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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Seer|南墙纪
Stats:
Published:
2023-07-17
Words:
7,023
Chapters:
1/1
Kudos:
9
Bookmarks:
3
Hits:
506

【卡莱卡】Shining Voice/耀眼如初之声

Summary: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会改变。

Notes:

·圣卡/混沌布,私设包括但不限于布莱克父亲来自魔灵族,母亲来自格雷斯原守护者家族,页游动画杂糅。18年旧文补档,尽量删改冗长语句ver.

Work Text:

1.

 

     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与布莱克之间了。

    

    卡修斯从未想清过那是什么,但圣灵化后这种感觉渐趋强烈,说不清道不明的抽象情感宛然如一座绵延的山脉阻隔在曾经的生死搭档之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纸。米色的被时光淘尽的脆弱薄物挡得住光,挡得住对方的身影,但终究挡不住自己追寻暗影的眼神。

    

    可夜色太过浓稠了,失去了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他曾宣称与夜魔最相似的暗影元素,便再难以从黑黢黢的无尽宇宙中分辨出影子的轮廓。

    

    卡修斯坐在峭壁上,刮过格雷斯深湖的风轻轻蹭过他的脚底,冰冷而不真实的触感提醒大脑坠入深谷不言而喻的危险性。

    

     危险 。地王轻蔑地重复这个双音节词, 有布莱克在格雷斯星上的一切都是安全的。

    

    但卡修斯不知道布莱克现在是否还在自己身边。尽管几小时,或是几分钟前——在恩赐星球*近乎无半点光亮的黑夜中,卡修斯完全感受不到光阴在此穿行——正是暗王把他领上这座不知名的高峰。卡修斯记得夜魔走路想来悄然无声,他是否只会在格雷斯仅剩下怪诞的山风于谷底呼啸,才如此放肆任由鞋跟与青灰岩表磕撞的声音传响在这浓郁寂静的黑暗中。

    

    布莱克太安静了。卡修斯甚至不清楚对方是像自己一样坐于危崖,感受两腿间穿行的风,还是一直站着眺望看不见的天际——也许布莱克看得见,地王回想着自己还是半个暗影系时,格雷斯的夜是另一番景象,有且仅有邪灵存在时留下的尽显夸张疯狂的建筑特色。黑夜在暗影系精灵们眼中的世界总是更具色彩,就像白昼之于其他精灵。卡修斯如是告诉自己,如果令普通精灵迷失的是黑暗,那么让暗影系找不着方向的则是光明。

    

    但夜魔是个特例,他深谙黑暗原本的模样,甚至还摸透了光明的脾气。卡修斯仅能通过耳畔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断定布莱克就在附近。夜色几乎将自己左臂生命之环闪烁出的微弱光芒吞噬殆尽,卡修斯抬起臂膀全然看不到肢体以及其上本应存在的阴影,仿佛金色圆环间空无一物。暗王也被夜色湮没,卡修斯想象对方的夜魔之球仍有先前温润如玉的光亮色彩,与远方谷地忽明忽灭窜动着的橙红色光点形成鲜明对比。也许那是黯夜广场上永远燃烧着的篝火,而邪灵时期布莱克曾负责忍辱负重一遍又一遍熄灭火种。

    

    卡修斯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每一寸贫瘠的土地,有时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某块裸露在地表的岩石的轮廓,但凝神再去看时,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不会对此做出半分回应。诅咒之子很快不感兴趣地去观察如同生命之环般缓慢闪烁着柔和光华的光明种子,它周遭的光滑石壁被风雨打磨得像面镜子,反射出一种森冷的微光。卡修斯突然联想到几年前赫尔卡地表尚存的机械文明的遗迹,但那颗星球又孕育出了新的文明。他不知道被抛弃的人造神内心深处,是否真的把他们当做千年前同样自诩为 赫尔卡人 、需要庇护的对象来看待。

    

    地王眯着眼看天际,影影绰绰似乎真的看到了模糊的暗红色地平线,但他清楚严格意义上讲并不算是,只是朱雀羽翼下*恒星的光芒罕见地绕过阻挡它的星体,与格雷斯星擦肩而过罢了。

    

    黯淡的光弧很快消失了,卡修斯倒是看清楚了这一点, 地面上没有影子,空气中充溢着夜色。

    

    大地与暗影是分开的。 这种景象也只有在格雷斯星上可以看见。他及时察觉到了那种隐晦的情愫,尝试将它藏在心底。

*格雷斯,Grace,有恩赐之义。

*裂空星系守护神兽为朱雀。

    

     2.

    

    像许多人说的那样,他们生死间建立起超乎寻常人间的默契,和信任地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情谊变质了,不知何时掺入了某些不该有的情感。

    

     是最开始的时候,有双手牵着他走,有件宽大的斗篷为他遮风挡雨,有个温暖的怀抱替他抵御夜间的寒气?

    

    卡修斯依然记得透过那人厚重的斗篷,他嗅到了对方织物褶皱间怀特姊妹星灰色土壤的腥味和远自格雷斯深湖的水汽。他们曾栖身山洞,度过一个个长夜。那些馨香冲散了怀特雨季湿润得仿佛令一切发生霉变的腐烂气息,替代了奶油河甜腻中满是苦涩的回忆。卡修斯还记得对方袍角上隐藏的邪灵屠戮的证据,邪灵极长的指爪间偶尔会有他来不及清理的血污——但那人身上相当淡的血腥味却令棕色的卡茨心安,因为他总能从邪灵深蓝的眸子里望见光明圣物的柔和光芒。在他真正到达格雷斯前,卡茨坚信布莱克是个追逐光的邪灵。

    

     还是自己封神陷入长眠最终醒来时?

    

    其时身为大地之神的他并没有听到夜魔明确地祝贺自己封神成功,只是匆匆离开了被众人团团围住的自己。但炫彩山神永远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来自格雷斯的夜魔,他可以清晰地借着苍白的月光看到对方苍白的脸——他记得接下来是一个短暂的吻,但他不记得谁是主动的那方——仿佛两位新封神祇之后漫长的几千几万年都被压缩在这转瞬即逝的片刻,不带任何其他的情感,仅是单纯地紧紧拥有彼此的光明。

 

呼出的热气摩挲着抚过彼此的脸庞,口腔中的氧气逐渐消耗殆尽,夜魔的手被紧攥在他的掌心,那人冰冷的体温终于有了回升的趋势。

 

“以后别再像这样随随便便就睡死过去,”分开时他能够看见夜魔的胸膛与自己的都在剧烈起伏,那人眼底倒映的是格雷斯蔚蓝湖面上的粼粼波光,“你现在可是比光明种子都亮呢,卡修斯。”

 

地神明白他在说什么,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起那晚,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关系。

    

     抑或是对方首先违背与自己的约定险些永眠?

    

    两位新王重回光明圣坛,谈着些接下来对抗大暗黑天的计划忽地都沉默了。

 

“沉睡时……有听到我冲你喊了什么吗?”

 

“你在梦境中梦见了谁?有谁比我更重要?”

 

地王有些局促不安地询问身边的暗王,他的视线滞留在对方被时间磨得光滑的面部曲线,“是不是……听起来相当可笑?”

 

并不可笑。他在心中默念暗王给予他的否定回答,地王看着对方清癯苍白的脸却不敢直视后者的蓝眼睛,他忽然想起来多年前苍白的月色:“多久了?”那个青涩的吻。地王在心底补充,他知道暗王可以听到,但后者没有回答——时间把自己都冲刷得模糊不清了。真讽刺,布莱克缄默无言,仿佛这便是给卡修斯的答案。他们就这样坐到光明种子再次绽出强光才启程。

    

    他们的感情从不足以成为阻隔他们的理由。那么便是……属系?卡修斯在心底暗叹口气,尝试感受那人隐藏起的暗影能量——布莱克的暗影能量从没有改变过,它向来令他感到舒心。那片黑暗不曾像夜色那般黏稠,它仅是阖上眼睛后的那份惬意。

    

    暗王不曾使用过混沌能量,相反地,他甚至将其禁锢在体内。偶尔逸散出的混沌元素融入空气仿佛散发出血腥味。卡修斯有些怀念童年邪灵尖利指甲间同样的铁锈味,至少最后是甜的而非白色河水那般甜得发涩。但彼时邪灵拥有的——他现在失去的——暗影元素只会让他心安。

    

     3.

    

    圣灵与混沌魔灵在一起终归是有些异议的。

    

    圣灵联军的驻地在某种意义上成了大部分精灵的庇护所——或者说,那里除去给联军战士的休息场地充其量就是个临时的难民营。战争的阴霾笼罩在大多数精灵的头上,他们痛恨致使他们流离失所的混沌教派,布莱克似乎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排斥对象之一。

    

    卡修斯记得相当清楚,因为这也是他现在来到格雷斯的原因——

    

    在击溃火凤之巢的敌军后,卡修斯回到了驻地。降落时他可以看到站在最前方的是雷伊和缪斯。没有谁能比他们更有资格走在最前迎接他,哪怕是某些精灵心中成为信仰的联军统领。之后是在场人数不多的精灵王们,在他们身后围得水泄不通的便是前来目睹凯旋英雄的诸多难民。

    

    很快坚实的大地让地王在这种场合感到心安。雷神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赤瞳之神祝贺他得到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人群簇拥着卡修斯,后者的视线越过一片人头,却看见夜魔和战神倚在临时搭建的矮墙上,棚檐撇开落日红光在两人脸上投下一片阴翳,卡修斯看不清他们的表情。透过高呼人们举起臂膀之间的罅隙,他看见盖亚似是转头对布莱克说了什么,变了瞳色的那人不置可否,自始至终都注视着这边。

    

    耳畔人群的喧吵呼声霎时间归于一片寂静,阻碍视野的手臂片刻后成为近乎透明的映像。卡修斯并不知道他们就在联军驻地,他以为他们被派去别的地方支援了。他清楚战神性子急却不喜喧闹,也知道夜魔素来属于宁静的夜晚……可现在卡修斯觉得他们之间出现了隔阂——作为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战友,他们理应来迎接他的,就像雷伊与缪斯一样。很快地王明白在这件事上谁都没错——

    

    一只精灵冒失地撞上了正准备离开的布莱克,被后者及时一把拽住才免于摔倒在地,卡修斯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只精灵仰起头张了张口准备道谢,忽地却变了神色,猛甩开暗王的手仓惶得俨如避开恶魔般逃走。布莱克沉默地站直,盖亚走近用拳头狠捶对方的背,“想什么呢,黑衣怪,我们可都在这啊。”粗犷低沉的嗓音透过人墙还是让卡修斯听见了。真是异常合乎那家伙的性格,事后卡修斯如是评价,但现在他知道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恍然间他又有了另一种异样的感觉——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只是角色悄无声息地互换了, 由诅咒之子转变为白头发的暗王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卡修斯心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去吧。”喧声中双音节词的来源也许是雷伊,也许是缪斯,但卡修斯没兴趣知道答案。他拨开还在不断簇拥向前的人流,人们像鱼雷划过水面时翻涌掀开的白色浪花,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纷纷自觉地绕出一条通路,尽头直指夜魔和战神。卡修斯清晰地望见布莱克蹙了下眉很快面色又重归于平静,后者素来不愿成为视线的焦点却又渴望被人关心。凯旋的圣灵直视对方粉紫色的眸子,轻易将其与那对蔚蓝的剪影重合。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会改变。

    

    与暗王的距离仅有十数步遥,卡修斯却觉得曾经的数十年也抵不过这片刻。耳畔边真正意义上安静下来了,靴底与坚实大地的摩擦声充斥了他混乱却又无比平静的心。他可以听到有个别偏激的难民在窃窃私语:“圣灵们终于要处置这个叛徒了。”而同时另一部分曾耳闻夜魔事迹的人表达了不赞同。

    

    仅是因为肉身难以抵抗腐化就这么不待见?地王这么想,那他的前辈……他不愿想象日后兵戎相见的场面,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亦不会退缩。

 

这个距离估算着布莱克也可以听到,但那人的眸子一如古井中水那般平静深邃,他猜想水面下方是否另有一片暗色海洋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布莱克却始终很平静,他混沌化后愈发趋于病态的惨白色肌肤似与长发有得一拼。

    

    卡修斯在与布莱克仅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启唇呼唤暗王的名字,声音轻得仿佛担心打破此刻的沉闷氛围。布莱克没有回答,地王透过那人空洞的眼眸,能够猜出后者的灵魂脱离躯壳不知飘向了何处。他不着急,反倒是战神耐不住性子推了夜魔一下才有所反应。

    

    “……愿意陪我回趟格雷斯吗?”卡修斯可以看见对方的瞳孔中泛出几丝凝固的叹息和自嘲,他不愿拖累联军,“陪着我, 就当是从前 。”

    

    他知道那人指的是封王后的那次,暗王二话没说找罪魁祸首干了一架,报了仇轰了冥帝的宫殿把别人彻底撵回大暗黑天不说,就重回祭坛查看受灾情况,最后当然是虚惊一场。开玩笑在某些方面譬如保护母星,布莱克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当时卡修斯与那人在格雷斯会合时这样打趣,被对方很不高兴地拿夜魔之球敲了下头,并威胁说长大了不听话了是吧。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又启程去保护下一位元素传承的队友。时间仓促,但对双方来说也都足够了。

    

    “当然。”地王冲布莱克绽出一个和煦的笑,“ 就当是从前 。”

    

     ……就当是曾经的邪灵把诅咒之子揽入温暖的怀抱那样,有着洁白圣灵力量的地王会将光明再次带给同为光明守护者的暗王。 布莱克低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率先蹬地窜向茫茫宇宙化作天际一颗紫色远星,神速者很快追上了他。

    

    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群,渐趋稀薄的大气稀释了身后人群的哗然之声,曳在两位精灵王身后的光尾在傍晚的昏黄天空中消逝,徒留被气流切割为两半的火烧云霞。卡修斯侧脸凝视着布莱克眼底一闪而逝的流光,后者也浅笑着望向前者,仿若多年前那个月夜他们拥吻时热切地透过呼出的水汽注视彼此。

    

     那瞬间即是永恒,而永恒也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纸,是座地王轻挥手天堑也会变通途的山脉。

    

    格雷斯的黯夜中,生命之环骤然绽出强光,虽无法与光明种子媲美,却也足以照亮这一方巉峻陡崖,宛然如探险者手中照亮潮湿洞壁的火把。卡修斯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其实从未存在。

    

     4.

    

    “天要亮了。”借着左臂金色圆环发出的明亮光华,卡修斯可以看见光明守护者正站在身侧眺望两面石壁间的光明种子,它闪烁着更加明亮的光芒。浓稠的黑暗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晨迷蒙的乳白色雾气,但还是能够影影绰绰地看到远方的山脉勾勒出地平线模糊的轮廓。

    

    格雷斯,一个多山的星球。她虔诚的守护者之前说过他不喜欢赛尔对于格雷斯客观却又冰冷的评价。“每一个星球都是有生命的。她们无一不是在炽热的岩浆中诞生,于死寂的宇宙中窒息,渐趋冰冷的内核会像搏动的心脏那样凝固,最终成为真空中漂浮的巨大残骸。”地王记得彼时守护者说这话时眼底似有流转的光斑。

    

    是了。格雷斯 是有生命 。暗王曾经描述过她在梦中呈现的意识体像极了他那早已死于威斯克之手的母亲。“也许是我太想他们了。”暗王叹口气这样说,“也有可能这本就是格雷斯曾经守护者原本的模样。卡修斯,你知道的,我算是个混血的格雷斯人。”

    

    不过格雷斯的确像是一位蜷缩在梦乡的少妇,光明种子是她始终明亮的眸子,峡谷间穿行的山风是她均匀喷吐的鼻息,深湖是她岩石外衣遮掩下一小片裸露出的柔嫩肌肤,而他们脚下的高峰兴许是少妇诎曲的手肘。

    

    天变得灰蒙蒙的,耳边不再只有呼啸的寒风拨弄着将近破晓时分的水汽。有个巨大的身影笨拙地划过灰空,厚重的正羽间夹杂着沉重的露珠,它奋力拍打着翅膀,在身后留下空气撕裂的声音。

    

    “那应该是一只迷途的狂野黑鸟。”布莱克轻声说,扬起的白色发丝拍打着他苍白的脸庞,“光明种子将指引它回到它的山谷。”

    

    天亮了。紫黑色星球地表上的生机苏醒了。

    

     5.

    

    格雷斯从未有过碧蓝如洗的苍穹,无云的灰天就是这里最佳的天气,数十年前邪灵组织的大肆破坏使本就脆弱的生态濒临崩溃,好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没有矿石开采与战火侵扰,临近水源的低地上才陆续滋生出些许绿意,某些历史性的残垣断壁,随着荏苒时光也逐渐爬上了不少地衣,但能钻出苔藓的地方仍然少之又少。

    

    与驻地那些流离失所的精灵相比,格雷斯本土的精灵则显得和善淳朴多了。其实倒也不能怪他们,没人能在失去一切过后心平气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场战争。他们都知道的,布莱克宽慰他,卡修斯,你关心则乱了。

    

    有不少吉嘟将光明守护者围在中间,其中一只高捧着从历经数代精灵造就的密林间采下的新鲜果实请暗王品尝。后者小心地接过,揉揉那只吉嘟说辛苦你们一年了。拗不过吉嘟们的强烈要求,白头发的暗王还是笑着将那些果实尽数吞入腹中,粉紫色眼眸中是即使作为最默契搭档的地王也鲜少看见的明朗笑意。卡修斯从未在除格雷斯以外的地方见过布莱克如此开心地笑过。

     

    那不是 布莱克 ,应该是 伯恩 吧……骤然炸响在耳畔、余音仍然袅袅缭绕在脑海的想法多少令卡修斯感到嫉妒,是吧,或多或少还是有点的。他知道自己从不是黑暗复仇者心中最亮的光,只不过因为那抹光早已泯灭,他才有机会跻身前排—— 卡修斯 从来比不上 伯恩 。他清楚,无论那个名字是否已被抛在记忆深处、抑或隐藏在面具后,对布莱克来说它永远特别,意味深长。就像 卡茨 在他心里的烙印,那个至今发烫的烙印一直都是挥之不去、时而造访的梦魇,即使经历过圣灵的考验他也没办法彻底摧毁它。

 

而另一方面,卡修斯也为自己能够被布莱克允许接近伯恩的碎片而高兴,或者反过来说,伯恩正是吸引他久久注视布莱克的其中一个原因。这样矛盾又辩证的东西放在布莱克身上也适用。两颗星球伴生至今,没道理他们不能互相步入彼此的轨道。无论哪种情绪,卡修斯很高兴能清晰厘清,何况他并不耻于承认,爱也有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自私的那一面。

     

    就像光明守护者永远庇护着格雷斯一样,她也永远不会抛弃布莱克。在这方面地王由衷地为暗王感到高兴。时近晌午,围着白头发的光明守护者的人群仍未散开,好静的布莱克却无比享受此刻的喧闹,反倒是卡修斯倚在巨石上有些冷清。角色仿佛真的互换了一样,卡修斯咀嚼着吉嘟递来的果实,草木间清雅熏香后是深入味蕾的甜,极淡的涩味会被呼吸间清爽的气息携走。他又想到了故乡绫罗缎带般自炫彩山顶蜿蜒而下的白色河流,和那股令人生厌的甜味。卡修斯皱皱眉复又将注意力转向布莱克,后者此时俯下身摸了摸一只吉嘟的头,恍然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数十年前格雷斯重迎曙光的那个黎明。

     

     6.

     

    鬼影精灵褪下了象征着邪灵二当家的灰色长袍,脸上依然留有仇人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他指间属于组织底层士兵的血块尚未清理,不知何人的血液顺着那人细长雪白的手臂近乎滴淌成河——但邪灵不再是邪灵,他仅是虔诚地仰望双亲燃尽生命去守护的光明种子冉冉升起。许久未见光明的原住民循着光源围过来,他们不曾想过今夜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光明圣物?”资历较老的奥德长老率先认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压抑多年的苦痛此刻尽数化作喜悦骤然爆发,然而沸腾的高呼声此刻却突兀被惊恐的尖叫截住了势头,如同原先还高亢着的鸣禽猛然折颈一般,人群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逆光面朝他们而立的鬼影精灵。

     

    如同恶鬼般萦绕在人们心中的名号本为卧底时期的伪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此刻却成为光明守护者最棘手的问题。纵然布莱克已脱下邪灵时期的长袍,但他依然无法消除居民心头尚未散去的余悸。炫彩山神当时同样浑身浴血地站立在一旁不知是否应该插手,他沉默地看着布莱克翕动着惨白甚至有些皲裂的嘴唇,却无措地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布莱克尝试走向人群,但人们忙不迭地四下逃散得迅速,只余下一只幼小的吉嘟呆滞地留在原地。

     

    “求求你……别杀我……”吉嘟绝望地睁大眼睛,缩放的瞳孔中仿佛映出他所想象的结局。布莱克缓缓蹲下伸手想要安慰他,指间触碰到对方的刹那吉嘟挛缩着后退想要避开。 求求你 ,他的嘴里机械而颤抖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布莱克怅然若失地缩回了手。

     

    “怎么会呢?”布莱克嗫嚅着,这是卡修斯唯一一次听到对方如此含糊的话语,像是泪花在痛苦闭上的眼皮后急速酝酿,“我只有你们,只有格雷斯了啊……”

     

    光明种子终于升至顶端,喷薄而出的炫目金色光华昭示着格雷斯终于迎来了数十年长夜后的第一个白昼,充斥着热量的光辉打在光明守护者柔顺的黑色长发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色泽。

     

    “无论如何……”卡修斯注视着布莱克有些颤颤巍巍地站直,逆光的角度使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管他们是否还会接纳我,我不会再让他人夺走 格雷斯的光明 了。”

     

    是吧。从之后发生在格雷斯的无数危机来看, 只要有布莱克在,格雷斯星都是安全的。

 

     哪怕那位守护者因此付出陷入永眠的代价。

     

    7.

     

    “嘿,卡修斯。”黑袍白发的暗王即使亲和地单膝跪在吉嘟群中也十分显眼,他指指地王别在腰间不停在响的通讯器,“想什么呢,谱尼又有事找你了。”

     

    地王看了眼标注了游龙之潭的地点,“青龙那边出事了啊。”

 

在暗王催促自己放心去时,卡修斯还是询问对方接下来的打算。不出意料地收获了布莱克深思熟虑过的答案:“混沌能量经常紊乱失调,与其叨扰联军,倒不如就驻守在格雷斯,静养调理之余还可替朱雀分点忧。”

     

    相比之前有些沉默寡言的性格,布莱克变了很多,变化的同样还有瞳色和发色。 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会改变。 卡修斯眼里从来没有混沌暗王,永远只有黑头发蓝眼睛里自始至终倒映着格雷斯深湖波光涟影的光明守护者,以及那句永远不会改变的守护格雷斯光明的誓言——彷如昨日的, 耀眼如初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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