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赫伯特
哈克一定已经发情了。
从他们还是在野党时赫伯特就默不作声地垄断了作为会定时发情的Omega而存在的哈克。这没什么为难他的,尤其当吉姆·哈克向来是个那么好满意的人时。他从不索取更多,除非你扯着他的领带逼他跪下来求你,哪怕那时他也会用那双眼睛,蓝色的眼睛,无声地、软绵绵地看着你,再顺从而安静地遵守你的指令,不管是有声的还是无声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满足发情期时的哈克对赫伯特而言向来是个不轻不重的享受。看着一个人在公共场合中忍受某种隐秘而难以控制的欲望能给一切都铺上暧昧的色彩,何况赫伯特很确定目前这场内阁会议中只有他知道哈克被西装裤包裹的双腿之间藏有什么情色的秘密。
他看得出哈克在经历怎么样的折磨。发情期的热潮卷过他的全身,他一定已经在来开会之前偷偷地注视了抑制剂,把微弱到看不见的针控藏在了衬衫的领子下面。但这没有用,作为一个前半生都在不断依靠药物压下生理本能的Omega来说,哈克的身体显然已经对不同的抑制剂都多多少少地产生了抗体。也许他年轻时可以将自己锁在寝室里捂着自己的嘴巴,把多余的干净枕头夹在双腿之间来回摩擦直到他腰酸腿软地匆匆射出来,余下的日子则全部靠注射进身体的药物解决,但现在哈克显然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这场内阁会议持续的时间比平常更久一些。赫伯特坐在桌子的最尽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哈克神色的变化。左手边马丁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赫伯特并不非常关心的属于他们部门的所谓战绩,而哈克则拼命地试图表现出支持,哪怕赫伯特清楚在心底哈克在想的一定只有一件事。他觉得这样忍耐着汹涌情潮的哈克实在是别有一番趣味,尤其哈克恰好是这样一个心理活动几乎全部写在表情里的人。内阁大臣们除了哈克几乎都是Alpha,而他们在争论时从未想过自己有必要收敛身上的信息素。那些带有攻击性的气味在空气之中相互碰撞,哈克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担心如果让它张开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轻轻的、无可奈何的呻吟声。
他确实已经发情了。乳头在衬衫内已经立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双层西装的帮助一定早就有人看出衬衫下柔软的、隆起的、属于男性Omega的独特胸乳。也许是因为过早开始滥用药物挺过一次又一次让他骑在单车上都会忍不住动情的发情期,他的第一性征的确没有像其他男性Omega被第二性征带来的激素而逐渐磨平,但哈克仍然具有某些讨喜的特征,能让你最终敏锐地发现他是一个心惊胆战藏匿在狼群中如此之久的待宰的羔羊。也许正是因为没有人以为哈克会有瞒着这个秘密如此之久而不告诉任何人的胆量以及能力,所以他才从来没有被怀疑过。
马丁的报告还在继续,冗长得像是为内阁大臣以及首相本人设计的诅咒。哈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手指不自觉地伸向一旁的钢笔,把它放在手心把玩,直到钢笔冰冷的笔身被他的体温暖热。赫伯特用这支钢笔操过他,哈克忽然想起这件事,就在内阁改组不久之前。他被压在赫伯特的桌面,身体里塞入了自己的钢笔,赫伯特巧妙地调整着钢笔的弧度,让末端一次又一次按压在哈克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哈克的呻吟很快就在这样的快感之中变了调,钢笔的尺寸以及形状都让他情不自禁渴求更多,但他从不敢开口向赫伯特提出任何要求。
这样的回忆并没能让哈克发情期的征兆消减哪怕一点。如果非要说,这只是让他更加坐立难安了。哈克能感受到自己双腿之间已经情不自禁地为身旁同僚们四溢的信息素而湿润得一塌糊涂,这是他讨厌发情时的自己的一大原因。总会被无差别地唤醒欲望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党内被豢养的公用娼妓,虽然到现在实际上只有赫伯特真正使用过他。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求助般地望向了赫伯特,用他惯常的那个眼神。先是从下往上的祈求一样的注视,然后在对方接到自己目光时停顿片刻就立马慌乱地移开目光。
“休息一会吧,马丁。”赫伯特宣布,“十五分钟后回到这里。”
哈克自觉这个指令实际上是为了自己而颁发的,于是他顺其自然地站起了身,跟在赫伯特身后去了会议室对面那个平常无人踏足的小小的房间。进去之后赫伯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就好像还是在主持会议一样。“受不了了?”他简短地问,没指望得到回答,把哈克按在一把椅子上。哈克从鼻腔里轻轻挤出一个小小的气音,他们都知道这就是哈克在变相地承认自己现在有多需要赫伯特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干脆而直接地满足他已经无法再持续更久的情欲。
那双手分开他双腿时哈克仍旧同时为此感到胆怯又兴奋。这毕竟是赫伯特,他心想,这是他的首相在用手指上下套弄他勃起的阴茎。在这样的想法之中哈克很快就从前端射了出来,赫伯特的手指顺势滑向更深处的地方。第一个指节探进他的穴口的时候哈克浑身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就好像赫伯特是无形之中拔掉了一个塞子一样,他立刻变得更湿了。哈克大口喘息着,不断扭动着下半身,闭拢又张开大腿,直到赫伯特因为不耐烦而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了他一直不安生的腿根哈克才停下来。上锁的房间内安静异常,赫伯特似乎没打算说些什么,哈克也觉得自己如果张口说话反而会把一切都变得很尴尬,所以他只是细细碎碎地发出呻吟,让那些不连贯的声音一点一点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
“已经快高潮了?”赫伯特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你越来越敏感了,你知道这件事吗?看来Omega的确不能依靠抑制剂过一辈子。”他若有所思地加重了自己的力度,用三根手指一同在哈克的肠壁上换着方法按压,哈克惊呼出声。他知道自己快到了,也知道赫伯特看得出这一点。淫靡的水声逐渐增大、加快,高潮的那一刻哈克的双腿刹那间变得僵硬无比,绷直了小腿迎接总让他目眩神迷又难以自持的强烈快感。
“……谢谢你,赫伯特。”哈克对赫伯特说。听上去晕晕乎乎的。赫伯特望着显然双腿发软的哈克,帮他重新穿上了西装裤,又细致地为他掖好衬衫,不让其他人能看出刚刚在这里发生了怎样荒唐迅速的情事。
“为了什么?”他心情很好地质问自己的行政部大臣。后者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道谢也会被首相质问,错愕了一下后用一副做错了什么的表情试探地望着他,眉毛有些委屈地蹙了起来,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赫伯特的脸,显然正在现场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
“为了这个?”赫伯特提示,“为了我把你在上锁的房间里用手指操到失去神智?”他知道哈克会下意识地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点头赞同,而哈克也确实这么做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让自己的首相如何玩味地挑起眉毛看他。“不是,我的意思是——”哈克慌张地为自己辩解,“谢谢你替我解决……”他有意沉默了这个词,“但也谢谢你愿意……”他又沉默了。哈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赫伯特享受这个。享受在他的行政部大臣身上看见这种不符合他角色的、彻头彻尾的天真。
客观上来讲,哈克作为一个大臣只能说做得不好也不坏,赫伯特这样在心里思忖。不能往上走也不能放回下游的哈克,仍然会轻易地为了每一个谎言与骗局牵动感情与理智的哈克,唯一一个被他丢进政治墓地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该有怨恨之心的哈克。赫伯特从不是一个非常容易被友善而牵制的人,如果需要他可以毫不留情地一个个报复所有背叛过他的人,但出乎意料地,他并不觉得留着哈克会是一个多么大的威胁。
“出去吧。”赫伯特吩咐。哈克知道这是赫伯特让他先离开的预告。“去找你的常任秘书,”他几乎是带着笑意说出了这句话,知道这会让本身就很愧疚的哈克更加不知所措,“问问他你为什么要向我们介绍你刚刚的提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吉姆,做个比现在更好一些的行政部大臣。”
汉弗莱
哈克一定已经发情了。
从内阁会议回到办公室时汉弗莱能敏锐地注意到哈克走路的步伐和平常有所不同。平日里哈克看上去总是更轻快一些,但今天他一路上都在磨蹭,甚至没有找汉弗莱和伯纳德邀功请赏,哪怕汉弗莱已经猜到首相这次对于他的大臣的提议感到非常满意。
知道吉姆·哈克是一个把自己藏得很好的Omega这个事实并不会让汉弗莱爵士对哈克的管控降低半分,但确实给了他更多理由为哈克带来轻飘飘的慰藉。毕竟,就算哈克是这么一个随时都需要他监视的毫不机敏又格外固执的大臣,也没有人说过汉弗莱爵士不能享受对方的身体——他已经是一个这么勤勤恳恳地工作的公务员了,如果不从发情的大臣身上换来一些十分妥当的报酬,那简直是毫无道理的一件事。
怀着这样的心情,汉弗莱在哈克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他支走了伯纳德,关上门,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俯视着自己的大臣。他猜测着哈克现在究竟在发情期的哪一步,是已经把自己压抑得快要疯掉,还仅仅是在被自己的身体挑逗的前期。他猜测着刚刚那两个小时里哈克都经历了怎样的折磨,猜测着哈克是不是头晕目眩地试图说清楚由他撰写的那份报告,一边暗地里调整呼吸的节奏,让它变得均匀。
“首相刚刚对我说……”哈克絮絮叨叨地向他汇报自己的成就,眼睛因为自豪而被点亮,“谢谢这个提案,汉弗莱,真是非常及时,我真担心首相有时候会觉得我不合适做个大臣……你知道,他刚刚对我说,让我做个更好一些的行政部大臣。”哈克试探地望着他,似乎想看看汉弗莱对这句话作何反应。
“您不是真的想做个‘好大臣’吧,大臣?”汉弗莱慢吞吞地问。哈克愣了一下,“这有什么不行的?”他听上去很疑惑,并且毫无主见。汉弗莱在一段时间之前就满意地发现发情期时的哈克总是比平常要更好操纵一些,也许是因为哈克如此迫切地渴望被他满足,以至于哈克并不在意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或承认了什么,只要最后汉弗莱会帮他射出来就足够了。
“您要知道,大臣,好与坏的定义本身就是流动的……您要么做个好大臣,要么做个好人——但我知道,您一定是两者都想做吧?”跟汉弗莱预料的一样,哈克迟疑地点了点头,显然已经看出这在汉弗莱这里是行不通的回答,只是他不愿意直接作出取舍而已。“您假如想做好人,就不能来当政客——您不要立刻开始反驳,我知道您不会同意这个的。”汉弗莱说话比平常更直白一些,让自己的信息素变得更强烈了一些。哈克的身体在他释放出信息素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不过,您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大臣。”汉弗莱夸奖道,走到哈克身后,将一只手放在哈克的肩膀上。他的大臣在他手下一瞬间绷直了身体。“您今天说了合适的话,于是被认可了——这不是让我们都很满意吗?采取公务员的建议总没有坏处,我到底是会站在您这边帮助您的,大臣……就像现在一样。”
在文官们想的时候他们总是能让自己听上去如此恰到好处地暧昧,哈克心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都无法直接地拒绝汉弗莱。他能感受到自己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汉弗莱就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此时轻飘飘地搭在他身上,但下坠的弧度意味着哈克随时都会被他彻底牵制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和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区别。
“和一群Alpha一起开会的感觉如何,大臣?”汉弗莱愉快地说,手滑向哈克的喉结,富含暗示地在上面摩挲。他显然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哈克解决发情期的问题。“您看,假如您真的想做个好大臣,做首相口中的好大臣——您实际上应该告诉所有人您分化成了Omega这件事,不管是作为Omega政客的范例还是帮助政府身体力行地改善Omega的生存空间。上院、下院、后座议员们几乎全部都是Alpha的感觉对您来说一定一直都很折磨人吧?没有抑制剂就会逐渐失态的第二性征束缚着和您一样的人的职业发展,而这是将抑制剂纳入政府报销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但是您没有这么做,甚至没有告诉您自己的首相,因为您知道政治斗争中谁都不需要一个辩论到一半就有可能因为彻底软掉的腿而站都站不稳的棋子。”
哈克没有回答。汉弗莱的手继续在他的身上下滑,指尖带着一定的力度在他的喉结上画圈,然后灵巧地解开了他衬衫最顶端的那几颗扣子。“但是这对于公务员来说不同,大臣。您愿意与我分享这个秘密已经代表了您是个非常、非常合格的大臣。”汉弗莱接着说了下去,就像他们之前每一次做爱一样,汉弗莱总喜欢在正式开始之前先不紧不慢地发表一通冗长的独白——也许是因为汉弗莱爵士有着必须要满足的说教欲,也许只是因为汉弗莱爵士享受哈克无法反驳的每一分秒。“您能想象这个秘密如果在您的党派中泄露出的后果吗?您会沦落为每一次斗争的受害者,不管您站在谁那边都逃不开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他们也有可能直接强迫您辞职,或是将您发配去布鲁塞尔,而面对那边的欧洲官员您真的觉得自己有逃过一劫的可能性么?”他转动哈克的椅子,让他面向自己,然后俯下身子用手撑住椅子的把手,这样一来哈克就完全被囚禁在了他与椅子靠背中间。
哈克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贪心的人,但罕见地,面对这样的汉弗莱时他退缩了。作为Omega他向来只喜欢将自己和赫伯特或是汉弗莱的偶然的性描绘成纯粹的生理需求——毕竟如果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第二性征,那么这个人不如是自己的首相或是常任秘书,至少这样他还稍微有一些让他们不是停止行动而是不将秘密广泛泄露出的资格。赫伯特已经帮他解决了发情期最关键的需求问题,他实际上只需要找汉弗莱要抑制剂和注射器就可以了。但也许是因为汉弗莱身上油墨的味道带着某种特殊的、微妙的辛辣刺入他的鼻腔,让他小腹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热的渴望。
他没有告诉过汉弗莱或是赫伯特另有其他人知道自己是Omega这件事——他不需要告诉,不是吗?汉弗莱和赫伯特与他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炮友或是情人,他们自己也不需要禀告哈克除了他之外他们还有多少其他的Omega。在这个发情期或易感期能带来如此严苛且决定性的世界里大家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忠诚的重要性——忠诚、义务以及贞节不能解决哈克有可能因为慢慢搅浑头脑的情潮而祈求随便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在自己体内成结让他受孕的问题,但会议间抽出时间指奸他的赫伯特、以及现在马上要把他按在办公桌上操的汉弗莱可以。现在的问题仅仅是:他到底能不能允许自己在被满足了一次之后投入到第二次情事之中,而如果有一天汉弗莱发现了他的大臣实际上不是单独且唯一地在这方面依赖他,他是否会对哈克的动机产生崭新的猜疑。
但这个难以解答的难题可以留给以后的自己以及汉弗莱,哈克心想。面对表现出如此尖锐的主导权的汉弗莱,哈克很难再组织起语言解释些什么。
“在首相面前忍耐确实很辛苦。”哈克轻声承认,知道这句话是能够被汉弗莱清晰看透的暗号。也许是因为职业而生的自然而然的责任感,当哈克暗示自己在首相面前又多么无助时汉弗莱总是对他更上心一些,有更多的爱抚和更多的挑逗。汉弗莱像是他预期中的一样因为这句话而终于卸下了伪装,几乎是粗暴地将哈克按在办公桌上。刚刚被汉弗莱带来的新打印好的文件因为这个动作全部摔在地上,但优秀至极的常任秘书此刻并不打算去清理它们。汉弗莱的手伸进哈克的穴口探测身体自行扩张的程度,用两根手指让哈克发出一声毫无准备的惊叫后就冷漠地抽回了手。汉弗莱爵士喜欢他的大臣无助地向他求救、别别扭扭地寻求满足的样子,他甚至不打算否认这个。喜欢他的大臣当然是无稽之谈,但面对慌了神的、咬着下嘴唇张大眼睛又死活不肯说些什么,只是让那双蓝眼睛里流动的神采替他栩栩如生地道明一切渴望的哈克,汉弗莱感到被取悦也是无比正常的事。
“您比我想象中的要热情。”汉弗莱不冷不热地评价,语气平淡如同他们现在不是处于交媾的前夕。“我以为会需要我帮您做更多润滑……两个小时的内阁会议就只被您用来思考什么时候能被常任秘书不留情面地操吗?首相让您做个更好一些的大臣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笑了,知道这种直白的语气实际上会让哈克更加兴奋。阴茎的顶端有技巧地一遍遍撞进哈克湿透的穴道,前列腺被不断挤压的持续不断的快感让哈克几乎无法聚集起理智。在汉弗莱眼里因为发情而分心是坏大臣的行为举止,哈克心想,但汉弗莱表现得如此受用。
“首相对您的报告评价如何?”哈克在汉弗莱身下发出情不自禁的绵长的呻吟,结结巴巴地念着汉弗莱的名字,让这个两个音节的单词被他自己的喘息切割成更多碎片。“他对您满意吗,大臣?您对此高兴吗,大臣?”汉弗莱继续说着,用手摆正哈克的胯骨,调整着他们两人的姿势,以方便更轻易的对哈克的刺激。“——您湿透了,大臣。”他提醒道,仿佛那些清晰的、暧昧的水声还不足以挑明这一点一样。“坐在所有内阁大臣之中,您的其他同事都商讨着对国家要事的看法和解决措施,您手里却拿着一份常任秘书替您全部写好的报告,心不在焉地想着常任秘书什么时候能毫无保留地分开您的双腿——被发情期的欲望吞噬的时候,您还想着要做个好大臣吗,大臣?”
伯纳德
大臣一定已经发情了。
伯纳德不需要猜测,伯纳德就是知道如此。从和哈克见面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哈克的第二性征,这对他而言从不是个秘密。也许这是他的直觉,也许只是因为伯纳德对信息素的侦测比常人要更敏感一些——而伯纳德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推测。
政客一般而言都不是Omega。他们需要展示出魄力和决策力,争先恐后地试图用自己的个人魅力装点那些不论党派都千篇一律的宣言——民众应该被他们自如地控制,而不是他们在台上为了底下一名观众的信息素而立刻被牵制。但是,很明显的是,吉姆·哈克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客。他当然不能被称为政治家,无法口若悬河地对着自己的主张滔滔不绝地谈上两三个小时,也鲜少愿意(或是说无法理解)舞台背后的勾心斗角。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成为了大臣,并且从某些方面来看甚至是一个很好的大臣。伯纳德知道哈克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他被送进行政事务部这样的政治墓地,这个可有可无的、被公务员体系保护着存留至今的部门,却对自己的无力一无所知,用最想当然的天真的方式冒犯着——顶撞着自己的首相。
公务员从不问为什么,公务员只是接受现状,然后坐在现状之中继续不紧不慢地编织他们的蛛网。所以伯纳德没有质疑,没有觉得奇怪,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把它放入自己为了大臣专门空出的便签本里。公务员从不直接拒绝,公务员只是听任轮子滚动,因为他们坚信自己能让车辆驶回正确的车道。正因如此,所以当他的大臣在他晚上拿着新出炉的摘要拜访时将他迫不及待地扯进卧室,伯纳德也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觉得奇怪。
他一直觉得这一天会到来的。作为Omega的大臣和作为Alpha的私人秘书,遇到这样的事情不需要概率论也可以推算出潜在的可能性。卧室的灯光很昏暗,没有一个人想伸手去摸索墙壁上某处的开关。伯纳德敏锐地注意到大臣和哈克女士是分房睡的——这让他感到很宽慰。如果哈克即将要求他帮自己解决发情期的小问题的话,伯纳德会希望自己没有意外拆散一段婚姻,不管是浪漫意义上的还是法律意义上的。
隐秘的香味轻轻地蔓延出来,聚集在伯纳德的鼻尖。大臣的面容在并不敞亮的环境内几乎被光线模糊了边缘,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们距离太近,而伯纳德的双眼正随着他向上飙升的心跳而跟着失去焦距。急切的、无助的、有求于他的大臣,伯纳德在心里想着,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他背靠着卧室的墙纸,左手边不远处是被拉上一半窗帘的窗台。厚重的窗帘下雪白的、朦胧的、透明的遮光的纱帘正在为了晚风坚持不懈地飘动,哪怕被顶上沉重的褶皱压制着也依旧如此。
“伯纳德。”哈克轻声问,“你觉得我是个还算可以的大臣吗?”
他声音很小,听上去却如此坦诚地忧郁。伯纳德微微一愣,被这句猝不及防的疑问打得措手不及。大臣已经脱下了他的西装,套着家居款式的颜色浅淡的羊毛衫,里面日积月累地编织进咖啡、红茶以及其他微不可闻的柔和的气味。窗台旁纱帘仍然在坚持不懈地小幅度地拂动,哈克的眼睛就在这样的场景下遇见他的。一双让伯纳德在片刻之间想到一切的眼睛,他想到五十年代意大利语的流行情歌,也十分俗套地想到大海。对海的执着也许扎根在这个海岛上所有的居民之中,从坚信海浪能够治愈一切疾病——不管是抑郁症还是伤寒,是肺炎还是流感——又或者一次又一次送出金光闪闪的战舰,让它们满载来之肮脏的货物缓缓而归。那些关于殖民的历史,国际法里对于海域的细致划分,环保分子热爱关注的那些海底溃烂的柔软伤口。被刺破,被占有,被划伤的海洋,伯纳德想着,以及站在自己面前、惴惴不安地寻求认可的大臣。
他伸手把大臣抱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双臂包络着哈克。伯纳德想着电视上播放过的长达两个小时之久的海洋保护纪录片,那些濒临灭绝的珊瑚礁,窒息的优雅的美丽的鱼群,吞吃了塑料袋却一无所知的沉默的海龟。他们有着破烂不堪的海洋,就像是他们有着破烂不堪的新世界。“您在我眼里一直做得——很不错。”伯纳德这样回答。他知道哈克接受了这个答案,知道哈克的腺体被暴露在空气中绝非偶然。他低下头让自己的嘴唇能够微弱地擦碰那块冰凉的皮肤,就像是一片干燥的落叶触碰另一片。信息素在空气中温和地相互融合,伯纳德略微收紧自己的胳膊,切实地感受着被包裹在毛衣之下的大臣,想着大臣是否愿意让他看看那些不存在的伤口。被威胁、被压制、被贬低和恐吓的伤口,担惊受怕的,自我厌恶又忍不住放纵的,逐渐开裂的疤痕。
在阴影中他们的嘴唇距离彼此那么之近,互相追逐同一口空气,紧接着就像是潜入水中一样,一口也没有了。伯纳德迟来地觉得不好意思,从吻之中抽出身来才想起对着自己的大臣脸红、才想起自己忘记了平常器官一样在身体里跳动着输送血液的礼仪,没有询问大臣是否允许他的唐突。“您愿意吗……大臣?”伯纳德小声说,这样的距离以及音量仅仅能被视为调情,但这对于他们而言都已经足够了。
“Embrasse-moi!”哈克像是获得了某种胜利一样微笑起来,将自己的手环住伯纳德的脖颈,说出口了他不知多少年前学会的那些法文单词。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