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不是伏黑惠第一次来到这条河。
在此之前,他浑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脑内最后的印象只有伤口,从他的右肩不可阻挡地往下劈开,身体本能地避开了一点,但还是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大脑已经辨识不出疼痛的感觉了,他只尝到了血的味道,他的血大股大股地往外涌,从喉咙里口腔里,还有肚子里。
内脏的碎片也跟着血被身体吐了出来。
这一次,他可能要死了。
伏黑惠这么想着,脑子里第一反应却不是后悔或是别的什么。
津美纪,该怎么办呢?
他心里记挂着昏迷中的津美纪。她中了不知名的诅咒,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昏迷的原因,连最强的六眼都无计可施。
伏黑惠本来不打算成为咒术师的,有能力做某件事并不代表真的要做。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当津美纪躺在病床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和最强六眼对抗的可能”的伏黑惠注视着昏迷的姐姐,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其他人身上时,伏黑惠意识到自己错得厉害。
津美纪会遇到这种事,是我的责任。他想。
五条悟说他还挺狂妄的:“我是咒术师,还是最强,更是你们的监护人,你倒要抢我的责任。”
“可是我们都清楚,津美纪实际上与五条先生无关。”惠冷静地说,“津美纪只和我有关。”
他这种和好心收养他们的监护人清晰地划开界限的说法,外人看来实在是有些冷漠过头了。
但五条悟只是愣了一下,用力揉乱惠的头发,然后说:“惠,你要不要来当咒术师?你的话,大概真的挺合适的。”
同样的问题 ,几年前五条悟也问过惠,那时候惠拒绝了。津美纪只是普通人,他做咒术师只会让津美纪担惊受怕,和津美纪一起做普通人就好。
但是这时候,惠理了理津美纪的头发。
“我会的。”伏黑惠说,“与合不合适无关。津美纪中了奇怪的诅咒,我会找到解咒的方法,把她带回来。”
他没看到五条悟的表情有点奇怪,只听到五条悟说:“你抱着这种心态,还这么弱,搞不好很容易会死掉,真麻烦啊。”
“那么请教我怎么变强,五条老师。”
这么回应了之后,伏黑惠被五条悟丢进咒术高专跟着前辈们一起上课。他大概是真的天赋异禀,实力进步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可以单独出任务了,但五条悟会压着他的单人任务,自己有空就带着他去做,不过毕竟他自己工作都不一定忙得过来,大部分时候伏黑惠会被有经验的前辈带着一起做任务。
也不是每次任务都能顺利完成。
有几次,就像现在一样,明明是二级咒灵,到了现场后发现是准特级。带着他的前辈是二级咒术师挡在伏黑惠的前面让他快跑,他没跑,给五条老师发了定位后,和前辈一起并肩作战。
到底还是实力太差,落得这么个下场。
前辈也不知道还活着吗,按照人类利益最大化来讲,他刚才说不定应该走的,至少能活一个“未来可期”的咒术师,继续斩杀咒灵。
前辈是好人,不该被丢下;自己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只是,只是。
伏黑惠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不到身体的痛楚,睁开眼没有看到家入医生,只看到了一条河。
这条河长长的,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广阔地铺满了伏黑惠面前的所有地方,他站在小岛一样的岸边,河的那边、视线的尽头,远处隐隐绰绰地映出了另一个岸的样子。
照理,这么大的水域应该被叫做海,但是看到它的瞬间,“这是条河”这件事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子里。
就和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一样,伏黑惠转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壮硕的男人,黑发、绿眼、独臂,总是一个人待在岸边,从来不和伏黑惠搭话。
上次伏黑惠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男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用仅剩的手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土坑,又把土拨回去填上,再挖出小坑,来来回回不知疲倦似的。伏黑惠一开始只用余光看,后来光明正大地盯着他重复挖土又填上这一行为,不知看了多久,他眼前一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困了睡过去了,再睁开眼就是高专的医务室。
这一次,伏黑惠决定和那个男人搭话。
惠试探性地问:“对面那个也是这边一样的岸吗?”
男人像只正在小憩的野生动物,听到惠的问题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不知道。”
惠又问:“你是一直在这儿吗?”
“大概吧。”
“你是谁?”
“不记得。”
“你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
重复了这样毫无价值的一问一答好几次后,伏黑惠确认了男人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沉默了一会儿他最后问到:“……可以过去吗?”
这回轮到男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眼视线尽头、天边的那块“对岸”,又看了看在他眼里瘦巴巴的小鬼,嘲笑到:“可以啊,你打算怎么过去?游过去吗?”
咒术师的体力还是很好的,真要游过去他不一定做不到。
但伏黑惠没说出来,他只问那个男人:“那边是什么地方?”
男人回答得很敷衍:“是对岸。”
大概是伏黑惠的眼神质疑太过,他说:“别看我,你来这儿得有三次了吧,有哪次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
伏黑惠转开头:“不记得。但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男人说,“不过我可能确实知道那边是什么。”
伏黑惠又转过头看他,男人正盯着对岸的影子,眼神专注。莫名地,惠从他这个表情里找到了既视感,他仔细想了想,发现男人现在其实有点像黑玉犬锁定着咒灵的样子。
但是黑玉犬比他可爱多了。
“换个说法大概是彼岸吧。”
男人收回凝视着那片模糊的影子的目光,脚尖随意地踢开一些土,漫不经心地说:“对面就是那种差不多的地方。”
彼岸,冥土,极乐……随便什么叫法都一样,都是在说死人该去的地方。西方世界里把这种地方分成两种,天堂和地狱,善良的灵魂上天堂,邪恶的灵魂下地狱。但东方不是这么分的,所有的灵魂都有同一个归处,至于是好是坏,有罪或是无罪,这些都要等判官来审判。
一般来说,人死后的过程是这样的:灵魂先丢掉自己死亡时的记忆,来到生者和死者的交界、引渡河的此岸,也就是伏黑惠现在站的这块地方;然后注视着这片河水,自然而然地,他们会意识到自己应该渡过这条河,去到彼岸。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渡过这条河,有些人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坏,这条河走了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不想过河,想回头——这种灵魂会被淹死,因为引渡河里回头不是岸。而渡过河的人在踏上彼岸的时候,也会想起自己死亡的事实,这时候他是什么心情都不重要了。
一旦踏上了冥土,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那个男人不一样,他从睁开眼就全无生前的记忆,河水告诉他:来到这里的亡灵都要渡河,他也没有渡河。哪怕无聊得挖土填土,他也只是站在此岸。
伏黑惠也不一样,他几次三番地来到这条河前,没有忘记任何事。河水没有告诉他“你应该渡河”,只是伏黑惠竟然自己想着要过去,不受任何东西驱使,是他自己主动想要跨过生死之境。
“这地方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惠问。
“不是‘我们两个’,”男人纠正到,“这是我的岸,你是闯入者。”
“……抱歉。”
“你为什么道歉?”
惠说:“因为我闯进来了。”
即使伏黑惠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就闯入这个人的此岸了。但事实就是他是个闯入者,未经允许侵入了别人最隐私的地盘。这是他的错,他为此感到抱歉。
可是对方听到他的道歉理由,却打量了他几秒。
伏黑惠板着脸任他仔细巡视自己的表情,然后得到了对方略带嫌弃的感叹:“哦,我知道了。”
他下了结论:“你是那种特别麻烦的小鬼头。”
伏黑惠对这个评价并不辩驳。
第三次来到这条河,意料之中的,那个男人还在这里。
这次他没在玩土了,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河水发呆,察觉到伏黑惠的靠近也不站起来,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也不知道看没看到伏黑惠的脸,就又把目光看向眼前的河。
他敷衍地说:“又来了啊,小鬼。这次又是怎么死的?”
虽然这么问了,但他好像并不要求一定要从伏黑惠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伏黑惠说:“这次应该也还没死。”
“那你真厉害。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
这显然又是一句嘲讽,伏黑惠并不生气,他问:“你一直盯着河,是想过去了吗?”
男人说:“不是,我只是在发呆。”
“好吧。”伏黑惠说,“你不想知道你生前的记忆吗?”
“谁告诉你过了河就一定能想起来的?”
伏黑惠抿嘴:“……书上是这么说的。”
上次他回去后特地留心了关于亡者世界的一些传说,在一本古籍里找到了相关的信息。那本书里明确写道:“凡是亡灵,踏上冥土的一瞬间,皆会想起过往的一切。”
他把这句话告诉男人,男人却说:“那我就是例外。那种几十年、几百年难得一遇的例外。”
伏黑惠没说话了,和男人一样盯着河水发呆。
没一会儿他听见男人说:“况且也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惠。”
伏黑惠有些诧异地转头,看过去之后才发现男人没有在看着河。
他的眼球斜着向上凝视着半空中的某个小点,某个伏黑惠眼里看不见的东西,他好像不太在意伏黑惠有没有在听,只是自顾自地念出这个名字,思索了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这次他看到伏黑惠了,那双浓烈的铜锈一样绿的眼珠映出伏黑惠的样子,他随意地对惠说:“突然想起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听上去是个女性的名字。”伏黑惠客观地推理。
“不知道,可能吧。”
“有印象的话,大概是很重要的名字,会是你的妻子吗?还是你的女儿?”
“不记得。”男人语调平平。
伏黑惠能察觉到对方无所谓的态度是出自真心的,但或许是几次见面的因缘,让伏黑惠莫名地有些在意起来,于是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呢?”
“你不、”有一瞬间伏黑惠几乎脱口而出某个更直白的字,但是在那之前他突然感到一种焦灼。
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好像变成了一片柠檬,被遗落在角落太久,失去水分后变得皱皱巴巴的。本以为它已经没什么味道了,拿起来舔一舔,却发现还是酸的。
酸得太意料之外,又太合情合理;酸得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涩。
伏黑惠被唾液呛了一下,咳了一声后继续问:“你不在意他们吗?”
问出口后,他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但是对方没有注意他的不自在,只是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伏黑惠甚至觉得对方看自己像个傻瓜。
男人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河,又指了指自己,嘴角有些嘲讽地勾起:“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还要我再给你解释一遍吗?从我一睁开眼,就已经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死人了,连我的肩膀是怎么缺了一大块我都不知道。什么老婆什么孩子,有或是没有,在不在意都由不得我。对某个字有印象能代表什么?哦,它能说明我生前大概是识字的,至少认识一个‘惠’字。但这又怎么样?我生前是富得挥金如土还是穷得翻垃圾找食,是大慈大悲是恶贯满盈还是泯灭众人,这些都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
“当我一无所知地站在这里,冥冥中这里的规则让我渡河,这好像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但我为什么要过去?凭什么我必须过去?我不乐意,我不想。所以我才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你才能三次遇上我。”
随着他的话语,河水应景地翻起浪,水花冲上了河岸,在他的脚尖前落下湿漉漉的水迹。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用一种傲然的、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眼光俯视着翻腾的河水。
他说着他不想过河,不仅仅是在说他的想法,伏黑惠听懂了,他在放肆地快乐地宣告他的自由。
伏黑惠不止听懂了,他还感到羡慕。
就好像小学的某一次放学,津美纪做值日留得很晚,惠上楼去高年级的教室找她,走到门口看见和津美纪一个小组的另外两个值日生手里拿着扫把,杵着桌子聊天,津美纪踩着凳子擦黑板。
她个子不高,要努力地在凳子上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黑板的最上边。板擦上的灰扑头盖脸地落下来,津美纪眯起眼睛不让它们落进眼睛里,但是粉笔灰不小心落到气管里,她咳嗽了两声。同组的值日生听见了,停下聊天关心地问到:“没关系吧?”
津美纪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
对方放心地回头,大声抱怨:“所以我才讨厌擦黑板嘛!那么高根本擦不到不说,还全是灰。还好有津美纪在。”然后又对津美纪说,“明天我给你带小零食呀!”
伏黑惠看着津美纪做好值日后和另外两个人道别,洗完手之后津美纪弯起眼睛对惠道歉:“小惠,你等很久了吧。”
津美纪牵着惠的手,让惠走在路的里边,自己走在靠近车道的外边,边走边问惠晚上想吃什么。其实他们根本没得挑,小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三明治。
惠说吃三明治,然后问津美纪:“你不讨厌擦黑板吗?”
津美纪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说:“不讨厌啊。”
“但是最上面够不到,在凳子上踮脚很危险,粉笔灰还会飘得到处都是,落进眼睛里会痛,落到气管里会咳嗽。”
“小心一点就不会了。”津美纪说,“而且粉笔灰,其实在光线下闪闪发光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惠意识到,津美纪是善良的,这种善良让她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能看到美好的一面,这让她变得乐观变得包容,让她拥有那些被常人称道的品质;她或许是真的快乐,或许是真的不讨厌擦黑板,但这并不掩盖她的“苦”——从一开始津美纪就没有说“讨厌”“不想擦黑板”的底气。
津美纪的妈妈离开了,留下了小小的津美纪带着母亲再婚后带进家门的更小的拖油瓶,勉强地用她瘦瘦的肩膀,细伶伶的手腕拖着这个家,托起了自己也托起了伏黑惠。
两个小孩是很重很重的东西。有很多大人连一个小孩都负担不起,这样比天还重的担子就这么沉沉地压在津美纪的肩上,又像一个笼子或是一条链子,把她束缚在那里。
于是没有讨厌的东西,也没有不想做的事情了。
自由是很珍贵的东西,伏黑惠心想,大声说出自己的不乐意,这是很好的事……这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事。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男人,注视着对方身上那大概永远不会愈合的狰狞的缺口。像一个圆,但是被粗暴地撕掉了一部分。
他有些走神,大脑不受控制地画出一个圆试图补在男人肩膀的缺口。但是不行,那缺口的线条是不平整的,而他的圆又太过饱满,它们合不到一块儿去。说明这不是他的缺口,也不是对方的圆。
但是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为自己的缺口感到遗憾。
惠说:“这很好。”
男人挑眉:“我知道。”
他看向惠,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他眼里死气沉沉的,衬得原本灵动的翠绿的眼睛也木楞楞的,他好像突然手痒,随手薅了一下惠的脑门,把惠的额发粗糙地往后拨。
这是男人第一次和惠有肢体接触。惠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避开,脚又莫名定在原地,最后只是局促地动了动鞋尖,茫然地和男人对视。
“……啧。”
对方率先移开眼,但他又很快转过脸注视着惠,皱着眉好像在组织措辞,最后不适应地发出一个音节,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冷酷地说:“喂,小鬼。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在这里遇见你,你好像也不是个死人,但是过来搭话的是你,就不要怪我莫名其妙说一大堆话,而且我都是个死人了,你不爽也只能忍着了。”
“总之,”说完了这些类似免责声明的话之后,男人进入正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遇到别人强迫你做事,直接一句‘老子不乐意’甩他脸上,最差的结果不过一个死,你已经来过这么多次了也该知道死其实没什么吧?最可怕的是你为了这、为了那,累死累活把自己切成块四处分发,到头来发现不仅你自己尸骨无存,你设想能获利的对象也全无所获。”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自由,毋宁死’。”他突然笑了一下,“除了不讲道理的天之外没什么能束缚你——甚至连天也只能在你活着的时候折腾你,等你死了,最大的不自由也消失了。既然如此,有什么能让你被锁住?”
伏黑惠不说话,男人也不在乎。
“如果你想说爱,虽然我不太懂这个东西,但是什么样的爱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奔赴死亡边缘?是你误解了那份爱,还是其实你根本不在乎那份爱?你把对方的爱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一边,这就是你回馈爱的方式吗?”
你和我谈回馈爱的方式。
……你在教我回馈爱的方式?
难以置信和恼怒,大概还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和茫然在惠的心口沸腾,他很想说你凭什么在这边指点我,你算什么、你算我什么……他的心跳因为这些情绪变得不规律,极速地、有力地、愤怒地跳动着。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高谈阔论,讲述自己不知道哪儿看来的对爱的理解,当他说到“真正的爱让人懂得珍惜懂得退缩懂得怯懦”的时候,伏黑惠终于忍不住了,他头晕目眩地打断了对方:“你懂什么!”
大脑后面的神经开始难以忽视地抽动,他几乎是故意试图刺痛对方那样,刻薄地说:“你什么都不记得,连妻子孩子都不在乎了,倒开始教我这个陌生人什么爱了,你连你爱没爱过、有没有被爱过都不知道!”
伏黑惠确信这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话,甚至说出口的一瞬间,他都感到难言的疼痛。沉默压下来了,压得他眼花缭乱。但是他想,他没有说错话。
这么一个亡灵,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连身体都不完整,他一无所有……这样一个死人,仅仅是和我见过三次,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了解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大言不惭地指点我呢?
他觉得对方该发怒了,虽然他从来没见过对方发怒的样子。但伏黑惠此刻就是想激怒男人,最好是和他能大吵一架,哪怕是发生肢体冲突也没关系,自己一个训练过的咒术师,总不会打不过一个残障人士。
……他竟然想和一个残障人士打架。
伏黑惠煎熬得等待着一个结果,一声咒骂或者一个拳头。可能过了一个小时、一天、一年,也可能只过了一秒,他等待的审判终于降临了。
惠听到一声笑。
并非尖锐的充满攻击性的笑,而是随意地看到一朵绽放的花、一片柔软的云,轻松的满不在乎的笑。
没有什么额外的渲染,那声笑像判官的小锤落下的定音。不、这不是对亡灵的审判,伏黑惠还活着。
“这不是做得挺好的?”男人说,“谁让你不爽了都别忍。”
平和的、甚至有些温柔的。
……真是有病。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伏黑惠干巴巴地说:“哦。”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