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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头的老地方，米却肯餐馆。
Nacho不记得上次看到这么多同事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好像整个南部的毒贩今天都到齐了，罪犯密度堪比州立监狱。如果这时候有个警察突发奇想推开餐馆的门，用机枪进行一番无差别扫射，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不会造成任何误伤。
想到这里他让旁边的毒贩去观察下周围的情况。把那人支走后，他示意Domingo换到他身边的位置来。
这样的场景上次出现还是在他们读中学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在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以后，在cartel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这一天他们居然又并肩坐到了考场上。
起因是Lalo刚接手这边的生意，似乎对Hector和Tuco的人事管理不太满意。
“我亲爱的叔叔和好表弟，他们就是太心软了，这门生意可不是随便从街边捡个流浪汉就能做的。”
“哈哈没有在说你们，别多想。”
“不用太紧张啦朋友们～只是想好好认识一下你们，咱们以后一起发财的日子还长着呢！”
一开始大家也能理解，新老板上任想摸清手下的底细，这很合理。这个过程可以自然而然地在酒桌上、牌桌上、夜店里完成。但是Lalo选择了对Cartel来说过于硬核的方式——
“所以我们要重新对所有成员进行入职考核。”
没人有心情质疑这个莫名其妙的决定，大家都在思考考核失败会怎么样。谁都明白一个cartel成员被辞退的结果绝对不是失业那么简单，有很大的可能会直接变成失踪人口。
带着这样不安的心情，餐馆里凝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Lalo格格不入。他笑嘻嘻地亲手把卷子发到每个人手里，要是忽略大家拿到手时垮着的批脸，你可能会以为他发的是年终奖金。
比起其他人，Nacho显得镇定许多，Domingo更是因为终于遇到自己擅长的事情而神清气爽。如果说从小到大他有哪方面的能力能得到Nacho的认可，那就是考试。搭配一些Nacho无师自通的作弊技巧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在学生时代，考试从来不是他们要发愁的事。
没有想到入了这一行，他居然也有为自己的学历骄傲的机会。他扫视着与他和Nacho坐在同一个考场里的同事，其中一半中学没毕业，另一半没上中学。以Domingo对他们的了解，任何一个比名字长的单词这帮人都可能拼错。这么想想，也许Lalo是对的？他这边的员工比起Gus那边真的显得很业余。但总之，不管考什么，他和Nacho都没什么可紧张的。
拿到卷子，两人微微侧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光线合适，角度也ok，加上Domingo熟练到让人心疼的配合，Nacho可以很顺利地抄到答案。
但他们很快就双双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Nacho眯着眼睛把第一道题读了两遍，“你最喜欢哪个萨拉曼卡？”，巨大的迷惑使他皱紧了眉头。与此同时，Domingo看向自己的卷子，强烈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目眩，给他的问题截然不同，“论述当下南部毒品交易面临的风险与机遇。”
很难说哪个问题更难回答。
萨拉曼卡们像旋转木马一样在Nacho的脑海中手拉着手转圈，他艰难地试图从里面挑出一个不那么令人讨厌的。首先排除Lalo，出这种题的人哪怕在萨拉曼卡里也是病得最厉害的那个。
他犹豫着写下自己的答案，“Marco”，双子再怎么说也是在他中枪的时候救了他，Marco还给他输了血，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值得感激的。那大概是唯一一次他没有因为一睁眼就看到萨拉曼卡而毁了一天的心情。
Nacho接着往下看，他发现学校里教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用，比如老师会告诉你，拿到卷子要先审题。如果他有照着做，他就会知道，继“你最喜欢哪个萨拉曼卡？”后，这道题还有个更离谱的第二问——
“说说你为什么最喜欢Lalo。”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这是正常人的做法，不是Lalo的。Nacho的笔尖搁置在纸上，洇出了一个无语的墨点。他想干脆写个“FUCK YOU”，又意识到Lalo很可能会把这当成答案沾沾自喜。所以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恶心自己，果断跳过了这一问。
这都被监考的Lalo看在眼里，他似乎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望，抬手捋了捋头发，但在这么做的时候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自信的笑容就又回到了脸上。
好机会。Domingo终于等到了Lalo从他们这个方向移开目光。他放下笔，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每个人拿到的题目都不一样，但那也无所谓，他只要确认一件事就好了。
他偷偷看向周围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在对着卷子发呆，Domingo终于松了一口气。几年的街头生活中他早已总结出了保持良好心态的诀窍：比烂。
在这样大家都烂的和谐氛围中，一点点奋笔疾书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Domingo不满地看向正在埋头狂写的同事，他拿到的题目是“如何使毒品交易与合法商业框架有机结合，谈谈你的理解。”
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居然洋洋洒洒写了不少，Domingo感到难以置信，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家伙大概是DEA的卧底。他恍然大悟，难道这才是Lalo的真实目的吗？不愧是老板！
但他看着自己空白的卷子，越想越不甘心，拜托，他可是正经大学毕业的，让他和这帮文盲一起交白卷简直相当于否定了他整个人的价值。抄上也好，被当成卧底也罢，他大学生的自尊决不允许自己空着。
他将身体转向那人的方向，用余光仔细分辨着那些潦草的字迹，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或是可以挪用的只言片语。从那一大段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他知道了两件事。
好消息是，这家伙的女朋友怀孕了，他们准备结婚。坏消息是，他的妈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这就是全部内容，与题目毫无关系，只是在单纯的卖惨博同情。不过往好处想，组织内部有笨蛋总比有卧底强。
这种方法有没有效果要看新老板有多少同情心，Domingo决定赌一把，他有信心自己的真实经历可以打动老板，比惨的话那人败局已定。
痛苦的回忆被他主动唤醒，在很多个深夜他曾因为这些经历而无法入眠。现在他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将它们写出来——一次次的搭讪失败，一个个独自度过的情人节，至今没有女朋友的人生……字字泣血。应试技巧在此时显得如此多余，他笔下流露出的只有最纯粹的感情。
真诚，这就是Domingo的处世之道。
另一边，Nacho的试卷图穷匕见。他随便填上了“最喜欢的食物”、“最喜欢的歌”、“最想去的地方”，但后面的题目逐渐得寸进尺，“最喜欢的姿势”、“对无套内射的态度”、“在下列选项中选出愿意尝试的sm项目”，出题人针对他的险恶用心一目了然。
随便吧。他觉得自己就是交白卷也无所谓，Lalo大可开除他，然后呢？谁能代替空出的位置？谁来帮他打理帮派各种琐事？谁能忍受他的骚扰和怪癖？没有人。萨拉曼卡之名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领导者，但在边境线以北，他才是新来的。他连人都认不全，要怎么获得忠诚呢？
想明白了这些，Nacho有恃无恐地扔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Lalo已经等了半天了，似乎其他人有没有答完他根本不在乎。
“交卷了。交完就走吧。”
“啊，Ignacio留下，我做了塔可给你！”
Nacho假装没听到，和其他人一起往门外走，就在他眼看着就能蒙混过关的时候——
“Nacho！Nacho！”Domingo边喊边拽住他，热心提醒，“老板找你。”
大家猜测答题情况大概是让Lalo不太满意，因为他很快就宣布了还有面试环节。事实上如果真以笔试成绩为准，Lalo大概要变光杆司令了，也许他也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Nacho并不关心Lalo到底想干嘛，他只希望这场闹剧赶紧结束，让生活回归到每天卖卖毒品，收收货款，偶尔揍揍手下的平静日常。
他大概是与Lalo走得最近的，所以也最早意识到这就是个神经病。当大家开始为面试做准备，该戒毒的戒毒，想摆烂的加大剂量，个别笨蛋——也就是Domingo——认真练习面试技巧的时候，Nacho仍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无所谓态度。
“你穿成这样是要干嘛？”
“啊……不合适吗？我听别人说面试最好是穿正装。”
Nacho翻了个白眼：“你不如买双骷髅头皮鞋，那才是萨拉曼卡的审美。”
“谢谢提醒，”Domingo感激地看着他，“我这就去买。”
只要够迟钝，谁也讽刺不到你。
“你是第一次面试吗？Ignacio。”Lalo用挑剔的语气问道。
那不然呢？还有哪个毒枭会一本正经的搞入职面试？
“嗯。”Nacho一个字都不想多和他讲。
“你难道不知道面试是有着装要求的吗？”
“……”
那他大概要失望了。除了Domingo以外，其他人的正式打扮大概率就是多加几条金链子。Nacho甚至连金链子都懒得加，随便穿了件衬衣就来了。
“面试啊……”Lalo语重心长地说，“是需要裸体的哦。你穿这么多我怎么判断你能不能胜任工作呢？”
“……”
Nacho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空气里的尴尬浓度连Lalo的半永久笑容都挂不住了。
“咳…我在开玩笑呢，你别那么严肃嘛Nachito，”但他还是一厢情愿地试图给Nacho的冷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怎么了？紧张吗？担心我不要你？哈哈哈怎么可能啦！”
“你要问什么？”Nacho打断他的自说自话。
“也没什么～就是，你看，我觉得我们都还没怎么聊过天，我想过要不要约你出去，但是，”Lalo耸耸肩，“和男人date？别人会以为我是gay的。”
“所有就借这个机会让我们彼此好好了解一下～”
Nacho抱着手臂，依然面无表情，他并不觉得惊讶，早就说过了，这就是个神经病。
“那第一个问题，你是gay吗？”Lalo说着，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打印纸。他甚至还专门准备了提纲。
“不是。”Nacho清楚地回答。
“真的吗？我不信。面试不能撒谎哦Nachito。”他冲Nacho摇了摇手指，自顾自地在这个问题后面画了个勾。然后抬起头来给了Nacho一个“我懂你”的wink。
Nacho闭上眼，拒绝接收。
后面的情况也大同小异，Nacho的回答是一回事，Lalo的理解又是另一回事。Nacho开始怀疑这种提问的意义何在，他完全可以把自己脑海中关于Nacho的想象直接写出来，可是他就非要大费周章地折腾所有人。
他不想再陪Lalo浪费时间了，正在他逐渐不耐烦的时候，Lalo的下一个问题让他终于认真起来。
“对你最重要的人是谁？”
毫无疑问，是爸爸。但是他迟迟没有开口，怎么能给Lalo一个拿捏他的把柄，特别是已经有人在拿爸爸威胁他的时候。
他看着Lalo，Lalo正笑盈盈地期待着他的回答，说什么能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让他看不出自己在撒谎呢？
“你。”
Lalo怔了怔，Nacho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看到Lalo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
“面试合格！我的Nachito果然最棒了！”
Domingo紧张得仿佛一个守在产房门口的丈夫，在Nacho出来的时候一把扑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他都问了什么？”
Nacho觉得自己的经验大概是没有什么借鉴价值，他只能拍了拍Domingo让他不用紧张。
“进去吧，该你了。”
Domingo推开门，深呼吸，走向Lalo。他穿着下血本购置的西服，脚下是一双不伦不类还不合脚的骷髅头皮鞋。他在心里默念着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以往的经历让他对自己的存在感没什么信心，老板大概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老板好！我是…”
“Domingo是吧，”Lalo上下打量着他，“我知道你，找不到女朋友的那个。”
他看着Domingo的打扮，皱起了眉头。
“穿成这样，能找到才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