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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宫馆凉太下班回家从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渡边翔太正在把从尼日利亚带回来的一块玛瑙原石摆到架子上,摊开的行李箱放在一边,一半是衣服和其他日常用品,另一半是个梯子,往下爬直通他的工作室,桌上堆满了写着咒语和解咒方法的羊皮纸。
当初装修房子时在客厅里放了个玻璃柜,专门用来展览渡边从各地出差带回来的纪念品,大多是从古墓或者遗迹顺回来的,按照麻瓜的说法这些东西或多或少沾着点诅咒并不吉利,巫师可不信这个。还未打磨过的原石看起来平平无奇,蒙着一层厚重的灰色岩层,看起来更像是随处能捡到的砖块。
“翔太,欢迎回来。”宫馆凉太脱掉西装外套,那件衣服就自动飞到了衣架上挂好。渡边闻声转过头,他快一个月没见的恋人正朝他走过来,一边挥着魔杖把他堆了一地的东西一丝不苟地收拾好,就跟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渡边翔太会微笑着回一句“我回来了”,然后和宫馆交换一个多日不见的亲吻。
在早些年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这个吻总是在不知谁先伸舌头之后开始变味,对彼此身体的索求似乎永远不会满足,汗水和喘息遍布房子的每个角落。少年人的激情总是被时间慢慢磨得只剩下一些边角料,连单纯的嘴唇相贴都开始显得多余。结束这个短暂的吻,宫馆凉太无言地替恋人理了理鬓发上沾上的灰尘。
有些事情总是要等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之后才会慢慢开始一点一点显现,譬如宫馆凉太想要养猫而渡边翔太对猫毛过敏,最后各退一步养了只虎皮鹦鹉,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渡边的毒舌技术。譬如渡边想要宫馆偶尔也可以陪他一起去世界各地出差,而花了三年时间终于通过了各项繁杂又严酷的培训成为了傲罗的宫馆凉太忙得根本请不出假。
魔法部和古灵阁的工作似乎就是一成不变和天马行空的区别,渡边还记得他们当年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第一次为了这件事情吵架,宫馆凉太牵着他的手对他承诺当上傲罗后工作时间会变得灵活。如果没那么忙的话,那确实是挺闲的,就像这句没有意义的废话一样,三十岁的渡边翔太难免也会对当年这么容易就沦陷在宫馆凉太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十七岁的自己嗤之以鼻。
倦怠期,渡边翔太第一次看到这个词是在一本麻瓜杂志上,少年巫师不信这个,天真地觉得爱可以比赤胆忠心咒更长久。他们在塔楼看星星,在级长浴室做爱,在霍格莫德的第一场雪里接吻,提早挥霍掉了太多激情和新鲜感,最后只剩下平淡的生活一成不变地向前推进。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事情来制造矛盾,就像他当初拒绝去魔法部上班的理由一样,渡边翔太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厌倦周而复始。
“部长送了我一瓶红酒,今晚开了来庆祝翔太回来吧。”宫馆凉太已经用魔法操控着厨房的刀具开始切菜切肉,他正准备开酒的时候渡边突然打断了他:“抱歉…凉太,今晚我不在家吃。”
宫馆的手顿了顿,忙活的厨具们也突然全都停了下来,然后他才不动声色地把酒重新放回橱柜里对渡边笑了笑说:“好,早点回来。”
看吧,连他要去哪儿,和谁吃晚饭都不过问,那副面无波澜的样子和自以为是的、给予彼此自由空间的温柔都让人难以忍受。渡边翔太关门的时候听到过于响的动静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他头也没回,自然也察觉不到背后的视线。
走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幻影移形,下一秒就站在了破釜酒吧的门口,来往的人流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个破旧的店面,渡边翔太弯了弯腰打开那扇铁门钻了进去。
作为巫师界最受欢迎的酒吧之一,里面的热闹程度和外面看起来的萧条天壤之别,渡边微微皱眉躲开了一把正在以夸张幅度扫着地的扫帚朝里张望,终于看见了角落里一桌有人朝他挥手。
渡边翔太在埃及出差的时候认识了田中树。
田中就好像他那条笔直大路上突然延伸出来的一条岔路,也不知道是倦怠期让他认识了田中还是认识田中之后让他察觉到了他和宫馆凉太的关系走到了一个尴尬的阶段。和永远得体的宫馆凉太有些不同,布斯巴顿毕业的田中树是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在埃及的某个夜晚,他们刚刚从古墓的诅咒死里逃生,解咒员的工作就是偶尔会像这样伴着威胁性命的危险。渡边和田中在金字塔外的沙漠里放走一只猫头鹰回古灵阁寻求支援,田中随手挥了挥魔杖在地上生起了一团火。
非洲沙漠的夜晚本该是透骨的寒冷,好在魔法生起的火焰足够温暖,渡边看着火舌随着田中摆弄魔杖的幅度窜起又下落,表情随意得根本不像是刚刚差点就要死掉的样子。
“好危险。”渡边望着金字塔的方向说了句。
田中哼哼了两声算作回应,过了一会儿才问渡边:“那你为什么做这份工作?”
渡边说:“因为想环游世界。”
他又反问田中那你呢。
田中说:“因为我想死在路上。”
“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年三强争霸赛的时候渡边翔太见过几个布斯巴顿,他们好像天生就爱说谜语,而姑娘们似乎就愿意吃这套。田中树打开随身的行李箱拿出两本诗集打发时间,雪莱,他说。渡边在麻瓜研究课上听过这个名字,他对麻瓜的东西从来没有兴趣,宫馆凉太倒是时常坐麻瓜的交通工具上下班,渡边嘲笑他说飞路粉可比那个叫什么地铁的快多了,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宫馆笑了笑说地铁上总是有很多人,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翔太跟我一起坐一次就知道了。
田中随手翻开一页,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埃及的晚风里被吹得很远。
“阳光紧紧地拥抱大地/月光温柔地亲吻海洋/但这些接吻又有何益/若是你不肯吻我。”
他好像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家猫在海浪打湿的岸边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试图触碰海水,渡边翔太把脸靠在曲起的膝盖上,偏头望着田中被暧昧火光映衬着的轮廓分明的侧脸催生出许多不清不楚的想法。 田中树忽然转过头来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渡边翔太这才发现他好像和宫馆凉太一样生了一双含情的眉目。一声猫头鹰的啼叫打破了夜晚的沉寂,田中站起来让猫头鹰落到了他的手臂上拿下绑在脚上的信,上面用古代如尼文标注了一大串破解诅咒的辅助方法。
“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田中说。
渡边凑过去看的时候田中树又添了一句,“回去之后要不要找时间一起喝一杯?”
2
破釜酒吧的家养精灵端上了第五杯白兰地。
他们从魁地奇世界杯聊到梅林和亚瑟王的秘辛,渡边翔太酒量不好,第二杯的时候就开始有些头晕,强撑到了第四杯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他在听田中树讲话了,眯着眼睛手撑着脑袋,话也说不清楚,只会发出点意义不明的声音让田中树知道他还在听。田中看他这样子觉得有趣,揉了揉渡边柔软的头发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飞路粉是用不了了,渡边连自己家的地址都说不清,指不定就传到哪个荒郊野外去了。他举着魔杖念念叨叨幻影移形的咒语半天也没成功,田中树在一旁笑个不停,笑够了才一把搂住了渡边的腰,在渡边的骂骂咧咧声里消失在破釜酒吧的门口。
在田中的公寓门口站定的时候没稳住身形,渡边就这么直直地朝田中身上倒了过去,田中树扶住他的肩膀,他比渡边要高些,喝醉的人望过来的上目线看起来迷离又无辜。
他早就注意到过渡边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的戒指,但那又怎么样呢,快乐永远比爱长久。在埃及见到渡边翔太第一眼的时候田中树就觉得渡边是他中意的那种类型,他看得出来渡边翔太和他是同一类人,他美丽,自由,厌倦一成不变的生活,只是尚且缺少踏出警戒线的那一点点勇气罢了,田中愿意帮他一把。
他拇指抹了抹渡边翔太的嘴角然后捧着他的脸颊凑上去,喝醉的人显然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渡边翔太被带着卷入了一个混着白兰地香气的吻。田中树把他压在墙上亲,趁着呼吸的空档轻易地撬开了他的牙关勾住了舌头交缠。
他们跌跌撞撞地滚进了田中的房间,笃定今晚将会是个禁忌而又美妙的夜晚,外套被脱了下来散乱地铺在地上,壁炉里的火焰随着他们交缠的呼吸跳跃,墙壁上映出他们暧昧重叠的人影。喘息声回荡在耳边,渡边翔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看见的却是17岁的宫馆凉太的脸。
在田中树微凉的手探进他衣服下摆的时候渡边翔太突然像是猫被扯了尾巴一般惊醒,错开了田中下一个吻推着他的肩膀艰难地分开了一段距离。
“树…抱歉。”他局促地望着客厅地毯上繁杂的花纹,“我…我不能…我得回去。”
田中无言地挑了挑眉,他当然不是那种强迫别人的恶人,于是手从渡边的肩膀上落下,抽出魔杖轻轻一挥,壁炉的火焰就一下子熄灭。渡边有些狼狈地捡起地上的外套快步走过去抓了一把飞路粉钻进壁炉,田中关切又有些戏谑地说不用先给你个醒酒的咒语了吧?
他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便错开眼神不再去看田中。说出了那个属于他和宫馆凉太的住址,被传走那一刻渡边翔太听见田中树说:“翔太,来日方长,我有很多时间等你。”
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出来,桌上摆的那套宫馆选的玫瑰花纹的茶具首先映入了渡边的眼帘,等到渡边靠近的时候茶壶便自己动了起来微微倾斜,散发着花香的茶水缓缓流进瓷杯,然后飞到了渡边跟前。
“好喝吗?”宫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同事从保加利亚带回来的玫瑰晒干泡的。”
宫馆凉太温柔磁性的嗓音永远都是渡边翔太在被古代如尼文搞得心情暴躁时候的镇定剂,这时候却仿佛成了拷问他的鞭,掷地有声地告诉他刚刚的不忠即便未遂,也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渡边喉头发紧,喉结艰难地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随后仰头把花茶一饮而尽,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宫馆面前。
“翔太……”在宫馆凉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渡边已经揪住了他浴袍的领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急切,混乱,毫无章法可言,更像是带着紧张和不安。
“你怎么了?”宫馆制止住了渡边想要解他腰带的手,鼻息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之前没有闻到过的香料的味道。
渡边想要用力挣开却被宫馆攥得更紧,他直直望进宫馆的眼睛,甚至不能对焦,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抱我,凉太,抱我吧。”
快点抱我,多粗暴也没关系,快让我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宫馆凉太却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摸了摸渡边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翔太,今天已经很晚了。”
宫馆背后的墙壁上挂着17岁那年他们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时候一起在城堡门口拍的照,会动的画像上宫馆凉太正在帮渡边整理衣袖和领带,然后他们一起看向了镜头,笑得腼腆又青涩。
渡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眼眶一阵酸涩,开口的声音些微有些颤抖:“为什么…?我们很久没做了吧,凉太不爱我了吗?”
宫馆凉太轻轻叹了口气,对于渡边的任性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全盘接受,声音里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翔太,你喝多了,今天先早点休息好吗?”
渡边在宫馆的眼睛里看到了无理取闹的自己,失望、自责、委屈、羞耻,数种心情涌上心头,手从宫馆凉太的身上颓然落下,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句对不起。
就像从最开始那时候一样,宫馆凉太从来不会责备他,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宁愿他们能翻天覆地地大吵一架。渡边翔太忽然恨透了宫馆这副总是不咸不淡的样子,更恨透了自己。
他没有回房间睡觉,打开了他出差总是带着的那个行李箱,顺着梯子爬下去在工作室里待了一整晚,古灵阁托猫头鹰寄来了下次出差前需要准备的一些资料,他对着词典翻译的时候宫馆养的那只虎皮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在行李箱上方扑棱着翅膀开口:“翔太是大笨蛋,翔太是大笨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大概是深泽上次来他们家的时候。
渡边叫了几次闭嘴无果,终于忍无可忍地举起魔杖朝那只喋喋不休的鸟施了个昏睡咒。
3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边空空荡荡,宫馆凉太走到客厅发现渡边的行李箱摊开放在那里,他朝里张望了一下,看到渡边翔太趴在他的工作桌上睡了过去。
没有叫醒他让他回床上睡,宫馆凉太做完早餐放在桌上,用魔法升起了一个保温罩便穿衣服出门上班。魔法部的入口在第九大道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电话亭,麻瓜看来只是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普通电话亭,而巫师走进去在电话上摁下对应数字再念一句咒语则会变成一个向下的电梯直通魔法部大厅。
正值上班高峰,赶着上班的巫师和抱着大堆文件的精灵急匆匆地穿行而过,宫馆随手要了份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是无聊的魁地奇球星和麻瓜女演员的娱乐八卦。
“这不是舘桑嘛?”
宫馆凉太忽然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他,回过头去发现是他在霍格沃茨时候的朋友阿部亮平。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他们分别是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级长,在学校的事务上有过不少交集,性格也合得来,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当年阿部在全科高分通过N.E.W.T.S之后就被学院留下来继续在霍格沃茨任教了,出现在魔法部也算是稀奇。
“好久不见。”宫馆朝他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部扬了扬手里的羊皮纸:“来教育司开会。”
教育司在三楼,傲罗办公室所属的法律执行司在二楼,他们需要从魔法部入口所在的八楼坐电梯下去,并排被挤在电梯的最角落,阿部忽然开口:“最近的工作很辛苦吗?”
其实最近魔法世界迎来了少有的和平,傲罗们也短暂的没有之前那么忙碌,宫馆凉太有些疑惑,于是道:“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舘桑看起来有些疲惫呀。”
事实是宫馆凉太昨天晚上罕见的失眠了,直到他终于得以入睡渡边翔太也没有回到床上。渡边身上陌生的白麝香味道无比刺鼻,他不比渡边翔太晚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微妙处境,他们迄今为止的人生似乎都过于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地一起长大,理所应当地一起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连从竹马过渡到恋人好像都是理所应当。
于是在这样理所应当的第三十个年头,宫馆凉太开始思考他对渡边翔太的爱。
毫无疑问他是爱着渡边的,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爱着,只是当这份爱没有了迷情剂般的悸动、肉体的欢愉之后,还剩下些什么,还能持续多久。
宫馆笑了笑没做回应,这时候电梯哐当一声停在三楼,车厢里所有人都震了一下,傲慢的精灵还是没有把这破电梯修好。阿部对宫馆打了个招呼说回见,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宫馆突然叫住了他说:“阿部,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阿部亮平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回了一句非常乐意,那就中午在正厅见。
能够跟阿部成为朋友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对麻瓜的东西有着兴趣和好奇,阿部甚至还在古灵阁换了麻瓜货币去买了麻瓜称之为手机的通讯工具回来研究。中午吃饭的地方也选在了一家麻瓜餐厅,宫馆是这里的常客,虽然侍应生都是普通人,但店主并非麻瓜,他是个哑炮不会魔法,但也知晓宫馆巫师的身份,进店便把他和阿部引向了靠里安静一些的位置。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霍格沃茨的近况,得知当时让宫馆最头疼的魔法史教授终于退休了,魁地奇出了几个有机会入选国家队的好苗子。阿部亮平在说到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守门人胖夫人又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终于问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宫馆:“舘桑应该是有事找我聊吧?”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宫馆低头笑了笑,“确实…有一些在困扰的事。”
接下来的几分钟宫馆凉太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下他与渡边翔太现在的情感状况,当然,略去了他发现渡边可能出轨了的部分,阿部亮平听完了然地点点头,喝了一口柠檬水说:“在麻瓜的文学作品里,通常把情感的这种状态称之为倦怠期。”
宫馆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阿部继续说:“生活轨迹的高度重合导致的新鲜感缺失,进而造成了情感上的麻木和疲惫。嘛,或许是爱情中很难避免的部分。”
的确和自己的情况相符,于是宫馆看着阿部真诚地问道:“那在阿部教授看来有什么办法解决呢?”
突然加上的后缀让阿部一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他仍旧认真地解答了宫馆的问题:“一切建立在你仍旧爱他的基础之上,尝试一下直白地说出爱意,我爱你之类的。”
他顿了顿随即又补充:“唔…我想这有些难,毕竟你和翔太看起来就不是能够把这些说出口的人。”
宫馆凉太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说:“和佐久间相比的话,我们确实不是。”
忽然在宫馆嘴里听到了爱人的名字让阿部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他思索片刻提出了第二个方案:“重新探访一下回忆之地怎么样?”
宫馆凉太挑了挑眉:“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用更简单易懂一些的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再去一次你们拥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比如相识的地方,确定关系的地方,初吻的地方。”阿部说,“一起回想过去的事情,让感情重新产生联结。”
阿部两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就像断掉的电线两头重新相接的话,就会有火花吧!”
宫馆凉太正在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眼角的余光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绿光,随即店门外就有什么东西直挺挺地掉了下来,激起了过路行人的尖叫和恐慌。他立刻伸手摸向大衣里侧的魔杖站起身疾步往外走,半道还不忘回头对阿部亮平说了句:“多谢了,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这个提议。”
4
渡边翔太正在收拾下次出差的行李。
宫馆凉太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听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都发现了黑魔法的异动,傲罗必须时刻守在最前线。前一天渡边正在尝试给自己随便弄些什么吃的的时候忽然感觉腿边有些凉意,随即就有东西蹭了蹭他的小腿,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宫馆的守护神,一只黑豹。渡边蹲下身摸了摸黑豹的脑袋,大型猫科动物就张嘴开始说话,是宫馆通过守护神的通话。
“抱歉翔太,可能暂时没办法赶回来了。”宫馆说,“记得柬埔寨已经是夏天了,收拾衣服的话不要带错了。”
“用不着你提醒我……”
“也是呢,总是还把翔太当小孩子。”
“……你那边怎么样?”一阵沉默之后渡边问道,“危险吗?”
“不好说,我们昨天在这里守了一晚上也没有再发现黑魔法的迹象,或许是打草惊蛇了。”
黑豹伏在地上舔了舔渡边的手心,触感也是微凉的。渡边忽然想起好多年前宫馆刚通过考核成为傲罗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任务,临出门前他在大门口紧紧地抱住了宫馆。后者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他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黑魔法不是很危险吗,万一这是最后一个拥抱了……
然后宫馆笑了出来,漂亮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他转过身回抱住渡边,手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头发,他说:“为了翔太,我一定会平安到家的。”
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丝不安,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掩饰一般地急着要切断通话。
“等一下翔太!”宫馆突然叫他。
尝试一下直白地说出爱意,这两天里宫馆也在认真思考阿部亮平的这个提议,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过了可以随随便便就说这个的年纪。
“怎么了…?”渡边不解。
宫馆凉太最终还是放弃了尝试,他说:“……没事,你也要注意安全。”
渡边这次出差的搭档仍旧是田中树,下午的时候田中开车到渡边家接他。渡边翔太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车里,气氛登时有些尴尬。
车里放着不合时宜的圣诞唱诗,渡边却也失去了吐槽的心情。田中把车开到了一处没有人的郊外,才起飞升到了天上,摁下隐形键消失在了空中。
往下盯着连绵的山脊,渡边想到了匈牙利树蜂的龙骨,进而想到了火焰杯和三强争霸赛,想到布斯巴顿,然后发现联想的终点居然又是田中树,撑着下巴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让你感到困扰了?”田中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渡边翔太没有转过头去看他:“显而易见吧。”
田中笑了:“怎么……感觉有点抱歉?”
“那倒也不必,不如说……”渡边翔太顿了顿,“从头到尾也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想不明白?”
“有点。”
汽车穿过低处的云雾,前面一阵模糊,田中却看得无比清晰。
“其实也没那么难。”
渡边终于回头朝驾驶座看了一眼:“你又要说什么谜语?”
“纠结的点无非就是你搞不清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你仍旧爱他。”田中说,“就像线团一样,越扯缠得越紧。”
“想的太多的时候,反而不如遵从本心地去做。”
田中树戳了戳胸口:“这儿永远不会欺骗你。”
在渡边咀嚼这句话的时候,田中树突然凑过来想要亲他,渡边翔太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推开他。用的力气有点大了,田中握方向盘的手一打滑,车就在天上剧烈地拐了个弯。
“喂!!这很危险啊!”渡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田中却大笑了起来。
“你的心这不是给你答案了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们在吴哥窟里待了一天一夜,诅咒虽然并不难破但仍旧需要处处小心,走到一处突然有荆棘像蛇一样朝他们直冲而来,渡边翔太来不及反应,田中叫了声小心,一道白光闪了过去,然后便燃起来烈火将那段荆棘烧成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上的疼,低头一开手背上被荆棘划开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冒血。
“你这样是真的会死的哦。”田中树魔杖点着伤口给渡边疗伤,后者却无心回复。和宫馆通话时候的那种不安又再次涌上来,直到田中拍了拍他才回神。
回到地面上的时候日已西斜,东南亚湿热的空气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渡边正盘算着赶紧回旅馆洗个澡的时候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紧接着一只褐林鸮就扑腾着翅膀停在了渡边面前,嘴里叼着一封信。渡边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张呆脸是深泽的那只猫头鹰,有些疑惑,但仍旧伸手让他停在了自己手上取下信件。
是一封吼叫信,渡边刚解开绳子信封便飞到了半空中变成了一张嘴,发出了深泽辰哉过于吵闹的喊声。
“nabe快回来!舘桑出事了!”
5
渡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是怎么到圣芒戈的。
只记得他愣在了吴哥窟的面前,看着那封信自己在空中燃烧化成了灰烬,还来不及等他消化完刚才深泽说的话。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然后田中一把攥起了他的手腕:“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在车上渡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受伤,受了重伤,或者……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渡边翔太这才意识到他人生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过失去宫馆凉太这一个选项的预案,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终于到圣芒戈医院的时候他脚步都有些不稳地冲向病房,做足了一切心理准备往里看去,却看到宫馆凉太正坐在病床上无比正常地和已经是圣芒戈医院治疗师的深泽辰哉聊天。
“这就是你火急火燎把我从柬埔寨叫回来的原因?”
闻声病房里的人一起看向渡边,深泽相当随意地伸手朝他打了个招呼,渡边翔太心头火起,走过去就要给害他担心了一路的罪魁祸首一顿揍,深泽作势想要招架,边挡边说nabe你先听我讲话行不行?
“你就是翔太吗?”这时候坐在病床上的宫馆凉太开口,“我的……爱人?”
“诶?”
渡边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你……说什么?”
深泽辰哉拍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渡边抓乱的衣领,这才缓缓开口:“都说了让你先听我讲话了。简而言之,舘桑再出任务的时候中了黑魔法,听送他来的那几个傲罗说是为了保护新来的实习生。”
“所幸对身体没造成什么大碍,但是如你所见——”深泽摊了摊手,“他失掉了一部分记忆。”
渡边有些无所适从地站在床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向宫馆,那双眉目依旧漂亮而温和,只是现在的自己在他眼里却成了一个和别人无二致的陌生人。
“……有办法恢复吗?”
“有,但没有一个固定的恢复周期。”深泽说,“有人一天就恢复正常,有人用了5-10年才完全拾回过往的记忆,嘛,就跟吃到什么味道的怪味豆一个道理。”
他又说:“不过呢,可以尝试一些辅助方法。”
“什么?”
“nabe可以用这个理由跟古灵阁请假吧,带舘桑到你们拥有共同回忆的地方走走,说不定会起到一些刺激作用。”
“……”
“抱歉,我是不是给翔太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渡边的肩膀贴着宫馆的,“我们……也很久没有像这样散步了。”
没有用幻影移行,他们并派走在回家的街道上,渡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宫馆说着路上的事情,这家店他们常来吃,这家店的衣服宫馆最喜欢来买,这里有个地道可以直接通往对角巷,还是他们读书时候误打误撞发现的。
涌入来往的人群,好像最正常不过的两个人。
到了该拐弯的地方,宫馆却差点要径直往前走,好在渡边及时叫住了他,宫馆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说原来我连家在哪儿都忘了啊,渡边翔太突然感觉心脏好像猛地被人抓住挤压,喉头一阵生疼,便自顾自地牵起了宫馆的手一言不发地继续走。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渡边带着宫馆在并不大但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里逛了一圈,房子里的装修和陈设都是他们当时共同决定又一起去对角巷采购的,“有想起些什么吗?”
“感觉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宫馆走向了摆着渡边出差纪念品的展示柜,“这些是翔太带回来的吗?”
渡边点点头也走了过去:“本来都扔在工作室里的,但是凉太说这些都是我从世界各地辛苦收集来的,不如专门找个地方展示出来。”
渡边还记得当时宫馆替他把这些石头一块一块摆进橱窗,最后用魔杖点起了一盏长明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一块翡翠上反射晶莹剔透的光,那时候宫馆凉太的眼睛就和它一样的明亮。
渡边赶紧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要不要回学校看看?”
和阿部亮平打了个招呼顺利获得了入校许可,车停在了霍格沃茨大门口,悬崖边的古老城堡和十多年前的样子别无二致,记载了他们最美好而热烈的七年。
阿部在塔楼正门等他们,一袭黑色的巫师长袍,几个拉文克劳围在他身边问问题。看到宫馆和渡边便低头嘱咐了学生几句,等他们离开才朝这边走来。
“翔太、”阿部和渡边寒暄了几句转向宫馆,“宫馆先生,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宫馆笑了笑:“来的路上翔太已经向我介绍过了,麻烦你了阿部先生。”
“这么生疏还真是有些不习惯。”阿部说,“那接下来就请自便吧,顺带一提说不定可以把舘桑之前一直困扰的事情也解决了。”
宫馆和渡边困惑地看着阿部亮平带着一丝有点神秘的笑容走开。
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在主楼的上层和地下,这意味着他们在正门口就得分开,他们通常会在这里交换一个吻。偶尔渡边翔太会固执地想要和宫馆回去,在级长专属的浴室里,宫馆凉太会在周围施上闭耳塞听咒,让所有情动的声响顺着水流消失在夜里。
“备考O.W.L.S的时候我们总是坐在这里。”
并没有到考试周,图书馆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少年巫师,大多是情侣。渡边指的位置靠窗,天气好的时候,一束光就会不偏不倚地照下来,他会盯着光束里那些飘着的细小灰尘,轻轻一挥魔杖,那些浮尘就会像有一道力量牵引着一般变成一条折射阳光的银丝线绕着宫馆凉太。
“我们似乎会在塔楼看星星?”宫馆凉太看了看天空。
“你想起来了?”
宫馆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会这么做。”
渡边翔太失笑,心说这是什么本能吗失忆了居然还能想到同一件事。
“我们在这里第一次吵架。”
穿过中庭沿着小路走十来分钟就到了霍格莫德,还没到霍格莫德周,三把扫帚和蜂蜜公爵的显得有些冷清。
“吵架的原因是?”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些幼稚,不过是不可避免地在棱角尚锋利的岁月里磨合的过程,渡边翔太笑了笑说:“你想去魔法部上班,但我想去古灵阁。”
“这听起来并不矛盾。”
“是啊……怎么想的呢?”渡边说,“大概就是不想分开吧,总有那种年纪的时候,又蠢又肉麻。”
“但是很可爱。”宫馆说,“是翔太不想和我分开,还是我不想和翔太分开?”
渡边脸上一阵发烫:“……别刨根问底,等你想起来自己回忆去。”
他们花了一天走遍了霍格沃茨每个有着回忆的角落,渡边问宫馆如何,宫馆凉太说好像把有人在把他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慢慢粘合,但还是尚未能拼凑成完整的片段。
阿部听完说道:“那,不如趁这个机会回日本看看?”
在记忆最最开始的地方,每一块拼图里好像都有彼此的身影,久到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擅自把对方归进了生命里固有的一部分。
他们都已经举家迁移,日本很久没有回去了,小时候住的地方早就已经改成了麻瓜的购物商城,宫馆注意到了一丝魔法的波动,拿出魔杖轻轻一点,那地方就变成了一道口子渐渐放大,直到变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入口。
“魔法部居然把这里保留了?”走进去之后渡边才发现这是他们小时候总是一起去玩的儿童乐园,陈设也在魔法的保护下和当初无二致,甚至到现在还有一些巫师带着他们的孩子来这里玩。
“我们就是在这里收到录取通知的。”
下午的太阳照得渡边睁不开眼睛,躺在草坪上,偶尔有微风吹过捎来一些不知名野花的香气,他抹了把脸,摘掉了飞到脸上的一根草。渡边转过头,看到宫馆凉太也舒服地眯着眼,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忽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白色的羽毛,那片羽毛轻轻地飘到了他的脸上,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变成了一封信,他立刻坐了起来,宫馆似乎也收到了同样的信件,他抬头,看到树上正站着一只雪鸮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雪白的羽毛。
渡边看到信封正面盖了一个大大的火漆印,四个动物环绕着一个大写的H,他与宫馆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感受到了同一件事。这对竹马兴奋地拆开了信,那几个单词就宛如跳动的音符告诉了他们这个事实——他们被霍格沃茨录取了。
“这就是最最开始的时候了哦,还是没能想起来吗?”渡边觉得自己好像在演独角戏,独自一个人回忆了他们过往三十年的岁月,而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在此刻却不过是个看客,心下一阵落寞,为了掩饰他又随便扯了一些东西,例如他们在日本的巫师用品商店买了课本结果发现那并不是霍格沃茨用的教材。
渡边说:“我们第一次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坐火车的时候……”
“我们第一次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坐火车的时候,翔太抱着妈妈哭了对吧。”
“才没有哭……诶?”
渡边猛地回头:“你……”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夺眶而出的眼泪,胡乱抹了一把却发现根本止不住,局促地四下张望的时候,宫馆凉太缩短了他从出院开始就和渡边保持的得体距离,终于把泪流不止的爱人拥入了怀中。
“翔太,让你担心了。”
渡边从在柬埔寨就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从无声的落泪变成了啜泣,边哭边说笨蛋害我跑了这么多路麻烦死了。
宫馆顺着渡边的头发一言不发地听着他所有的抱怨,等到他终于骂累了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宫馆便轻轻捧起了他的脸将唇贴了上去。
仅是唇瓣的相贴就好像接起了断掉的电线,共同的回忆在脑海里相互传递,宫馆和渡边终于在此刻确认了一件事。
原来他们仍旧深爱着彼此。
“我爱你,翔太。”宫馆额头贴着渡边,“我想爱你是伴随着我出生就既定好的事情。”
“就算我真的找不回记忆,我也一定会再次爱上你。”
渡边翔太笑了笑:“就算你真的找不回记忆,我也一定会让你再次爱上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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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
深泽大大咧咧地在宫馆对面的位置坐下,喝了口水说:“不用感谢我,五十个金加隆就够了。”
“我以为fukka还会开个更高的价。”
“你愿意给也不是不行。”
过了一会儿深泽才说:“你不怕被nabe知道?”
“这姑且算是fukka出的主意吧?”
“你这家伙……”
“不过也不算完全在骗他吧,失忆也是真的,只不过没想到舘桑会恢复得这么快,就当是顺水推舟了。”
“多谢了。”
相视一笑,他们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
“敬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敬萨拉查·斯莱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