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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萨菲罗斯微微皱起眉头。在这种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在你的办公室。”曾公事公办地通知道,“负责人会去找你,大约一小时的时间。”
“关于?”他问。他的工作总是在战场上,塔克斯的内务调查几乎从来与他绝缘。
曾盯着他沉默了一秒。
“宝条博士被害的那件事。”他为这位繁忙的将军解释道。
哦,他想起来了。捕风捉影的传言和秘书处群发的要求所有人谨言慎行三缄其口的邮件。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于是他很快将其遗忘。
“例行公事?”萨菲罗斯压抑住内心暗暗冒头的不悦,进一步询问道,“如果可以,我倾向于邮件回复调查的问题。最近我很忙。”
曾又一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事实上,”他斟酌着开口,“只是针对少数几人展开的调查,而调查负责人坚持要当面见你。”
萨菲罗斯为这其中隐含的巨大信息量而挑起眉毛。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塔克斯的人。”他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负责人是谁?”
曾盯着他,缓缓开口。
“克劳德·斯特莱夫。”他说,“你可能没听说过他,他是……我们的新人。”
“克劳德·斯特莱夫?”扎克斯眼睛放光,似乎想起什么愉快的事情,“我认识他!”
关于他不熟悉的新人或者塔克斯掖着藏着的那点小秘密,扎克斯永远是良好的询问对象。而当这两者重合,效率就更加完美。
“他明天和我约了见面,”萨菲罗斯说,“你了解他?”
扎克斯回想着,仿佛在努力寻找最为精准的措辞。
“我们是朋友。”他说,“但说不上完全了解。那家伙人很好,但有点神秘。”
神秘主义,塔克斯的最爱。萨菲罗斯在心里轻蔑地哼一声。
“给我讲讲他。”他放松地向后靠进高背扶手转椅里,向扎克斯举起咖啡杯致意。
扎克斯一边忙着给咖啡里加糖倒奶,一边开口:
“他是从尼布尔海姆来的。”扎克斯说,“两年前来的米德加,加入了神罗。”
“加入了塔克斯?”萨菲罗斯问。似乎有些不合理。据他所知,这个部门已经很久没有招纳过新人。
“塔克斯?”扎克斯似乎有些迷惑,“不,他想当特种兵。但因为魔晄过敏一直没能实现,所以前段时间已经退伍了。”
萨菲罗斯不动声色地捏紧了咖啡杯。
“他现在在做万事屋。”扎克斯眉飞色舞,“他帮爱丽丝教训过一次小混混。爱丽丝把他介绍给了我。”
“爱丽丝。”萨菲罗斯确认道,“教堂的那个?”
扎克斯有点腼腆地朝他一笑。
“万事屋。”萨菲罗斯咂摸着这个各种意义上与他十分遥远的职业,“比如调查凶杀案?”
扎克斯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也被逗乐了。
“听你这么一说有点恐怖呢。”他解释道,“克劳德的话……平时就是帮老人跑腿、在社区里找走丢的猫、偶尔帮出远门的家长带带小孩、送快递……不过,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凶杀案,有人委托的话他也会调查的吧。”
萨菲罗斯平静地盯着扎克斯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
“听起来像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他总结道。
“那肯定。”扎克斯说,“他是个热心肠,虽然对不熟的人来说看起来有点冷淡。”
“你说他有点神秘。”萨菲罗斯提醒道。
扎克斯皱起眉头,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他有时看起来很……惆怅。”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扎克斯嘴里听见这个词汇,“变得很沉默。但他从来不肯对爱丽丝和我说他的烦恼事。”
多愁善感,这倒是出乎意料。萨菲罗斯随口问道:“他多大?”
“十六。”扎克斯毫无迟疑地笃定道。
萨菲罗斯花了些努力才克制住自己流露出惊讶表情的冲动。边远地区出身的前神罗士兵,在贫民窟做万事屋的十六岁少年,神罗内部机密调查负责人。一切显得如此风马牛不相及。
“他认识塔克斯的人吗?”萨菲罗斯尽量显得随意,“比如,你把曾介绍给他认识之类的。”
扎克斯摸着下巴回想着。
“我不记得介绍他们认识过。”他说,“不过他平时做委托,说不定也有机会和塔克斯打交道。”
“他明天要来找我,”萨菲罗斯接着说道,“曾说,是关于宝条的事。”
扎克斯反应了一秒。
“他在调查宝条的死?”他眨着眼睛,努力消化萨菲罗斯给出的信息,“或许是塔克斯委托他的也说不定。毕竟他在贫民窟认识很多人。”
听起来完全不合理,但萨菲罗斯没有向他指出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是你?”扎克斯看起来真情实感地困惑着,“我没有接到调查通知啊。”
萨菲罗斯喝了口咖啡,没有立刻回答他。
“可能他认为宝条是被正宗捅死的。”他毫无波澜地开着玩笑,扎克斯为此咋舌。
他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午休结束了,扎克斯。”萨菲罗斯通知道,“现在,汇报一下跟踪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的进展。”
克劳德·斯特莱夫。萨菲罗斯在蒸汽弥漫的淋浴间里漫不经心地琢磨着这个名字。
一朵云,他想,从尼布尔海姆飘到米德加。
尼布尔海姆,第一座魔晄炉被建造的地方。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的遥远而稍显陈旧的地基。他想起一去不回的安吉尔和杰内西斯,想起战场上无数留不下遗言的士兵,想起宝条那双经常神经质地搓动的青筋暴起的手。
不管是谁,干掉宝条总归是利大于弊的,他带着点刻薄的愉悦想道。如果可以见到凶手,萨菲罗斯甚至说不定会为他鼓掌。
如果斯特莱夫是个教条的破案狂热分子,毫无疑问这种心态会加重他的嫌疑。萨菲罗斯有些自嘲地想道,可是斯特莱夫最终又能做到哪一步呢?他被宣判为杀人犯——这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他杀过的人岂可胜数。但客观地说,他的所有杀戮加在一起的价值或许都比不上杀掉宝条的这一桩义举。
价值,他想,甜蜜的诈骗。
但无论如何,神罗暂且还需要他,这也让他更无法理解这场调查的用意所在。不过或许他和神罗是需要开始寻找一个互相摆脱的契机了。斯特莱夫可以帮他吗?他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浮在热腾腾的蒸汽中。可是一个在贫民窟找猫跑腿的少年,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可能是整个盖亚最昂贵的破案游戏,考虑到他目前的忙碌程度和在他的日程表中插入会面所需要动用的权限。萨菲罗斯无法抑制地感到好奇。
在见面之前他有必要再打听一下这个人,他想。
萨菲罗斯隐约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斯特莱夫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了解他。
午休时间他在一楼大厅成功堵到了曾。塔克斯去吃午饭时总是成群结队,虽然他们的人数也称不上一群,但能以如此少的人数走出如此散漫的气质,萨菲罗斯每次都忍不住皱眉。
被他拦住的人没有逃避的选项,而曾也从不是会选择逃避的人。两人对上眼神,雷诺和路德自觉地从旁边蹑手蹑脚绕过,立刻溜之大吉。
“克劳德·斯特莱夫,”他单刀直入,“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负责这件事?”
曾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这就是我接到的命令。”他简单道,“塔克斯必须配合他。”
萨菲罗斯眯起眼睛。
“告诉我,”他说,“除了我,这位大侦探还要调查谁?”
曾沉默了片刻。
“只有你。”他说,“目前。”
萨菲罗斯盯着面前的黑发男人。这一切都显得十分荒谬,但曾从来不对他说谎。
“看来那位很信任他。”他展开一个嘲讽的笑容,“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么,是谁发掘了这颗明星?”
曾看他一眼,慢慢走到监控死角,萨菲罗斯随后跟上。
“看在过去合作的份上,仅供参考。”他压低声音含糊而快速道,“宝条被杀的第三天我们突然接到了全力配合他调查的命令,来自那位,没有任何解释。而他提出的要求只有一条,就是和你见面。”
萨菲罗斯沉默不语。
“宝条毕竟是科学部主管,或许那位是担心他死前向凶手泄露了什么秘密,所以下定决心要追查。”曾听起来更像是在猜测。他也为这位陌生少年的飞黄腾达感到困惑,萨菲罗斯想。
“你见过他吗?”他沉吟片刻,问道。
“只一面。”曾说,“他很年轻。但……他看起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他认为调查神罗公司科学部主管的死不会比在社区里找猫难多少,萨菲罗斯腹诽道。
“看来我是谋杀宝条的头号嫌疑犯了。”萨菲罗斯嘲讽道,“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曾?”
曾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如果你问我,”他缓缓道,“比起怀疑你,斯特莱夫更像……只是想见你。你知道你有个粉丝俱乐部吧?”
萨菲罗斯扬起眉毛。
“别告诉我他是金色头发。”他打趣道,“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金枝玉叶?这是我见过的最直接有效的追星。”
曾似乎在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
“他确实是金色头发。”他说,“蓝眼睛,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两点四十。萨菲罗斯余光瞥着时钟,坐在办公桌后转笔。今天下班前他还得提交两份只字未动的报告,但他现在无心于此。
被视作头号嫌疑人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顾虑的事,虽然与宝条其人沾边总会让他有点微妙的不适,但整件事透露出的古怪和荒唐却让他有些焦躁。有什么预兆在空气中隐隐浮动,但他很难理出头绪。
或许这个神秘的斯特莱夫就是一切的突破口。他几乎是期待着与这位神秘的侦探见面。
神罗的人事系统里理应可以查到所有神罗士兵的信息,检索克劳德·斯特莱夫,却一无所获。但这与此人身上其他的谜团比起来,好像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金发蓝眼。他随手在纸上划拉着一个少年的形象。考虑到他有可能是老神罗的私生子,简笔画不可避免地长得有点像路法斯。精致地梳起的金发,出于不明的意图设计得十分累赘的风衣。萨菲罗斯胡乱画着,路法斯逐渐变成了一只章鱼。
两点五十。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时间流逝如此之缓慢。
作为一个友善的上司,他似乎应该准备两杯咖啡。萨菲罗斯瞥了一眼咖啡机,没有动弹。关于斯特莱夫的杂乱信息搅在一起,让他有些难以看清那人性格的轮廓。在亲眼观察之前,他不想做出任何主动的举措。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回忆宝条死亡那天自己的行程。
没什么特别的,他总结道,但足够让小侦探忙上一阵子。如果斯特莱夫认定他就是凶手,萨菲罗斯倒是有点期待老神罗的表情。这说不定是二十几年来他能赶上的最有趣的事情。
金发,他在心里念叨着,试图捕捉黑暗里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闪光。那个人也会是金发吗?
如果那天他再走近一点……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萨菲罗斯抬头。两点五十八。
“请进。”他说。
门被推开,乱翘着的金色发尖甚至比头发的主人更早跃入眼帘。
喔,原来是这种发型。萨菲罗斯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