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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城千咒发现花垣武道的“异常”纯属意外。
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八三抗争、血之万圣节、圣夜决战以及关东事变的核心人物,原东京卍会传说中的一番队长,黑龙最后的继承者——花垣武道是个堪称传奇的名字。作为梵的统帅的判断力,抑或说,身为女人的第六感,在冥冥之中告诉她,为了对抗关东卍会的佐野万次郎,花垣武道必不可少。
将花垣武道拉拢到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事实上花垣武道和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大约源于某种预料之外的落差,她给花垣武道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担任自己的拎包小弟。他们约好在原宿集合会面,逛街,吃东西,橱窗大采购,她穿着超短裙拿着黑卡随便刷,花垣武道跟在后面任劳任怨亦步亦趋,看在旁人眼里,简直仿佛一对再寻常不过的高中生恩爱情侣。
逛了几家服装店之后,瓦城千咒停在一家香水门店前。浓烈芬芳扑面而来,霸道、锋锐、雷厉风行、赤裸裸的诱惑,招牌是龙飞凤舞的花体字,Juliette Has A Gun。佩枪朱丽叶。香水是女人的武器,她喜欢这个名字。她一回头,花垣武道拎着小山包似的购物袋,隔了十几米望着她,微微蹙起眉,没有靠近。
“你怎么了?”瓦城千咒奇怪地问。
“……没什么。”花垣武道摇头,慢慢走了过来。
瓦城千咒看着他凝重的脸色,问道:“你不习惯香水的味道吗?感觉太浓了?”
花垣武道勉强一笑:“没有。我觉得很好闻。”
瓦城千咒说:“你一副要吐的表情说这话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花垣武道连忙摆手:“不是的,我真的觉得很香,而且也很漂亮。”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随手拿起一个瓶子,结结巴巴地念出几个英文字节,涨红了脸。
导购看他们大包小包,早就认定这是两个待宰肥羊,迫不及待上前介绍:“这是Lady Vengeance ‘复仇女神’,我们的经典款之一,主体是保加利亚玫瑰、广藿香和香草,味道很烈,又热情又性感哦。您可以和女朋友试一下……”
花垣武道干笑了一下:“不……不是……”
导购拿起瓶身,在试香纸上喷了一下,递给瓦城千咒。
香水气息弥漫,瓦城千咒盯着花垣武道不自觉紧皱的眉头,表情莫测,没有说话。
导购没有放弃,露出营业笑容,指向另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这是Vengeance extreme‘极致复仇’,同样是一款西普调香水,主体与复仇女神一致,但味道更为浓烈火辣,投射力十足,很有挑衅性,所以也更加适合在一些特别的场合……”
瓦城千咒没有接过试香纸,反倒拿起香水瓶,忽然朝花垣武道的脖子上喷了好几下。
香味馥郁而浓厚,犹如一种无孔不入的撩拨,强烈的侵略感袭面而来。
“你、你干嘛!”花垣武道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微微扶住腰。
“……不喜欢就直说啊,我们快出去。”瓦城千咒说罢,也不顾导购的脸色,大步走出店铺。
花垣武道只好重新拎起那堆小山包,忙不迭跟了上去。
瓦城千咒目光朝后瞄,花垣武道没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搞得像是她欺负他似的。她转念一想,才把这人拉进了梵,又给她当了半天拎包小弟,她不能亏待他。瓦城千咒在一家花枝招展的餐厅门前停下步伐:“我看到很多攻略推荐原宿这家店,我们要不进去尝尝?”
花垣武道说:“你想吃的话,就去试试好了。”
瓦城千咒说:“只有我一个人吃多没劲,你不吃吗?”
花垣武道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瓦城千咒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夕阳赩红,暮色四合,霓虹华灯初上,这个城市逐渐点燃明亮的眼睛,仿佛海浪一般涨起来,在夜色之中越发风情万种。
“都这个点了,你又陪着我逛了一下午,还不准备吃饭,你不饿吗?”
花垣武道摇头:“我,我最近胃不太好。”他想对着瓦城千咒绽出笑,一缕极淡的油烟气从餐厅飘了出来,他一时控制不住,连忙捂住嘴跑向了一个垃圾箱,居然半蹲着身子吐了起来。
瓦城千咒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花垣武道没空回答她,双手搀扶着垃圾桶,吐得堪称撕心裂肺,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的肝胆也一并呕出来。
瓦城千咒一边轻轻拍他的背部,一边有些担心地说:“你身体这么不舒服吗?我待会去药店帮你买点……”
“不用了。”花垣武道抬起头,由于剧烈呕吐而导致双眼湿漉漉的,他用湿纸巾擦了擦嘴唇,“……我没事。只是胃病犯了而已。”
瓦城千咒狐疑地看他:“你确定吗?”
花垣武道说:“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见瓦城千咒面露犹疑,又加道,“千咒,如果你还想去别的地方,我可以继续陪你……”
“不用了。”瓦城千咒连忙挥手,“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花垣武道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瓦城千咒看花垣武道脸色好多了,伸了个懒腰,开玩笑说:“你是没有照镜子,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脸色有多差。还好你不是女孩子,不然我都要觉得你是在孕吐了。”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之后花垣武道的脸色顿时一变,惨白如雪。
瓦城千咒怔了一怔。
“诶?”
“没,没什么。千咒,我,我忽然想到家里有件急事,我,我先走了。”
瓦城千咒看着花垣武道堪称飞逃似的背影,忽然想到忘记和他交换联络方式了,得去问个邮件地址。她起身去追花垣武道,一无所获,正在想他是否已经进了地铁站,结果竟然发现他没有回家,反倒是折返回来,左顾右盼,似乎在观察四周有没有认识的人,随后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一家药妆店。
瓦城千咒守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面,看着花垣武道提着一个购物袋子走出来。
“奇怪,那家伙去药妆店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瓦城千咒不费吹灰之力地跟着花垣武道,看着他重新走进商场,随后步入洗手间。
这就有点尴尬了。瓦城千咒虽然习惯在梵以男装示人,但还从来没有彪悍到硬闯男性洗手间。仔细想想花垣武道虽然有些举止奇怪,但她也不该交浅言深,乱管别人的闲事。她这样胡思乱想,逐渐打起退堂鼓,准备回家,视线一瞥,一张雪白的购物小票正落在她脚边。
是刚才从花垣武道的袋子里掉出来的。
出于某种鬼使神差,瓦城千咒捡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某件商品上,顿时一凝。
花垣武道捏紧自己的眉心,痛苦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开洗手间的门。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正站在他面前。
“诶?”
瓦城千咒抬起下巴:“你让开。”
花垣武道目瞪口呆:“千咒你怎么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
“这,这里可是男厕所……”
“男厕所又怎么样,我想进还不能进了?”
花垣武道哭笑不得:“你你你可是女孩子……”
“别废话了。花垣武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我,我没有……”
“让开。”
花垣武道哪里肯听,死死扒着门不肯放手。瓦城千咒抬了抬眉,轻而易举将他扯到一边,一脚踢开厕所门。
花垣武道趔趄了一下,皱起眉头,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腹部。
瓦城千咒看着垃圾桶最上方的那根验孕棒,瞪大了眼睛。
两条线鲜明而刺目。
“……这是怎么回事?”
花垣武道在瓦城千咒前面落荒而逃。
瓦城千咒不熟悉花垣武道,但是她至少说对了一件事。
他有太多的秘密。
不能向瓦城千咒吐露的,不能向任何人吐露的。
包括东卍的故人,包括他最好的朋友,甚至包括他曾经的恋人橘日向。
一次又一次的时空穿越,逆转光阴,见证生死,并非没有任何代价。
他的身体逐渐产生了异常。
超乎常人的愈合能力,叵测奇异的预知能力,甚至生出了另一套本不存在的生殖器官——
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诡异地合情合理。在拨乱时空这样的伟力面前,区区凡人之躯的变化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在神社与大家一同埋下愿望,又与橘直人握手,迎向崭新的未来。这个未来仿佛幼年床头童话故事里的结局,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无一不美好,无一不完满。只除了一个人。
只有Mikey。
只有Mikey不幸福。
所以他去寻找当时已经成为梵天总长的佐野万次郎,他想要和他对话,想要向他伸出手,想要再一次看见曾经的笑容。可是太迟了。他错了。他们错过了。佐野万次郎在那个破旧废弃的保龄球馆里向他开枪,又在阴郁冰冷的病房里将他压身下,他被剥开,被切入,被揉碎,扒除了一切该有的不该有的伪装,暴露了一切该隐瞒的不该隐瞒的秘密。
接下来被佐野万次郎囚禁的两年堪称噩梦。他的两套器官都被彻底打开了,身体的每一寸都乖驯地服从着梵天的主人,成为一个彻底予取予求的婊子。让他张开腿就张开腿,让他坐上来就坐上来,让他流水他就上下同时开始淌水,一个眼神就知道跪下来去给佐野万次郎拉开裤链,一个皱眉就知道主动趴伏到沙发上翘起屁股像母狗一样淫荡地摇晃。
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再一次穿越十二年的时空,从2020年回到了现在的2008年。但是他没有想到,他居然连带着二十九岁的身体一并回到了这里,连带着的甚至不止他这一条人命——
还有他腹中的——
里面孕育着的、另一条崭新而又荏弱的生命。
极致复仇的香味包裹住他。
保加利亚玫瑰、广藿香和香草。朱丽叶举起手枪,决意去拯救罗密欧与自己的命运,将无常与无稽的世事踩在脚下,碾压出惊心动魄的芬芳。
花垣武道压住涌到喉头的酸水,轻轻捂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失控地掉下来。
“我必须要,拯救Mi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