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有那么几次,Lady半开玩笑着和Trish讨论事务所该何去何从,金发恶魔总是会用同样答案回她:“想要那家伙放弃这家店,除非方圆三十公里的披萨店都倒闭。”一边说着,一边还毫无心理负担地用着Dante珍藏多年的刀油。
晚上Morrison给她们结了一个大单,Devil May Cry那台尚还留了口气的唱片机终于通上了电开始轰轰作响,Trish手边盒子里的披萨还冉冉地冒着热气,大门在这时发出响动。
门吱呀着被缓缓推开,暴雨声也跟着传进了屋里。Dante落水狗一样站在外面,神情刚从我门怎么没锁的疑惑中转回来。
“搞什——”正巧Lady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捏着瓶未开的啤酒,显然被吓到了。
“哇哦……”男人环顾四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语气却不起波澜,“晚上好女士们,”他停顿了下,“你们这是在我家开party吗?”
“是不是你家可能还要加个问号,我说你——他在这干什么?”Lady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Dante身后还立着一个人,无声无息的一个剪影,她只用鼻子尖都认得出来。
Dante哈了一声,胡乱抹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侧过身,将身后的人让进灯光之下。
“Supe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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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Dante踢开脚边一块石子,努力给自己的语调染上些笑意,“你有什么打算?”
不远处,Vergil正背对着他蹲在一汪水洼边洗手。“什么意思?”他头也不回,语调平缓。
Dante冲着他的背影耸肩:“打算,安排,计划。像是——‘明早吃什么’或者‘下周六晚上看什么电影’——这样的东西。”
Vergil站起身,开始重新戴手套:“你真的被人界的散漫惯坏了,弟弟。”
“你大可以说句没有,犯不着还要踩我一脚……”Dante嘟囔着,“不过说实话,我倒是不介意能来点儿新鲜出炉的披萨。”
这话足够婉转了,他想。他们“尽职尽责”地弄掉了那棵树,又堵上了天上的巨大裂缝,久别重逢的激情则在这些日子里的刀剑相接之中被打磨的平坦——Vergil开始有时间放空,而他,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叹气——是时候向前看了。
“你随时可以走。”Vergil偏过头,不甚明显地晃了晃手上的Yamato。很遗憾,它在之前的封印活动中存活了下来。
“哇哦,都不用和你打一架什么的?”Dante故作夸张,成功换来他哥的一记冷瞥。
但除此之外对方就没再有别的反应了,他等了一会,在心里(再一次)暗暗叹气,问出了那个本该在对话一开始就提出的问题:“那你呢?”
Vergil这次终于转回过身,但嘴唇紧抿,看上去没有要开口的意思。Dante只好又让了一步,主动道:“拜托,你得公平点,我可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你那个火药桶儿子。”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呃……就算是吧……”Dante似乎对这句直白的总结有些消化不良,但还是咧着嘴应了下来,“如果我一个人回去了,Nero绝对会把我大卸八块——相信我,那个臭小子现在真的有本事做到。”
Vergil盯着他,眼角几不可闻地眯了下。
“可以。”他说道。
Dante惊讶于他的爽快。
“我想我确实欠他一些解释……剩下的事,可以等之后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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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房子物归原主。并且,我哥会在这待一段时间。”边说着,传奇恶魔猎人边用余光去瞥Vergil的脸——他对“一段时间”这个措辞不是很有信心。
还好,看起来不像有意见的样子。
Lady手里还拎着那瓶啤酒,目光从头到尾都没从Vergil身上下来过:“你没开玩笑吧?”
对此Vergil反应平平,他正盯着事务所门边茶几上的一本旧书在看,仿佛根本没听出来面前这个女人语气里的针锋相对。
“没有,而且那是我的啤酒。”Dante双手抱胸抬起眉毛,老天,看到啤酒他才真的感到有些饿了。
“真的吗?你是想让我相信,你,Dante——”Lady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又指了指他身边的人,“可以和Vergil——一个差点两次毁灭世界的人——在一个屋檐下平安度过一个晚上?”
她转向Vergil:“你给他下了什么药?”
恶魔猎人夸张地捂脸,Vergil皱起了眉头。“没事的,Lady。”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的女恶魔打断了他们,她从办公桌那儿踱步过来,眼睛也牢牢地锁着Vergil,“如果Dante说没问题的话,我想我们大概也不用太担心。”
V的那些话她谁都没说。Trish盯着男人的眼睛,突然牵起嘴角:“我相信Vergil会照顾好他弟弟的。”
Vergil脸色微动,而另一边的Dante立刻张口就要反驳些什么,Trish没理他们,直接略过三人朝门口走去。“走吧,”她朝女猎人歪了歪头,“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酒吧。”
Lady显然还是放心不下,她来回看了几眼兄弟两人,最后置气般将手里的啤酒递给Dante,嘴上恶狠狠地:“我明天会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最好别让我看到你的尸体躺在这。”
“巧了,”Dante接过来,“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愿望啊。”
随着大门被带上,嘈杂的雨声也消失了,Devil May Cry原主人这才深吸了口气,肩膀松垮下来。
“有电有水,甚至还有新鲜热乎的披萨……”他走近办公桌,毫不犹豫地撕下了一整块面饼芝士塞进嘴里,“我简直都要怀疑这是为我们办的欢迎Party了。”
Dante嚼着食物转过身,Vergil还站在屋子中央——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正在观察周围的摆设。“怎么了?”他冲对方抬起下巴,“现在改主意可有点来不及了。”
“给Nero打电话。”他哥简短地说道。
哇哦,直切主题啊。Dante在心里龇牙,抬手喝了一口酒好把面饼冲下去。“我不太确定……”他示意Vergil去看墙上的挂钟,短针停在2和3中间,“这会儿有家有房的人一般都在睡觉,更别提臭小子那儿还住着几个孩子。”
Vergil很快扭过头:“他有孩子?”
Dante赶忙摆手:“不……是几个孤儿院的孩子,Kyrie是个好姑娘,主动帮着他——”说到一半,他皱起眉,“等下,这些该留着让他自己告诉你,而不是由我来说。”
Vergil沉默,仍然拎着刀站在那儿。恶魔猎人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头发还湿乎乎的,他反着捋了几下,倒是让两个人看上去更像了。“老哥,”他软下口气,“时间还很多,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他兄弟动了动眼珠,终于缓步走近了一些。Dante将手边的纸盒推给他:“披萨?”
对人界食物味道的记忆还残留在V的舌根深处,相对的,Urizen所尝过的恶魔之果的腥甜滋味也没有被抹去。Vergil盯着盒子里软黏的垃圾食品(还热着),感觉自己的喉咙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我不饿。”他说道。
Dante看起来不甚在意他的拒绝,猎人咀嚼着食物耸了耸肩:“这样的话,热水澡,睡衣,有铺盖的床……我猜总有你用得上的。”
说着他指了指楼梯:“走廊尽头是浴室,右手边是卧室,你可以睡我房间。”时间太久,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离开前房间的状态了,只好补充,“脏乱差,总也好过魔界地皮。”
和室内装修同样陈旧的楼梯向上通往二层漆黑的走廊,Vergil抬头端详了有一会,又偏过头重新看向自己弟弟,神情透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Dante尾音上扬,“我本来打算睡沙发的,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也可以上去陪你。”
这话果然引得对方收紧了眼角:“如果这是个笑话,Dante,它不好笑。”
这算不上什么严厉警告,对此Dante仅仅只是夸张地撇了撇嘴,冲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把这里当自己家?”
“晚安,Verg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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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te本以为自己会失眠。
当然了,几十年来次次见面都要刀剑相见的人就睡在自家楼上,但凡有点警觉心的人都不会太放松神经。可奇怪的是,他不仅睡着了,还睡得不错。
——直到被Yamato捅醒。
好吧,只是刀鞘,但依然挺疼的。带着这个念头,恶魔猎人的睡醒脸不是很友善。
“……干嘛?”他半抬起脑袋,眼前还朦胧着,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沙发前低头看他。
“十点了。”那人干巴巴陈述道。
“老天爷……”男人嘟囔着仰头栽了回去,一边努力消化差点溢出去的起床气,“你要是在找早餐,昨晚的披萨还有剩,微波炉在厨房。”
Vergil不认识这样的Dante——他们在魔界不这么睡觉。
“给Nero打电话。”他只好重复了一遍昨晚的话。
他弟弟已经翻了个身开始继续做梦了:“……电话在桌上,号码在墙上……”
一滩烂肉。Vergil只能想到这个形容,他皱着眉头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办公桌后面墙上挂了块软木板,上面钉着些纸张。他走过去,掀起几张叠加在一起的纸片,看到其中一张写着“臭小鬼”和一串号码。
而电话在桌上。
Vergil还是那身衣服。恶魔猎人的神志逐渐上线,各种念头陆续冒了上来。
他哥看上去就像在走廊里坐了——不,站了一晚上,仅仅是为了等天亮。
唉。他在心里小声叹气,自己在想什么,那可是Vergil,难道还指望一睁眼就看到对方穿着T恤端着咖啡在厨房里和他道早安吗?
Dante只是以为,人间的第一晚,如果他能多给Vergil一些私人空间,至少能让对方放松点儿。
看来是他高估他哥了。
办公桌那儿有过一些动静,只是很快又安静下去。Dante耐心等着,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爬起来的时候,终于听见话筒被拿起来的声音。
“是我。”他听见Vergil开口道。
对面的说话声不甚清晰,男孩在短暂的停顿后叽叽呱呱叫唤了好一阵子,而这边的人却一直保持着沉默。吵闹声逐渐小了下去,Nero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很快Vergil就一声不吭地挪动脚步,听声音是朝着沙发来了。
Dante转过头,正撞上递到自己脸边的听筒。
Vergil表情不怒不喜:“他想和你说话。”
而Nero对久别重逢的叔叔的第一句话则是:“你得拖住他,听见了吗,混蛋?”
“我也很高兴再听到你的声音,小鬼头。”猎人舒展着筋骨从沙发上起身,“顺便,刚刚的是你爸。”
Nero发出一声小小的咆哮,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打砸声和Nico的咒骂,过了几秒他才又重新接上话:“听着,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想给你们一人来一拳,但——”说到一半,他似乎又打飞了什么生物体,“——但我现在实在抽不出空,所以Dante,原地待着别动,你们两个都是。”
Dante轻笑道:“这算是给我的委托吗?”
“少废话!”男孩的语气愈发暴躁,“我会尽快的——”
通话在此时被切断,Dante咂嘴,在心里祈祷房车没事。抬头才发现Vergil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电话底座。
“我想这段时间我的缺席给你儿子增加了不少工作压力。”传奇恶魔猎人轻描淡写道,同时又故作严肃地给他哥保证,“但他说了,他会尽快的。”
早餐的时候Vergil依然拒绝进食。他可能是不喜欢披萨。Dante想,也许待会该出去给他买两个可颂面包。
之后Dante说自己必须得趁着事务所难得有热水的时候去洗个澡,借机上楼。Vergil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臂抱在胸前,刀摆在身侧,仿佛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二楼到处都是灰尘,恶魔猎人先是去了自己房间,果然乱糟糟的一团,没什么痕迹能证明他哥昨晚在这休息过。男人沉吟半晌,扯下床上那些已经开始积灰的布料,又从衣柜里翻了两床毛毯堆上去。地上的零碎垃圾被他踢踢捡捡聚在角落里,床单则带去了浴室的洗衣机。
想着事务所没锁的大门和楼下沙发上的惯犯,Dante这个澡洗得很快。他换了件衬衣,有些匆忙地走到楼梯那儿,Vergil依然坐在沙发上。
也是。他顺了口气,这人还在等Nero上门,短时间内应该不用担心什么。
“还有热水,你不想来个热水澡吗?”Dante主动招呼他哥。
Vergil睁眼看了他一眼:“可以用魔力,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呃……”这是Dante再熟悉不过的《Vergil的逻辑》,“你不如换个方向,比如‘明明可以直接抢银行为什么还要乖乖工作’?”
“……所以为什么?”
这人明明对打架时候的嘲讽反应很快。Dante不自觉叹口气,无奈地换了话题:“想出去走走吗?”
“不想。”干脆利落。
“好吧……”恶魔猎人有些后悔自己的问题问得太不留余地了,眼下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站在大厅中央抓头。
几秒钟之后,Vergil睁开了眼睛,灰蓝的眼珠盯着他的脸。
Dante搓搓手指,视线在屋里乱转。
“怎么了?”他哥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确定不想一起来吗?我是说……”Dante努力理清话头,“Nero一时半会肯定是来不了的,虽然放你一个人在家看家也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而且今天天气挺好的。”
该死,他们在魔界的时候相处地已经不错了——有来有往,出招和聊天都是——怎么换到了Devil May Cry,Vergil就又变回了那个Vergil,一个审视者。
而Dante总是会在他面前搞砸事情。
“……”Vergil不觉得天气好和他出门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总算,他稍微体会到了一点儿面前这人的不自在,“……你平时都做什么?”
“工作,”恶魔猎人不假思索地答道,并且撒谎不打草稿,“毕竟房租可不是免费的。”这句没有。
“那就去工作。”
Dante似乎就等他这句话:“所以我得去Morrison那儿一趟,报到外加打听打听最近的行情。我敢说,经过你上次这一闹,恶魔猎人的市价肯定涨了不少。”
对此他哥只是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屁股依然黏在沙发上。
“对了,”Dante锲而不舍,“他办公室楼下有家不错的咖啡厅,听说早餐供应的炒蛋堪称一绝……”
“已经快十一点了Dante,早餐早就结束了。”Vergil戳破他。
恶魔猎人耸肩:“午餐他们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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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上大门,Dante在门上贴了字条:没死,出门了。
而Morrison给半魔们开门时的表情说明他已经被告知了传奇恶魔猎人的回归。
“所以,”中介人端上咖啡——两杯,Vergil倚在门边墙上,看都没往这看一眼,“我是不是可以正式给DMC事务所再登记一位恶魔猎人了?”
一句话直戳痛处,Dante不得不冲对方一阵挤眉弄眼,嘴里含混应着:“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劳动力,Morrison。刚刚就说了,我哥是暂住,不是入伙。”
这和在Lady与Trish面前的狡猾说辞一样。暂住——可能两天,可能三个月,鬼知道呢,就连Vergil都没法拿这措辞找他的麻烦。
(但是入伙这个词听起来实在太酷了!)
谈起工作,Dante不忘关心分店老板的具体情况:“Nero那边听起来挺忙的?”
Morrison点头,一边掏出一根雪茄:“光是我这儿分出去的委托,那孩子就多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工作量。我想加上他原先在Fortuna的固定工作,应该不轻松。”
Dante回头扫了他哥一眼,男人杵在那儿没什么表示,他撇嘴,心说爸爸不疼那就叔叔疼吧:“知道你还给他安排这么多。”
中介人拿特制的打火机烧着雪茄烟,脸上的笑很无奈:“他自己要接的,三天两头就打电话来问,我猜可能是财务上有这个需求。”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桌对面的待业半魔,“说到这个,Dante,你既然回来了,事务所那边就重新交给你打理了。”
恶魔猎人一口咖啡抿在嘴里还没咽,只好用眉毛询问这话的意思。
“水电暖只到这个月底,账目上还有一笔不小的欠款……”Morrison将手边的记事本随意翻了翻,“你大概没那么好运气,在魔界找到了几个封印多年的藏宝箱之类的吧?”
说不定真的有。Dante在心底叹气,人间生活的真实感瞬间扼住了他:“你这就是变相催我上工呗。”
男人呵呵笑着抽了口烟:“这几天大概不会有活了,都在Nero那儿。我只是想说,两个人可不比一个人的时候,生活成本有时候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话刚说完,中介人意识到Vergil抬了头在看他,便直截了当转移视线对着那人道,“你倒不如认真考虑一下入伙这件事,Vergil。”
“毕竟不能总是用抢劫解决经济问题吧。”
办公室楼下的咖啡厅正常营业,午餐特供火鸡肉三明治和碎猪肉蔬菜卷。
“我说了我不饿。”Vergil对他兄弟的这份执念不甚理解。
“那是你昨晚说的。”Dante看起来不准备放弃,“还是说这些你都不感兴趣。那你想吃点什么呢,苹果?”
又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Vergil没再理他,径直略过店面走开了,Dante只好跟上去。
天气确实很好,晚秋的太阳从头顶晒下来,把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或橙或红的落叶被风拢成小簇堆在街边,空气里有一股洁净的干燥气味。
“根据那男人说的,你的财务状况很成问题。”Vergil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
难得他哥愿意起话头,Dante在短暂的愣怔之后立刻接上:“没那么严重,事务所的常态罢了。”
Vergil稍稍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它让你很烦恼。”语气笃定,比起询问,更像是一个结论。
恶魔猎人well了几声,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比昨晚的要不开心了那么一点点。
“你没事找事的能力不减反增啊,亲爱的弟弟。”前任魔王的语调里毫不留情地带上了刻薄,“该让我怎么形容呢……画地为牢,欺人自欺?”
而他的胞弟几乎立刻就开始反驳他:“这他妈的叫‘生活’好吗?别说的你好像是喝露水长大的一样。”
“这叫‘人类的生活’。”Vergil纠正对方,“而你被它困住了。”
“自愿的。”Dante坦然道。
对此年长方嗤之以鼻,恶魔猎人鼓着嘴盯了一会他哥刺乎乎的后脑勺,然后伸脚去踩对方的鞋跟。
Vergil瞬间抬脚避开了。“别逼我在大街上揍你。”男人背过身的声音里有警告。
Vergil的警告从来都不只是警告而已。如此,红衣男人只得悻悻作罢。“要我说的话,”但比起牙尖嘴利,他还没输给过谁,“好哥哥,你讨人厌的本事也长进不少。”
回去的路上Dante拐去了常去的小超市。他尝试让Vergil去选想吃的食物,但这人从一开始就拒绝进门,等在门口直到他抱着两袋面包牛奶麦片类的基本储备粮出来,也没对采购物发表什么看法。
吃的在冰箱里,房间整理过了,睡觉记得拉窗帘,对了昨晚太累忘了说……
“上衣,裤子。”恶魔猎人指着衣柜里唯一的分隔层向他哥隆重介绍道。
Vergil抽动了一下眉梢,不懂他这么做的意义。
“睡衣啊,或者便服。”男人指着Vergil身上严丝合缝的内搭外套,又扯了扯自己的破烂衬衣角,“你不难受吗?”
Vergil几乎就要翻出一个白眼来了:“如果你是在拿你不修边幅的形象和我作比较,不,Dante,我不需要这些。”
Dante顺势道:“那就睡衣,别告诉我你昨晚是穿着这些睡的。”
其实他知道他哥昨晚在这儿干了什么,但他却也好奇,当事人是否至少会做做样子,撒个小谎。
“我也不需要睡觉。”
好吧,他高估他哥了。
“你看,Vergil。”恶魔猎人咔咔挠头,“如果Nero现在就出现,那在他眼里,我这就是赤裸裸的招待不周。”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敲打对方:“你就不能试着稍微放松点儿?”
“什么意思?”Vergil皱眉。
“什么意思……”Dante歪过脑袋思考,“好比……我举个例子。‘嘿老哥,晚饭你准备怎么解决’?”
“我不饿。”
“你看!”他弟弟怪叫起来,“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Vergil被吵得头痛,他冷声道:“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意识到在回到人界后你变得聒噪了不少吗,Dante?”
嬉皮笑脸和滔滔不绝的时间明显延长了。
“我待在这儿只是因为Nero说会来,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去屋顶等。”他重申了自己留在事务所的目的,“别总是做多余的事,很烦人。”
Dante被他说得安静了一阵,男人站在那儿,对着自己空荡荡的衣柜努了努嘴,,接着离开了房间。
像个小孩子。Vergil不由自主地这么想到,吵闹,任性,喜怒无常,和小时候几乎没有两样,一个人是如何做到这么多年都不曾——
正想着,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恶魔猎人顶着一张臭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有一杯水。“话虽然这么说,至少在我这儿喝杯水吧。”他硬邦邦地说道,顺手将水杯放在矮橱上,“顺便一提,对面房间是武器库,还有一些很久没动过的旧书,以防你彻夜不眠感到无聊。”
说完他转身再次离开:“晚安,机器人哥哥。”
Vergil确实又一夜没睡,他其实对对面房间有些好奇,武器还在其次,但如果说有旧书,说不定还是值得一看的……但他忍住了,像和Dante说过的,自己不会做多余的事。
晨光攀上窗台的时候,他决定下楼,看看自家弟弟今天是个什么睡相。
客厅里弥漫着黄油和奶酪的香味,Vergil站在二楼栏杆那儿,看见Dante正在办公桌旁边忙着给两个玻璃杯里倒牛奶。
“早。”听到他的动静,对方并不感到惊讶,头都没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桌上摆着几个餐盘,其中一个里面叠放了两份法式吐司,色泽完美。
Vergil缓缓下楼,食物的气味包裹着他,没有足够美好到让他开始分泌唾液,却莫名勾起了他对Eva为数不多的一些记忆。
而Eva甚至没给他们做过法式吐司。
“我心情好的时候会试着做,结果还不错。”Dante靠在桌边喝他那杯牛奶,“没人相信我会做这些,现在我有人证了。”
“我说过了,我——”
“你不饿,对你说过了。”他弟弟打断他,侧身从盘子里轻快地斜切了一份吐司放在空盘子里,“但是老哥,你得承认你已经有很久没吃过人类食物了,‘不饿’可能只是你的错觉。”
他将那只盘子摆在桌沿,咔哒一声脆响。
“就一口。”他弟弟恳切道。
Vergil盯着那只盘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不。”他说。
Dante眨了眨眼:“不?”很快他又弯了下嘴角,“难道你还怕我下毒不成,要我先试吃给你看?”
“不。”Vergil快速否定道。他突然很不喜欢眼前的场景——朝阳,早餐,微笑——他都不喜欢。更古怪的是,Vergil不明白昨晚那个垂头丧气的Dante去哪了,眼前的人仿佛自动删除了那些记忆,一切又从头开始了——土拨鼠之日。
“到此打住,Dante。”
他弟弟逐渐收起那个笑容,眼里有不解:“打住什么?”说着低头看了看一桌的食物:“……对你表现善意吗?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和解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Vergil将嘴抿成一条细线,视线从那块正在慢慢冷却的面包移到同胞弟弟的脸上,“我说了,我不饿。”
“别再问了。”
Dante和他对视,脸上原本有的热情开始和面包一起冷却。“行,”他小声叨咕,“行。”
——
“我下午会出个门。”安静了好一会,Dante再度开口,“临时有个小单子。”
你不用特地告诉我。Vergil本想说,但他不确定刚才是否有一瞬间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了委屈。“我知道了。”最终他这么回答道。
——————
Dante在门外就听到电话喊得震天响,他推门进去,客厅一片漆黑,而电话在桌上扯着嗓子蹦跶。
委托比他预期的稍微多耽搁了一会,本来他想着家里的混蛋哥哥,大概还会快马加鞭赶个工,但早上对方的言辞着实教他郁闷了好一阵,结果工作就墨迹到了黑天。
懒得开灯,他径直走过去拿起电话。
“Devil May Cry。”
“你还知道接电话!!”话筒那头熟悉的声音伴着火舌直接灌进他的耳朵,“你知道这是我打得第几个电话吗?”
恶魔猎人对这个男孩永远板不住脸,说话间已经带上了笑音:“十八?二十八?你该知道只要我不接起来就不收费的对吧小鬼头。”
“闭嘴!”Nero搞不懂这人为什么总喜欢给自己火上浇油,“我差点以为你们又跑了。”
“不不不,”Dante连连否认,“我可不会让我的委托人失望,顺便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委托费。”
Nero啐他:“滚你的……言归正传,Dante,我这里的工作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回Fortuna的路上。”
“噢?”大约猜出了这通来电的目的,Dante也安静下来。
“明天,我会尽量赶最早的那班轮渡,所以明天哪儿也别去好吗?”男孩给出指示,声音里却也是难以掩盖的紧张,“帮我转告……转告那个人。”
Dante对着话筒微笑:“希望你明天当面能换个称呼。”
“少啰嗦。”
整栋楼都黑灯瞎火的,但Dante知道Vergil在家——即使电话可能响了三百遍他都没接,又或者没有一个房间的暖气是开的。
“knock knock。”恶魔猎人在自己卧室开着的大门上轻敲了几下,接着打开灯。
Vergil坐在房间窗边那把沙发椅上,应声转头看了过来。男人只穿背心,外套和刀一起摆在旁边。
“希望你刚才没在睡觉……”Dante笑笑,不等对方较真地反驳他就又立刻解释,“是,是,知道你不用睡觉,开个玩笑。”
(往好处想,至少他在房间里脱了外套。)
Vergil还是坚持发出声音:“你下午有几个电话。”
Dante摊摊手,故作可惜:“我知道,真遗憾你没接起来,那可是Nero打来的。”
他哥不动声色,转回脸去又开始闭目养神:“然后?”
“然后?然后你儿子说工作已经解决完了,明天会过来。”说完想了想,Dante又补了一句,“所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Vergil略微颔首:“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Nero要过来还是好好梳洗打扮一下。Dante撇嘴,看自己任务完成,是时候离开了。但看着他哥像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和房间里所有其他摆设一样,他又开始瞎动脑筋。
一整天都过去了。恶魔猎人心想,而他的嘴永远比脑子快。
“原谅我的好奇心,老哥。”
(停下,别问。)
“那孩子来了以后你打算说些什么?”
(你不会喜欢他的答案的。)
Vergil闭着眼睛不假思索道:“要看他问什么。”
Dante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Nero怒气冲冲的脸。“如果只是用嘴问就好了。”他忍不住自言自语。Vergil不做声,只偏头挑眉瞥了他一眼,他趁机把话说清楚:“记得要打出去打,这屋子已经被拆过不止一次了。”
这话与他刚才的问题无关,甚至有些跑题,Vergil倒也没提醒,只是重新恢复了沉默状态。
Dante抿了抿嘴,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到八的时候,他开口问道:“那之后呢?”
椅子上的男人微微皱起眉,可能对于胞弟突然停不下来的问题开始感到有些烦恼了:“你指什么?”
“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这对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打算?”
“打算,安排——呜啊我真的需要给你买本当代字典了。” 确实耳熟,连当事人都没变。Dante用后鼻音表达了不满,决定把话挑明,“见Nero是明天的事,那你下周,下下周,或者再远一点,下个月呢?”
Vergil终于再次睁开眼睛看了过来,挤在一起的眉间有细微不解,仿佛Dante刚刚问了个蠢问题,答案显而易见的那种。
“你放心,”年长方的用词带着安抚意味,句尾不知为何有些上扬,像是个半问句,“我不会留在这儿的。”
——什么?
(就说你不会喜欢他的答案的。)
“……不……不不,你用错搭配了。”Dante睁大眼睛,跟着摇头,一边在心里把给Vergil买一本字典的事提上议程,“这可不是让我放心的事。什么意思,你准备解决完那小子的问题以后就离开吗?”
Vergil干脆地点头:“是的。”
Dante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能把不负责任说的如此坦然:“……为什么?”
对方明显也不理解他的不理解:“为什么不?”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恶魔猎人的声音突然大了一圈,先前的嬉皮笑脸也褪得干干净净,“怎么,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你就没打算陪在他身边尽一点父亲的义务?再者说了,你要去哪?”
他能去哪,他哪里都能去。
(换句话说,他哪里都可以去,除了待在这儿。)
“没有想好,但我想,哪里都一样。”可能这就是属于双生子的默契吧,Vergil直接道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而关于弟弟对于自己不尽责的指责,Vergil则再次搬出了他的逻辑,“我不觉得Nero这个年纪还需要你所谓的‘父亲的’陪伴。”
Dante挑起唇冷笑着嗤他:“那是你觉得。”顿了几秒,他又想出了新辙,“如果他让你留下来呢?”Nero的话,虽然这话让他听到免不了会是一场血战,但Dante很确信,他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如果那孩子说,希望你能留下来,你还是坚持要离开吗?”
这次Vergil没有再秒答,他沉吟半晌,接着移开和弟弟保持着对视的视线,目光定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将对方的话反复研读了几遍。眉心在思索中舒展开又重新皱起,接着他开口,缓慢却不带迟疑:“我想不出他提这个要求的理由——”
“——因为你是家人!”不等说完Dante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他就知道他哥会这么说,恶魔猎人后槽牙咬得死紧,感觉自己的血正在冲向脑门,“该死的,Vergil,动动你的木头脑袋!”
而Vergil没有计较他的糟糕措辞。“家人。”男人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着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容,仿佛这词是个笑点,“告诉我,Dante,我和那孩子除了血液关联,还有哪一点算得上是家人?”
同根同源,没错,站在对方面前,就算一句话不说也知道双方在灵魂深处有着某种共鸣。但于己于他都仅此而已,从0到100,本该用来见证蹒跚学步和牙牙学语的时间被完整错过,彼此面前的说到底不过是个陌生人。
Dante被问没了声,他盯着Vergil脸上泛着凉意的笑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一件烦了他有些时间的事。
“……你对我们的关系也是这么想的吗?”
有什么不一样,比起Nero,他可能也就在最开始的时候多认识了Vergil几年,而最后能存在脑袋里的记忆甚至不够几分钟。照他哥的逻辑,他跟他根本不熟。
那就说得通了,Dante觉得释然,笑容重新被挂上嘴角,带着几分自嘲:“所以你不吃不喝,每天晚上穿戴整齐抱着刀在这里干等天亮,就是因为不想和我的生活扯上一点关系,是这么回事吗?”
Vergil深深地拧着眉头,从他的上一个问题开始就是了,到此男人更是露出了沟通困难的神情,他没兴趣再继续这段争吵了。
“你在无理取闹。”一边说着,他从沙发椅上起身,伸手去够自己的外套。
“哇真的假的,我在无理取闹吗?”对方的言行举止简直意料之中的意料之中,Dante哈地呛笑出声,情绪持续恶化,“我才是这房间里不讲道理的那一个?”
“这几天我一直在努力表现得友好点,示好,或者献殷勤——管你怎么说,就是希望能让这儿有一点家的感觉,哪怕一点点……”他咬字清晰,眼睛紧盯着Vergil,看对方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衣,却始终不看向自己——这使他不确定这件事是否还有别的转机,“只可惜没想到,我哥混蛋得这么彻底。”
大概是没有了。
穿戴完毕,Vergil在原地站定。情况很简单,只要Yamato一起一落他就可以换个地方过夜,不用望着这两扇脏兮兮的小窗户等时间,也不用和他聒噪的弟弟继续这段毫无意义的争执。他的目光落在屋角的一株盆栽上,植物干瘪瘪的,却还是顽强地从芯里冒了两枝新芽。
他本可以给它浇点水,Dante昨天递得那杯水还在门边的矮橱上。
他又想起衣柜里仅有的一层隔板。
水,早餐。
睡衣,床。
这间屋子。
还有他弟弟。
“这里不是我家。” 不再只是在脑子里默读,他决定在离开前实在地告诉对方这件事。
“你可真是好样的。”Dante两手握拳捏得咯吱作响,“你就只从老爸那儿学到了这种东西,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她会怎么想?”
Vergil一脚踹了上来。
Dante立刻扭身避开这一击,右手跟着一拳朝着他哥的面门招呼过去。
Yamato静静地待在原地,Vergil也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兄弟两个人就像幼年时一样你一拳我一脚地在屋子里扭打起来。
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两人都吃了对方几招,脸上多多少少挂了彩。某一时刻,Vergil给了Dante一个反肘,Dante迟疑了一下没有躲开,硬是拿鼻子接下了这击。
“啊……”恶魔猎人吃痛地捏住鼻梁,血从指缝里冒了出来。
Vergil也停下动作,嘴角有血,脸上全是不满:“你干嘛?”
“……”Dante捂着鼻子指了指身后的窗户,“你知道重装一面玻璃多贵吗?”
听到这话的Vergil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仿佛听到他弟弟说了一件完全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Dante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对看了一会,鼻血滴滴答答弄脏了地板,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暗暗地,心底某一处又在为成功将他哥拉入幼稚行为而感到满足。恶魔猎人眨了眨脸上仅剩在外的器官,,脚步后退,接着一屁股落进了床铺里。
他叹着气仰面躺下,此时鼻血已经止住了,手上沾到的还没干。Dante将血随意擦在衬衣上,又斜眼去瞥站在一边的Vergil。
“中场休息?”他试探着向对方提出一个邀请。
Vergil看着他弟弟挺尸在床的样子不作声了有一会儿,最终也上前两步,坐在了床沿上。于是Dante唉声叹气着朝另一边挪了挪,给他哥腾位置。
两人并排躺着看天花板上的蜘蛛网。“你刚刚口气很像她。”Vergil突然开口。
“是吗……”Dante不以为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就刻在脑子里,脱口而出。”
“因为你总是因为弄坏东西挨骂。”
“你也好意思说,哪一次没有你的参与呢,我亲爱的哥哥。”
Vergil哼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前十分钟和现在简直就是两个气氛……Dante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跟着笑了:“你真的把我弄糊涂了,Vergil。——我这儿就真的这么糟吗?”
就算是水火不相容的幼年时光,双子也总是有那么一些时刻,能分享对方的快乐——所以问题不出在这。
“你才是为什么会希望我留下来。”Vergil轻声叹息,“这几天下来我没有找到任何支持这个念头的原因。”
Dante扭头看了看他:“你在说什么傻话。”
Vergil闭着眼睛开始逐一列出这几天他的观察记录:“生活作息被打乱。”
Dante见招拆招:“早起有益身体健康不是吗?”
“被迫开始频繁地工作。”
“本应如此。”
“强行改变饮食结构。”
“我也不是顿顿都吃披萨的。”
“私人空间遭到入侵。”
“……”
恶魔猎人对此刻两人肩并肩的状态无话可说,明显这不属于“被入侵”的范畴。但他总算听明白了Vergil和他之间互不理解的根源。
“你知道,”他琢磨着用词,“我和你说的‘把这儿当自己家’不只是说说而已。”
“而我,我只是还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而且负责任地说,过不了两个礼拜,我大概就又变回老样子了。”
Vergil对这话不置可否,他仍然坚持先前的观点:“这里不是——”
“你这个混蛋,”Dante不管他能不能看见自己的白眼,“你甚至有试着告诉自己它是过吗?”
没有回音。
“这里也不是你家。”他哥哥很快又补充道。
“……”的确,不管半魔是否也会有念旧的情绪存在,在过去的几十年间,Dante从未将身下的这幢建筑列入家的范畴,但——“但它现在是了。”
改变的东西并不多,但对他来说却是天翻地覆。
“我无数次想过,也许这就是事情本应该有的样子……”像是一个不甚美丽的梦成了真。“如果当初发生的事有那么一点或者半点不同的话。”
他盯着他哥的侧脸,Vergil仍旧闭着眼,眉心皱起,和往常一样。
Dante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些东西还可以挽救一下?”
没有回答。
于是恶魔猎人也跟着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起伏的呼吸声。过了不知道有多久,Vergil深呼吸,从脑袋下面扯出那床毛毯。
Dante歪头看他将毛毯抖开,跟着伸手来拽。
他哥瞪他:“你自己有。”
Dante拽得更死了:“我就喜欢这条。”
没人愿意松手,毛毯在两人都留了力气的拉扯中被铺开,Dante咕哝着挤去了Vergil那一侧,脑袋贴着肩膀。
Vergil容忍了这一点。
“你看,”他弟弟小声说道,“它没那么糟。”
确实。Vergil没有反驳,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份被自己辜负的吐司,和当时在桌边人脸上模糊读到的委屈。
“我不吃东西。”他喃喃道,像在陈述一个于己无关的问题,“太久了,对我来说,它们已经不再是食物了。”
肩上的那颗脑袋沉默了一会,缓声说道:“我就不会这么悲观,” 有散乱的头发嵌进他的衣领,“你就把你的胃当成一个两天大的小宝宝,我们可以从水开始。”
听起来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Vergil如此想着,倦意居然真的慢慢涌了上来。
“起来去关灯,Dante。”
身侧的人稍微蠕动了一下:“你还穿着靴子,我赌二十块你没法在两只以内砸中开关。”
“墙上那些鞋印是这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