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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如果遵守学校的规定,没有多余的、愚蠢的好奇心,大多数时候能够平安愉快地享受在霍格沃茨的生活——不要随意出入禁林,也不要进入三楼右边的走廊。
“以及如果条件允许,”向井康二用魔杖催动着羽毛笔在羊皮纸的笔记本上又添上了一句,“不要和奇怪的斯莱特林扯上关系。”
1
渡边翔太端着餐盘在长桌前坐下的时候,他看见向井康二的脸马上就要和他盘子里的南瓜馅饼亲密接触了。
“你在模仿鸵鸟?”他拎着向井长袍的兜帽把他拽起来,今天礼堂的天花板不是个好天气,一片乌云从他们头顶飘过,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抬起头来时候向井康二的脸色看起来比那乌云还要阴沉一些。
“shoppi、”他说,“我觉得我碰到奇怪的人了……”
渡边翔太慢条斯理地切着羊羔排,送进嘴里咀嚼了二十下再咽下去,才终于有空分点注意力到向井康二刚才说的话上了:“说来听听,是从翻倒巷来的还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向井凑到渡边跟前朝后方指了指,渡边翔太顺着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一个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的拉文克劳因为过于投入把盘子里用来装饰的草一起吞了下去。
“拉文克劳这样不是挺正常的吗?”
“哈?”向井康二跟着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啊!是斯莱特林那桌!”
渡边翔太“啧”了一声躲开了向井康二贴过来的身体,把视线向隔了一桌的更远处望去。
“哪个?”
“黑头发那个。”
“中分?”
“嗯……”
“……怎么看都是个人神共愤的帅哥啊。”
向井康二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南瓜馅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是个正常的帅哥就好了。”
他们这一代的巫师从小听着霍格沃茨大战的故事长大,向井康二对斯莱特林的印象称不上好,毕竟每天住在黑湖底下睁眼就能看见巨型章鱼的日子怎么想都不像是正常人过的。
“你这个算是偏见了吧……”渡边翔太有些无语。
“说起来,shoppi在斯莱特林有很好的朋友对吧,是怎么样的人呢?”向井康二问他。
“啊,你说fukka?”渡边思忖片刻回答道,“单纯就是个笨蛋。”
“骗人吧!”
渡边翔太从长袍里抽出魔杖轻轻挥了挥,盘子就飞起来在面前叠好,他站起身抱着课本朝格兰芬多的长桌望了两眼,捕捉到某个身影之后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低头对向井康二道别。
“诶,这就要走了吗?”
“去图书馆。”
“呜啊,真少见。”然后向井余光瞥见了某个正在朝他们这里走过来的格兰芬多,他立刻了然,胳膊肘捅了捅渡边,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对他说,“诶——shoppi最好是要去学习啦。”
“你以为我不会揍你是吧?”渡边翔太瞪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手里的课本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是要去学习N.E.W.Ts,说起来koji五年级了对吧,前辈的宝贵经验告诉你,O.W.Ls也早点开始准备比较好。”
向井康二的头开始痛了。
2
就在前不久的时候,向井康二认识了目黑莲。
五年级,伴随着终于有资格参加圣诞舞会一起来的是不通过就只能回麻瓜界打工了的O.W.Ls。每到这时候霍格沃茨图书馆的布告栏上就会张贴出各种各样的学伴招募互相补习薄弱的学科,又因为常有学着学着就从学伴变成对象的事情发生,布告栏总是被在繁忙学业中仍旧想在舞会前提前定好舞伴的学生们贴得满满当当。
但向井康二是打从心底想要好好学习的。他觉得自己大概生来就和魔药学犯冲,他搞不懂为什么只是换了个加原料的顺序坩埚就会爆炸,更记不住复方汤剂复杂的熬制过程。把羊皮纸贴到布告栏上的时候他默默祈祷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揭下它贴到了更加显眼的位置。
『诚招擅长魔药学的学伴,我可以辅导你占卜学和神奇动物保护。有意请送信至赫奇帕奇休息室,非诚勿扰。——向井康二』
附上了他上个暑假回日本时候在奈良喂小鹿的照片,当然,如果他的学伴想要提前预定他做舞伴又恰好长得不错,他也一定不会拒绝就是了。
广告打出去后的某天晚上,向井康二正趴在床上做《预言家日报》上的填字游戏,突然听到了玻璃窗敲击的声响,他抬头望向窗外,看见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嘴里衔着一封信扑腾着翅膀,在和他对上视线后更加用力地撞了撞窗,似乎是撞得有些太猛了,它摇晃了两下,向井康二在猫头鹰差点就要掉下去的时候及时接住了它。
向井从它嘴里取出信件,猫头鹰站在他的手臂上理了理羽毛再次飞出了窗外。信封正面的封口处盖了一个深绿色的火漆印——寄自斯莱特林。
『我前几年的魔药学成绩都还不错,如果您有空且有意的话,我们明天傍晚五点可以在黑湖旁见一面。——目黑莲』
没有照片或者画像,向井康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他不太认识什么斯莱特林的人,自然也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一般来说直接约在图书馆或者主楼见面不是更好吗?不过先见上一面总不是坏事,向井康二边想边填上了最后一个空,报纸的版面上就给他放起了一束烟花。
3
主楼的钟敲了第五下的时候,向井康二穿过中庭来到了黑湖边上。
其实天气好的时候黑湖边上常有人野餐或者散步,十月天气已经渐凉,日头也逐渐变短。西斜的太阳照在湖面上泛起波光,湖面偶有涟漪,或许是栖息在湖里的鲛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格林迪洛。
他远远看见有人蹲在岸边,只穿着衬衫,墨绿色的领带翻到了后背上,长袍被整齐的叠好放在一旁。向井康二的未来学伴似乎是在岸边的水草里寻找着什么东西,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向井的靠近。
“那个……请问是目黑さん吗?”向井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对面的人闻言站起来转过身,内搭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他双手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两下开口:“是我,向井さん,请多指教。”
隐约听见了鲛人飘渺的歌声,视线对上的时候向井康二有一瞬间的晃神,他心想,原来霍格沃茨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目黑莲站起来之后向井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还多,向井康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念头,如果是和这样的人一起学习,那他最后就算真的挂了也是血赚。
不行,挂O.W.Ls还是不行的。
“你在干什么?”向井问道,“这个时候来黑湖边上感觉很少见啊。”
“捉蚂蟥。”目黑莲低头指了指他脚边放着的一个小桶,用一种平静地如同邀请他待会儿一起散个步的语气说,“要来试试吗?”
“……哈?”
向井康二几乎都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瞥了一眼桶里,立刻就感觉一阵反胃,虽然并没有那么害怕虫子,但是黑压压堆积在一起的蚂蟥以极具视觉冲击的姿态蠕动着很难不让人觉得恶心。
他讨厌魔药学的另一个理由就是不得不亲眼见证各种奇形怪状的原料最终变成可以被人食用的药剂,那样的东西进到胃里真是太糟糕了。
目黑莲弯腰把手伸进桶里面色毫无波澜地抓了一把出来放在手里递到了向井康二跟前。
“等……等一下!不要突然拿这么近啊!!教室里不是有现成的吗为什么非要自己来抓不可啊!”
“蚂蟥是复方汤剂的重要原料,教授说过这是O.W.Ls的重点。我觉得亲手实践一下会比较容易记住。”他一边把一条试图往他手臂上爬的弄下来一边继续演示,“制作复方汤剂的蚂蟥需要去掉吸盘,像这样先切成两半会更加容易处理。”
向井康二看着在目黑莲手里硬生生被断成两半的那只可怜蚂蟥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他好像认识了一个奇怪的斯莱特林。
4
“所以,你是觉得他会像扯断那只蚂蟥一样对你还是怎样?”渡边翔太撑着头听完了向井康二的叙述,仿佛他刚才听了一出世界上最无聊的歌剧。
“徒手抓蚂蟥,挖河豚鱼眼睛时候面无表情,这不可怕吗?”
“实践派,我觉得挺好的啊。”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shoppi就一直在帮目黑说话啊!”
渡边翔太写完了最后一页笔记合上了笔记本拍了拍向井康二的肩膀:“你这家伙对于斯莱特林的偏见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这次的霍格莫德周,要跟我一起去吗?”他问道,“把fukka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或许能让你有所改观也说不定。”
“诶?啊,我倒是没什么事……”
显然,黄油啤酒和蜂蜜公爵的糖果并不能帮助你通过O.W.Ls或者N.E.W.Ts,但这不妨碍霍格沃茨的学生们积极参加每一个霍格莫德周。
“我们约在三把扫帚见面。”走在通往霍格莫德的小路上的时候渡边翔太对向井康二说,“fukka好像说这次还要带个后辈一起过来,也是五年级。”
今天的风有些大,打开三把扫帚老旧木门的时候冷风灌进了室内,正在门口打扫的一个精灵恶狠狠地往他们这里瞪了一眼,吓得向井康二立刻关上了门。
“翔太——这里这里!”他听到角落里的一桌有人朝他们这里喊。渡边翔太朝那儿挥了挥手,然后招呼向井跟着他过去。
已经到了的四个人里,两个格兰芬多向井是认识的。岩本照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前任队长,六年级的时候代表霍格沃茨参加了三强争霸赛;旁边坐着的宫馆凉太同时也是格兰芬多的级长。不过向井之所以认识他更多是因为渡边翔太,虽然渡边总是嘴硬死都不肯承认,向井康二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到他们的关系。
道理上讲他之前应该是没有见过深泽辰哉的,但他还是通过排除法认出他来了,要说为什么,因为向井自己都不相信斯莱特林这么多人,深泽说要带过来的后辈却偏偏恰好是目黑莲。视线对上的时候目黑莲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这本来应该是个满分笑容,但是向井康二此刻的脑子里却只有那满满一桶的蚂蟥。
“fukka说要带的后辈居然是目黑啊。”岩本照问道。
“啊,你们认识?”深泽辰哉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五年级的时候有一起打过训练赛。”岩本说,“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快退队了,所以没有正式比赛过。”
“诶——原来照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对我有秘密了,好伤心。”
“……好烦啊fukka。”
“我说,很厉害哦,每天大概都有八百个人过来邀请meme做她的圣诞舞会舞伴。”相互介绍过之后,深泽指着目黑莲说,“这家伙居然拒绝了所有人!我可是非常嫉妒!”
“fukkaさん,太夸张了……”目黑莲有些无奈地听深泽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夸大了十倍的故事,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坐着的向井康二身上,他撑着下巴听得聚精会神,眼睛里还闪着晶晶亮的光——就像只嗅嗅似的。
目黑莲不确定这是否是个恰当的比喻,毕竟他觉得嗅嗅还是挺可爱的。
渡边翔太说的没错,深泽辰哉健谈又热情,确实和向井康二印象中的斯莱特林不太一样;目黑莲的话并不多,只是很有礼貌地问什么答什么;看起来一拳能干爆八眼巨蛛的岩本照其实根本不敢靠近尖叫棚屋。
向井康二想通了,赫奇帕奇也常有向井觉得似乎更加适合别的学院的人在,大概他真的不应该用固有印象看待别人,或许他可以和目黑莲好好相处也说不定。
毕竟他长得那么帅。
“koji,我常听nabe提起你。”深泽拿着酒杯对他说,“我家翔太是个笨蛋,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哈?在后辈面前你给我差不多得了!”
“是!请包在我身上!”向井康二喝掉了最后一口黄油啤酒。
5.
深泽辰哉回休息室的时候看见目黑莲正坐在那张黑色皮质沙发上发呆。
壁炉的火焰映着他的半边侧脸,另一半就隐没在了休息室昏暗的光线里,背后窗外黑湖的湖水泛着幽幽的光,还有一些不明生物游过的痕迹。
说实话,要不是深泽认识这个后辈久了,他几乎都要觉得这是哪个纯血巫师家族的下一任家主了。
作弄后辈的心思一起就没有收回的可能了,他悄悄用魔杖点着自己的喉咙念了句扩音咒,然后绕到了目黑莲身后对着那个认真发呆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比比多味豆!!!”
目黑莲不负所望地吓了一跳,转头就对上了深泽笑嘻嘻的脸,大部分时候还算靠谱的前辈总是会时不时就流露出一些过于幼稚的样子。目黑莲叹了口气说:“好无聊啊fukkaさん。”
深泽辰哉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我之前提过的向井,fukka还有印象吗?”
“哦,那个暗恋对象?”
……
也没说错,目黑莲只好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和他见过了。”
“那不是很好、”深泽说,“应该没有人能在看见你这张脸之后不喜欢你吧?”
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他又补充了一句:“别误会,我虽然也喜欢meme,但不是那种喜欢哦。”
“可是我觉得他好像对我有点误解。”
在目黑莲把自己邀请向井康二和他一起抓蚂蟥的事情告诉深泽辰哉后,后者蜷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笑到失声。
终于在深泽笑到目黑莲都打算对着他的脑门施个遗忘咒的时候,深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坐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有你的啊meme,感谢我吧,我过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的。”
“nabe这周约我去霍格莫德,说是会带上那个叫向井的后辈。”
6.
从三把扫帚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大部分学生回霍格沃茨的人潮,天空飘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黑色长袍上清晰得可以看见每一片雪花的形状。
他们六个人被人潮冲散了,当然,向井怀疑有些人是故意借着人潮和他走散的,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渡边翔太不知道跑去哪儿了,他的身边只剩下了目黑莲。
他们跟在人流的末尾慢悠悠地走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向井康二听着前面的两个拉文克劳兴致勃勃地聊起很快就要到来的圣诞舞会,他的余光望向目黑莲,目黑的侧脸也同样的好看,月光笼在他周围,就给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线。
深泽辰哉说他拒绝了所有的舞伴邀请,想必是早就有想要邀请的对象了,也是,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烦恼这种事情呢?
像是意识到了向井的视线一般,目黑莲转过头来就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向井康二一愣,赶紧随口扯了个话题:“……fukkaさん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目黑莲点点头,又想起了在休息室被他吓的那一次:“但是有时候也很幼稚。”
“这样吗……”
话题结束得有点过于快了,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沉默,虽然他确实很想和未来学伴尽快搞好关系,但是目黑莲的话实在很少,向井尴尬得快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吗?”这时候目黑莲却突然开口。
“诶?”
向井康二迅速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回忆,无奈蚂蝗的冲击力实在太大,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回想不起来关于目黑莲的更早的记忆了。
“抱歉……”
他看见目黑莲朝他笑了笑。
##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比开学前的国王十字车站更拥挤的地方,那就只剩下开学前的对角巷了。
即将升上四年级的目黑莲抱着那本会咬人的神奇动物课本艰难地穿梭在无数来对角巷采购用品的学生和巫师中,那本书在他的怀里并不安分,尽管被牢牢捆住仍旧发出呜呜的低吼,目黑莲低下头再三确认这书不会突然窜起来对着他的脸来一口的时候,他感觉被什么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抬头时候他已经看不见撞他的人了,下一秒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带着往前跑,手的主人拉着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他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目黑莲只看到了一头乱飞的茶色头毛。
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不少人,怀里的书躁动得更加剧烈了,跑出了一段距离拉着他的人终于转过头来着急地对他大喊:“你钱袋被偷了!!”
目黑莲低头看了一眼口袋才发现口袋里真的空荡荡的,然后似乎是觉得拉着一个人跑拖慢了速度,茶色头毛放开了他然后朝他喊道:“在这里等我!”
目黑莲先行停下来,然后看着那个比他矮了一些的身影继续往前跑去,他的反应原本就老是被人吐槽慢了半拍,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半晌才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一般来说,会有人替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追小偷吗?
其实钱袋里并没有多少钱,他刚刚购置完新学年需要的东西,这时候只剩下几个银西可了,但是那位实诚的好心人跑去的方向通往翻倒巷,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看起来有些冒失的样子都让目黑莲不免有些担心,依他所说,目黑莲乖乖地待在摩金夫人长袍店的屋檐下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他怀里那本书都安分下来的时候,好心人才终于回来了。
目黑莲得以看清他的样子,那头茶毛因为剧烈跑动有些凌乱,汗湿的刘海垂在眼前结成了一缕一缕,他还在喘着气,雀斑在微微发红的脸颊上好像都显得更加生动了。
他略微带着歉意地走到目黑莲跟前,犹豫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没有追上。”
“他跑进翻倒巷了……我…不是很敢进去。”
“我的定身咒一紧张就容易发挥失常,明明都练过那么多次了,可恶——”
说着说着好像变成了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似的,清秀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低头反思着刚才的咒语为什么会不起作用,身高差让目黑莲正好能看见头顶,目黑觉得连他的发旋儿似乎都透露着一股子不甘心。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可爱。
“没关系的……里面没有多少钱,是我应该谢谢你。”目黑莲打断了他的自我反省会。
“是吗,那太好了!”他抬起头松了口气朝目黑莲笑笑,“话这么说,钱袋这种东西还是要放到更安全的地方啊!”
弯起来的蜜色眼眸里倒映出了连下了好几天雨后初放晴的天空,宛如清晨的森林里平静又清澈的池水,吸引着什么人成为惊扰池水的那颗小小石子。
目黑莲记得他曾经在魔药学的课本上读到过服用迷 | 情剂之后会出现呼吸和心跳都加快的情况,趴在桌上盯着那管小小的液体珍珠般的光泽和不断向上冒着的螺旋蒸汽,当时的他对于这种感觉无比好奇,所谓的一见钟情,就像吹过戈德里克山谷的风,听起来浪漫又玄乎。
现在,用不着借助魔药的威力,目黑莲觉得他大概是体会到了。
就在目黑莲脱口而出想要询问他姓名和学院的时候,有人从不远处喊他的名字:“koji,要走咯!”
被称作koji的人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目黑莲挥了挥手。
##
向井康二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好让自己脸红得不是那么明显,他确实是记得这件事的,但他也确实对目黑莲毫无印象。
因为他真的完全沉浸在了定身咒发挥失常的挫败感里。
“把想要定身的目标想象成讨厌的教授,每次这么想着就都能成功。”目黑莲举起魔杖对准了不远处树上的一只松鼠念出咒语,一道绿光闪过,松鼠就突然定在了树枝上一动不动,抱着的松果从树上落下,无声地砸进雪堆里。
专注的眼神透露着一丝凛冽,这似乎是向井康二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些属于斯莱特林的影子。
有点吓人。
但是好帅……
回到了霍格沃茨,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在塔楼的两侧,从主楼的大门处就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别的时候目黑莲对向井康二说:“明天要一起去图书馆吗?”
向井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7.
“你这,完全就是一副陷进去了的样子啊。”渡边翔太看着向井康二撑着脑袋一遍遍用魔杖在空气中写着“S”,终于看不下去对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干嘛啊shoppi!”向井捂着脑袋抗议似的望向渡边,“你还不是一样那天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渡边翔太哑然,这确实是真的。去霍格莫德的那天其实他正在和宫馆凉太吵架,说是吵架其实是他单方面在冷战而已,本来这天晚上并没有叫宫馆,想必又是深泽自作主张让岩本照带着他来了。宫馆提前拿到了魔法部的offer却没有和他说,而渡边想要去古灵阁工作,他讨厌每天都要看着魔法部那群老家伙的脸色做事的日子。但这意味着毕业以后他们一个得每天西装革履地去上班,另一个则需要满世界跑。
从三把扫帚出来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跟着向井康二回去的,却被宫馆凉太攥着手腕强硬地拉走了,他的竹马从来没这么对过他,渡边一阵委屈,用力挣开他的手说如果非要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是分手吧。
结果他分手两个字都还没说完整就被宫馆箍着后脑勺亲,亲到眼眶都开始发红了宫馆才放开他,牵着他的手说我不会和翔太分手的,如果能当上傲罗,工作时间会灵活很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世界各地。
宫馆凉太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一字一句,又无比郑重地说:为了翔太,我会努力的。
向井康二看渡边就是一副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点什么的样子,也懒得继续和他掰扯,他待会儿就要去图书馆。
和目黑莲一起学习了几次以后他发现除了那次不经意流露出的那点斯莱特林特质以外,大部分时候的目黑都有点太非典型了。
也许是话少带来的错误印象,头几回向井康二还有些小心翼翼,直到他看见目黑莲像他拿魔药学没辙一样的对占卜学苦手的时候,眉头皱紧的样子都让向井康二觉得有趣。
“你看到了什么?”向井康二双手捧着茶杯举到目黑莲面前问他。
目黑莲望着茶杯底湿乎乎的一堆茶叶渣左看右看了半天,他实在没觉得构成了个什么形状,只好胡扯了一个答案:“……乌龟?”
向井康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杯底,又看了看目黑莲,好像在想他是怎么在思考了这么久之后蹦出了这么离谱的一个答案的。
目黑莲有些尴尬地开口:“我的占卜学真的很烂。”
“其实是独角兽啦。”为了能让他看得更清楚,向井康二靠了过来把杯子举到两个人面前用手指着说,“看,这个是尾巴,这个是头,这个是角。”
向井康二的肩膀无意识地贴着目黑莲的,近在眼前的蓬松茶色头发看起来有着非常不错的手感,向井还在认真地跟他说着杯底出现独角兽意味着“即将发生的爱情”,他没听进去,上手揉了两下向井康二的后脑勺。
拿杯子的手一顿差点就把杯子摔了,向井康二猛地朝相反方向和目黑莲拉开距离局促地望向他:“怎……怎么了?”
目黑莲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向井康二就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他好像很容易被吓到,目黑莲心想,就算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年,向井还是偶尔会被走廊上忽然穿墙而出的一些喜欢恶作剧的幽灵吓得靠着墙壁顺气半天。
“头发有些翘起来了。”他又胡扯了个理由然后笑着收回了手。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守门人正在走廊上布置着圣诞的装饰,向井康二这才想起来离圣诞节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头顶漂浮着蜡烛和彩灯,走廊尽头摆着的圣诞树上的铃铛叮铃当啷地响着演奏出圣诞的乐曲。
他还记着刚才目黑莲茶杯底上出现的那匹独角兽,即将发生的爱情,道理上来说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说他是好奇也好,八卦也罢,向井康二突然就在意得不行。
“圣诞舞会,已经有想要邀请的人了吗?”在面前的楼梯转到了别的方向,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等它转回来的时候,向井康二问目黑莲。
“嗯,姑且算是吧。”似乎没有对向井突然的询问感到诧异,目黑莲淡然地回答道。
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深到向井康二可以继续问下去对方是谁的程度,止于此,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koji呢?”过了一会儿,目黑莲反问他。
“啊,我也已经找好了。”向井康二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像多犹豫一秒就会被目黑莲看出来破绽似的。
他才没有呢。
8.
“你有病吧?”在向井康二拜托他去拜托深泽辰哉旁敲侧击地问问目黑莲的舞伴到底是谁的时候,渡边翔太皱着眉骂了他一句,“自己直接去问不就好了。”
他甩开向井康二缠上来的手臂理了理袖子,才把手里《预言家日报》的娱乐版面展开在向井面前指着版面上最大的知名魁地奇选手出轨头条说:“要不然就像这些无聊的小报记者一样,去人家门口蹲点。”
向井康二垂头丧气地绞着领带,嘴里嘟囔着要是我能问得出口还会来找shoppi吗。
渡边翔太深呼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去立刻让这个后辈见识一下他恐怖前辈传说的冲动,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说起来,好像是在主楼见过目黑一次。”
“七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是和斯莱特林一起上的。”渡边翔太回忆着,“有一次下课的时候看见目黑在教室门口等人。”
“诶?等七年级?”向井康二问。
渡边点点头:“等的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是听fukka说她是斯莱特林的级长,家里在魔法部任要职。”
他瞥了一眼肉眼可见的枯萎下去的向井康二心情大好地又补充了句:“长得很漂亮。”
在一分钟后向井康二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的时候,渡边翔太后悔自己刚刚多嘴加了这么一句话。
“我不想去圣诞舞会了——”他说,“shoppi你们圣诞节去哪里玩,带上我一起啦——”
渡边从长袍里掏出他刚刚收到的信件在向井康二面前挥了挥,信封上系着的丝带就自动解开,信封飞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张嘴,用低沉的男中音念出了里边的内容——古灵阁的实习offer。
“抱歉,大人要去上班了。”
“哈?你们都?”向井康二仿佛被欺骗了感情一般难以置信地望着渡边翔太,后者平静地点点头,七年级的学生从圣诞前就该开始计划毕业后的出路,除了他和宫馆凉太以外,岩本照似乎有进魁地奇职业队的计划,深泽也收到了圣芒戈医院的实习信,他告诉渡边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认识了快十年的赫奇帕奇佯装害怕地摆着手说魔法界除了圣芒戈还有别的医院吗,他还不想太早死。
“那我怎么办啊!”向井康二怨念地望着渡边。
渡边翔太拍了拍他的头笑眯眯地说:“好好享受你在霍格沃茨真正意义上的圣诞吧。”
9
彩灯,火鸡,唱诗班。十二月的漫漫长夜里,霍格沃茨城堡把天际照得透亮。
很多平时见不到的幽灵在这一天也会一起聚在霍格沃茨大礼堂,从长桌上飘过,带起一阵食物香味的风。
向井康二发誓他只是来蹭一顿饭的,在舞会开始前他就会走,后来他依旧和目黑莲一起去图书馆,如深泽所说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邀请他做舞伴,也如深泽所说他无一例外地全都婉拒了。但是向井康二到圣诞节真正到来的这一天也没把目黑莲的舞伴到底是谁这个问题问出口,拖着拖着就到了圣诞当天,他还是没有找着舞伴,只好跟着人流一起涌进了礼堂。
圣诞大餐只是个预热,更多学生在意的当然是这之后的舞会,姑娘们开学时就带来的美丽裙子终于有了穿上的机会。在礼堂四周的教授们轻轻挥舞魔杖,长桌就自动退到了礼堂两侧腾出了中间的空地,室内的装潢变成了透亮的冰晶,天花板上开始飘起了并不寒冷的雪花。
周遭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白光打在舞池中央照着里边翩翩起舞的学生,向井康二还是没忍住朝舞池里张望,至少走之前,他还是想看一眼传说中能被目黑莲邀请的对象到底长什么样。
就在他眼睛都瞪得酸疼打算放弃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对上了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眸,他在舞池里寻找的人此刻却站在他面前,目黑莲穿着一身西装,勾勒出了修长的身形,向井康二一瞬间有些移不开眼。
“meme?”
“koji没有去跳舞吗?”
音乐的声音有些太响了,向井康二没听清目黑莲说了什么,只好扯着嗓子又问了一遍,目黑稍稍低头凑近了他些重复了刚才的话。
“啊……”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向井有些窘迫,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不是很想去,感觉有些吵。”
“真巧,我也觉得吵。”目黑莲指了指门口对他说,“那,要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吗?”
回过神来的时候,向井康二已经和目黑莲并排着走出了主楼,推开主楼大门的时候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向井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看见目黑莲的礼服外面只套了一件长袍,他用魔杖在尖端生起了一点热源给自己取暖。
所有人都在礼堂,此刻其他地方都显得有些寂寥过头了,干净的积雪上只有他们两个慢慢往前走着的时候留下的脚印。
“koji的舞伴,留下她一个人不要紧吗?”目黑莲突然问道。
向井康二一惊,他差点忘了自己还骗目黑说找到了舞伴,只好顺着这个谎言继续往下编:“啊……她说可以和朋友一起玩,我想要先走的话也没关系。”
目黑莲朝天空哈出了一口白气看它慢慢消散在空气里才笑着说:“koji是一个人来的吧。我从你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哟。”
有种谎言拆穿被公开处刑的感觉,向井康二脸有些烫却也不甘示弱,于是反问他:“那meme的舞伴不要紧吗?”
目黑莲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臂对他说:“小心。”
向井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打人柳面前,继续往前就是他进入霍格沃茨开学第一天就被告知过不能随意进出的禁林了。
不知道是谁踩到了雪地里埋着的一根枯枝,在黑夜里发出了不大,却也十分清晰的声响,那棵看起来沉睡着的树忽然抖动了树枝,就抖落了一地的雪。被这棵树扇一下几乎是要在医疗翼躺上整整一个月的程度,向井康二拉着目黑莲就立刻往前跑。
躲过了打人柳,向井也终于发现他已经站在了禁林面前了,从入口望进去除了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他有些不寒而栗地看向目黑莲:“……我们回去吧?”
身旁的斯莱特林却说:“koji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10
总之,向井康二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出了点问题才居然真的跟目黑莲进禁林了。
美色害人。
关于禁林的传说他不知道听了多少,据说里面还栖息着独角兽,是不是真的有独角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八眼巨蛛。扒开每一片草丛他都在祈祷没有奇怪的生物突然窜出来,目黑莲倒是在前面气定神闲地走着,向井康二问他,开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啊……?”
目黑莲回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手让他过去,向井才发现他面前的草丛里有细细簌簌的响动,目黑在他的注视下小心地拨开草丛。
一窝幼鸟仰着脑袋张着嘴发出细小的叽叽喳喳声。
“雷鸟?”他在神奇动物的课本上见过的,却还是第一次见着活的,突然就忘记了前一秒明明还在害怕,小心地,还有些兴奋地上前在目黑莲边上一起蹲了下来。
“koji也很擅长神奇动物保护吧,所以才想来带你看看,我前几天来这里的时候发现的。”目黑莲说,“来摘槲寄生的时候。”
向井康二惊讶于他居然能把出入禁林说得跟在黑湖边上散个步一样轻巧,但还是小心地掀起每一只幼鸟的翅膀仔细查看,确认它们的没有受伤之后做出结论:“大概是被母鸟抛弃的,母鸟也许受伤了没有办法带上幼鸟一起走。”
目黑莲看着向井康二认真的侧脸,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是抿着嘴唇,头发上还有刚才没弄干净的雪花,仔细看看,脸颊也好像冻得有些红。
被盯着的人专注得完全没意识到视线,突然抬头就猝不及防地对视,向井康二愣了一下才说:“这个,报告给教授比较好吧?”
“不怕被发现偷跑来禁林吗?”
“我和神奇动物保护的教授关系很好,他不会告诉院长的!”自豪的表情也显得很可爱,目黑莲又没忍住揉了两把蓬松的头毛。
“刚才koji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对吧,关于我的舞伴。”目黑莲忽然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其实,他还没有答应我的邀请。”
“诶?”
圣诞夜的月光透过禁林茂密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似乎隐约还能听见从城堡传来的歌声,向井康二怔怔地看着目黑莲在他面前微微弯腰朝他伸出右手,他说:“可以请你跳舞吗?”
有什么散发着银色光芒却带着暖意的东西靠近,向井低头发现一只猞猁正在他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那似乎是目黑莲的守护神。
“诶?为什么……”不知所措的赫奇帕奇呆立在原地,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有点太过突然了,他们不是还在查看那窝雷鸟的情况吗?
“从和koji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目黑莲直起身子,却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说,“怎么会有帮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人追小偷的家伙呢?”
“你大概不记得了,四年级的神奇动物课我们是一起上的,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载着koji飞的时候我就在想,真的很厉害。”
“看到你的学伴招募的时候几乎是立刻把它揭了下来,但却花了几天才写了信,想了想要不要告诉你我是谁,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要说比较好。”
“认真替我占卜的样子,被幽灵吓到的样子,全都很可爱。”
原来什么都不是巧合。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蓄谋已久。
这就是斯莱特林吗?
那只猞猁绕了向井康二一圈回到了目黑莲身旁,他继续说:“fukka跟我说你好像很在意我的舞伴,我可以理解为koji也和我抱有一样的想法吗?”
向井康二这才反应过来,shoppi那家伙,嘴上说着不要,结果还是帮他去问了。
“我……我不知道。”向井有些茫然地撵着袖子说,“确实很在意,但我……还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法……”
“不用强迫自己现在就给我答案。”目黑莲笑了笑,“不过我的手这样伸着很酸,看在我为你拒绝了那么多人的份上,可以先和我跳支舞吗?”
“抱歉……!”向井康二才发现目黑莲的手还在他面前伸着,冻得都有些红了,于是匆忙把手伸了过去,一把就被回握住往他的方向带了带,向井只好条件反射地扶住了目黑莲的肩膀。
感受到目黑莲的手轻轻扶着他的腰的时候向井问道:“等一下!我跳女步??”
没给他质疑的机会,目黑莲已经轻轻哼起了圆舞曲的旋律,他低沉的嗓音在向井康二耳边环绕着,激得他头皮发麻。
伴随着目黑莲哼唱的旋律,他有些笨拙的跟着目黑的舞步,倒也不是不会跳,但他真的是第一次跳女步,在跟上节奏的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防止不踩到目黑莲的脚,结果就是在下一个转圈的时候,他一个没站稳就朝前倒了过去。
然后结结实实地跌进了目黑莲的怀里。
他身上有斯莱特林休息室特有的香料的味道,好闻又安神的香气,还沉浸在刚才目黑莲突如其来的表白里不知所措里的心情和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也慢慢稳定了下来,向井康二突然就有点不想起来了。
扶着他手臂的手改为了环住他整个身子,目黑莲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主楼的钟声在这时候敲响了第十二下,向井康二听见目黑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koji,圣诞快乐。”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