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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闆最近非常懊惱。
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而是家裡的叉燒和油雞消耗得越來越快。明明每天賣的飯盒份量不多不少很平均,怎麼可能突然莫名其妙少了幾份?
烈日當空,水泥散發出的熱氣令體感溫度直迫40度。這種魔鬼溫度本已要命,偏偏香港還要是那種潮濕的地方,又濕又焗的夏天簡直讓人抓狂。
縱然長髮青年已經束起了高高的馬尾,汗水還是源源不斷的沿著髮絲滴落在脖子上,浸濕了他的領子,就算穿著人字拖也不涼快,難受得讓人想撞牆。
對他這個對頭巾有執著的人來說,這種出門就弄濕一條頭巾的日子,天天都宜涼冷氣,忌出街。
要不是家母要求幫忙買點菜,他才不願意在這種鬼天氣離開舒服涼爽的空調房和被鋪,更何況他的兄弟虎仔正等著他雙排上分呢,得趕緊回去,不然這賽季就又不能晉級了。
再走兩條馬路就能到了——然後這時候手機卻震動起來。他心生不祥預感,從口袋中拿出來一看,瞬間黑面。
唉,老豆叫到,避無可避。雖然極不情願,他還是點了接通的綠色鍵。
「喂?老豆做咩?」
「呀man,你去街口豬兜燒味嗰度買個雙拼飯俾我,叉燒油雞,多薑蓉。」
老豆打俾阿仔,九秒內解決。他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心想如果再走快兩步,早一點回家,老爸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再叫得動他出門買飯。
老母叫得郁阿仔,老豆就未必。
禍不單行。好不容易又捱熱過了數條馬路來到家父口中那個街口,迎接他的卻是貼在門口「今天休息」的大字。
可能是江老闆那個出息的兒子又有什麼比賽,他們全家去撐場吧——不過他不怎麼關心,重點是他頂著這令人汗流浹背的高溫,拎著沉澱澱的幾袋餸菜白跑一趟,老爸要求的飯依然沒買到,意味著他還不能回去涼爽!
屌。他忍不住在心中爆髒話。
或許是個巧合,身邊剛好有個拎著一袋外賣的女生路過。他連忙看了看袋上的字,是醒目的「無悔燒味」。於是,他簡單問了女生幾句,順路在附近一個轉角位找到了這間店。
雖說是在家附近,但他自己從來都沒察覺有這間燒味,可能是店舖開了在不起眼的位置。雖然不是老爸要求的那一間,他們也都沒吃過,但反正原本想吃的店沒開,嚐一嚐也無妨。
「老細,唔該要一個叉燒油雞飯,多薑蓉!」
由於是中午時間,門口也有些排隊的人,老闆自己忙不過來。於是,他大聲往二樓喊了兩句,把人叫下樓幫忙。
來接銀紙的是一個跟他年齡差不多的青年,一頭俐落短髮,五官小巧但精神;也是背心短褲的街坊look,但薄薄的衣料下卻是精美結實的肌肉,凹凸有致的程度看得旁邊在等的女生都忍不住驚嘆。
「收你四十蚊,找返五蚊俾你。」
「⋯⋯哦,唔該。」
其實不止是女生,他也因為定格在這個男生身上而差點沒拿好那些銀幣。
舖頭明明有風扇,等了數分鐘後卻更熱了。
淡定,咪亂諗。為免腦裡那些紛飛的混亂想法繼續干擾他,他只得逼迫自己挪開了視線,等飯好了再火速離開現場。
「阿man,呢間無悔燒味掂喎,啲薑蓉重手過江老闆嗰邊。下次要買,考慮下再買呢間。」
「下?唔好啦老豆,嗰度咁遠⋯⋯」
事實是明明才隔了兩條街,走十分鐘就到了。
「咁正點解唔好?等涼返啲我同你去堂食。」
「老豆——」
然後老爸再沒理他,自顧自地吃得滿嘴流油,滋味極了。
無奈。他惘然地關上房門,打開電腦,轉眼就接上了虎仔的語音:「Tiger。」
雖然這兄弟平時說話也沒什麼音調,但對面的虎仔還是懂他的,很快就聽出來不對勁:「搞咩呀Lokman,又有咩煩住你?」
「⋯⋯無悔燒味你幫襯過未?」
王智德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是那種在每逢佳節便在巷子歡呼奔跑喊那一二三棟樓的孩子下來的野小子,自幼便是朋友們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人氣王,街坊們都認識他。
母親在他三歲時就赴了外地工作,一年都見不到兩次。父親經營祖傳的燒味店,靠著真材實料的飯盒和母親每月寄回來的一半薪水生活,不算富裕但不愁吃穿。
雖然家裡收入穩定,但王智德還是懂事的,從小就不會吵著要拿家裡錢買玩具和小吃,八歲時就跑去到處幫街坊跑腿賺小費,一半給自己另一半給爸爸。待他再大一點,忙完學校的功課就在店裡幫忙,成年後更勤了,一邊兼職一邊看舖,乖巧懂事得王爸爸每次都在電話裡跟德媽說不用擔心,兒子靠得住。
最近,因為原有的舖位租金直線飆升,王爸爸被迫搬了位置,搬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王智德跟父親說過這種舖位人流少客源不吃香,但老先生堅持「有麝自然香,燒味好自然有回頭客」,說什麼也決定在這裡固定下來。
冇辦法,老豆say yes,阿仔都無謂再say no。於是,他們就在這裡開展了新一輪經營。
才幹了兩個禮拜,王智德就開始覺得手閒,客沒之前多,兼職還沒有回覆,他只能天天在店裡拍烏蠅。
幸好這附近還是有聊得來的伙伴。邱傲然,稱號Tiger,是附近豬肉舖老闆的兒子。由於檔口恰好在隔壁,王智德和Tiger很快就成了親密的好朋友,閒來無事就會約出來玩玩手遊,或者到以賣蜜桃出名的生果舖,一起把事頭婆那個害羞的獨生子姜濤扯出去打籃球。
事實上,這條偏僻小巷附近並不冷清。除了剛才提到的店,無悔燒味對面還有好幾檔,其中兩家分別是郭家的菜舖和邱家的魚檔。魚檔那個自稱馬鞍山巨龍的大少整天油嘴花唇想泡巷尾那家花店的美男子Jeremy,郭家菜舖則是常常嫌棄隔壁的一哥菜舖搶他生意;雖然老闆娘天天MMA,但兩個兒子感情卻不錯,更常常幫彼此瞞天過海溜出去玩不看舖,把兩位老母鼻子都氣歪,不得已只好又把怒氣轉移到對方身上,結果吵得更兇。
這附近還不止這些呢。爵仔麵食、撈撈咖哩、柳記庭園、皮師傅大排檔、肥仔燒烤和吳記滷味等,家家都是差不多年代的,所以仔女們年齡都相若,彼此間感情都不錯。王智德搬到這裡後,不至於太沉悶。
哦,說漏了一家,賣手工的樹熊手作。不過這間舖在大街上,而且那家陳老闆的兒子Ian總是不願現身,所以大家只聞其名卻不見其人,神秘得很。
但最近王智德聽爵仔麵食那個八卦的Edan說,在江老闆兒子AK的拳擊比賽裡看見了Ian,賽後兩人還一起到別處吃夜宵了。
這事沒兩天就在他們之間傳開了,馬鞍山巨龍立刻提出要去跟蹤看看,四處拉人陪他。王智德雖好奇但沒這心力,況且要在一起AK肯定也憋不住會講,用不著他們操心。
總之,除了燒味店冷清一點外,這裡的生活還是挺熱鬧的。
話時話,最近王智德倒是對某件事非常上心。
事緣那天他正在燒味店二樓休息,突然被王爸爸叫到舖位幫忙,應該是人太多忙不過來。難得生意多點,他當然非常積極。
其實倒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主要是排隊的人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搶眼的生面孔,吸引了王智德的注意力。
該怎麼說呢?說是那種典型帥哥又好像不太對,但那個男生的五官立體得有如精心雕琢的雕塑,一雙銅鈴大眼在瘦削面孔的襯托下顯得炯炯有神;最有記憶點的莫過於他束成俐落辮子的烏黑長髮,還有那非常有個性的頭巾。他說起話來特別有中氣,是屬於精神小伙的嗓子;雖然只隨便穿著白背心和夏威夷短褲,但就是莫名搶眼。
見過他後的那天晚上,王智德難得失眠了。他暗暗揶揄自己明明是男人老狗,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想著帥哥睡不了。
一見鍾情耶,這種劇情老套得要死。
覺得打一場籃球可以解決問題的王智德,一大早就跑到邱傲然家門找人。幸好我們的邱伯起床起得比《香港早晨》還要早,所以王智德沒摸門釘。
清早六七點的籃球場自然沒人,他倆甚至有悠哉悠哉吃個老麥超值早晨套餐的時間。補充好能量再打了幾回合後,兩人就並肩坐在觀眾席上休息。
到底是兄弟,邱傲然早就從王智德反常的拜訪和沉默中看出了蛛絲馬跡。他把一瓶水塞到悶悶不樂的王智德手裡,把玩著擱在地上的籃球,淡定發問:「有心事?」
「嗯。」
一向陽光樂觀的王智德,今天頭上陰雲密布。
邱傲然灌了一口冷水,那架勢像喝酒一樣瀟灑。他沉思了數秒,許久才緩緩問出口:「係咪同一個人有關?」
「你又知嘅?」
「楊樂文,Lokman。」邱傲然甚至不用多問,答得直截了當,正是濃縮王智德所有問題後的最終答案。
「老豆你今日食唔食燒味?」
楊樂文穿好人字拖,剛打開鐵閘,回頭向房間喊話。
「今日咁生性啊?」樂文爸爸心花怒放,因為兒子一向出門都手腳快,從不停下來多問一句。今天又有免費外送仔,他當然開心,「照舊啦。」
「⋯⋯啫係豬兜燒味定無悔燒味?」
其實他心裡有答案,只是自己給不出籍口,唯有等父親一句幫他決定,順便給他正當理由。
「無悔啦!咁抵。」
楊老頭翹著二郎腿,答得爽快。
嗱,老豆講嘅,我幫佢買嘢咋,唔係我專登去嗰度㗎。楊樂文在心裡念經似的告訴自己,他還是第一次這樣跟自己矛盾地對話呢。
忐忑的心情令楊樂文的步伐都猶豫起來,在到了舖位探頭看向裡面時,他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那種緊張到窒息的感覺真的非常陌生。
明明不是要表白,他不明白自己在慌什麼。
「𡃁仔又幫老豆買飯?」王老闆本來記性就好,加上楊樂文外形出眾,早在光顧兩次時就記得他了。「係咪叉燒油雞雙拼多薑蓉?」
「老細你記性真係好。」楊樂文也非常熟悉這個豪爽率直的老闆了。不過今天他來這裡是心不在焉的,面上也是難掩的緊張。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穿過舖頭內的客人,尋找那個身影。
他叫王智德,英文名Alton,跟楊樂文同齡。由細跟老豆大,在燒味店幫多了忙連刀功都有一絕。興趣是打籃球和游泳,性格開朗樂觀,人緣非常好。
「你嘅飯⋯⋯」
正在發愣的楊樂文一抬頭,正是他為之困擾的那張臉。也是那件白背心,也是衣服都遮不住的壯實身軀。不過可能是實在太熱緣故,今天他還綁了短短的小辮子,格外有少年感。
「唔該。」
不知道為什麼,楊樂文覺得王智德留在他身上的視線也有點久。可能是錯覺,他想。他壓住混亂的情緒,故作鎮定地從包裡掏出了銀紙塞給王智德。
明明來之前組織了一些話想說,可真的見到人時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了。楊樂文不禁暗罵自己沒用,可罵也罵不醒還在胡思亂想的腦袋啊。沒辦法,只好先回家再做一下心理建設再來唄。
不過,不等楊樂文猶豫完,對方卻先開了口。
「呃,就咁嘅,雖然有啲突然,但我叫Alton,王智德⋯⋯想同你做朋友。」
他活潑的眼睛彎成腰果,笑容可掬,非常有親和力。
「⋯⋯」
乜宜家啲人咁主動嘅?楊樂文心想,但又馬上覺得可能是自己太害羞。不過既然王智德開了口,他也能順理成章地認識對方了。
「楊樂文,Lokman。」楊樂文的臉燙得慌,緊張得鼻尖都沁出了汗珠。怕自己不知所措時不小心黑面,他有意識地控制住臉部肌肉,嘴角揚起了友善的弧度,「其實我都fol咗你ig有一段時間,有時都想請教下你點操到咁fit。」
媽咪,好尷尬啊,佢會唔會以為我係變態㗎。
「好簡單啫,以後帶你一齊做gym。」
從小就生活在簡單的小社交圈中的王智德從不拐彎抹角,見人釋出善意就會回饋。倒是楊樂文一直不習慣他的熱情,但同時,這種外向大方卻深深吸引著他。
「好啊。」
楊樂文當然很爽快地答應了,還要到了王智德其他聯絡方式。雖然他不察覺,但他走路的步伐都是飄的。
「⋯⋯仔你出去執咗一千蚊?」
知仔莫若爹,楊爸爸一眼就看出來兒子腳下踩著一團飄飄然的雲彩。
「冇啊。」
說沒有是沒有,但當然是口不對心,也在楊爸爸心裡埋下了疑問。
都市角落的感情比較純粹,有儀式感但簡單直接,沒那般繁複。
文青安靜的咖啡廳換成揮灑汗水的運動場,精緻的下午茶換成燒味飯盒,想keep fit就是親手做的健身餐;飯後購物換成飯後散步;票價不友好的電影院不去了,倒不如一起打打機,又或者去二手書店撿撿漫畫。
這正是王智德認識楊樂文後他們相處的方式。看上去確實枯燥,但對兩個從小就生活簡單的男生來說,樸實無華就是快樂。
不僅僅是價值觀相近,就性格來說,楊樂文和王智德也合得來。雖然剛開始那幾次相見有點小尷尬,但王智德身上的陽光很快令楊樂文打開自己的窗戶——從有一搭沒一搭成了滔滔不絕,一下午說不完就各自回家吃晚飯後再約去打冷,點幾盤滷水菜,兩個大男孩就可以一直聊到凌晨,累了就去公園躺躺餵餵蚊,累了再返歸。
對他們來說,這甚至是最高級的浪漫。
對楊樂文抱有特殊情感這件事,王智德不否認,他也毫不含糊地對他好,外面買飲料不用問就先替他買了,遊戲裡有什麼兌換碼都給他用,一起吃飯就請客,偶爾破點費買他愛的夏威夷襯衫送他,男子漢的好意就是直來直往的。
啊,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就是在楊樂文代父親買的飯盒中偷偷加料,邏輯嘛⋯⋯先討好未來男朋友的爸爸?王智德不知道,但楊樂文爸爸開心,孝子也會開心,皆大歡喜。
至於楊樂文嘛,他也是醒目仔,王智德的好感跟他是一致的,那麼就沒必要躲躲閃閃。大大方方回應,是他習慣的處事作風。
楊爸爸是被哄得開心,對無悔燒味好感與日俱增,到後來甚至都不幫襯豬兜燒味了。
倒是王爸爸被蒙在鼓裡,天天煩惱為什麼叉燒油雞在舖頭沒老鼠的情況下消失得莫名其妙。後來,他終於把疑點聚集到了兒子身上——難道真的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於是,某天他故意安排王智德負責斬料,自己則用火眼金睛,看看這小子到底有沒有在搗什麼鬼。
晚上十點多,路燈還明亮,但車流比起川流不息的上下班高峰還是少得多,行人也早就歸家。
王智德和楊樂文雙雙在街上走,不時拿出菲林相機拍下夜晚的街景。
對經濟能力一般的家庭來說,什麼單反無反這類數碼相機簡直是天價,買了還要花錢保養,絕對是一種負擔。不過一部二手的小型菲林相機,兩個人拿零錢夾一夾還是可以接受的。
事緣楊樂文和王智德那天閒逛突然聊起拍照的話題,稍稍商量便翻出兼職存下的錢,在賣二手產品的相熟老闆那裡買了一部米色的菲林相機。由於關係好,老闆還大方地送了他們幾卷菲林膠片,足夠玩幾個月了。
菲林相機是一個很妙的存在。
攝下一個瞬間後,再想看成品也得等待整卷用完之後,拿到專門店沖曬。等待的過程是最有意義的,著急又期待的心情,促使人去回味凝在相片裡的點點滴滴。成品也有意思,泛黃朦朧的濾鏡給畫面蒙上回憶的色彩,就算是隨拍也有滿滿的復古氛圍。
韓劇男女主漫步街頭的情節到了香港小城的角落便成了兩個大男孩在還亮著微燈的一排舖頭旁悠閒踱步的情境。
這附近有幾隻流浪貓,對他們也是非常熟悉了。王智德蹲下跟圍上來撒嬌的貓咪打招呼,楊樂文就拿起菲林,捕捉他擼貓的畫面。
王智德抬頭看向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笑得燦爛。
笑得讓楊樂文心跳漏了一拍。
夜風微涼,他腦袋是清醒的。但越是這樣,情緒就越是清晰,心中蘊釀已久的想法像火苗一樣,被風一扇,就成了一團火。
「Alton,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的視線穿過夜色,看進王智德一閃一閃的眼睛裡。
「咩啊?」
「你老豆⋯⋯介唔介意你同男仔拍拖?」
楊樂文掐緊菲林相機,手在微微顫抖。
「其他男仔唔怕⋯⋯」王智德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神來,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但如果係你,佢介意。」
王爸爸不偷偷觀察還好,這一試探,鼻子都氣歪了。
不是郭嘉駿和何啟華非法交易多要了一點叉燒,也不是馬鞍山巨龍給了王智德多點錢讓他多給一份油雞去泡Jeremy,更不是Edan用奇怪的情報換燒味,而是王智德偷偷給那個叫楊樂文的小子加料!
衰仔穿櫃桶底。王爸爸血壓都上來了,怪不得最近兒子怪怪的,原來真的看上了那個最近來的𡃁仔。這不是懷疑,而是王智德最近真的多了出夜街,仔細問了後才知道原來是約會。
倒不是他介意兒子對象的性別,他介意的是蝕本啊!太過份了,怎麼可以加肥瘦靚叉燒加雞髀,難怪最近有舊客抱怨他們放菜沒以前豪放大方了,原來是王智德在搞鬼。
我唔打死你我唔姓王,王爸爸氣沖沖地想。
「⋯⋯原來係你加料俾我老豆?」楊樂文低頭看著他們相牽的手,不禁失笑,「我老豆仲讚你哋落料越嚟越重手⋯⋯」
「所以我老豆咪咁嬲囉。」王智德說得委屈巴巴的,但掩飾不住聲音裡的笑意,「之後拍拖要偷偷哋啦,如果唔係就瀨嘢。」
話音剛落,他們就都僵住了,扣住的手想鬆都來不及。
眼前是剛剛收舖的王爸爸,他震驚的視線落在楊樂文和王智德身上,胸脯大幅起伏,顯示主人激動的心情。
點算。楊樂文和王智德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老、老豆。」王智德扯出了一個非常營業且勉強,阿仔向老豆求原諒式的燦笑,「我男朋友,Lokman。」
剛才還溫柔的夜風突然成了躥上脊樑的涼意,像在等待審判。
「⋯⋯哼!」王爸爸重重哼了一聲,用「打靶仔返去先處理你」的眼神狠狠剜了王智德,隨後審視般的眼神又從上到下掃視了楊樂文一遍,最後才「判刑」。
「楊樂文吖嘛,下禮拜開始嚟我舖頭搬嘢。」
「呃,uncle我——」
「唔嚟冇得同我個仔拍拖。」王爸爸不容質疑的口吻令楊樂文啞口無言。他只得愣愣地點頭,然後目送新交男朋友的爸爸氣沖沖離去。
「咁⋯⋯啫係點?」他還沒搞清楚這到底是要趕他走還是已經接納了他。
「我老豆因為我加料俾你,嬲咗,雖然個飯唔係你食。」王智德苦笑,「佢用佢方式報復啫,但佢咁係accept咗㗎啦!」
「⋯⋯好啦。」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反反覆覆之後楊樂文已經搞不清楚,替老豆買雙拼燒味飯那次跑腿,到底是福是禍。
至於意外牽了紅線的邱傲然有沒有被請食飯,Edan有沒有收到這單爆炸性新聞,馬鞍山巨龍會不會被此事鞭策更努力溝仔;豬兜燒味那家兒子有沒有跟手工舖的Ian修成正果,因為王智德重色輕友而失去關注的姜濤,有沒有學著哥哥勇敢一點去追柳記庭園的少爺,全都是後話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