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hello hello，歡迎大家嚟到Edan’s Vlog，今日又嚟跟我去旅行喇，我依家就啱啱上咗呢㗎黃昏巴士由拉脫維亞去到愛沙尼亞嘅塔林，即係波羅的海三國嘅最後一站。車程就同立陶宛之前過嚟差唔多，都係四個鐘。Tallinn亦將會係我呢次旅程嘅最後一站喇⋯⋯」呂爵安熟練地看著微小個攝錄機鏡頭自說自話，預備網絡短片的材料。刻意挑了個冷門地域來個十四天波羅的海小國遊，感受過多次好奇的目光，甚至兩次在超市被當地小孩戰戰競競地邀他合照以後，他在這旅程的倒數第五天，已是完全接受了亞洲人面孔在此是極稀有人種的事實。有時他還會恃著沒有人聽得懂，大肆對周邊的人和環境毫不客氣地評價一番。這天呂爵安如常開著攝影機步上長途巴士，走到座位前，卻久違地看見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名長著最典型亞洲臉孔的男子。
男子身型纖瘦，身上色彩明亮的寶藍色毛衣和貼身黑色長褲，叫呂爵安想起髮型屋那些日本時裝雜誌裡的男模特。他瞄了呂爵安一眼，拉起冷淡的社交微笑，便繼續掛上airpod以陌生的語言對空氣說話。旅行網站說過，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各自也有自己的語言，但對於連英語也是有限公司的呂爵安，這些那些，也不過是同樣的嘰哩咕嚕。聽男子流利地說著外星話，大概也是移民或是移血後代，但呂爵安還是謹慎了點說話——至少，他沒有大條廝樣地說，「屌，我隔離位好靚仔，J咗。」
巴士開出，呂爵安aka YouTuber 兒登將車上的設置和娛樂系統都把玩一番，縮時拍攝沿途一望無際的平原，再將先前剪好的連續短片按時發出過後，終於完成任務。放鬆下來過後，他打開社交媒體追看連登連載故事，翻了幾章，胃部卻忽然猛烈翻攪。
暈車浪。
他望一望前方司機的錶板，在毫無彎道的高速公路上，時速竟然平穩地保持在80公里之內，實在匪而所思。習慣新界九龍亡命小巴相隔兩百米的燈位間也要踩盡油門奔馳，如今倒受不住過份穩定的車速，呂爵安不禁苦笑。距離目的地還有至少三小時，他嘗試調整坐姿，彎下身子減少上半身的壓力，但身體越動，連隨腦袋也感到暈眩。此時，本已陷入昏睡的男子也被弄醒了，他收起AirPod，轉過頭來。
「你ok嗎？」呂爵安的腦袋已糊成一團，幾乎弄不清這句以廣東話作出的發問是否幻覺。他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只見男子似是習以為常一樣，將手伸出：「比隻右手我。」那聲線低沉而輕柔，像是海浪裡的船鉤，於是他聽話地將手交出，感受著溫暖的雙手將其手腕托起，手指用力向脈搏以下位置揉按。漸漸地，噁心的感覺褪去，呼吸回復暢順，呂爵安轉個頭，感覺男子的笑容比起剛上車時親切了很多。
2.
直到巴士到達塔林車站之時，呂爵安一直和身邊的美男子聊天。對方是愛沙尼亞和香港的混血兒，在香港上過幼兒園，之後跟隨家人一起移居塔林。亞洲人的外表是來自母親強勢的基因；而一口流利的廣東話也是自小和母親一起看大台電視劇和聽廣東歌的成果。「我到依家都鍾意聽廣東歌，我聽my little airport，」他笑得瞇起雙眼，「我真係識㗎。」呂爵安沒有懷疑對方對香港流行文化的鍾愛。只是他隱約覺得，他們對彼此也有點興趣，而他不知是否應該告訴這個長得如此甜美的男生，在香港，兩個人互相分享小機場的歌，大部分時間也是為了互flirt。
無論如何，他們到達塔林時已是夜深，而男子的父親亦已駕車前來迎接，這趟邂逅終變了霧水情緣。告別之後呂爵安花了半小時弄清舊城區airbnb單位的實際位置，好不容易才終於完成這舟車勞頓的一天。為了慰勞自己，他在陌生的梳化床上打開常去的台灣色情網站，隨便找了一套新作，然後熟練地撫弄自己的欲望。日本女生的聲音還是一樣嬌美，但他腦裡卻詭異地只有那個一點也不像混血的混血男生，和他溫軟的手指。
3.
「好，咁今次嘅波羅的海中菜館任務，我哋搵到一間叫Cheng Long嘅餐館，Cheng Long其實係咪即係成龍呢⋯⋯」新一天的旅程又開始，呂爵安繼續拍攝當地的中菜館，以比較不同地方的中餐和他認知的中菜有多少差異。他推開餐館大門，偷拍點餐，然後自拍進食那看似正常的炒河粉。餐館的侍應都不是亞洲人面孔，於是他也安心「清心直說」：「其實點解歐洲啲人好地地炒碟河粉唔得嘅，係都要啲嘢酸酸甜甜咁嘅呢？坦白講，鑊氣又唔係冇，啲料你都唔好對佢冇期待啦，咪又係皺皮雞胸，但呢個汁真係⋯⋯」「我覺得好好食喎。」呂爵安應聲轉身，驚覺想了一整晚的臉竟像夢一樣重現眼前。「我媽咪都係咁煮㗎，乜香港嘅炒河唔係咁㗎？」
好歹都是個自媒體、直播主持，呂爵安再驚訝，也像條件反射一樣回應了問題。「都幾大分別㗎，你媽咪可能想遷就你地屋企啫，」他站起來，隱約看見男子身後較遠靠窗的那方，有一對夫婦正在好奇地注意著自己，「同屋企人嚟食飯呀？」「係呀，呢間餐廳我媽咪有份出錢開，我哋間唔時會過嚟睇吓。」男子今天換了粉紅色的衞衣，與其像時裝雜誌模特，倒是更像美少女戰士⋯⋯呂爵安眼睛一溜，忽然想到該以什麼正當名義接近對方。
「哦，其實我係youtube有拍開片嘅。你哋介唔介意比我做訪問，分享吓香港人喺度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