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佛羅倫斯夜未眠
姜泰武覺得自己今天大概收到了呂爵安傳過來的101條簡訊。
悄悄打量了橢圓形會議桌另一端正在講解新產品策略的員工,低頭將震動的手機拿出來點亮,消息彈窗已經疊加了好幾層,嘴角微勾,再瞟了瞟周圍,確定沒有人留意到自己,逐條打開閱讀。
-社長大人早晨
-睇下今日爵安食草咋,嗚嗚嗚
-社長大人今日忙唔忙呀,爵安今日要試衫
-社長✧⁺⸜(●˙▾˙●)⸝⁺✧
-社長大人૮ ´͈ ᗜ `͈ ა♡
從早上睜眼開始,姜泰武就沒停過手裡的工作,中間秘書Amy為了防止他又餓到胃痛特地塞了一個三文治過來,那時候會議正進行到中段,由於最近公司正在準備一單爭奪專利技術的官司,全體上下忙得焦頭爛額,氣氛低迷。
坐在他旁邊的秘書章成勳接過Amy遞過來的三文治就往露天平台走,他想著換換環境也好,於是尾隨著對方一併走過去,還沒站定,就聽到章成勳側頭夾著電話一邊咬三文治一邊輕聲說:「咁慘㗎,今晚勳哥放工去學校接你,好冇?」
下意識就要作嘔,姜泰武轉身坐在附近繞著灌木叢搭建的長椅上,連想順便與對方討論公事的興致也被那邊夾著嗓音調情的章成勳磨滅。
露台風大,三文治裡面夾著的午餐肉和雞蛋不知道為什麼混入了麻糬,他吃著越發覺得膩味,尤其是章成勳聊電話的聲音持續傳來,他嘆了口氣開始胡思亂想。
大概是某個交往之後第一次在呂爵安家過夜的晚上,事後他蜷縮在對方懷裡,呂爵安突然就跟他講起自家舅父仔的事情,也許是因為三個人的關係實在是尷尬又有趣,所以時不時就會講點笑料哄自己開心吧。
「聽媽咪講佢已經帶過Bobby仔返屋企食飯,婆婆見過都鍾意,話Bobby仔好乖又有禮貌。」
那時候自己沒有說話,伸了手將呂爵安的頭往下拉,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意料之內他的大金毛很快就將話題拋諸腦後,腦裡只剩下黃色廢料。
想到這裡,姜泰武又歎了口氣,味同嚼蠟般將三文治吃完,到底他要怎麼開口跟呂爵安說自己並不想太早見家長呢?
姜泰武,GoFood現任CEO,精英中的精英,工作之外最大的嗜好還是工作,別家CEO下班後不是應酬就是聲色犬馬,他獨愛斟一杯紅酒打開電腦欣賞公司報表,在冰冷的數據裡面尋找愛,而呂爵安的出現,則是他生命中的意外。
如果不是那次晚宴認識,那麼他大概會聽從爺爺的安排相親,與一個面目模糊的女性共偕連理,然後傳宗接代,退休之後將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公司傳給下一代,過完一眼望到盡頭的人生。
可是人生哪有那麼多如果,也是自己見色起意,現在回想起來大概自某日路過Amy擺滿呂爵安應援的枱頭好奇地拍了張照片開始,註定了他逃不出呂三歲先生的手掌心。
司機將他送到呂爵安獨居的屋苑樓下,姜泰武倚著車窗揉了揉眉心,還在為待會要怎麼趁呂爵安講起見家長時不著痕跡地轉換話題而煩惱著,窗玻璃就被敲響,他轉過頭,見到全副武裝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呂爵安站在車外。
臘腸狗抱枕墊在腰後,西裝外套跌落在腳邊,無暇顧及,姜泰武已經被人推倒,真紫色襯衫紐扣散落,露出雪白的胸膛。
客廳燈光正好,淺栗色的頭顱深埋在腰腹之間,薄唇遊走過的肌膚烙下點點紅痕,還穿著皮鞋的腳架在對方肩上,姜泰武低頭,對上呂爵安的眼。
「社長,你真係好正,淨係對腳都玩成晚。」
呂爵安的手指不算修長,指甲修剪乾淨,這隻長期練琴因而骨節分明的手此刻正捉住姜泰武的腳踝把玩——黑色西褲下配同色紳士襪,腳踝纖細,從小腿到繃緊的鞋尖,線條如學院派人物速寫般行雲流水,美人在懷,一室旖旎,正要滑下去啃咬對方的大腿根之際,門鈴聲突兀響起。
叮咚——
叮咚——
姜泰武首先瞪大了眼,推了推埋在自己胯間的人,「有人嘅?」
「我嗌咗外賣,唔使理佢,扮無人喺度就係。」說完,低頭咬住西褲褲鈕,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褲頭,然後往拉鍊處進攻。
姜泰武被他說服,重新癱倒在沙發上,手搭住額頭,感受男朋友的盡情挑逗。室內只亮了幾盞氛圍燈,兩個人糾纏的影子投在牆上,讓人臉紅心跳。
玄關傳來開門聲的時候,呂爵安正拿著一管看起來很像牙膏的潤滑劑,姜泰武的西褲也已經褪至腿彎處,耳鬢廝磨間正說著讓人臉紅心跳的話時,突兀女聲響起:「哥哥,乜你原來喺屋企㗎?」
「飲湯吖,」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將碗推到姜泰武面前,又板了臉看著並肩坐在對方身旁的自家兒子,「做乜撳鐘都唔應,等我以為你屋企無人先自己開鎖入嚟。」
坐在中年女人身旁,與呂爵安餅印一樣的少女忍住笑意,時不時偷看對面面無表情的美貌男子——她記得他,前陣子有一次難得趁自家哥哥有空,媽媽帶著她上來吃飯時就是這個人捧著花上門,當時自己除了被對方的美貌震驚,還為這麼好看的人竟然眼瞎感到惋惜。
「媽咪,我俾條鑰匙你唔係等你隨時隨地上嚟㗎,你係都問過我先啦好冇?」
「咁我撳咗鐘你又唔開門?」
少女以手掩嘴,小聲吐槽:「你都見喇佢邊有手開門……」
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三個人卻偏偏都聽了進去,齊刷刷地看向了她,還是作為兄長兼且主人家的呂爵安開口,「總之你哋下次嚟要打個電話俾我先。」
想到剛剛的狀況還真是手心冒汗,媽媽和妹妹提著大包小包進門,偏偏玄關處就可以看到沙發,幸好自己將身下美景擋住,一瞬間二人四目交投,場面分外尷尬,社長大人神色僵硬地拍了拍自己,然後冷著臉將地上的外套撈起來蓋住下半身。
想到這裡,呂爵安又擔心地看了看身旁的人,見他抿緊了唇不發一語,知道他實在是不太高興,幸好這時候媽媽識相起身,叫上妹妹一起進廚房收拾帶上來的食物。
他伸手將人兒垂在沙發上握成拳的手包覆住,緩緩揉捏,「嬲呀?」
淺栗色的髮因為剛剛的親熱已經凌亂,討好地笑著看著自己的樣子像隻傻得冒泡的大狗,姜泰武原本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為自己總是被呂明星先生的美色俘虜歎了口氣,「少少……」
倒是難得坦率。
呂爵安見狀鬆了口氣,相處多了就知道,要讓他的悶騷CEO男友講真話比登月還難,不高興不要緊,只要講出來,他有的是辦法可以哄好。
穿著孖煙囪的屁股往他的社長大人挪了挪,腿貼著腿,他趁廚房裡的人還在忙碌,咬住微翹的耳垂低語。
「唔好嬲啦,今晚Edan一定服侍得金主爸爸舒舒服服。」
「我返嚟喇,」呂爵安挎著背包,站在玄關處換鞋,就見到自家舅父仔正站在廚房門口說著什麼,餐桌上還坐著個面生的少年,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時候爵媽捧著兩個瓷碟出來,見到他就說:「今日咁早返嚟嘅,快啲叫人啦。」
呂爵安看著白淨少年,對方看起來也頗為拘謹,正想著要怎樣稱呼之際,舅父仔章成勳就主動開口,「叫佢Bobby得㗎喇。」
「Bobby你好,我係Edan……」
「Hello,」陳逸朗露出笑容,「我知道你,成街都係你啲廣告,我好多同學都係你fans嚟㗎。」
呂爵安聞言揚了揚眉,快步走過去拉著章成勳到角落,壓低聲音就問:「喂……你唔怕衰十一㗎?」
章成勳托了托眼鏡,「你咪亂咁噏,Bobby仔成咗年㗎喇。」
呂爵安看著不遠處與自家媽媽相談甚歡的少年,手肘捅了捅對方,「成咗年幾耐?」
這下章成勳倒是有點侷促,躲開外甥仔視線的動作也頗為僵硬,「......幾個月。」
呂爵安噴笑:「點識㗎?佢喺街賣旗俾你啊?」
「……靜啦呂爵安……佢係小如啲同學嚟㗎。」
「你都變態得幾勻循。」
「愛情係唔可以咁衡量嘅,你幾時見我帶過人上嚟食飯,」章成勳清了清喉嚨,「你唔好亂咁講嘢啊,我未表白㗎!」
這話倒是提醒了呂爵安,看著這個才不過年長自己幾年的舅父仔,又看了看餐桌邊端坐的陳逸朗,計從心起。
於是吃飯的時候呂爵安表現得尤其殷勤,除了主動坐在陳逸朗身邊,給對方講圈子八卦以及工作情形,還時不時給對方夾菜,看得章成勳一頭霧水,直到外甥女看熱鬧不嫌事大般湊近他說「嘩原來睇甥舅爭仔係咁刺激個喎」才明白事態的嚴重性。
飯後他終於找到機會將呂爵安攔住,搭著對方的肩一副親親熱熱的樣子將人挾到房間裡。
門剛關上,章成勳繑著手看著笑得奸詐的外甥,直截了當問:「你想點?」
眼前的呂爵安是結束工作後回來的,髮型和妝容完美無瑕,完完全全就是以一副當紅偶像的姿態接近自家Bobby仔,想到素來有「彎仔碼頭」稱號的人竟然想成為競爭對手,他不由得為自己抹了把汗。
「好無自信咁喎Alfred,嗱唔使驚,只要你肯幫我,我就唔會對你個炸豬豬出手。」
姜泰武最近覺得章成勳很奇怪,雖然職位都叫秘書,但是對方的工作範疇和自己的私人秘書Amy完全不一樣,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用內線電話同Amy講要book房吃飯時,章成勳的聲音會從電話另一端突兀地傳來。
「Amy,今晚幫我book定……」
『一於就養雲會館,CEO食飯梗係要私密性高嘅地方,尤其是同朋友(加重音)聚會嗰陣唔好有狗仔跟住。』
或者偶爾從辦公室出來,經過Amy座位的時候會見到章成勳煞有介事地拿起枱頭的相框端詳,「Amy,你有無試過跟男朋友返去見家長?」
另一邊秘書Amy搶過相框護在懷裡,「你咪摸到成張相都係指紋啦,我無男朋友又真係答唔到你,不過如果係Edan,」她捧起照片一臉春意,「梗係𠼱飯應啦!」
「但係你唔會覺得太急咩?」
「吓點會啊?傻㗎咩,呢啲筍盤梗係要快啲霸住啦!蘇州過後無艇搭㗎!」
又有一次出於工作需要加班到深夜,走到茶水間想要翻一盒冷凍水餃出來叮熱了做宵夜,章成勳就捧著熱氣騰騰的杯麵擦肩而過,嘴裡念念有詞:「唉,單身寡佬始終都係唔好,如果有個黐身嘅另一半你話幾好呢——吖乜原來你喺度㗎Timo.」
姜泰武又歎了口氣,手裡還拎著那盒凍冰冰的水餃——也不知道誰如此缺德,竟然剩下榴蓮芫荽餡的——看著章成勳就說,「你係咪想幫Edan?但我睇唔透你想做乜。」
章成勳手裡的杯麵差點掉到地上,姜泰武見狀,順手接過,將榴蓮芫荽水餃塞到對方懷裡,打開杯麵就開始吃。
「咪住,你點知㗎?」
「啱開始拍拖嗰陣佢就已經話我知你哋嘅關係啦。」
「吓你哋認真㗎?我以為之前同映書相睇你求其搵個理由咋。」
姜泰武被他問得一怔,拿著塑膠叉的手下意識就叉著麵繞來繞去,「其實我都有諗過係咪自己一時衝動。」
章成勳見他這樣,定定地看著他精緻的側面,心裡也湧起驚濤駭浪。
姜社長出名靚仔,每次登上財經雜誌封面當日刊物都會被一掃而空,共事數年,他原本以為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沒想到私底下竟然是個渣男!而且是射後不理的垃圾!!!
呸!!!!
枉我仲捱義氣幫你應付陳家太子女!!!
呂爵安再怎麼摟打都是自家外甥,所謂幫親不幫理,他一定要讓姜社長付出代價!
「Alfred?Alfred?」
章成勳一臉凝重,「社長,雖然我靠姜家出糧俾我,但係Edan係我親外甥,我唔可以睇住佢俾你玩完即棄。老老實實,我睇得出佢真係好著緊你,點解你要玩弄佢嘅感情?」
「玩完即棄?」
「如果唔係點解你咁冷淡?」
姜泰武無奈道:「你知我不嬲呢方面都比較冷淡,我承認我係鍾意Edan,但係真正開始拍拖先發覺原來大家唔係好夾,……佢太熱情,我唔係幾適應。就好似佢最近好想我跟佢返屋企食飯咁,我成日覺得呢道閘一旦開始咗,我嘅生活就會唔同晒……」
搞呂爵安嗰陣唔見你話唔慣?
眼見章成勳一臉氣噗噗的樣子,姜泰武覺得奇怪,問:「你做乜好似好嬲咁?」
渣男!仲好意思問!如果係Bobby仔俾人𡁻完仲要嫌黐身,我一定打柒個仆街!
「社長……」章成勳托了托眼鏡,「你唔係打算𡁻完鬆係嘛?」
姜泰武頗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沉默半晌丟下一句「我諗你搞錯咗上下」就快步離開了茶水間,剩下章成勳拿著榴蓮芫荽水餃呆站在原地。
「……」
「???!!!」
「呂爵安你個死仔*我老細???!!!」
尚不清楚姜泰武和章成勳說了什麼的呂爵安倒是持續熱情,等候出場的間隙還勤奮地按著手機,重新染成灰色的頭髮搭配設計感極強的黑色套裝,隨便往社交網絡上傳幾張照片就已經俘獲萬千少女。
造型依舊妖冶,淺色隱形眼鏡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狂妄。
這樣的當紅偶像此刻卻攤倒在休息室沙發上仰天長嘯。
「嗚哇點解社長大人仲係已讀不回㗎?!」
髮型師只好在一旁勸著:「……你因住整亂個頭。」
「唔得,我要繼續send message俾佢!社……長……大……人……係……咪……好……忙……」
髮型師看得冒汗,「會唔會send得太密?或者人哋忙緊呢?」
不過是化妝造型的短短幾十分鐘,他就已經看著對方不斷地傳送簡訊過去,如果不是頂著這張帥絕人寰的臉,這種黐身行徑早就被電話另一頭那個人甩了八百遍。
「爵……安……陣……間……有……live……記……得……睇✧⁺⸜(●˙▾˙●)⸝⁺✧」
滿意地將簡訊傳過去,呂爵安抬頭:「你唔明㗎喇,佢份人好慢熱,我唔主動行呢九十九步,唔使旨意佢踏出嗰一步。」
今天是呂爵安新歌的首唱,姜泰武依舊在加班,八點剛過,他準時打開手機放在枱面上,自動播放今晚某個風雲榜的現場視像。
一邊查閱文件一邊分心聽,熟悉的前奏響起,他放下文件將手機拿過來,熒幕裡自家男朋友剛剛登台,正要開始唱第一句。
…… …… ……
餓了嗎 我裝滿各種愛
張開口 我是餸菜
其實他們正式交往時間不長,為了遷就呂爵安,兩個人平時約會都會選擇在呂爵安家,不像對方那麼熱情,除了每天勤力報備行程,連每一頓飯吃什麼都要分享,姜泰武給出的回應簡直少得可憐。
無論是第一次見面直接上床,還是確認關係那天兩個人哭得掏心掏肺,他不得不承認呂爵安始終積極地維持著這段關係。
捫心自問,他很喜歡呂爵安,但是一想到只要讓對方衝破某道防線,他就覺得沒有安全感,長久以來姜泰武都被要求像個工作機器一樣活著,他自己也很享受這種獨來獨往的感覺,攤上這麼一個黏人的另一半,完全在自己計劃之外。
畫面裡呂爵安已經開始表演下一首歌,是和另一個當紅偶像合作的跳唱,歌詞讓人臉紅心跳之餘,他留意到呂爵安的手輕輕劃過了對方快要撐爆背心的胸口。
姜泰武下意識地伸手撫上自己的胸脯,床事間呂爵安也坦言喜歡自己胸肌的觸感,隔著挺括的西裝外套,他只覺得讓男朋友念念不忘的地方無甚特別,再摸摸自己的腰,其實和台上的男明星相比毫不遜色。
無嘢嘅,唔好諗咁多,唔小心揩到啫,呂爵安一定唔係因為人哋大波,一定唔係!
結果數日後相約在某酒店的晚上,呂爵安甫進門就摟著他又親又摸,手解開襯衫的鈕扣探進去揉捏著鼓漲的胸脯,姜泰武閉上眼回想起這幾天自己特地去健身房加操了胸肌,突然被自己呷醋的認知嚇到。
「係咪我錯覺,點解好似大咗咁嘅?」
噴進耳裡的氣息酥麻,姜泰武強裝冷靜地回應:「係錯覺。」
身後那人輕笑,又問,「成日睇咗又唔覆我message.」
「唔得閒。」
呂爵安耐性極好,也不曾為他的冷淡生氣,聞言只是繼續挑逗著對方,很快就已經將人抱到床上,然後俯身去操作丟在床頭的手機,姜泰武疑惑地抬頭,音樂就已經響起。
是那天在台上和別人合作那首歌。
「有無睇嗰日我唱《霸道總裁》?」
髮型師最近給呂爵安設計的造型和灰色的髮色配合得極好,看起來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霸道的氣勢,而在台上顛倒眾生的人此刻正將自己禁錮在床上,連身為正牌霸總的人也不由得動容。
想到這裡,姜泰武偏過頭不和他對視,「......有,跳得幾好。」
沒想到呂爵安的霸道一秒破功,咧開笑容就往他臉上湊,「真㗎,咁你鍾唔鍾意?」高挺的鼻尖蹭過姜泰武的,像隻討賞的大金毛,「嗯?」
身下那人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咬著唇半天才擠出一句「鍾意。」
得到滿意答覆,呂爵安也不再勉強自家臉皮薄的男朋友,一邊低頭自脖頸之間往下親吻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我過兩日飛義大利,不過好快返嚟,到時候陪你出去食餐飯?」
姜泰武沒聽說過這回事,想了想說,「你自己一個人去?」
耳畔還縈繞著男朋友的歌聲,唱到「用霸道的愛把你心擄獲/給妳的不是如果是結果」時腦裡不期然想到那些親暱的舞蹈動作,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心底酸酸的,問題脫口而出。
「教主都去,係一個品牌嘅男裝發佈會,搞咗個dinner party.」
「噢......係呀。」
察覺到人兒語氣裡的悵然,呂爵安起身看著他的眼,笑得眉眼彎彎,「只不過係同事嚟咋。」
「我咩都無講過。」
見姜泰武彆扭地躲開自己的視線,呂爵安將他兩手鎖在身側,強迫他看著自己,認真地說,「咁你呢,遲啲係咪仲要去相睇?」
「Alfred已經應承咗代我同陳映書結婚。」
「你又信我舅父仔咁老實?聽我媽咪講佢同Bobby仔好事近,你唔怕佢反口㗎?」
姜泰武沒想過章成勳心有所屬,也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唔會啩?」
「最多咁啦,如果你真係要同人哋去註冊,到時候我殺過嚟將你搶走,你應承我要跟我走㗎!」
「乜嘢啊~」
笑意難以自抑地從臉上綻開,姜泰武看著眼前人,笑著笑著眼前開始模糊,只是呂爵安沒有看到,俯身含住了他胸前的蓓蕾開始啃咬,心底的酸澀夾雜著情潮,他只覺得自己一直以來自私得過分。
或者是他一直都沒準備好如何去做一個好情人,才會在呂爵安已經朝自己走了九十九步的時候,一直猶豫不決。
呂爵安是晚上出發的,那天他們沒有見面,姜泰武正忙著為官司的事情收尾,不過在呂爵安依舊給自己報備行蹤的同時,他也學著告訴對方自己在忙什麼。
「哇你睇下~社長大人秒覆我啊~」
去機場的保姆車上,漁夫帽和口罩都阻擋不住呂爵安的笑眼,昏暗的車廂裡面,髮型師看到他的說話時眼眸閃閃發亮,不由失笑。
「咁恭喜你先喎,將冰山劈開。」
如獲至寶般將姜泰武回覆自己的訊息看了好幾次,其實不過是很簡單的回應,甚至還給他傳過來一張照片,是堆滿文件的枱面。
呂明星看起來心情大好——與以往的自high不一樣,髮型師看得出來他發自內心地快樂,忍不住問,「其實你之前唔會覺得沮喪㗎咩?一般人追女仔如果對方一直咁冷淡,早就放棄咗啦。」
呂爵安揚起笑臉,「唔會,因為我知道佢都愛我㗎,不過唔擅長表達啫。」
「咁肯定?」
「梗係啦,我喎,人間絕色呂明星,有邊個唔愛㗎~」
枱面上手機螢幕亮起,姜泰武抬頭,落地玻璃外天色已經擦黑,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忙到這麼晚。
將手機拿過來,是呂爵安傳過來的簡訊。
-我上機喇社長大人━(゚∀゚)━━!!
-肚餓嘅話不如打開茶水間個雪櫃睇下?(灬ºωº灬)
CEO所在樓層有自己的專屬茶水間,平日僅限董事長、總裁以及秘書們使用,這個時候大家都已經下班,姜泰武拿著手機,慢悠悠地穿過走廊。
真正閒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飢腸轆轆,打開門,咖啡機那邊的壁櫥亮著燈,姜泰武將手機放在枱面上,打開了雪櫃。
平日裡面存放著秘書自己帶的飯盒,還有各種自家研發的食物——例如冷凍牛扒,速凍水餃之類,這種時候員工都已經走了,自然就會帶走自己的餐具,他猜想裡面多半會放著各種半成品,自認一向吃飯無甚要求,隨便應付一下即可。
話雖如此,心裡還是默念著千萬不要只有榴蓮芫荽水餃之際,隨著雪櫃門打開,裡面傳來音樂盒叮叮咚咚的聲音。
雪櫃裡面塞滿了鮮花和發泡膠飯盒,呆滯歸呆滯,他還是將其中一個飯盒拿下來,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多麼想當你的老公」。
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打開飯盒,盒蓋裡面寫著「餓了嗎?張開口,我是餸」,以及一些呂爵安慣用的賣萌顏文字。
飯盒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盒燒鵝飯。
他將飯盒放在櫥櫃上,又逐個拿了其餘的飯盒出來看,上面的文字有調皮的,有暖心的,也有煽情的,他認出來不少是新歌的歌詞,就連音樂,也是那首新歌。
他想起章成勳對自己說過的一番話。
「其實我外甥都算係咁,鍾意一個人到底有幾堅定先可以不求回報一直付出?唔係個個人都老馮會等㗎社長。」
將餐椅拉開,就著雪櫃的光,他默默將那份燒鵝飯吃完。
Dinner party在傍晚舉行,這幢位於佛羅倫斯的莊園打理得井井有條,穿過薰衣草簇擁的小徑,走到庭院深處,媒體和工作人員正在準備拍攝事宜,不時有同樣穿著品牌訂製西服的名人走過,呂爵安舉起了手機,拍了一條影片傳送給姜泰武。
晚霞瑰麗,涼風颯爽,他在一架薔薇拱門下駐足,那讓他想起姜泰武送過給自己的一束花。
手機傳來訊息提示音,他連忙拿起來看。
-好靚,下次有機會我哋一齊嚟度假。
笑意蔓延,手指在螢幕上按下一行字。
-好呀(*´▽`*)~♡
有人舉著酒杯走過來打招呼,呂爵安將手機塞回褲袋,露出了職業性的笑容。
團隊這次給呂爵安租下了一棟位於郊區的古舊別墅下榻,除了出席品牌方活動,還想趁機將下一首新歌的MV以及呂爵安自家品牌新一季度的宣傳照一次過完成。
「嘩花姐,你都好識得物盡其用喎。」
經理人埋頭整理著他這次拍攝要用的服裝,頭也不抬,「咁俾你揀啦,新歌MV係赤柱海邊拍定係喺佛羅倫斯拍吖?」
「咦~講呢啲~」
穿著藍色大眼衛衣搭配孖煙囪睡褲的人撓了撓頭,露出傻笑。
「你睇下你個頭啊,亂七八糟,仲唔快啲刷牙洗面,陣間就出發㗎喇,你咪浪費時間啦。」
「哦。」呂爵安聞言,打了哈欠就要往睡房走,才走了兩步,門鈴響起。
大概是出去買早餐的助理忘了帶鑰匙,他沒有多想,踢踢踏踏地走向玄關。
經理人終於整理好衣服,站直了身扶了扶痠痛的後腰,察覺到自家藝人沒有動靜,連忙大聲問:「邊個啊?衰仔開門開咁耐嘅?」
晨光熹微,早上的空氣涼爽清新,有人下了車,沿著小路逐個門牌查看。
最近佛羅倫斯早晚溫差大,他趕搭了下晝的班機過來,落地即是早晨。
風褸衣襬隨著他焦急的腳步揚起,手裡捧著一大扎花,透明的玻璃紙隨性地包裹著自然野性的勃艮第紅色系花束, 噴泉和綠鈴斜倚在暗紅色的花間,迎風飄蕩。
然後男人駐足在一棟別墅前面,看了看門牌,又看了看手機螢幕確認,小心翼翼地按響了門鈴。
「嚟啦~」
天邊漸漸被朝陽照亮,有腳步聲傳來,厚實的木門被從裡面打開,男人忐忑的臉自看到開門人之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他站在門前,一手插在風褸衫袋裡,一手捧著花,緊張得手心冒汗。
不知道裡面的人說了什麼,男人聽完,應了一句,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門喀嗒一聲重新關上。
那是佛羅倫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太陽照常升起,萬物甦醒,小鳥在枝頭唱歌,野貓在屋簷間穿梭。
只是呂爵安知道,有些事情從今以後,將會變得不一樣了。
空姐走過來提醒他將手機關機,姜泰武拿掉耳機放回充電艙,從忙碌的工作中抽出數天處理私事,他發現其實沒有自己想象中難。
飛機顛簸數下滑向跑道,看著窗外,他想,最後一步就讓他走向呂爵安吧。
他的雪櫃,早就裝了滿滿的愛。
-完-
彩蛋:
如常歸家將採購的食材放在餐枱上,章成勳轉身正要打開雪櫃,準備將陳逸朗最愛的椰子布甸放好。
工人房的房門打開,他家的小小同居人光著腳走出來,走到他身後的中島處倒了一杯茶。
「今晚咁夜嘅?」
章成勳放下手裡的布甸,見對方捧著碟子在吃什麼,問:「屋企有嘢食咩?」
吃得兩腮鼓漲的人兒含含糊糊答道:「有啊,下晝你哋公司個Amy姐姐拎咗一大袋水餃過嚟。」
不祥預感湧起,章成勳打開雪櫃。
裡面堆滿了自家公司出品的榴蓮芫荽水餃。
……
半夜,手機提示音響起。
呂爵安嗡了嗡鼻,將懷裡的人摟緊,繼續睡覺。
沒想到對方不依不饒,繼續傳送訊息過來,一時間靜謐的睡房訊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有無搞錯啊三更半夜邊個啊!」
呂爵安伸手,瞇著眼點亮熒幕,消息提示已經疊加了滿屏。
一聲咆哮劃破天際,姜泰武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在罵著什麼,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死人章成勳我聽日就去接你個炸豬豬放學!!!!!!」
-真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