悠,急得小跑去拿张继科热得脱在一边的衣服往他身上套,“也不是见北区白塔的人,他们退下来一批小孩儿,咱们去看看。”
“小孩儿有什么好看的?”
媒介人额上全是汗,正要张嘴说张继科两句,背后就传来了声音,领队带着小孩儿们参观到室外训练场。张继科懒懒抬起眼皮看,人影儿也还没见着半个,毛刺刺的脑袋正穿过T恤的领口。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脑袋好像从领口冒出来了也好像没有,他听见很多声音:媒介人在他面前急促呼吸、心跳快得异常;参观的小孩儿还在室内门厅里惊呼喧闹;远处的宿舍楼里有逃了训练的人仿佛做了噩梦一般惊起。他还看见了很多事物:办公室里有一对结合了的守卫伴侣在亲热、离训练场很远的高空有一只小小的麻雀在飞、喧闹的人群里还有一双小鹿一般清澈又慌乱的双眼。
张继科最后闻到香甜的奶味,但那闻着很冷,像牛奶冰,此刻浑身冒汗的张继科很需要。
他19岁,在跟自己的精神体森林狼玩飞盘的一个普通下午,将圣所里所有未结合、未建立起精神屏障的守卫伴侣和哨兵向导拉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2.
张继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西区白塔的静音室,媒介人说他觉醒了哨兵的能力,白塔接收了他。但自那个下午之后张继科再没主动或被动地使用五感能力,或者说他用不了,他在白塔反而像个普通人,非要证明自己是哨兵只能召唤出龇牙咧嘴的森林狼精神体,只有在这个时候头狼才能代替他的五感。
媒介人来了,他倒显得很自信,再三强调那天就是张继科作为一个优秀哨兵能力的觉醒,他现在只是刚觉醒能力还不稳定,只要圣所和塔里给他找到一个适配的向导,张继科就能发挥出最大的才能。
张继科看着媒介人侃侃而谈,想起那一瞬间里见到的眼睛和闻到的牛奶冰。但他到底没说,打断了媒介人:“那天有什么契机?”
“没有契机,觉醒就是很突然的,这很正常。”
“所里有人受伤吗?”
“没有,”媒介人回忆了一下,顿了顿,“倒是有几个待觉醒的向导当场被你诱导觉醒了,运气好的话你能在塔里见到熟悉的面孔。”
张继科平静地眨眨眼没说话,他在静音室里待久了,感觉时间都变慢了。白塔还顾虑他觉醒时的力量太强,硬是让他在静音室里多待了两天。而放出来以后无论是什么测试和诱导,张继科也还是之前白塔给他做过的测评“五感能力阴性,只能召唤出精神体的特别哨兵,精神图景是一片静谧的森林,精神体是森林狼,可完全代替五感”。
“别气馁,”媒介人看他不说话,以为张继科意志消沉,“当天被你拉进去的所有人都见到了你的精神图景,还看到那只狼,可凶了。”
张继科还是不说话,安静地拿起水杯喝水。
媒介人看着他喝水突然想起了什么:“倒是那天有十来个孩子说那头狼温顺地绕着他们走了几圈,不过没什么共性,有咱们东区的也有那天来参观的北区的孩子,基本都是精神屏障课成绩比较优异。”
“哦。”张继科声音在杯子里嗡嗡响,“他们都回去了吗?”
“回去了。”媒介人终于明白过来张继科在担心什么,“他们也没人受伤,被你诱导觉醒的也有几个是北区的孩子,都立刻被送回去被北区的白塔接收了。你小子倒是做了件好事。”
3.
好事不好事的,张继科做不了数。后来他确实在白塔里遇到了以前在圣所里的小伙伴,几个被他诱导觉醒的甚至被塔里安排了结合相性测试。但张继科就像个普通人一样,无论是B级向导还是A级向导,都无法将张继科的精神图景完全融入,程度不到激烈抗拒,但就是格格不入。
塔里还试过让张继科召唤出精神体,让向导们逐一尝试接纳。但无一例外的都遭到张继科孤高凶狠的森林狼强烈反抗甚至攻击。
东区白塔最终放弃,这么多年塔里也不是没见过什么特别的哨兵和向导,张继科这样的说特别也不例外特别,最终只是给他评了个C级哨兵,他本人无法有效使用五感能力,但他的精神体可以,感知能力甚至能达到准A级,这对一些任务来说还是比较方便的。
后来他听说有些地方的圣所和塔会把一些未完全觉醒能力的人送去一个叫灰塔的地方,张继科没在东区的白塔里听说过谁被送去了灰塔。再过一段时间,又有人跟张继科说,灰塔是强行人工干预觉醒的机构,在那里觉醒的哨兵向导能力都是B级往上,还零星出过几个S级。
张继科正抱着自己的头狼看诗集,手臂上刚纹上的纹身还在隐隐作痛,回复道:“我被人工干预得还少吗?”
“那不一样,听说灰塔是在做实验。”
“什么实验?人体实验?”
森林狼打了个喷嚏,好像嗤之以鼻。
“这几年战况萎靡,你是知道的……”室友也是C级哨兵,他压低声音凑近,森林狼不悦地睨他一眼,细碎的小动作在离张继科一米的地方倏地停下,“咱们C级任务也就鸡毛蒜皮打打杂,B级甚至往上的都说战场惨烈,最近的胜仗越来越少了,还都是灰塔打下来。很多人都说白塔……”
张继科平静看书,没做声,森林狼打了一个巨大响亮的哈欠。室友像被定住了一般,突然腾地站起来,机械地打开房门走出去。
张继科知道室友去哪儿了,被哪个监督的哨兵或向导听见了,起码关两天禁闭。在塔里,有些话只能在精神图景里说。
4.
这几年东区的冬天越来越不好过,雪零零星星下个不停。张继科刚晒过人工日光浴没几天,皮肤还没完全褪红,塔里就把他叫去,派下来一个B级任务。
说是B级,张继科看了一眼都能算准A级。他知道塔里给他评C级是因为本人五感阴性,但精神体森林狼的五感能力是准A,还是很给力的。而且张继科本人除了哨兵能力以外,所有测试都与A级不相上下,塔里派高于评级的任务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这个任务里又见到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
任务地点很巧合,在一片森林里,是要解救一位陷进神游的B级哨兵。这位B级哨兵刚从上一个战场因狂化被撤下来,伤病小队在返程途中又遭遇了敌方埋伏,这位狂化的哨兵不分敌我将所有人尽数屠杀,躲进了这个只有雪落、树木与风声的森林里——这是最佳的白噪音,天然静音室也不过于此。
张继科的任务说是解救,实则围剿,狂化的B级哨兵可达准A级,少数直接A级。而这种任务塔里不可能派过多的人手,除了他这个特殊的哨兵以外只有一个B级向导。但B级向导已经先行被拉进了狂化后陷入神游的B级哨兵的精神领域里,张继科头痛得将向导绑在一间破屋子的柱子上。他本人没有共感能力,无法跟这位向导精神连接,精神体也只能代替他的五感。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在被白雪浓妆素裹的森林里行走。森林狼走在他前方30米的地方,所有听觉、视觉、嗅觉、味觉和触感都被放大,张继科在通过森林狼共感。铺满雪的森林太寂静,张继科在认真从五感中获得B级哨兵的信息。
脑海里感觉到奶味,那是精神体共感过来的嗅觉,在冰天雪地里裹挟着冰意。张继科眨眨眼,风突然变得凌冽,雪花刮在自己的脸上却不觉得冰冷。张继科还有闲情调侃自己的精神体这时候居然饿了,森林狼却头也不回地甩掉脑袋上积满的雪块,甚至脚步轻快地继续向前走。
“不能再往前了昂。”
“为什么?”
风雪突然停了,张继科和森林狼的脚步同时停下,对着虚空而来的声音回应着。
“我已经被拉进神游哨兵的精神图景里。”不是张继科的向导同伴,是一把青年的声音,又比一般男性的声调高一些,显得粘腻腻甜丝丝的,“这是我留下来的精神领域,以防有人误入。我的精神体会把你们带出去。”
说着,仿佛由雪花组成的通体雪白的小白龙停在森林狼的面前。张继科紧皱着眉,共感在他听见声音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变化,森林狼非但没有表示敌意,还凑上去嗅闻小白龙。而小白龙亲昵地在头狼的身边绕了一圈,就要带着狼出去。
但张继科没动,他甚至没有张口,向虚空提问:“你是向导对吗?”
得到的是快速又肯定的回答。
这时张继科突然笑了,坚定地向前迈步,小白龙焦躁地在森林狼身边飞来飞去。他不等对方出声阻止,又抿着嘴笑着问:“你的精神领域也是森林吗?”
“不是。”对方也显得疑惑,“我的精神体已经接触你了,应该在领域里了昂?”
张继科动了动手指,连肌肤碰触加速流动的空气都刮得刺痛,而他喜欢这种感觉。他闭上眼,嘀嗒一秒,勾着嘴角笑着,仍然没有张嘴:“外面大雪,除了我已经下线了的向导,还有两个人类。”
“你感知到B级了。”
“对,你离他很近。我的两点方向,500米外的是你,700米外的是他。”
“他的精神图景太乱了,你再靠近也会被拉进去。”
张继科闭着眼往前走,但周遭的、甚至世界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这是纯粹的哨兵的五感能力,他看见一个人影笔直站在风雪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睁开,张继科甚至在模糊的森林雪景里看见了灵魂的样子。
“你的精神图景是什么?”
“雪原。”
“能共感你的精神体吗?”
对方似乎先摇头,然后醒悟过来自己在别人的图景里的动作都不会反应到现实里,才出声回答:“不能。”
“我有办法把你救出来。”
张继科急速接近那道人影,而对方似乎淡淡叹了口气。
“留下一个小范围的精神领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应该在我的精神领域里。”
“我在一片雪景森林里。”张继科走得很快,他听见对方小声抽气,“我应该在我们的精神图景里,所以我等会儿会跟你短暂精神连接,你再重新尝试展开图景。”
“昂?试试吧,我没有成功连接过。”
“我也没有,试试。”
张继科迈出的最后一步脸上迎面刮来一阵风雪,身后是安静的雪景森林。他在面前站立,那人的皮肤跟落在睫毛上的雪一样白,鼻尖脸颊被冻得通红,双手紧攥着拳头垂在身侧。
这位向导被拉进另一个精神图景里了,张继科伸手将他落在肩上的雪扫去,看见他外套胸前的名牌:北区白塔,马龙。
后颈的肌肤暖暖的,接触到冷气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张继科先是用鼻尖试探着碰了碰,精神连接的腺体甚至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但那阵牛奶冰的味道更加强烈,他将手套脱下,虎口掐在马龙嘴边,在马龙冻红的耳边轻声说:“痛就咬我的手。”
那是非常具象化的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马龙像被丢进一个夏季的森林里,树木、溪流、泥土和动物,所有的一切都透过他的骨血和灵魂撞进自己的大脑。他下意识寻找自己的精神屏障,但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白色的雪将这一切厚厚地裹起来。他听见雪花和雪块飘落在树枝叶子上的声音、听见溪流在冰面下缓慢流动的涓涓水流。
马龙第一次看到自己和哨兵结合的精神图景将另一个精神图景完全吞噬。
一切都在静谧中汹涌,而下一秒这一幕雪景森林霸道地将之前困住自己的仿佛垃圾场般的精神图景强势吞噬。马龙差点跪在雪地上,被一双大手捞起,他突然感受到鼻尖冻得通红的痛感,森林里的雪呼啸得仿佛把他们掀翻,跟刚刚静谧祥和的雪景森林完全两个模样。
他回到现实了。
5.
张继科始终记得灰塔大肆进犯白塔的时期。
这一切都是冷的,是从上而下的吞噬和取缔,与一开始东、北两区白塔互不放人的情况不同,灰塔从中作梗,故意将张继科和马龙调离。
一开始马龙跟张继科回东区白塔,那个任务里的神游哨兵也被送回了东区。北区意见颇大,任务结束后东区对张继科和马龙两人例行战后检查,发现两人的共感力和精神力数值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塔里立刻安排了两人的哨兵和向导等级测评,同时还有结合相性测试。张继科和马龙的评级结果保守估计是A级,如果真正的结合后将会是准S级或以上,这是东北两区白塔近年少见的评级。北区白塔直接坐不住,一封一封红头文件发来东区要人。
而首次听闻此事的媒介人只在第一天测试结果出来后跟张继科和马龙通了次电话,接下来几天都没有音讯。张继科躺在塔里给他换的双人床上看着天花板,身边安静呼吸着的是马龙。他们前几天才进行了短暂的精神连接,生理和心理对对方的需求都处于峰值。
马龙轻轻动了动,张继科翻了个身,手臂肌肤熨烫着彼此,他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精神连接过的原因,他知道马龙也没睡着。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森林的味道。”马龙声音有点沙哑,他刚在张继科手里被他摸射了两回。即便他不是哨兵都能闻到浓重的精液味,“我的呢?”
“牛奶味。”
“昂?”马龙撑起上半身,意外地看着张继科,“跟雪没有关系啊?”
“也有,牛奶冰的味道,冷的。”张继科单手枕着头,看见马龙撑起双臂挤出饱满胸肌之间淡淡的乳沟,“但又香香甜甜的。”
“那还是跟雪没有多大关系。”马龙嘟哝着就要趴下,被张继科眼疾手快摸上那道浅浅的乳沟。马龙闭上眼轻轻地喘,悄悄用力将张继科的手指吸进自己的胸乳里。
森林和雪又交融在一起,张继科侧躺着,马龙倒进他怀里。手指陷进柔软的乳缝里抠挖,下半身张继科硬挺的阴茎就插进了大腿根。马龙低头,握住张继科在自己胸乳上肆虐的手指亲吻,看着深色肌肤的结实手臂在自己莹白赤裸的胸前磨蹭挤压,马龙将自己的腺体暴露出来,张继科凑上去亲吻,硬是忍住了下嘴的冲动。
“只有你。”张继科舔吻腺体上结痂的伤口,还有那道浅浅的老旧疤痕。他汲取那里一丝丝溢出的向导素,像天然的镇静剂和催情药,“那天你被我诱导觉醒,有没有看见什么?”
“我在森林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下雪,狼在我们身边绕圈。”马龙被他舔吻得低喘,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张继科抱着他,阴茎在股缝腿间抽插,马龙有点麻辣辣地疼,屁股被张继科结实的小腹撞出肉花,“同时我感知到很多情绪,狂喜和恐惧,还有虚无平静。当时很多人都被你诱导觉醒了,为什么是我?”
犬齿咬上马龙通红滚烫的耳朵,张继科低沉的声音坠进马龙的耳廓,他舒服得落下豆大的汗珠:“不知道,那为什么是我?你只是被我诱导觉醒了,后来没理由精神连接失败。”
“我不知道,”马龙摆腰,让张继科湿滑的阴茎头撞在自己的穴口上。他听着张继科抿着嘴亲吻自己的腺体闷哼,马龙将肉乎乎的臀瓣掰开,让龟头戳开欢迎的小缝,“张继科儿,我不知道,但我只有靠近你我才是一个向导。”
装着向导素小白片的药瓶被马龙一掌拍开,张继科眨眨眼,牛奶冰像雪崩一样将他掩埋。马龙侧躺在他怀里背对着他,生涩的后穴将他滚烫的龟头一点点吸进去,他扭头变扭地找张继科的唇舌,眼里烧着冰雪般的冷静和浓烈的结合热。
他们这几天都是用手、用嘴、用腿,而现在马龙的小穴青涩地将张继科的阴茎吃进去。马龙在引诱张继科的结合热,被亲吻得几乎又要破皮的腺体在张继科唇边耸动颤抖。他张嘴低声回应“我也是”,犬齿刺破结痂的皮肤,摁着马龙的小腹一插到底。
森林的大雪铺天盖地。
6.
张继科和马龙不知道的事情,媒介人知道。
那年他们15岁,没有太特别的原因,张继科在安置营的一片小树林里见到了提前觉醒的马龙。
他没事就会来这片小树林逛逛,那是个冬天,树木光秃秃地在月光下投下斑驳。难受的马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拽倒了张继科,大张嘴巴直接啃上张继科的后颈。张继科脑子里嗡的一声,知道对方这是准备觉醒成哨兵或向导。
但张继科那时已经有了第一次哨兵觉醒的经历,准哨兵张继科被马龙一啃脖子,摔在地上的他也回过神来,将马龙掀倒在落着薄雪的枯叶上,制着他的四肢不让他乱动。
马龙痛苦得眼泪浸湿了鬓角、微张着冻得干裂的嘴唇破风箱一样喘气,下一秒张继科就被拽进了马龙尚未成型的精神领域里:那是个充满冰雪的小房间,寒风和雪花刮得张继科满脸生疼。
马龙缩在小房间一角抽抽搭搭地哭,张继科有点慌乱,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别人的精神领域,还是一个准向导的。张继科甚至还不知道怎么建立屏障以及怎么引导混乱的向导。
他靠近马龙,马龙脸埋在膝弯里根本不理他,张继科听见马龙边哭边委屈地咕哝祈祷自己要成为一个哨兵。张继科一下子心软了,他原本还想直接给马龙一拳将他打晕把他俩拽出混乱的精神领域,于是他干脆也坐在地上,擦了擦自己刚被马龙啃出印子的后颈。
“别哭了。我是向导,给你咬一口,咱俩该回去了。”
马龙眼睛噔一下亮了,跟饿了八百年似的扑上去咬张继科的后颈。但这次下手轻多了,跟小孩儿一样细细密密地吮,还有余裕拽着张继科的后领给自己擦眼泪。张继科的哨兵血液差点又要把马龙掀翻在地,指甲把掌心都抠红了,喘着平缓了一会儿马龙还在吮,张继科终于忍不住头皮发麻伸手抱着马龙的脑袋,迅速扭过去制住马龙。
“哪是这样咬啊?我教你!”
张继科生怕他跟马龙困死在马龙混乱的精神领域里,下嘴不分轻重,嘴里霎时满是血腥味,马龙痛得在张继科怀里拳打脚踢。但很快,满是冰雪的小房间延伸开去,又变成了那个小树林。地上是厚厚的雪,他和马龙滚在雪里,红红的血液在洁白的雪上开着红梅花。
马龙第一次觉醒就陷入了混沌,被附近的媒介人感知到一个向导的觉醒,几天后被带去了北区的圣所。即便事后圣所发现马龙的腺体曾被咬破,回到安置营寻人无果,但等马龙彻底清醒之后对他进行的各种测试和刺激,他的向导精神力都是阴性——说明腺体被咬破并非存在与哨兵的结合,更说明马龙在那次觉醒之后居然回归成普通人,除了他后来能召唤实体精神体才被证明他具有向导的能力。
而在马龙被带走之后不久,张继科也被转移到另一个安置营,同时他的第二次哨兵觉醒却陷入了神游,身体感知力的扩张和对特定向导素的渴望,让他的哨兵力像困兽一样。
向导的混沌和哨兵的神游让他们都忘记了那次经历。
7.
但媒介人能查到,灰塔更不会忘。
张继科和马龙作为准S级的哨兵和向导,特殊点不止于等级,还有特殊的体质,让他们只有在对方身边才能被标识为一个标准的、甚至非常优秀的哨兵和向导。记忆失去了那次混乱又青涩的精神连接,身体却牢牢地记住。他们一个在东区、一个在北区,乃至都能召唤出外在实体精神体,还是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标准的拥有感知力和精神力的哨兵向导,直到那个普通的下午,因为18岁的马龙因精神力不足被北区白塔退回,来到了东区圣所靠近张继科,才又被哨兵的五感能力捕捉到,两人直接再次觉醒,甚至将其他人也诱导觉醒。
灰塔在肃清旧白塔成员,圣所也难逃在外。白塔已经无力庇护塔里的哨兵和向导,张继科和马龙也不例外,他们再次被分离在东北两区,圣所从中调和牵线,让他俩去南方的圣所和仅存的白塔寻求庇护,但他们到达南区白塔前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灰塔的向导会不间断捕捉哨兵向导精神力和感知力。
这也是为什么张继科此刻会在这里,他和马龙决定走同一条路线先后赶往南区白塔。马龙先在当地利用精神体留下精神力的痕迹,然后张继科再让森林狼使用感知力获得马龙留下的讯息。这个方法非常保险,精神体的精神力和感知力微乎其微,哪怕被灰塔的向导通过精神向导捕捉到以后也存在一定时间差。
张继科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马龙会被抓住。他知道马龙的身体素质和灵活的脑瓜子,通常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现在他追随着马龙的精神力痕迹到了这个南方腹地城市,却一时间找不到接下来的踪迹。森林狼已经安静地躲进了张继科的精神图景里,此刻他走在大街上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南方受战争影响没有北方那么深,此刻初春,这座城市刚下了一场瑞雪,秃枝挂着一叠厚厚的白雪。张继科看见路边有人在卖汤圆,正远远看着,一个戴着红色缨穗毛线帽的青年裹得严严实实,跟卖汤圆的老板讨价还价能不能卖他一碗饺子。
张继科听着笑了,拨开层层叠叠的热闹人群朝那个青年走去。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吵闹的人声,他此刻理应是听不见的。但有一个人能让他听见,通过一些他们特有的精神连接,他想在元宵节吃饺子的向导马龙。
他没等张继科站顶在自己身后,猴急忙慌地转身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哨兵。张继科看见卖汤圆的小贩从层层叠叠的汤圆碗下面找出一碗饺子,马龙的脸埋在张继科颈间的围巾里闷声说:“继科儿,南区白塔已经接收我了,这里安全了。”
张继科回抱他、亲吻他的侧脸,压弯了枝头的雪啪嗒掉在他们的脚边:“好,节日快乐,马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