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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摇晃
2021年2月11日
亡灵法师
你敢相信这名字能是棋魂的同人吗
灵魂也有它们该去的地方。
“但是每个灵魂都有它自己想去的地方,”时光拿起一封竹笺,看身边的棋灵郁闷地复盘,“比如你,你就只想去比赛,你想去的地方只有下一个赛场,而你的归宿——就是我,棋圣褚嬴,你住在我心里,不用交房租,在全职下棋的同时还兼职除灵,可谓古今中外第一通灵棋士——你知道他们都猜你平时住哪儿吗。”
棋灵上顶通红的眼线,“不就在这儿?这儿本来也不用交房租。”
时光环视这间竹制农家乐改建的小房子,四周被英国霍格沃滋魔法学院留学归来的大魔法师兼一年定段的天才选手时光初段施上了干扰咒和反入侵咒,如果有普通人靠近,那他们就会想起非常紧急的事情掉头就走。如果有人试图硬闯,那他将收到一位缺席整个六年级课程但依旧能顺利通过高级巫师考试的优秀毕业生的强硬问候。
“毕竟我辛辛苦苦改造了这么久,劳务费也抵了。”
这所废弃的院子只有间竹屋,内里的自来水系统是魔法师引来的山泉,下水道则是时光灰头土脸地轰了很久才轰出来的,为了让褚嬴更适应现代生活,时光一遍又一遍地根据各种酒店内饰对内屋进行改造,最终才形成了这个幽静有趣但各种设施十分便利的理想住所。
“错过了北斗杯,遗憾吗?”
时光耸耸肩,冲他winkle,“遗憾什么,遗憾我现在不能当一个全职的亡灵法师吗,还是遗憾终于找到能让你保持形体的魔咒。”
褚嬴抬起下棋的右手,仔细观察,食指指甲盖下有一朵洁白如玉的兰花——这朵兰花是时光给他的标记,代表了这位天才魔法师用生命许下的爱与忠诚——只要他不离开时光周围一英里,他都能完美地保持形体。
“可是你下棋的天赋这么好……”
“我当巫师的天赋不好吗?”时光解开竹笺,几滴黑血落到羊皮纸上,让时光皱起眉头来,“别多想,专心备战年后的名人战,争取早日把方绪拉下马。褚大人,您今年都一千五百一十三岁了,再不抓紧时间,你的巅峰状态就过去了。”
褚嬴委屈扁嘴,“小光,要是你专职下棋,我保证让你一年之内把他拉下马。”
“得了吧您嘞,我今年的升段赛都不知道怎么下呢。”
时光翻白眼,专业组的升段赛都是各处磨练的职业选手,跟定段赛的广博不一样,升段赛要求的是充足的时间供奉——可亡灵法师哪里来的时间呢?喂养褚嬴手上的兰花需要充足的灵力,如果他不去四处收灵,那他和褚嬴就不得不互相蚕食,最终被对方拖垮。
“那小光,年后我们就不接委托了,我帮你专心准备升段赛。”
时光愁了,“别啊,哥哥,你今年还想去三亚吗?我这工作又没固定收入,但是如果有你名人战的奖金,我们就能带上我妈和我爷爷,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美美的去美美的回,能划皮艇坐游轮吃美食还能到处遇见你的粉丝找你要签名,岂不美哉。”
“可是、可是小光——”
“别可是了,赶紧的,洪河我妈他们下午就要来了,现在咱又来一桩委托,难道咱大白天的晾着人家,半夜赶回来?”时光主要担心洪河他爹的魔药,万一下午洪河喂错剂量又没人在旁边儿看着,大年夜就变成惊悚之夜了,“也多亏人家洪河肯开车过来,我妈用个门钥匙能吐两小时,更别说我爷爷。”
“你都把他爹从一个植物人治到生活能自理了,他有什么不愿意的。”褚嬴叹气,方绪这盘棋下得的确非常有水平,需要多一些时间仔细思索,等时光准备好了随时要出发去收灵,这一时半刻的,还不如去帮时光看看有没有办法,“这是什么地方发来的委托?这只竹笺轻薄如蝉翼,的确非凡。”
“开眼界吧,这得是高级管理部门发来的东西,怎么还能沾上血呢——”时光把竹笺移到魔杖前,“荧光闪烁。”
竹笺里慢慢形成了一行小字——幽都竹海,黄泉荧碑有异。
“黄泉,黄泉之门?”时光想起他们去日本的时候听到的吐槽——日本全国各地遍布的都是黄泉之门,可以并入特产行列,“彼岸花要长咱这儿来得算入侵物种吧。”
“褚嬴,你去过幽都竹海吗?”
时光愁的是幻影移形只能去自己有深刻印象的地方,所以很多时候,时光都是国内收灵届最奇葩的一位魔法师,人家都能靠飞靠传送,他只能靠飞机火车和高铁——嘿,多亏褚嬴全职下棋,多少有点儿收入。
“没有。”
时光惆怅的望着屋外一望无尽的平原和天际线,“那咱怎么办呐,哪个部门下来的东西,大过年的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了。幽都不是在四川吗?咱现在定机票都得下午才能到,这也太赶了。”
“小光,笺后有个标记。”
褚嬴用他印着玉兰标记的食指摁下去,同一刻,仿如一体双生的两人同时被卷往幽都竹海,慌乱中,褚嬴牢牢地扯住了小光的手。
所以落地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牵着手。
如果落地点没有成群结队的各形各色的收灵行业从事者,还是会很浪漫的。
“时光,来啦,你不是都签队了吗,怎么没看见你去下围甲。怎么着,方绪没发你工资啊。”
“狐哥,您在开玩笑吗?我一个陪练上什么场,再说了,你棋圣爷爷在这儿,还不快来请安。”
三千多岁的老狐妖虔诚给一千五百多岁的棋圣鞠个躬,“爷爷。”
褚嬴害羞得一边还礼一边往小光身后躲藏,“不、不用这么叫我。”
“爷爷,”狐妖不依不挠,“你怎么看上这二十岁兔崽子的,他给您喂啥药了吗。”
时光无所畏惧,“Love, passionate love. ”
“我们留学生又搁这儿拽英文,知道今天叫你们干啥来了吗。”大姐是个东北人,在西南跑三十多年了,硬是没把她口音掰一掰。
时光拽住褚嬴的手,不让他放开,还拿在人面前炫,“姐,你们处也不过春节吗?”
“你看今天这动物园,”大姐挥挥手,“需要过春节的不都回家了吗,不然还用你大姐我出手。”
时光疑惑,“大姐,可是我也要过春节啊。”
“你一个英国人过什么春节——哦——谁把你叫来的。”
请问到底是谁把他登记成英国人的。
“姐,那笺子上的黑血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四下沉默。
褚嬴看到这个气氛,忍不住皱眉头,楚楚可怜地往灵体虚化,时光揪他一下,“怕什么,哥罩着你。”
“可是小光,你看他们都觉得很可怕哎。”
“没有啦没有啦,这种小东西顶多对人类可怕一点,”狐哥一定要安慰他的偶像,“看——”
狐哥在时光面前的空气里捏了一把,掌中滴下黑血来。他把手伸到时光面前,大咧咧问他,“尝尝看,甜的。”
留洋巫师嫌弃狐狸手上的毛,皱眉头问,“难道还能是车厘子成精了吗?!”
“孺子可教也,差不多,真挺好吃的。”
时光蛋疼,“那你们吃,我带我媳妇儿回去了,看你把他吓得。”
“哎哎哎,干嘛那么急,”狐哥递给他个符,“你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吃,这东西喜欢吸食活人的精神力,这样效率高。”
褚嬴和他同时接过护符,时光眼前瞬间呈出浓浓的黑雾,可褚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小光……是不是因为我没法力呀……”
“棋神,你换灵体就能看见了。”
褚嬴依言而行,果然如此。
“它们也会吃我的精神力吗?那我可以帮小光。”
狐哥嘿嘿一笑,“棋神,你俩共用一条命,谁做贡献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可是留洋英杰,比我们这些动物园出来的不强。”
“去你们的吧,一个个几百几千岁了,嘴怎么这么碎呢。”
山路崎岖难行,褚嬴往后看才发现身后跟的各位人模狗样都化为原型该跑的跑该跳的跳,只有时光一个人,穿个英国带回来的圆头皮鞋——霍格沃滋时尚着装风格后遗症——皮鞋滚边上都是污泥,估计山上没多久前才下过雨。
“小光、小光,你走慢点儿。”
褚嬴化回实心版,拽住他的手,用自己白色的情侣皮鞋跟他一起走。没走两步,时光低头心疼地看着那鞋还有褚嬴的新裤子,这可是年前去日本的时候专门去逛街买的,他在路边杂志上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超适合褚嬴。
“褚嬴,你回我心里来,反正你实体化之后也看不见那些东西。”
褚嬴温柔又感动地朝他笑,“可是我想陪着小光。”
时光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的动物园就升腾起大片的“噫——”,声音传遍山野,非常壮观。
“各位大哥大姐过年好,吃好喝好,早点儿把车厘子精吃干净,也不枉小弟我千里迢迢跑来一趟,让我跟我媳妇儿早点儿回去过年,免得碍着各位大哥大姐的修行。”
这回身后传来了成片的“呸”。
“嘁,你们就是酸我媳妇儿温柔体贴贤惠懂事。”
“呕——”
褚嬴脸红脖子赤,下狠力气就揪他,揪得时光龇牙咧嘴直把他往怀里揽,“好媳妇儿好哥哥好棋圣好祖宗——哎哟——”
“你活该!”
“好好好,我活该是我活该,嗯嗯好褚嬴你不生气了——嗷——”
时光脚下一滑。
“小心——”
可惜来不及了,时光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新衣服满身泥,还把褚嬴压在下边儿。
“褚嬴?”
褚嬴面色痛苦,好像背部承受了什么不该承受的东西,“小光,我好像压到什么了。”
时光爬到一边把他扶起来,突然发现褚嬴压坏了一面塑料小镜子,壳子上还画这个小红心。
“有没有公德心,在这种深山老林里随地扔垃圾。”
“可能是进山采药的姑娘不小心留下来的,小光……”
时光知道他的意思,“这种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人肯定会不要了……好,我都听你的,恢复如初——”
一道白光闪过,他被拉进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时光十九岁那年的棋圣战决赛赛场,褚嬴对桑原。那时候褚嬴的食指指甲下面刚被打上了兰花标记。为了能让他参赛,时光不但托国内魔法界的朋友们搞来了身份证件,还用了些神奇的魔法制造了好几个显灵现场,把各种材料乾坤大挪移,硬生生把棋圣战的报名规则给改了。
参赛前,褚嬴焚香沐浴,一个人用实体静坐了一整天。
到了赛场,时光本来只需要在休息室里等就好,但他趁没人的时候变成了一枚兰花形状的胸针,花蕊的两个黑点其实是他的眼睛——他让褚嬴把他夹在领带上。
那天褚嬴一战成名,终于在现代棋坛圈下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褚——”
时光仔细甄别,现在在他面前下棋的褚嬴领带上也有一枚兰花胸针,那才是当年的小光。
“这是什么,冥想盆里的故事回放吗?”时光饶有趣味地从另一个视角看他们下棋,“好棋。”
他到的时候褚嬴才下第四十六手,他一直在旁边看到褚嬴下出第二百三十二手那决定性的一子,才喃喃自语,“这地方怎么出去。”
褚嬴站起身,对放两子认输的桑原行标准礼。
时光忍不住笑了起来,暗道,“你现在风度翩翩的,待会儿没人的时候就等着被亲到嘴发麻吧。”
说完,时光推开幽玄棋室的大门,再次感叹为什么变成胸针之后不能对媒体记者施魔法,如果可以,他一定要施干扰咒,在这些人面前把褚嬴亲到神智不清——他那时候的确快神智不清了,即看到了极其精彩的对局,又看到了褚嬴拿下棋圣头衔,幸福得无与伦比。
过了一会儿,褚嬴离开媒体的包围,去发布会。发布会很快就结束了,时光礼貌的等在休息室外面——他知道反锁的房间里即将发生一些少儿不宜的场景,可惜过去的这个褚嬴有他自己的小光。
“呸,我竟然连我自己的醋都吃,”时光乐呵呵的想,“一会儿告诉褚嬴,就说我又看了一遍,看他吃不吃醋,嘿嘿。”
很快,四面融化,时光握紧魔杖,准备迎战。
“啊——这是缔结契约的时候。”
霍格沃滋四月的湖畔水波摇曳,满月移过有求必应屋的英式大窗。
“——以我全部的生命保护你,向你献出我所有的力量——”
“——我愿意永远爱你——”
时光永远记得那一刻至高无上的感受。
褚嬴在霍格沃滋呆了七年,第一次以真实样貌和南梁大白蛾子装出现在格兰芬多休息室时引发了轰动。第二天时光带他去礼堂吃早餐,全校从学生到幽灵,全都轰动了。
“哦梅林的胡子,时光,你真的成功了。”
时光骄傲的看着围棋俱乐部的几位成员疯狂的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指导老师握手,“抱歉,尼古拉斯爵士,他的情况跟你们都不太一样——他算是在阴阳两界之间徘徊,不算彻底的死亡。”
“哦,我的孩子,我知道。”
时光十分感激,“很抱歉那天把你封在了墙里,我们在躲避血人巴罗,没注意你也在……”
差点没有头的尼克毫不介意,“如果你还没有选定职业的话,时光先生,去做亡灵法师吧。你一定会成为霍格沃滋建校以来最优秀的亡灵法师,我向你保证。”
“所以我就成为了一个亡灵法师。”
时光喃喃自语。
不过场景里的小光正捏着方绪递给他的合同,认真地想要不要签下去。这一个签字可以看作他职业围棋生涯的起点,虽然褚嬴对他上不了场的事情倍感怨念,但时光思考更多的是如何在霍格沃滋和职业围棋之间做平衡——现在的形势很明显,职业围棋和回霍格沃滋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只能二选一,而且必须在六年级期末考试之前回去,否则,他可能会成为霍格沃滋无法超越的留级典型,一个沉迷麻瓜事业放弃魔法天赋的小傻瓜。
“小光……其实,你还是想回英国,是不是。”
时光举起魔杖,现在是三月份,他的生日是九月二十号,再等半年,他就能正大光明的在校外使用魔法了。
“也没有,反正,我能学得懂的也都学了。”
褚嬴单膝蹲坐,视线与他齐平,“小光,我就住在你心里,我永远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时光捂住脸,“万一、万一……万一直到我毕业也没找到能让你显性的办法呢?那样的话,我就同时错过了霍格沃滋和职业围棋,我不能……不能……”
“那有什么关系呢。”褚嬴温柔地抚摸他的脸,“我们小光依旧是一个只学一年就能定段的天才棋手,也是霍格沃滋最优秀的变形术天才。”
时光心中有暖有涌过,这股暖流催了催他冰冷的泪腺,终于让他哭出来。
“不行……”
“小光,你看着我。”
时光眼里全是泪,连褚嬴的脸都不太看得清。
“小光,你还记得去年你告诉我的那句话,你为什么非要成为一个职业棋手吗?”
时光捂住脸——去年他说的是他真的想下棋,然而他并没有说最真的真心话。
“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小亮,是为了你的围棋天赋能在它发光的地方崭露头角——”
“褚嬴,你别说了。”
褚嬴温柔地握着他的手,“小光,别怕,你已经定上段了,即使你明年再回来,也一样会让你的天赋发光、发亮。”
十七岁的职业棋手眼泪落下来,嘟囔着说,“褚嬴,你、我想定段,只是为了让你的眼里只有我……我知道小白龙对你比我好太多,哪怕俞亮都更合你的心意——你们都是围棋世界的人,只有我、一个人……”
“小光,你永远不是一个人,不论你是巫师还是棋手,褚嬴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时至今日,这仍是时光心心念念的源动力。
“时间还是回溯的,都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场景……再下一个是不是该到定段赛了?”时光挠头,也不知道法术空间里的时间流逝是否与外界相通,最关键的是,褚嬴在哪里?他们一人一魂一体双生,不可能分开的,但他看了这么久,都找不到褚嬴在哪里。
果然,再倒推一个场景就是定段赛决赛。
“呼……”时光深呼吸,这个魔咒在倒叙读取他的记忆,于是他闭上眼睛,把即将来报喜的阿福和田敏则修改为妈妈和爷爷。可是他睁开眼,过来的人依旧是他的两个同学。
“噫……这东西还能辨别真假吗。”
他静默良久,看那个小光疯狂地抱着褚嬴转圈,过了一会儿,他凝神静气,魔杖点住自己的太阳穴,干脆利落地把他脑子里想到的下一个记忆——褚嬴用扇子舞剑抽了出来,化为一团银灰色的物体缠绕在魔杖尖上。
果然,周围虚化的场景直接跳过了这一段,变成了时光和褚嬴在兰因寺找棋谱。
——这得回放到什么时候去。
时光把记忆放回脑子里,将口袋里的硬币变形为一个封印记忆的玻璃瓶,狠狠心,把回国定段一整年的记忆都从脑袋里抽离出来。
“哎,怎么会没用?”
下一个场景是他们对着龙彦比一千年,时光无言以对,“刚才都有用啊,我的记忆明明全在瓶子里——我都不知道下一时刻会有什么发展了。”
时光硬生生等完这个场景,再下一个是自己在大老师跟前拍棋子。
“怎么回事?”
他打开玻璃瓶,把记忆塞回脑子里,等了又等,这一节总算略过去了。
场景再次变换——这次他在道场的宿舍里睡着,可褚嬴一直在床边温柔的看他,月光穿过褚嬴透明的衣装,让他整个人白得发亮。
“小光……你来学棋,其实是为了我吗?褚嬴很开心,也很痛心。褚嬴希望每天都能看你下棋,又不想看到你只是为了让我开心而下棋,小光,比起你下棋,褚嬴更希望看到你开心快乐的生活。”褚嬴的手指蝴蝶一样扫过他的脸颊,“你明明是个巫师呀……”
时光终于明白了,这个空间读取的不是他的记忆——是褚嬴的。
可是褚嬴听不见他说话。
“褚嬴,褚嬴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他和褚嬴双灵一体,即使褚嬴化为实体也不能切断两人紧密的联系,只要他集中精神大声呼唤,褚嬴一定能听得到他的声音。
“褚嬴!你回答我啊!”
时光花了近一年半的时间专心研究过霍格沃滋禁区图书馆里的大多数亡灵法术,回国后又涨了不少的见识,他大体推测这是那面镜子为褚嬴造出的印象空间,读取的是褚嬴的记忆。这种魔法针对的是灵魂,而如今他也在这里,正说明了他和褚嬴依旧牢牢的绑在一起。
“褚嬴!”
不行,首先要冷静——时光直接穿过棋桌,认清自己现在不能被人感知的灵体状态,开始祈祷外边儿的人能够有所动作,尽快将他唤醒。可是,褚嬴现在在哪里呢?
时光叫不答应,干脆利落地催动自己心口的兰花标记——他能感到锥心的疼痛,褚嬴也能。
“嘶,人呢!”
场景又变了。
这次是时光在霍格沃滋的五年级寒假。
霍格沃滋被白雪覆盖,很多同学回了家,但比起暑假了,还是有很多的人留了下来。时光站在猎场边缘,远远眺望湖面。
“褚嬴……我妈说,她请人打听过,方圆市就有一个很知名的道场叫弈江湖,明年三月底开始报名。”
“小光?”褚嬴力图稳定自己的表情,“我们就呆在英国不好吗?我们今年专心考试,你那个猫头鹰——OWLs,标准巫师考试,很重要的。”
“你放心,我回去报上名进去之后就回来考试,最迟明年暑假,我就能在道场里下棋了。我妈把我们的棋谱一起送过去给方绪了,方绪说人家觉得我现在的水平进道场没有任何问题,还能算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小光……你这样也太累了。”
“褚嬴,”时光眼里全是他,“我不怕累。你一直说我极具围棋天赋,如果好好学不会比俞亮差,那我……我也想好好学一次。”
“小光——你听我说——”
时光无比认真,“褚嬴,如果你还要劝阻我,那就不用说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又笨拙又顽固,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小光,我、我现在是你的——”
时光笑起来,让褚嬴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落入他的陷阱里,“你是我的什么?”
“……我是你的……”褚嬴脸红心跳,“我是你的恋人啊,Lover,date,parter。”
“你哪儿学那么多词。”
“不要打岔——小光,我们既然已经、已经是这种关系了,那你做这么重大的决定,难道不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褚嬴,”时光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光,褚嬴从来只希望你……”
时光余光里多了个熟人。
“哈喽,海格教授。”
海格是霍格沃滋神奇生物保护课的教师之一,主要负责实物部分,上课内容比较狂野,几乎每次上课褚嬴都会以不用的姿势被他吓到。
“啊,我们的变形术小天才,你今年暑假也要在学校吗?”
时光跟他挥手,“明年春天我就要回去了。”
“哦,发生了什么,霍格沃滋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吗?”海格教授关切地走过来,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的脚印,“你要回去做什么,时光先生,你今年五年级了对吧,你还要参加考试啊。”
“我会回来参加考试的。”时光试图让他的老师放下心来,“我要回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如果成功的话,后年的春天您就能再见到我。”
“听起来很严肃,时光先生,”海格教授拍拍衣服上的雪,“容我多嘴,如果没有成功呢?”
褚嬴比教授更关心这个问题,“对呀,小光,一年定段,你还要回来参加普通巫师考试,这真的太难了。”
但时光一笑,“褚嬴,我还有你呀。”
褚嬴往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我辛辛苦苦教你下棋,不是为了让你定段赛作弊的。”
“你成天想什么呢!”时光恨不得把他当场摁住狂亲,“我是说,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褚嬴,这个就叫爱情的力量。爱,是人间最伟大的魔法。”
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场景外的时光闭上眼,全力催动心口的兰花标记召唤褚嬴。如果爱是最伟大的魔法,那这个标记所承载的就是时光对褚嬴所有的爱意。
“褚嬴……褚嬴……你快回答我呀……”
场景化为禁区图书馆。
“褚嬴,回闪前咒也能召唤亡灵,哪怕他们已经‘走下去了’……”
褚嬴想了想,说,“小光,我们国家也有这种说法呀,就是说一个人即将离世的时候会把人生所有重要的经历回溯一遍,走马灯一样的,是不是很像回闪前咒。”
时光突然惊觉——这个空间不正是在倒放褚嬴的记忆,难道褚嬴正在被咒术召唤到另一个世界去?!
“褚嬴!褚嬴!褚嬴!”
时光聚气凝神,既然这样,那他必须要尽快打破这个空间才行。
“褚嬴!火焰熊熊!”
褚嬴为什么不回答他。
这个空间水火不侵,只能用亡灵魔法。时光只能更加集中精神,试图用精神力来控制这个空间的物体。
——还是容易抓到诀窍的。
时光很快就能把桌上的棋盘变为一只小猫,可惜那个褚嬴还在毫无知觉地下棋。
——能暂时将空间回放暂停也可以,起码别让褚嬴太快被魔咒召唤过去。褚嬴的灵体介于生死之间。人可以由生到死,不能由死转生,时光尽己所能也不过是能让褚嬴停留在那个生死之间的状态里,与他共享身体与生命。但如果有人试图加速褚嬴去到彼岸的过程,难度则截然不同,毕竟褚嬴已经只剩个魂儿。
时光现在算得上是方寸大乱,他举起魔杖,“速速停滞——”
对着小猫下棋的褚嬴手执黑子,动作停在落子的一刻。
时光放心一些,他还是能控制这个过程的。
可然后呢,到底什么样的爱才能有能力将这个正在回闪人生走马灯的魂儿唤醒。
亡灵法师里一般出不了什么好东西。
霍格沃滋禁区图书馆里的亡灵法术著作最近的都来自几个世纪以前,因为最近几百年有资格著书的人基本上都进了阿兹卡班,所以哪怕是在魔法届,亡灵法师也是个不详的职业。
魔法学校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亡灵法师了,据格兰芬多另一位幽灵透露,那个倒霉蛋和恶灵一起掉进了生死两届的缝隙里,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况且那也是十九世纪的事了,现在应该是二十一世纪吧。
这话听完,褚嬴笑了,“小光,难怪人家说你能成为霍格沃滋培养的最优秀的亡灵法师,原来竞争对手总共也没几个。”
时光愁眉苦脸的瞅着他。
褚嬴终于能换上他眼馋了快七年的黑袍校服,时光特地用伸缩咒给他调整了一下。披上外袍,褚嬴如月光般顺滑的头发在布袍上倾泻,几乎把时光的心跳都夺去。
“褚嬴,你真美。”
时光愤怒的抬起头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女鬼在跟他抢台词,才发现宿舍里飘进来的是拉文克劳的女棋手——一个很喜欢来找褚嬴聊围棋和巫师象棋的圆脸小姐姐。
“其他学院的鬼魂也能进格兰芬多的塔楼?”
小姐姐温婉的荡开秀发,“你们也能进拉文克劳的休息室。”
“可是这是我的宿舍啊。”
“别担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薇妮撞见好几次你洗澡,都没说什么。”
时光的脸色由红转绿,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去洗澡,也需要对隔间门施防护咒。
“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来这儿就是为了膈应我?”
“什么是三宝殿?”
时光深呼吸,疯狂默念“不生气”,反正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想到要毕业,他反倒有些舍不得。
不过小姐姐没理他,“他们说你有躯体了,褚嬴——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知道吗,这应该是霍格沃滋建成以来第一次有人能让这个法术生效,没能第一时间目睹真是太遗憾了。”
褚嬴抬手想行南梁礼节,可他突然看到手上的黑袍校服,又临时改成了标准的绅士礼,“谢谢,这都是小光的功劳。”
小姐姐歪头凝视,若有所思,“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褚嬴不好意思地低头,“可这确实是小光的魔法,我没有魔力,这是他一个人的杰作。”
“这不是我的意思,”小姐姐绕着他们俩转一圈,“你一定很爱他。”
时光并不羞于承认这份爱意,可小姐姐摇摇头,“我说的是褚嬴——褚嬴一定很爱你。”
一瞬间,时光觉得自己的脑袋仿若一直对角巷特产的爆炸坩埚——褚嬴还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向他表达过。
“没有必要害羞,褚嬴,能拥有彼此是你们的幸运。”小姐姐挑眉,“这不是一个单方面付出生命就能完成的魔法。时光先生,‘走下去’,是每个人必经之路,即便对幽灵来说也是一样的。虽然我们暂时选择留存在世间,但等到准备好的那一天,我们都会彻底地‘走下去’,就像河流入海,这是构成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人能将其倒转。”
时光猛地握住褚嬴的手,“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必要那么紧张,时光先生,我只是说你们之间的连接不是你一个人努力就能办到的。你仔细回想咒语——留存在时间夹缝影子,与愿意奉献一切照亮它的光辉——是因为光遇到了障碍,所以才有影子,时光先生,你们之间特殊的缘分并不是缘自他,而是源自你。”
“所以呢?”
“你知道一个影子和他的光分享了同一生命和躯体意味着什么吗?”
时光耸耸肩,“意味着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意味着他在为你对抗着自然规律,时光先生,所以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褚嬴愣住,“什么代价。”
“这个魔咒只会持续到你不爱他的那一天,褚嬴,你不能将你对时光先生的爱转移给其他人了。”
时光反倒很满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从现在开始,你们曾经的联系会完全被这个魔法所替代,曾经附加在你身上、让你存续于生死之间的古老术法将失去活力,你只能完全依附于时光先生。”
时光心中虽然升起了小小的歉意,但不得不说,他更加满意了,“中国的咒术是红线,红线牵到位就没用了,往后就靠我们自己,我听明白了。姐姐,还有其他的吗?”
“时光先生,这是一个双向的咒术,只有去往彼岸方能解除。如果有一天你们之间的爱动摇了,不单褚嬴会被自然之道拖向彼岸,你也会被一并拖过去。就好像褚嬴是一条失去了前行动力的船,曾经他的锚扎在河底的石头上,而现在,时光先生,你把褚嬴的锚拉了出来,拴在了自己的身上,无法接触。如果你扎根地不够牢固,那你们会一起被河流冲走。”
褚嬴担心起来,“那——他会死吗?”
小姐姐遗憾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有人将这个法术施用成功。哪怕是在亡灵届,这都只是一个纯理论的故事。但我们能确定,它一定也会对时光先生产生重大的影响。”
时光拽褚嬴的手,并没有把这些话当一回事——反正他们不会变心,这是确定的。
“你们也讨论亡灵理论。”
小姐姐骄傲地抬起眼来,“时光先生,请恕我直言,我们才是最接近死亡的存在形式,没有人比我们更适合研究亡灵理论了。”
“不、不好意思……”
“——永远不要停下探索知识的脚步,这是每个拉文克劳的信仰,不要因为我们无法再次使用魔咒就轻视了我们的决心。”
褚嬴帮忙打圆场,“很抱歉,我替小光向你们致歉。”
“没关系,”小姐姐还是有些生气,“实话说,作为一个合格的研究者,我甚至希望看到你们之间的魔法消失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时光无语,他嘴贱个什么劲儿,“——您就不能盼点儿好的吗。”
“这是纯学术探讨,时光先生。”小姐姐骄傲地仰起头,“毕竟你做到了前人从未成功过的事——我听说尼古拉斯爵士建议您成为一个亡灵法师?这就很有趣了。”
“几百年间干这行的都没什么好结果。”
小姐姐看着褚嬴微笑,“是这样的,时光先生,但不论是从学术的角度看,还是从霍格沃滋的角度看,您的确是近百年来最适合从事这个职业的人。”
时光瞪眼,“我又不是斯莱特林的。”
“和您的刻板印象正相反,斯莱特林从未出过亡灵法师,时光先生。”小姐姐绕他转半圈,飘到半空中,“直面死亡是一件需要无数勇气的事,做一个亡灵法师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持一颗正直的心,不被黑暗侵蚀。这也是为什么尼古拉斯爵士推荐你成为亡灵法师最重要的原因——您心中的爱比任何保护咒都有效。”
回到现在,时光无助地捂脸,他蹲在原地,一字一句地回想自己脑中所有的亡灵魔法,因为除了咒立停,他没办法对这个虚构的精神空间产生任何影响。
——咒立停能起效,说明这是一个咒术空间。
——可是破解咒术的魔法并不起效,不能破坏哪怕一丁点儿的结界。
——褚嬴与他绑在一起,如果褚嬴正被拉往彼岸,那自己是不是也会和他一起被拉过去。
时光忽然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这里是不是褚嬴千百年来一直呆的地方,是生与死之间的夹缝?
——冷静,冷静。
时光深呼吸,褚嬴一定还在,如果褚嬴已经被拉到了彼岸,那他们之间的联系会自动解除。
“褚嬴——”
突然之间,时光心口传来阵中了钻心咒一样的疼痛——是褚嬴在试图寻找他。
然后,他被一片白光包围,再睁眼,他重回人世,褚嬴带兰花标记的手紧紧握着他。
“褚嬴、褚嬴你没事吧!”
时光抱紧他,伸手掐他人中。
同一时间,刚才那狐狸大哥给他的褚嬴的脑门一人贴一个定神符。
“没事,他比你先醒的,刚才用手上的标记找你,只是痛晕过去了,应该一会儿就能醒。”
“只是?您可真是镇定自若——”时光实在不明白,“可是他怎么会比我先醒呢?”
“这面镜子本来应该是在黄泉荧碑附近引导亡灵的,也不是什么塑料小镜子,只是离黄泉荧碑越远,它就越不能维持它的本来面貌。”狐哥挑眉,“至于他为什么会比你先醒,只能说明他比你更想活下去——很少有人能从引导术里挣脱出来,需要异常强大的意志力和决心。”
时光皱眉,“你是认真的?可是镜子引导的是他,不是我。”
“随便用你的小脑瓜子想想就知道车厘子精不应该出现和镜子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聪明留学生。有两种解释,第一,车厘子侵消了你的精神力,让你非常容易的被镜子拉过去,而棋圣不一样,他不是活人,车厘子精不会去折腾他;第二,他有比你更强的活下去的决心。更有可能二者兼备,棋圣知道你也会被带过去,所以拼了命的也要回来。”
说完,狐狸猛拍他两下,让时光反射性地把褚嬴护在怀里。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啊,孙子。”
时光没功夫理他,举起魔杖,用魔咒给褚嬴冰凉的身体注入一些温度。褚嬴的脸异常苍白,血色全无,时光凑到他唇上,还可以感受到褚嬴微弱但平稳的呼吸。虽然此刻惊魂未定,但时光还是平静了不少。
“所以车厘子精其实是给这镜子做铺垫的?”
狐狸点点头,“这套组合拳估计是为了招生魂,可能犯贱的人没想到引魂镜远离黄泉荧碑之后样貌法力都会削弱这么多,而且关键也没离多远,这儿离黄泉荧碑直线距离一公里都没有,他再往外带点儿,镜子就撑不住了。”
虽然有人还没醒,但调查行动不能落下。
昏睡中的褚嬴被他绑定的亡灵法师背了一路,时光臂力不强,老是让人往下滑,后来实在不方便,从魔障里冒出几路绳子,把褚嬴绑在自己身上。后方的狐狸大哥觉得实在有爱观战,给了个咒,让褚嬴直接黏他背上,就是时光四肢全松人也掉下不来。
“哥,你别这样。”
“我这不是在帮你减负吗,不识好人心。”
时光试着用魔杖敲击背部,默默念咒,试图用英国套路解中国魔法,才轻轻一敲,褚嬴身体的重量竟然又落回他的小臂,差点儿把时光都带下去。
“嫌麻烦你把他收回去,也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会儿。”
时光摇头,“这是他的身体,等他醒了,想干嘛干嘛,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他的形体用的是你的法力,行不行也就走个形式,一会儿他醒了,看见你这样累死累活的,你看他愿不愿意。”
时光想想也是,默默对褚嬴的衣服施加漂浮咒,主动给自己减负,“我又管不着他,不过我乐意。”
黄泉荧碑周围有结界,只能走过去,由于主要管理人员不当人很多年(字面意思),所以一直也没想着给搞个基建啥的,高速不指望,有条石板小路也好过爬泥坡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人家怎么就想不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