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早就送達的飯盒已經比他的心還要涼,打開還有倒汗水的膠蓋,盧瀚霆欲哭無淚的夾起硬成一餅的白飯咬了一口,嗚⋯我心愛嘅白飯⋯點解硬咗都係咁好食⋯然後低下頭以超音鼠的速度低調吃完這遲來的午餐。
隔了好一會,盧瀚霆默不做聲的聽著一旁經理憤怒而快速的打字聲,那完全體現到香港人急性子的語速和行事讓旁人壓力山大,加上早就日久失修的胃被「飯磚」猛烈攻擊下痛得額頭直冒冷汗,但在阿頭心情一觸即發之際也只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嗚⋯我命好苦啊皇上⋯
看著眼前被雷隊友同事弄的一塌糊塗的報告,盧瀚霆無聲的仰天長嘯,然後認命的托了托眼鏡繼續著手上的工作。
「呼…終於搞掂,餓死我啦…」
打完最後一個字,盧瀚霆快速掃過一遍後按下「傳送」,忍不住扭著酸痛僵硬的手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掃了下週遭,看到只剩下小貓兩三隻才驚覺已經過了九點,手忙腳亂的翻出手機,在看到未接來電和訊息為零時忍不住失望,猶豫許久還是撥通了電話。
「奇怪…應該未訓㗎,死仔又唔聽電話…」
話筒裡傳出機械女音,他略帶疑惑的思索這個時間早已下班的男友應該還沒睡,嘟了嘟嘴正想著再打去時又遲疑,話唔定又嬲緊我成日唔理佢,都係買埋糖水比個surprise佢先,嘻嘻…
所以話,俗語有云,時運低真係唔好學人搞呢搞路。
看著在沙發上赤裸的兩人,明顯就是在翻雲覆雨途中被打斷,盧瀚霆面無表情的欣賞眼前這齣堪比八點檔的鬧劇,然後無視慌忙收拾的姦夫淫婦,逕自走向廚房放下手中的糖水倒了杯水喝了起來,待另一位主角匆促離去後才慢條斯理的開口:「我今個禮拜有個project忙緊請唔到假,禮拜六先得閒搬走,呢幾日我訓住酒店先,你睇下叫人搬過嚟同你住定退租,我…」
「盧瀚霆!!你唔通冇嘢想同我講?!你點解可以好似咩事都冇咁,都係因為你平時唔理我我先…」
「夠啦,」
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人,曾經讓他心動過的總總都在這幅嘴臉前消失殆盡,那些甜言蜜語彷彿只是往事如昨,那個信誓旦旦說要護他一輩子的男孩如今卻頂著受害者的姿態在他面前理直氣壯,這無疑是在寒透的心上潑冷水,一下子抽乾他所剩無幾的力氣。
「放過我啦,夠啦。」
被揭穿的羞恥心和盧瀚霆若無其事的模樣激的理智出走的人瞬間冷靜下來:「依家都夜,一係我瞓梳化,你瞓床…」
「唔洗啦。」
走向睡房拿下放在櫃子上的小行李箱,兩三下就把需要的行裝收拾好,經過沉默不語的人時輕輕的只留下一句:「你知我有潔癖㗎。」
。
拖著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頭,盧瀚霆頭一次覺得這個城市沒有他的容身之地,翻出手機的聯絡簿打算向朋友借宿一宵之後再想辦法,但朋友們大多都已經成家立室,他還沒厚臉皮到打擾別人的生活,還是乖乖的查一下附近還有空房的酒店將就個幾晚再作打算。
拿過房卡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房門,盧瀚霆撐不住的倒在大床上,酒店寢具那雲朵般的觸感給了他稍微的療癒感,長長的舒了口氣,在行李箱裡掏出特地帶過來的浴球打算好好的泡個熱水澡,今天的糟心事實在是超負荷,難得來酒店當然要享受一下這久違的me time。
卸完妝洗完澡後盧瀚霆穿著舒服的睡衣再度躺在床上放空,一整日的壓力讓他這個半職場老鳥都有點吃不消,但失戀總得有失戀的儀式感,盧瀚霆一骨碌地坐起身,只帶上錢包手機就飛奔似的衝出門。
紅的、白的、啤酒、水果酒,盧瀚霆愉快的把看到的酒都放進便利店的籃子裡,反正以自己的狀態明天大概也是要射波,那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把酒當歌,他今夜實在需要酒精麻痺一下神經,好讓他做夢時不會想起那些噁心的畫面。不好意思的對上店員略帶驚恐的眼神,盧瀚霆哼著歌小碎步的甩著塑膠袋走回酒店,路過前台時還不忘向打瞌睡的職員一個點頭甜笑,走進電梯按上通往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不大不小的戶外空間,可能是非旅遊區和平日的關係,這個小天地竟然只有盧瀚霆一人,正好適合他安安靜靜的抒發情緒,真是天助我也。
天台的邊緣竟然也不算高,他略為一跳就輕鬆坐到頗為寬闊的石壆上,慢悠悠的打開一罐啤酒抿了一口,不自覺的嘆息。夜晚的香港總是燈火通明,盧瀚霆漫不經心的觀察有多少家的燈亮了又熄了,當中應該有不少羨煞旁人的幸福家庭,然後又不由自主的想起舊朋友舊同學們的近況,深知社交平台上不乏精心營造出來的幻想,但還是會自作自受的和自己比較,想起那渣男的嘴臉…
「屌你老母死仆街!!狗男男祝你哋生性病啊!!!」
怒吼完果然稍微舒緩了悶在胸口的怨氣,盧瀚霆仰頭一口幹掉一罐啤酒,一下子衝上頭的酒意讓睡眠不足的他有點頭昏腦脹,還是繼續打開了另一罐水果酒,人造的甜味正好沖淡了心裡的苦澀,滿足的吧唧了嘴,想起這幾年來白白浪費掉的青春又忍不住掉了幾顆淚,嗚嗚早知咁就唔收山食多啲仔就算啦頂…
「先、先生…有咩落返嚟先講好冇?珍惜生命,由你我做起吖嘛…」
去到今時今日邊個仲用呢啲咁out嘅標語啊…以為是盡責的酒店職員誤會了自己的舉動,抬頭打算解釋時發現人還蠻帥的,雖然鼻孔大了點但也算是濃眉大眼,有長在自己的審美上,咦,唔係喎,點解,佢,懸空嘅…?
「啊啊媽咪啊有鬼啊!!!!!」
發現人是懸浮在空中後盧瀚霆嚇得尖叫,身體失平衡往後倒,眼看後腦勺快要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之際,那個身穿黑衣的身影一下衝上前把他的腦袋護著,以抱著他的姿勢倒在地上,吃痛的發出嘶的一聲,嘩,咁跌法應該好痛…
「你…你冇事吖嘛…」
心裡還是殘留著一絲害怕,但作為顏狗而且剛剛才被人救過,盧瀚霆還是上前拍了拍在小聲哀號的人,然後看見人一下子站起來彷彿沒事發生,要不是隱約看見他眼角的淚花盧瀚霆會真的相信他。
得啦,會痛即係唔係鬼啦。嗯…唔通係我醉咗?出面應該有平台可以企嘅…一定係。
「冇事冇事,如果你跳咗落去我就有事啦…你知呢幾年幾多人自殺㗎啦,多一件我又要被下面鬧,好難交代啊,你都唔知班老屎忽幾難搞…」
…乜撚嘢,而家啲酒店職員咁冷血嘅,但又好似冇乜印象呢間酒店有人跳樓啊,奇怪。
「咦,本嘢係咪你㗎,等我拎…」
看見地上被丟在一旁破爛不堪的黑色簿,盧瀚霆下意識的蹲下想要撿起來,在嘮嘮叨叨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就拍了拍本子上的灰塵,封面上被掩蓋的三個字瞬間清晰可見。
生死冊。
「啊!!!!」
被嚇得如醉初醒,盧瀚霆抖著手指向面前的人,不,不是,那套全黑的西裝分明就不是酒店職員的制服,那剛剛也肯定不是幻覺,欲哭無淚啊,點解今日咁黑㗎媽咪啊…我未想死住㗎…
「啊我本簿!!」
拿到本子的人一臉劫後餘生,鬆了一口氣的把它埋進胸口,如獲珍寶的檢查著,放鬆過後一抬頭就見到盧瀚霆大驚失色的模樣就知道自己又嚇到人了,趕忙解釋:「先生冷靜啲先,我叫呂爵安,係陰間嘅見習死神,有牌嘅你可以睇睇。」
遞過手上的證件,呂爵安見人臉色比剛剛更為蒼白,連忙補充:「先生唔洗驚,我今日嚟唔係帶你走嘅,事源呢我哋偵測到你有自殺嘅念頭所以先嚟勸吓你,因為呢排辦理死亡登記嘅人實在太多,事務處嗰邊handle唔嚟,睇吓你係會想延期跳定幫你排期安排場意外呢?」
……
盧瀚霆被超出認知範圍的內容震攝到愣住,半張著嘴一臉呆滯的看著眼前正經八百的人,這違反科學的內容讓他對此半信半疑,大腦被衝擊到停止運作。呂爵安看人一時半刻也不會給他答覆,乾脆坐下打開拿著盧瀚霆還沒喝完的酒就這樣喝了起來,啊~久違嘅啤酒,好爽。
從呂爵安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惡意,這個認知讓盧瀚霆稍微放下警戒心,冷靜的思考剛才人說過的一言一語,頓時一個念頭在腦中響起,思索片刻後悠悠的把自己的推測說出:「即係…你哋陰、下面而家冧晒檔,如果我跳埋落去你就等被人照肺,係咪?」
被人毫不留情揭穿老底的呂爵安一臉汗顏的看著人,一句話扭轉形勢,察覺到人的不懷好意他只能戰戰兢兢接話:「…理論上係嘅,所以我咪嚟幫吓你囉,你睇你幾靚仔!仔死仔還在,以後大把仔等你食啊!」
自己獨處時還心如止水,但傷口一旦被別人揭開就疼的盧瀚霆眼眶一下盈滿淚水,只好壓著嘴角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淚眼汪汪的樣子在人眼裡卻是如此惹人憐愛,就在他垂下眼眸啜泣時呂爵安急忙的哄著人:「欸欸欸,我講錯嘢我衰仔,一係你打我啦、唔好喊住先啦…」
「唔要、我先唔要啊…嗚、」
從沒看過有人哭得如此惹人垂憐,呂爵安耐著性子輕聲細語安慰道:「好好好,唔打唔打,咁你想要咩啊,話比爵安聽好冇?」痴線、我做緊咩、把聲做咩咁chok,妖好核突啊呂爵安…
眼前的人為了安慰自己微微蹲著,盧瀚霆聽著人用著溫柔的語氣哄著自己,一下脫口而出:「咁…你陪下我得唔得?」指著還剩下不少的酒,撒嬌似的請求人的陪伴。
屌、靚撚過上面班天使。
呂爵安吞了吞口水,分明的喉結上下滑動:「好、好…」嗱我都係為咗部門嘅大家著想咋,抵升我做正職啦下話…
不知道是否因為酒壯了膽,盧瀚霆越喝越嗨,積累已久的壓力和被戀人忽視的寂寞讓他不禁對剛相識的陌生人展露私底下稚氣的一面,一股腦熱的把苦惱心酸傾腸倒腹:「呂爵安啊,地獄係咪真係人講到咁恐怖㗎…係嘅話個對狗男男落去就好啦…」
「呢單…」嘢唔係我跟開,不過吹下應該無妨嘅:「唔係擔心喎,佢哋咁仆街落硬地獄啦!不過你放心,你咁好,上面實收你嘅…」又咁靚,唔做天使嘥晒。
看到呂爵安七情上面的用著搞怪表情安慰自己,前一刻才滿臉愁容的盧瀚霆忍俊不禁噗呲的笑了出聲:「你又知我好?」
「梗係知啦!」扭頭對上人彎成腰果的笑眼,呂爵安一愣,只覺得那男人簡直是瞎了狗眼才會放著這個寶石般光彩耀目的人,究竟誰會看厭這能融化人心的笑容,這個歪頭殺簡直是可愛到犯規讓人想撲倒好嗎!!!
盧瀚霆從人張開口傻愣的神情就知道計劃通,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再也不受控制,按耐不住的想要奪籠而出,内心的小惡魔迫不及待地在他腦中刷存在感:「食咗佢啦!食咗佢啦!」喂大佬啊、踩過界得唔得㗎…但又真係幾靚仔嘅…
盧瀚霆決定把這一切都怪罪於酒精作怪,還有因為前男友的冷淡讓他久久沒開齋才會精蟲上腦,看著那個自稱是死神的男人渾身熱燙,藉著低頭抿酒的剎那打量他身下可觀的那包,天時地利人和簡直就是天助我也,去馬啦去馬啦!
「係咩?」悄悄的移動身體朝著人越坐越近,盧瀚霆傾前身體,故意讓練得精壯的胸肌和線條分明的鎖骨袒露在呂爵安眼下,美好風光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勾起一邊嘴角得逞調皮的誘惑:「咁…爵安你講吓我有乜好吖,嗯?」
「呃…我…你、」此情此景呂爵安也只能磕磕巴巴的語不成句,美色在前男性的本能果斷抛開身為死神的責任感。
「你係咪覺得我好靚?」睜著小狗般水靈靈的眼睛,被酒精燻過的臉頰酡紅,盧瀚霆刻意輕輕用門牙咬了咬豐厚的下唇,滿意的聽到人呼吸變重,勾起淺淺的微笑雙手攀上人頗為厚實健壯的肩膀,身子互相貼近,兩人默契的無視彼此之間熱得發燙的溫度,雙唇微啟發出危險的邀請:「咁,比個機會你屌我,好冇?」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