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生命如退潮般快速流逝，几秒钟前他还胜算在握，现在却只能狼狈退场。他仍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疼痛好像有颜色，在他脑海中沸腾如同翻涌的岩浆。炽热的、鲜红的、似乎有意识般的血液，从被子弹撕裂的颈动脉奔涌而出，争先恐后地逃离他将死的躯体，又或是倒灌进他的气管，将他溺死在陆地。
这就是对他一生累累恶行的惩罚吗？让他死于自己的傲慢和自作聪明，尸体腐烂在死敌脚下的地下室里。
也不过如此，他笑了起来，发不出声音但也笑得恣意狂妄。他仿佛看到一些面孔模糊的幻影，被他杀死的人们迫不及待地撕扯着他的灵魂，然而他没有什么想忏悔的，他还有一个想杀的人。
Ignacio的脸浮现在眼前。
啊……就算下地狱也想拉上那家伙一起。
这是他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
死后的景象是什么样子？
是潮湿的空气，细碎的雨声，粘在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和在他脸上舔来舔去的黏黏糊糊的舌头。
Lalo睁开眼，一条兴奋的狗立刻挤到他脸前，吐着舌头想给他涂上更多口水。他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很快意识到头顶的红色并非地狱的穹顶，只是一把小小的雨伞而已。
小到只能勉强遮住他的头、这条烦人的狗和一个穿着雨靴的小男孩。
“你醒啦？”
“……”他仍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困惑，醒了？难道不是死了吗？
男孩大概以为他不懂英语，又用西语问了一遍。
“你还好吗？”
Lalo早不知道在雨里躺了多久，已经淋得彻底，头顶那把小伞显得如此多余，因为遮挡着视线还让他有点不耐烦。他用手肘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他身后似乎是一片废弃的厂房。
“这是哪？”他问男孩。
男孩也跟着站起身，好继续帮他打伞。
“新墨西哥，”他回答道，“阿尔伯克基。”
但Lalo并不记得阿尔伯克基有这么个地方。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孩，看到了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睛，装饰着和黑发相称的卷翘睫毛。那里面正映着他的倒影，没有枪伤，没有血迹，就如同在那个地下室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而比这更让Lalo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确信他不是第一次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自己。
“怎么了？”男孩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在惊讶什么。
雨点杂乱地落在伞面上，声音被放大，一个荒诞的猜想也逐渐膨胀，塞满Lalo的大脑。
他盯着男孩，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叫什么？”
男孩笑起来，这让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Lalo的眼睛因为这奇异的重逢而睁大了，在男孩回答他时，他也轻轻地念出那个名字。
“Ignacio·Varga。”
他们又见面了，在三十年前的阿尔伯克基。
这个该死的小杂种。
Lalo不动声色地再次观察周围，确认不会有目击者。手枪还在他腰上，但他不想用，那样的死法太痛快了。他缓缓抬起手，想就地拧断叛徒的脖子，敌意在指尖发芽，如同狂野生长的藤蔓。
然而男孩对逼近自己的危险浑然不觉，他费力地腾出右手，伞立刻变得歪歪斜斜，于是为了让Lalo少淋点雨，他又靠近了些。
五六岁的小孩，手还没有成年人的掌心大，他抓住Lalo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这就算是握手了。
“也可以叫Nacho，”他说，“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他们从来没有当过朋友，Lalo嗤笑着，现在更不可能。他伸出的手没有停下，直到接触到温热的喉咙，男孩也不知道躲。反而笑着歪过头，把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指上，“哈哈好痒啊！”
Lalo突然觉得扫兴。
以眼还眼都不够解恨，报仇就应当加倍奉还。被背叛，被灭门，被折磨……Ignacio要在他手里尝个遍，才配去死。复仇女神愿赐下如此恩典，他当然要好好享受些痛苦绝望，而不是看着这张傻兮兮的笑脸草草了结。
于是本该掐死男孩的手临时改为揉了揉他的头。
“雨要下大了，我能去你家避一避吗？”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獠牙闪着寒光。
“我们是朋友，对吧？”
这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Varga？Lalo有点不太确定了。
虽然他长大也没多高，Lalo已经养成了和他走在一起时放慢脚步的习惯，但是这时候的他整个人还不到Lalo的腿长，和他后面那只小狗一起小跑着，仍然需要Lalo时不时停下来等等他们。
在第三次停下后，Lalo妥协了。
“唉……我抱着你走吧。”
Nacho抱起狗，把那把小伞递给他，“好呀！”，他笑眯眯地说。Lalo站起身，一只手抱着小孩和狗，另一只手还得给他们打着伞，他突然觉得可能他确实是死了，而这就是他要在地狱里受的折磨。
剩下的路走得也并不算愉快。
“Lucky很喜欢你耶～是他找到的你哦！”
Lalo瞥了一眼那条脏兮兮的狗，因为专门捡着水坑踩，褐色的卷毛纠结在一起，像个拖把头。那你可叫错名字了，他想，遇到我，你主人的好运气就到头了。
“你怎么躺在那呀？”
“你住在哪？”
“你叫什么呀？”
“……”
他以前总埋怨Ignacio话少，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这家伙大概是在小时候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但他现在没什么心思回答这层出不穷的问题，他要思考的事情有很多。Lalo明白自己只是一缕暂时逃避了审判的残魂，侥幸藏身于不属于他的时空，这大概意味着他随时可能会消散……
所以想做什么都应该尽快去做。
“……你怎么不理我呀？”
“啊？哦，”Lalo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这样一方自说自话一方心不在焉的对话方式似曾相识，Lalo感到一阵心寒。Ignacio也总是在他说话时走神，他有时也会安静下来，静静看着那张心事重重的侧脸。那时你又在想些什么呢？在我和你分享我的生活，向你剖析我的内心，把我整个人生一字一句的讲给你听的时候，你在想着如何背叛我。
“我说，”但男孩并没有因为Lalo不理他而生气，他礼貌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家到了。”
屋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灯泡，打开了也不太亮，连这小小的空间都照不透彻。窗户被拥挤的家具挡住了，只能打开一半，堆放的劣质皮革散发的刺鼻气味在屋内挥之不去。
Lalo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暗中迅速地把枪藏在它下面。沙发的一角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海绵，在他坐下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爸妈不在吗？”Lalo有点失望，他本想先从他的父母下手的。
“嗯，”Nacho把换下来的雨靴整齐的摆在门口，“爸爸出去进货了，要过一阵才回来。”
“那你妈妈呢？”
Nacho低下头，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睫毛投出长长的影子，眼里的天气晴转多云。
“妈妈搬走了。”
“搬走了？”Lalo挑眉，“搬去哪里？”
“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爸爸说，连电话都接不到那么远，”他顿了顿，又打起精神继续说，“但是，我过生日妈妈会寄礼物给我的！”
那就是死了呗。拿来哄小孩子的说法当然骗不了Lalo，应该也骗不了Nacho多久，他想，Ignacio那么聪明，最多再过两年就会明白这个拙劣谎言背后的含义。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Nacho，考虑着要不要趁现在由他来拆穿。如果和他说他妈妈哪都没去，就埋在土里等着烂掉，应该能看到很有意思的反应吧。
“那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呢？”他问。
“12月9号，还有一个星期就到了！”
好极了，Lalo残忍地笑起来，让我来给你过个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生日。
痛苦在与快乐对比时才最强烈，这是Ignacio在那个晚上教给他的。Lalo期待着将有关他的一切亲手撕碎，为了那一天能尽兴，他不介意先陪他玩几天过家家。
“你知道吗，是你妈妈拜托我来看你的，”说谎对Lalo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我刚才问你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把她忘了。”
“怎么会！”Nacho兴奋地睁大眼睛，“我每天都好想好想她！”
他跳上沙发，挤在Lalo身边，拽着他的袖子问。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看我，她不想我和爸爸吗？”
“唔……这个嘛，”Lalo移开目光不去看他，“是因为实在太远啦，来一趟很难的，你看，我就是半路遇到危险才会躺在那里，幸亏被你找到了。”
“好吧……”Nacho说，声音听起来很委屈，“那她有没有跟我说什么呀？”
“她让我跟你说，你要好好听我的话，不许给我添麻烦。”他揉了揉Nacho的头发，感觉像在摸绵羊毛，软软的，打着小卷。
“说起来，你自己留在家里，谁给你做饭啊？”
“我去我朋友家吃，他爸爸和我爸爸也是好朋友，”Nacho回答道，然后请求Lalo，“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妈，她知道家里只有我该生爸爸气了，爸爸也是没有办法……”
“总得有人出去挣钱呀。”
Lalo小时候担心过叔叔被抓，担心过父母被连累，唯独没为钱发愁过，所以并不能共情。他只觉得小孩子说这种话听着怪好笑的，随口答应下来。
但他有些好奇Ignacio的童年，成年后的Ignacio没和他说过小时候的事，总是用“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来搪塞他。或者当他继续追问时——
“说说嘛，随便什么事情都好，关于你的我都想听～”
Ignacio会说，“过去的事情不重要吧？你有现在的我不是吗？”，然后主动与他接吻。而那时他也真的心甘情愿被这种小伎俩糊弄过去。
现在看来，恐怕他是以为自己在打探他的底细吧，Lalo苦笑着想。
如今回看他们相处的细节，破绽百出，Ignacio并不是个多么高明的间谍，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识不破他的企图，是太自负了还是……
有人敲门。
“Nacho！”那人在门外喊。
Lalo的目光重新聚焦，他皱起眉头，手隔着外套按在枪上，准备观察一下情况再做反应。
“Domingo来了！”Nacho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打开门。
好像是有个叫这个名字还从小认识Nacho的人，Lalo努力回忆着……啊，疯狂小8！他想起来了，打牌很烂的那个。
门外是个跟Nacho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蹲在那里伸出手热情地招呼小狗，然而Lucky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无视他，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爸爸叫我来喊你吃饭。”他站起来，对Nacho说，张嘴时漏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Nacho侧身，给他看沙发上的Lalo，“不用麻烦叔叔啦！我妈妈派人来给我做饭了！”
“谁呀？”Domingo问。
谁呀？Lalo也想问，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来做饭的。
“啊，对了，”Nacho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他的名字，“你叫什么呀？”
“Eduardo……”哪怕在三十年前萨拉曼卡也已经“名声在外”，他决定不说真实姓名，避免麻烦，“Eduardo·Goodman.”，但说完就开始后悔，怎么给自己编了个这么滑稽的姓，“算了，忘了吧，叫我Lalo就行了。”
“你都不认识他干嘛让他进你家？”Domingo问，“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Nacho回头看了Lalo一眼，然后转过去开始和Domingo当着他的面讨论他是不是好人。
“可是他认识我妈妈耶……”
“可是你看他的打扮……”
要是换成他认识的那个疯狂小8，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这种话。但Lalo还是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就是他平常穿的，没有任何问题，他放下心来。
“是有点难看……”Nacho说，并不想在这一点上反驳Domingo，转而换了新的角度，“但是他都姓Goodman了，不会是坏人的！”
虽然Nacho在替他说话，但Lalo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也是哦！”疯狂小8也露出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Lalo偏心，他总觉得同样的表情放到他脸上就显得不太聪明。
“那我回去啦～”外面雨已经停了，Domingo挥手和Nacho再见，Lalo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
“你今天在这吃怎么样，疯狂小8？”
“呃…我叫…”
Lalo打断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背对着Nacho，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双手逐渐用力，越扣越紧。
“偶尔在朋友家吃个晚饭而已，你不会不同意吧？”
突如其来的威胁把Domingo吓得像一只僵直的小松鼠，在他在哭出来之前，Lalo及时地松开了他。
转过身，就又挂上了亲切的笑容。“你看他多开心呀。”他边说边把Domingo拉进屋里，重新关上门。
虽然死了也得给Ignacio做饭让他觉得非常荒谬，但既然要做，就不会敷衍了事。
“这也太好吃了吧！”
萨拉曼卡风味料理终于得到了Ignacio的赞赏，太不容易了，Lalo感慨道，说一点不高兴是假的。明明小时候都懂得夸夸做饭的人，为什么长大了就摆出一副勉强下咽的样子打击他的做饭热情。
“有件事情我得请你们帮忙。”Lalo说，他不想在动手前节外生枝。
“是这样，你们不能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不然的话，我会有麻烦的，”他看着Nacho，装出为难的样子，好像是在替他考虑一样，“你妈妈就听不到你的消息，她会伤心的。”
Domingo从盘子里抬起头，睁着茫然的眼睛，“为什么呀？”，他小声问道。被Lalo瞪了一眼，就赶紧闭嘴默默吃饭了。
他感觉自己的谎话越圆越牵强，但可能是太关心妈妈，Nacho马上就保证会保密，没问多余的问题。这反而让Lalo有些不习惯，其实他很少骗Ignacio，可惜他说的话Ignacio好像从来不信。
从第一次见面“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到在看守所里打电话说很想他，以及那天晚上的“你就是半个萨拉曼卡。”
隐晦地、直白地、开玩笑地、认真地，其实他反反复复重复的都是同一句话——
“那个…我能走了吗……”Domingo看见Lalo发呆，以为他的事说完了，再次鼓起勇气开口，“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Lalo手背朝外，不耐烦地甩了甩，把Domingo打发走。
再次回忆过去，他发现自己不再感到愤怒，怒火燃尽，情绪冷却下来，变成了一堆不堪的黑灰。
“明天你会送我去学校吗？”
Lalo低头看了一眼，生硬地回答，“我不管，我又不是你的保姆。”，他吐掉牙膏沫，粗暴地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沿着脸庞的轮廓滑落到脖颈，让经过的皮肤感到冰凉的微痒。他清醒了一些，这才发觉刚才的行为有多可笑，跟一个小孩子置气，为了他还没做出来的事。
他在后院找到Ignacio，他正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条狗，嘟嘟囔囔地和它说话。
“回去吧，外面不冷么？”
Nacho听到声音扭过头，“你还生气吗？”，他内疚地问，以为是自己惹Lalo不高兴了。
“……”
见Lalo没说话，他又连忙补充：“你不用送我！没关系的！我和Domingo一起去就行。”
Lalo摇了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我没有在气你。”
“那是为什么？”
“唉，”他叹了口气，“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好吧……”Nacho乖巧地安静下来，用余光悄悄地观察Lalo的表情，想知道他到底还生不生气。
这样细腻的关心让Lalo又无奈又尴尬，怎么他沦落到要小孩来哄，“快去睡觉吧。”，他看着Nacho，尽量把语气放轻缓，好让他别想那么多。
“嗯……”Nacho看看Lalo又看看怀里的小狗，“那我能带Lucky进去睡吗？”
“爸爸怕它咬坏店里的东西，一般不让它进去的……但是它很乖，”他靠近小狗的耳边，“快说你不会捣乱。”，然后把它举到Lalo面前。
四只又圆又大的眼睛一起看着他，都是一样的可怜兮兮。反正咬坏的也不是他的东西，Lalo想，为什么不呢？
“好吧。”他答应下来，然而有一就有二。
“太好了！”Nacho激动地抱紧小狗，“那它能和我一起听故事吗？”
“啊？”得寸进尺是吧，Lalo的耐心快耗光了，“还要讲故事？”
“啊其实……”Nacho低下头看着脚尖。
“不讲也没关系啦……”
又来了，又是这个表情。Lalo闭上眼，抬手抵住额头。
这不是非讲不可了吗。
讲个什么故事呢？Lalo坐在Nacho床边，在他满怀期待的注视下苦思冥想。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孩子，哪次风流留了种也说不定，但他从来没有做过爸爸，讲睡前故事这种事只在欺负小时候的Tuco时干过。
可如果Nacho跟Tuco一样被他的鬼故事吓到半夜不敢上厕所，尿了的床单估计还得他来洗，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随便挑了个童话。
“在大海深处，是人鱼的王国，人鱼公主生日这天，她第一次来到海面……”
“……”
“黎明到来，阳光照在冰冷的泡沫上，小美人鱼不见了。”
“好了讲完了，”Lalo恼火自己习惯性地迁就他，没好气地挖苦，“还有什么吩咐？”
Nacho的手抓着被子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这样小美人鱼也太可怜了吧？”，似乎打定主意不听到一个满意的结局就不会乖乖睡觉。
算了，故事而已，还不是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好吧。那就改成她和王子结婚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这样她就不能陪在家人身边了啊？”
“……那这样，她用姐姐们给她的匕首杀了王子，又变成鱼尾，回到海里了。”
“可是她那么喜欢王子，这样她该伤心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Lalo抬头叹了口气，这可比小时候的Tuco难缠多了。
“那这么着得了，”他开始胡编乱造，“她来到海面上，你猜怎么着，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船，没有王子，什么也没有，她就又回去了，回去海里，那才是她该呆的地方。”
这种没好结局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别让它发生。
趁Nacho还没想好对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作何反应，Lalo起身，走向房门口。
“赶紧睡吧。”他用最后一点耐心对Nacho说，然后关上灯。
“晚安。”
黑暗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