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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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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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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互为骨血
Stats:
Published:
2024-11-08
Words:
12,967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71
Bookmarks:
19
Hits:
616

【DMC家庭向】Nuisance

Summary:

Dante逐渐意识到,或许当时让Vergil留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Notes:

请结合Part 1一同阅读。

Work Text:

“选个你喜欢的颜色吧老哥。”

“它们看起来都一样廉价。”

“只是‘看起来’可太遗憾了,毕竟价目表不是这么说的……所以蓝色?”

“……幼稚。”

家具城,摊在兄弟两人面前的是一本沙发样品册。

时间不等人,而Dante不准备把一整天都花在这儿和他哥绕弯子,于是他来回翻弄沙发椅那几页,假意放弃了筛选:“行吧,那我干脆直接按我房间的样子再给你来一套。”

Vergil果然变了脸色,视线在他的脸和书页间摇摆了几个来回。“深蓝色。”他最后说道。

“棒极了。”得逞的恶魔猎人欣然同意,伸手拿过另一本册子,“接下来是床。”

 

——————

 

Dante用了一周时间才把那间储藏室收拾出来,东西扔的扔卖的卖(还找到了不少奇怪的陈年旧物)。期间他一直睡沙发,Vergil睡楼上卧室的沙发椅。

放着旁边洗白白的床不躺跑去坐着——Dante发现的时候,以为他哥又在跟他犯病了——明明前一晚两个人还扯着一条毯子乱七八糟地睡到了天亮。但Vergil表示自己确实有试着躺下过,躺了两个小时也没有睡意,便换了沙发上闭目养神,这回倒是睡着了。

“你当然睡不着。”他弟弟似乎终于逮到了机会,“我穿你这身我也睡不着。”

于是换衣服变得顺理成章,做了长住的打算,Dante没再拿自己的衣柜去吓唬Vergil。

你对逛街有兴趣吗?(明知故问)

没有。(意料之中)

恶魔猎人任劳任怨跑去店里估猜着买了点换季打折的衬衣裤子,又费了点力气追着人换上。

“不错……”他来回走了两圈,眼睛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真的很不错老哥。”

Vergil从镜子里瞥他:“你的品位糟透了。”

他弟弟摊手:“不愿意跑腿的人没有发言权好吧,嫌不好看那我建议你下次自己去挑。”

前任魔王便不说话了,手上默默将衬衫扣子一路扣到顶,这才又去储藏室找书。先前过夜时,Dante曾赌气说过隔壁房间有些旧书可以随便翻,他哥只嫌他话多,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现在摊了牌,一天下来Vergil有空就往储藏室钻,一本本将那些高高低低摞在一起的书从灰尘里清捡出来,时常Dante汗如雨下楼上楼下搬东西,Vergil蹲在房间角落里找书。

“你好歹帮帮忙。”屋主总归忍不住要抱怨,“这可是你的房间。”

他哥头也不抬,说如果你有定期收拾这屋子也不会变成这样,是你自找的。

噢哟。Dante揶揄他,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些微小的整理工作。

“你要知道,Dante,”Vergil摇头,又给他递了个颇为严肃的眼神,“在我看来,这些书恐怕是整个房间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了,别的都可以直接扔掉。”

包括你。

“……我看你就跟本砖头书似的。”Sparda幼子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手上工作继续。

 

事实证明,纯棉睡衣也拯救不了半魔的睡眠。

早上“查房”的时候Dante发现Vergil正坐在沙发椅上看书,睡衣被平整地叠放在床上。

“早啊老哥。”他小小地无奈,“知道吗,普通人的话现在大概已经有挂到下巴的黑眼圈了。”

“真高兴我不是。”Vergil啪得将书合上,“我说过了,睡在哪里并不重要。”

Dante扬起眉毛:“或者说和谁睡……”

他哥斜瞥过来,周身气压骤降,似乎很不满他又提起这件事。

“好吧好吧……”男人改换了宽慰的语气,心里感叹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分得出哪些是玩笑话,“没有催你的意思,就也还是慢慢来好吗……也许等换了你自己的房间就好了。”

 

Nero 正是被这间房间说服的。

年轻人前一天在电话里气势汹汹,第二天上门却犹豫了两分钟那么久才进门。 Dante 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大门底缝里透出来的阴影来回踱步,硬是忍住了没上去开门给人一个惊喜。

争吵几乎不可避,虽然大多数都是冲着行骗天下全靠一张嘴的他来的。明明旁边这个梳着背头的把我们俩都骗了 …… 传奇恶魔猎人不得不怀疑自己承担了一部分针对他哥的指桑骂槐。

而等终于对上了 Vergil ,男孩的气场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称谓被念得磕磕巴巴,后脑勺被挠了三百遍那么多, Dante 看不过眼,借口跑去厨房拿啤酒。

所以 ……” 他听见 Nero 支吾着开口, 你这边 …… 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你有什么想法吗? ”Vergil 反问道。

又开始了, Vergil 的套话术。

没什么经验的 Nero 哦了一声,简简单单就踏进了他父亲的圈套: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 …… 就,如果 ……Kyrie 也很想见你一面,如果你能留在附近的话 ……”

别担心臭小子,你亲爱的老爸哪儿都不去。 ”Dante 隔着厨房的墙壁大声道,一面在心里感慨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咒骂声立刻从客厅传来,他走出去,看见一个红了耳朵的侄子。

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冲对方耸耸肩,手上拧开了啤酒, 事务所楼上还有间空房。

Nero 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质疑: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一起住?

拜托 ……Dante 撇嘴: 怎么,你今天来不也没看到这房子被原地爆破吗?

年轻人被骗惯了,看起来不太相信他新任叔叔的话,于是转头去看 Vergil Dante 也跟着去盯他哥。

双重注视之下, Vergil 最终点了头: 我会暂时留在这里。

你看吧。 恶魔猎人赶紧点了双重确认键。

如果你这么说,行吧 ……”Nero 迟疑着应下来, ……” 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别想着糊弄我,我会定期来检查的。

随时欢迎。 ”Dante 一屁股在办公椅上坐下,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已经被邀请去今年的圣诞节晚餐了?

“Fuck you

 

——————

 

家具送来的时候Sparda家双子正在吃午餐。

原先听Vergil和自己说无法接受人类的食物时,Dante以为是舌头的问题,直到他们的第一顿早餐,他才意识到是胃。拉扯着在新生的血肉间重新出现的器官在所有者眼里是完全等同于鸡肋一般的存在,如果不是为了躯体完整性,恐怕早已被当做什么多余的零件一样切除了——更不要提让它们再度正常运转起来。

没有任何添加物的牛奶泡麦圈,Vergil连一口都没真正吃下去。银发半魔在厕所对着洗脸池吐得昏天黑地,再抬头时,镜子里远远的是门外他弟弟立在客厅桌边捧着碗的呆滞脸。

“有这么难吃吗?”他听见对方喃喃地问。

喉咙以下的消化系统抽搐着向他进行抗议,Vergil狠狠咽下一口味道古怪的唾液,不可挽回地为自己昨夜的坦白后悔。

“这行不通。”

Dante立刻放下碗跟了过来:“这只是第一顿早饭,老哥,你自己也说这个过程会很长。”

他走到池子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走了残留的牛奶和只是被简单咬碎了的甜麦圈。“慢慢来。”Vergil听见他在脸边这样说道。

又是慢慢来。

 

莳萝酱炖了鱼排,主食是土豆泥——更像是土豆糊——Dante特意多加了牛奶。他问Morrison要了对方常去酒馆的菜谱,并成功获得了与当时借钱买家具时不相上下的质疑。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我不会做饭呢?恶魔猎人气哼哼地拿走了东西,又顺路去超市买食材。

他让Vergil先试了一点酱汁,还不错,脸色没什么变化。接下来是土豆泥……

Dante对着他哥哥撑在洗脸池边的背影无声叹气,他隐隐知道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明显Vergil还不知道。

大门在这时被敲响,有家具送货上门。

组装工作暂时分散了两人对午餐的注意力。“老天,等有机会我也得把房间里那堆垃圾全部换掉,果然还是新的更好——”恶魔猎人将床板推到位,这是最后一件了。

Vergil正在打量他的新书柜,带玻璃门的,不容易积灰。“多此一举。”他嘴上这样说着,Dante却读到了满意。

“很高兴你能喜欢。”他故意这样说道,又环顾了下四周,“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得去洗个澡。”

——

掐指一算Vergil已经在事务所实打实地住了一礼拜了,做完了浴中沉思的恶魔猎人忍不住咂舌,顶着湿淋淋的头发跑去了正式更名为Vergil房间的屋子。

他哥正在把屋角堆放着的那些书一点点塞进书柜,转头看他光着脚站在门口,脸上浮出疑问。

Dante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脏衣篮:“你好啊室友。”

Vergil还是用那副表情冲他摇了摇头,Dante只好挑明:“洗衣服,老哥,有没有要洗的衣服。”

“睡衣,常服,总之穿了一个礼拜都是要洗的。”他一边叨咕一边进屋,这房间现在猛地一看居然还有了点陌生感。

走近了他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别再拿魔力洗澡了!”小Sparda嚷嚷起来,也是受够了他哥的固执,“你有功夫这么浪费,怎么不晚上变个魔人当灯给我省点电。”

满嘴跑火车。Vergil皱眉,张口就要搬他先前那套“能抢银行为什么要老实工作”的理论来辩,Dante及时制止了他。

“我做了晚饭,所以这次听我一回。”他弟弟示意他跟着来,搭在床尾的几件衣服也被顺手收走。

 

浴室里排风扇卖力地吱吱作响,水汽还没有完全消散。Vergil看他弟弟一件件将篮子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再倒上洗衣粉。

“干什么?”他有点不耐烦了。

“你站那边。”Dante示意他到浴缸边看。

Vergil翻了他一眼,还是挪过去了,什么也没有。他抬头,看见Dante手里举着花洒。

“热水攻击!”他弟弟大叫出声,语调里掺着欢快。温热的水浇了他一身,衣服裤子上立刻多了几大块深色水渍。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大魔王巍然不动,脸色已然暗了三分。

水只开了一下,Dante笑容还在嘴边,连着呃了好几声:“……我就是想说热水没什么好怕的。”

“我没说过我害怕热水。”

“不喜欢,不喜欢好了吧,但是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泡澡啊。”Sparda家的幼子不得不搬出杀手锏,“快点老哥,让我们把这个也加入适应项目里。”

而这人确实做了晚餐。Vergil滚动眼珠,几乎要对着他翻出一个白眼。“你的建议是?”考虑到有诺在先,他没多做挣扎。

Dante一看胜利在望,赶紧趁热打铁道:“我当然不能强求你今天就能读着杂志喝着红酒在这儿洗泡泡浴……你穿衣服进去泡,反正都湿了。”

——?

Vergil相信自己嫌恶的神色清楚写在了脸上,即使他人间生活脱节了那么些年,这种蠢事也只有他这个笨蛋弟弟才想得出。“你有什么毛病?”他皱着眉发问。

“循序渐进啊。”Dante倒觉得这计划可行,“穿衣服泡在水里和不小心掉到河里体感应该差不多,等你感觉舒适度上来了,再慢慢减衣服——还是说你想直接脱光了进去。”

他哥无言,只和他大眼瞪小眼僵持在浴缸边,最终还是前任魔王抿着嘴叹了口气,迈了一只脚进了浴缸。

 

水汽氤氲而起,墙上的镜子又重新变得雾蒙蒙的。Dante放松肩背,倚着浴缸外壁就地坐下。“感觉如何?”他话里带笑。

Vergil不答,只是木着脸泡在水里,身上的衬衣被浸湿到胸口,深色的水渍正沿着布料缓缓向领口爬升。

Dante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道:“我和你保证,不用几次你就能体会到泡澡的好。”

“还有多久。”他哥连语气都变得干巴巴的。

“别老想着时间,老哥,试着放松。”监泡官悠悠然安抚。

Vergil沉默了,浴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水龙头下偶尔的滴水声。Dante默数着时间,忍不住开口小声叹息:“……所以这比吃饭容易。”

Vergil哪里会放过这种指向不明的话,立刻直起脖子接道:“说清楚点。”

“关于吃东西的事……”恶魔猎人迟疑了几秒,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就……我稍微想了想。”他小心地选择着用词,“你看,在魔界时我们可以不吃不喝拿魂石吊命,那是因为在那儿力量至上,恶魔说了算——恶魔是不需要吃土豆这种东西的。”

Vergil视线炯炯,不用转头隔着头发也能感受到,Dante没动,坚持面对着浴室那扇上了霉的木门继续道:“你说你愿意试试,但有没有可能心里到底是不愿意接受人类部分的,所以身体上也本能地抗拒——呜啊!”

巨大水响炸裂在耳边,Vergil直接从浴缸中站起身,魔力只用了一瞬间就从里到外蒸干了身上的衣物。

Dante颤悠悠地抬头,看他哥眼底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可以了吧?”男人跨出了浴缸。

Dante下意识开口:“你去哪?”

“睡觉。”

 

是不是真的有睡觉Dante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早起来他哥人没了。

新添置的东西一样没少,唯独少了老大一个人和一把刀。恶魔猎人不刷牙不洗脸,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椅子上冲大门发呆。也许只是出去散步了,他想,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回来了。

三个半小时过去后,Vergil依然没有出现。

Dante逐渐意识到自己先前大意了,因为对方的一句空口承诺就飘飘然选择放养,完全无视了他哥漂泊多年本性难移的事实。

他揉着头发给Morrison打电话:“帮个忙,我哥跑了。”

中介人倒是没大惊小怪,听声音还挺悠闲地抽了口雪茄:“什么意思,Vergil离开了?”

“就,‘一觉睡醒人不见了’类似的情况吧。”Dante含混道,“你线多,帮我找找看。”

话这么说,他却没抱什么希望,有Yamato傍身的Vergil找起来恐怕不输大海捞针。

“先等一下,Dante。”Morrison悠悠打断他,“你就没考虑过Vergil只是出个门这种情况吗,怎么说他也是住在你那里,不是受你监控。”

Dante拧起眉头:“按你这意思是要我干等?这不成了薛定谔的Vergil了,只要他不回来我就不知道他是永远离开了还是出门买早饭?”

Morrison选择性抽取了他话里的关键词,认真回应道:“先看看,你们这段时间一直黏在一起吧?正好,能借这个机会重新找找私人空间感也不坏,说不定Vergil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话……Dante小声念叨着“我们在魔界不也天天打架”将话筒换边,算是勉为其难认可了年长者的建议:“三天,我先等三天。之后再没消息的话你得帮我问问。”

中介人在那边叹气,说好,那麻烦你能不能手上的委托先做一做,记得还欠我钱啊。

这招效果卓越,不用半秒Dante就掐了电话。挂完电话人又开始对着冷冷清清的房子发呆,心想果然这种闹了变扭后的不告而别最烧屁股,具体他又不好和Morrison明说,只能依言办事,说等三天就等三天。

 

作为他的双胞胎哥哥,Vergil没让他失望,正掐着三天的点回了家。

大中午的,Dante听见有人推门,抬眼就看见他哥没事人一样站在门口,仿佛只是去隔壁巷子倒了个垃圾。

“你到哪里去了!”他脱口而出,声音不受控制地被拔得很高。

Vergil原本进门时看上去心情挺好,给他一句话吼停在门口,眉心习惯性地就簇在了一块。

“我没必要和你汇报。”男人的语气凉飕飕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发现了自己前面口气太差,Dante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你不用告诉我你去了哪,但至少提前说一声你要出门。”

Vergil不说话,开始在门廊那儿脱外套。

恶魔猎人努了努嘴,又继续道:“而且,而且你不能和人吵完架第二天就无故失踪,被留下的那个会想很多。”

Vergil拎着刀经过他面前:“我不记得有和你吵架。”

“行行,算是我单方面惹你生气行了吧……”Dante再次退让,“总之下次别这么干了,出门前打个招呼,我给你备用钥匙。”

他哥看着他:“我没有生气。”这只回答了前半句,“你才是那个小题大做的人,Dante。”

 

Vergil原本是出去散步的。

没有了以往挤满日常生活的战斗,他对睡眠的需求甚少,而当他醒得早时,窗外路灯下布着薄雾的昏暗街道就会变得格外有吸引力。

决定出门时Vergil根本没有多想,转够了便准备打道回府,不想却遇上了几只趁着暗色行动的小恶魔,好奇心作了祟,使得他就这么跟了出去。

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品种,化了人形在城郊开了家古董店,卖一些会给上门消费的人类带来小麻烦的魔界玩意儿。见到他这样的大恶魔出现,赶紧陪着笑脸让他随便看。Vergil兜兜转转溜达完了,这才发现自己离那间事务所已经不知道好远。

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回去,但又不自觉想着这段时间没人催着规律作息,也没有对他而言吃起来都一个味道的人类食物不间断地被推到面前,更不用在翻出胃袋吐了个干净后转身还要面对同居人的失落脸。

Vergil感到久违的轻松。

他决定再待久一点,小恶魔们给他介绍了隔壁市另一家贩卖魔法书的老书店,而书店的老板又告诉他这城里还有个地下武器交易所……

——

他不认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有什么不妥,只觉得指责自己这一行为的弟弟聒噪异常,而这无异于是给那些他本就不乐意配合的“适应项目”雪上加霜。

所以又坚持了几天后,第二次离家几乎可以说发生的理所当然——十一天,这次Vergil动用了Yamato——当然,没提前和他弟弟打招呼。

半夜回去时整间事务所灯火通明,他推开门,看见Nero正站在办公桌旁和Dante讨论着什么。看见他进来,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几秒钟后,Dante板着脸很响地撤开椅子上了楼,楼梯被踩得震天响,留下Nero还站在那儿眨眼。

有段时间没见了,年轻人先是颠三倒四地问候了几句,然后才面露难色和他开了口。“说真的,Vergil。”男孩小小地叹气,“别这样。”

别哪样?Vergil也开始有些忿忿了,他是答应了暂时会留下,但不是以囚犯的身份,他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这份理直气壮,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监护人,现在甚至鼓动Nero也来对他指手画脚……

“别乱插手。”他如此警告男孩道。

那之后Dante大约是跟他生了闷气,好几天不怎么说话。任是如此,菜照买,饭照做,衣服照洗,甚至出任务还是会有一句不甚情愿的“我出个门”。

Vergil不声不响地观察了几天,认定他弟弟应该是逐渐认同了两人的相处方式,放下了先前的执念和纠结——既然如此,何乐不为呢——Vergil找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又出门了。

这次去了几天他没数,没上次那么久,大概一周不到的时间。回去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事务所门没锁。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冷色路灯将他的影子在大厅地板上拉了长长的一截,正好足够看清办公椅上的人。

“你没睡。”Vergil晚了几秒才出声问道。

他弟弟从盖着脸的杂志底下含糊嗯了一声,翘在桌上的脚一动没动。

气氛有点古怪,Vergil品得出来,但又懒得细究。他带上大门,室内重归黑暗,空气也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走字的声音。

Vergil迈开脚步上了楼,转角快要进走廊的时候,他听见Dante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晚安,Vergil。”

他从栏杆那儿向下瞄了一眼,恶魔猎人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势,看起来更像是睡着了——以至于Vergil不得不怀疑刚刚那句是不是他听错。

而一如既往的,他没有回答,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

 

Vergil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他现在已经可以靠在床头合眼入睡了,毕竟比起整夜在初冬的晚风中游荡,暖气房里的羊毛床单总是有吸引力的。

门外很安静,虽然通常这个时间整个世界都很安静,但今天房子里似乎安静过了头。他起身出门,Dante的房间门半开着,窗帘没拉,昏暗光线下看得见空荡荡的床。于是他又下了楼,客厅同样一片寂静。

Dante出去了。Vergil意识到,不是早上,也不是下午,是半夜离开的。也许是来了什么紧急委托,这不新鲜,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工作。

他慢吞吞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平时Dante总是会大呼小叫着说这样暖气费会飙高,并让他去开楼上的小窗。Vergil在清晨的空气中深呼吸,不免为今天不用在对方热忱的注视下吃早饭而小小地庆幸了一下。

——

两天后,Dante仍没有消息。

这恐怕是Vergil出现在事务所之后恶魔猎人接下的最长的委托了。他会出门,但半天……最多一天,连在外面过夜都很少,总是不超过24小时就跑回来继续折磨他兄长的耳膜。

Vergil端着书坐在沙发上,书页被翻开,眼睛却盯着办公椅。房子里一点不寻常的变化都没有,委托单依旧乱七八糟地摊在桌上和地上,甚至椅子的摆放角度都是那人平时适合用来翘脚的位置……

铃——

电话适时(或不适时)地响起,被拉回思绪的Vergil顿了顿呼吸,一时间在沙发上没了动作。铃声带着节奏反复响着,三遍,四遍……最终给足了男人犹豫的时间,使得他起身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Dante?”对面的人等了几秒,大概是因为没听到事务所主人一贯的开场白,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了犹疑。

Vergil认出了Morrison。“是我。”他意味不明地说道。

“哦嘿Vergil,”中介人有些惊讶,“Dante在家吗?”

“他……不在。”Vergil隐隐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我以为他有工作。”

听筒对面的人连连否认:“不……没有的事,至少不是从我这接走的委托。他出去很久了吗?”

很久了吗,多久才算很久?Vergil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否定。“不。”两天不算很久,“没有很久。”

“行吧,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确定。”Sparda家长子逐渐意识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Morrison长长地嗯了一声,听上去有些苦恼:“好吧,如果他回来,麻烦你转告他说我有一单工作在等着。”

 

“是什么样的委托?”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Vergil才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这是怎么了……看了两天书让人乏味了,还是说平时耳濡目染被他那个嬉皮笑脸的弟弟传染了多管闲事的坏毛病?都有可能,但Vergil现在没空细想,覆水难收,他只需要把眼下的对话进行下去。

Morrison果然也很吃惊:“呃,这个……我很高兴你能这么问,但……它可能不是你会感兴趣的内容。”

Vergil哼了一声,撤步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我建议你先告知内容,是否感兴趣应该由我本人决定。”

 

——————

 

委托人住在八个街区外,Vergil步行就可以到。

是一幢漂亮的三层小洋房,样式与砖材都很老旧了,向阳面更是爬满了深深浅浅的藤蔓植物。Schmitz女士——门铃上只有这个名字——在打开门的瞬间就满脸惊喜。

“你们长得可真像!”身材小巧的老太太尖声说道。

显然他的到来已经被通知到位了,Vergil点点头,踩上台阶进了屋子。

房子里堆满了盆栽植物,从玄关到厨房,高矮不同花草皆有。家具们被掩在其中,泛着年代的光泽,所有的橱柜都不可避免地铺着钩花。

“Morrison打电话给我,说‘不巧Dante不在家,但是他哥哥会来你这看看’,我就说‘哥哥,他哥哥回来了吗’?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老妇人领着他一路到了客厅,嘴里絮叨个不停,她转过身,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欣喜,“Vergil,对吗?”

“……是的。”Vergil迟疑着答应下来,有些不确定自己带着的刀是否有必要,“关于你的委托……?”

“哦对,该死的地下室。瞧我,满脑子只剩下一定要亲眼见见你本人这个念头了。”Schmitz夫人笑笑,示意Vergil跟她来,“这边走,Vergil先生。”

客厅与卧室之间有一条短小的走廊,墙面中间开了一扇门通向地下室。“很旧了,我也不常下去。光线太差,我怕摔断这把老骨头。”老太太站在门口拉亮了下层的灯,“但是最近下面总是传来一些小动静。”

“恶魔?”Vergil下意识冒出这个词。

“不,上帝啊,不是的。”女人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我这儿可没什么招恶魔喜欢的。只是天冷了,我担心是哪里的野猫或者狐狸跑进来又被困在下面,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恐怕小家伙活不过这个冬天。”

“你能帮我检查一下吗?”她试探着问道。

Morrison没有在电话里详述委托的内容,只说是Dante的老客户家里出了点问题有事找他,说急不急——Vergil倒是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事情。

或者说,原来Dante也会做这样的工作。

“关好门。”他走下台阶,“别让它跑进家里。”

老太太连连点头称是,带上了地下室的门。前任魔王拎着Yamato站在满是蛛网堆满了杂物的地下室里,头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几个偌大的纸箱之间来回敲打了几下,没有额外的声音,缝隙里顶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又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东西躲在里面。

Vergil无奈,将刀和外套都扔到一边,开始挪动贴着墙的那几个木架。

没有,没有,也没有。

他长叹了口气,感觉开始有汗冒出来。或许是那女人的错觉吧,毕竟一个人住久了都会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

(比如他弟弟。)

没有收获也算是意料之中,Vergil捋了捋头发,重新将那些灰扑扑的旧家具往回挪。

——一个小洞。

他这才看到墙角不甚显眼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洞口,看起来是外围材料年久失修,被小东西钻了空子。

“是你在捣乱吗?”Vergil检查着洞口喃喃自语,接着直起身去找工具。

 

“有个老鼠洞,”代理猎魔人打开门,向等在门口的客户解释道,“我用木板封上了。”

“谢天谢地。”老妇人感叹道,“可怜的小东西,但愿它能找到别的去处。”

说完她看着Vergil又笑了:“看看你的脸,抱歉,地下室实在是太脏了。”一边递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毛巾。

Vergil犹豫了几秒,他有些累,但还不到影响使用魔力弄干净自己脸的程度。

“……谢谢。”最终他伸手接下来,用潮湿的带着花香的柔软布料擦了一下脸。

“真的非常感谢,Vergil先生。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介意喝杯茶吗?”女人拿回毛巾,嘴里这样问着,一边就往厨房走去,“我这就去烧水。”

Vergil四下打量着,没有直接拒绝这个邀请——这间房子的某些地方古怪地吸引着他,也许是沙发上那些绣花抱枕,也许是墙壁上无处不在的黑白相片。他缓步走到厨房门口,委托人正在水池边忙碌,漂亮的纹边瓷杯被一件件泡进水里清洗干净,Vergil注意到窗边的小木架上摆着形形色色至少数十种茶叶。

“Dante总是很乐意喝一杯茶再走……你看,我年纪大了,又一个人住在这儿。大家都劝我卖掉这里搬去养老院,那儿多好呀,有人聊天,又有人照顾。但是这房子……这房子是我先生和我一点点盖起来的,这么旧了,卖掉恐怕也只会被拆了重建吧。”Schmitz夫人咕哝着,从碗橱里找了块布擦杯子。

“抱歉跑题了,人老了总是想哪说哪。”她注意到Vergil正杵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笑笑,“这样一间大房子我一个人打理起来是很吃力的,我先生去世的这些年多亏了你弟弟的帮助。”

“他能帮到些什么。”Vergil微微摇头,条件反射一般的不认同。

老太太没有回答,反倒是转过身来仰头认真看了一会他的脸,继而露出一个笑容:“你真的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我哥可恨透我了。’他有一次这么和我说,我说不,亲爱的,‘恨’这个词我们从不用在家人身上,我相信你和你哥哥之间只是有一些在这个年纪还无法互相理解的误会。”

“他那时就坐在那儿,喝着红茶,然后他说,‘他总是选择离我远远的’。我是怎么回答的……让我想想,对了,我说,‘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爱你吧。’”水在壶里沸腾着,女人又继续去忙着摆盘了,“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能见到你本人。既然你回来了,我猜你们两个现在相处的还不错?”

Vergil答不上来。不错,也许吧,他们两个都还活着,虽然某一方不知道在哪——Dante指的就是这个吗?别人对他的兄弟侃侃而谈,而他却对对方身处何处一无所知。

“我不喝茶。”男人开口道,“也许他喜欢这些,但我不是。”

他突然想知道此刻是否有人为事务所亮了灯。

“我得走了。”

 

 

——————

 

冰箱里还摆着几天前的一些剩菜,肉的色泽已然不太对劲了,大概是Dante在他出门时做的。底层堆了几瓶啤酒,还有一盒快烂掉的蓝莓。

Vergil伫立在冰箱前,此时机器里透出的暖光是整间房子的唯一光源,他在寻找晚餐。

外套被随意丢在门口茶几上,刀立在窗边,Vergil稍稍放宽了一些自己原先的拘束。进门时他发现,空气中原屋主留下的气息正在逐渐淡去——混合着皮革与食物,再加上一点须后水的味道——这间房子开始慢慢用它原本的气味重新渗透一切。

没有什么可吃的,冷冻层里速冻披萨倒是不少。他找出一个丢进了微波炉,依稀记起在这儿的第一个早上,他弟弟滚在沙发上含混不清地指示他“披萨在桌上,微波炉在厨房”。

现在微波炉成了屋子里的唯一光源,芝士在热度下缓缓融化起泡,辣香肠片些微卷起,廉价的食物气味开始从机器缝隙里散发出来。至少现在厨房闻起来有点像Dante了。Vergil不禁想到。

时间到了,男人拿出盘子,对面饼的温度视而不见,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接着去洗碗池那儿呕吐。

太愚蠢了。他吐出最后一口混着胃液的食物残渣恨恨地想着,明明不厌其烦监督他吃饭的人都不在家,他为什么还要主动给自己徒增不快。

家……错了,这算什么家。Vergil走出厨房,对着漆黑的大厅沉重吐息,他可以看书,可以冥想,或者去那张仍然有新漆气味的床上睡觉——但他无法将Dante赶出大脑,还有他弟弟那些称得上可笑的家庭戏码。

 

他开了楼上浴室的灯,镜子里的男人眉头紧锁,衣领上还沾着一些蜘蛛网。Vergil想起下午在一个陌生人家地下室进行的那单不明所以的工作,意识到他一直都忘了把自己弄干净。

很简单,只需要一点点魔力就够了。

Vergil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背后是那台甩干声音过响的洗衣机,再旁边是浴缸。

——

洗衣粉在橱柜里,而浴盐球在洗发水边上。

Vergil撑着浴缸壁缓缓从水里浮上来,热水顺着他塌下来的头发流过面颊与下巴,浴盐球漂浮在他的小腿那儿翻着泡沫渐渐与水融在一起。

这感觉……不坏。他轻声叹息着将后脑靠在边沿处,洗衣机就在他的脑袋边稀里哗啦地搅动着衣服,这使得浴室不至于太寂静无声。

他弟弟有时候确实过于放纵自己了,软弱且顽劣,完美保留了他们两人还作为人类时所拥有的一切弱点。现在,现在他的小弟弟得到了机会,竟然开始试着用这些来劣化他……

并且还成功了。

男人猛地一下在水中坐起身。这算什么,小混蛋拿甜言蜜语编了一个看起来美好无缺的陷阱,在看到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去的时候选择了拍屁股跑路——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想要用这种幼稚的东西来愚弄他Vergil?

前任魔王扔下浴盐球可怜巴巴地独自在浴缸里打着转,随便揪起一条毛巾围在腰间就下了楼。他不知道Dante在哪,是没错,但不代表他没法知道他在哪。

听筒被贴在耳边,湿透的头发淋淋洒洒浇湿了桌上的纸张。他拨完最后一个号码,压住火气等待对面回答。

嘟嘟声响了很久,最终对面咔哒一声被接了起来。

“他在哪?”Vergil直切主题。

“见鬼的……”女人慵懒的声音小声嘟囔着,“你们两兄弟真是烦到一块去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Vergil?”

两点以后禁止打电话,Dante曾经这么说过。Vergil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需要重新想起这条规则,但无所谓了。

“所以你知道,”他冷声逼问,“他在哪,Lady?”

“首先,这种态度帮不了你太多;其次……”Lady口吻轻松,声线却降了下来,“不,我不知道。”

紧接着她又提出了疑惑:“而且,为什么你在生气,你难道不知道Dante为什么要走吗?”

这么说他确实是故意离开的。Vergil皱眉,捏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些:“你在说什么?”

“天啊,”Lady在话筒那头惊叹,“所以他没和你谈。”

“你在透支他,Vergil。如果目前为止的生活对你来说都只是过家家的话,你大可以一走了之,当然提前告知一下你亲爱的弟弟会更好。但如果,如果你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在乎Dante的话,就别把他当做什么家庭温暖的提款机。”随着内容逐渐推进,女人的语气愈发严肃起来,气势甚至压过了刚刚接通电话时的Vergil,“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爱你,但我猜这爱不会是无限量供应的。”

黏在皮肤上温热的洗澡水此刻已经冷得彻底,Vergil对着话筒沉默,他从未从这方面思考过两人的关系。“这是他告诉你的?”过了一会他才缓缓问道。

“不,”女人郑重告诉他,“这是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应该离开——”

Lady心知肚明,立刻出声打断:“我告诉他这些,他自己决定要走。老天,别说得好像我在你们兄弟之间挑拨离间一样。”跟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又玩味起来,“不过,很高兴知道你还是在乎的。”

在乎?

他听从了对方的建议,留在这间水电暖不定期供应的事务所,每天硬着头皮陪他弟弟进行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人类生活适应实验——“看来你得学着了解清楚事实了再开口,”像这样无端的诬告,Vergil绝不会忍气吞声,“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天需要忍受他什么。”

女人轻声笑了起来:“听听你自己说的,‘忍受’,真是温暖人心的用词。顺便,我想我知道的很清楚你们那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以防你才是看不清事实的那个:你讨厌的每一件东西,已经是Dante能给出的最好的了。”

话说到这儿,Lady的耐心也见了底,她对着话筒叹气,而那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挂断。也许她话说重了……管它的,总得有人告诉他,Dante就是因为帮他软包装了所有的棱角才撞了自己满头包。

(但也许确实是说重了)

“所以,”她清清喉咙,试探道,“你还想知道他的位置吗?”

男人的呼吸声撞在话筒上。“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打的电话。”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混球一个……”Lady小声骂了一句,心里感慨自己怎么就栽了这对双生子的坑,“老实等着,我打几个电话问问看。”

 

——

快日出的时候,一个自称Enzo的男人打来了电话。“试试Cocytus,”对方听上去醉醺醺的,明显这么早的来电不是因为早起,“Dante专挑那儿散心。”

 

——————

 

Cocytus是位于很北边的一座小城,雪山脚下,才初冬时节街道上就已经落了厚厚的积雪。Enzo给了Vergil一间餐馆的名字,好在这城足够小,他只逛了五六条小街就找到了地方。

[晚六点开始营业]

门上贴着这样一张纸。Vergil没有手表,但看天大亮着,说明时间还早。

他嘎吱嘎吱踩着积雪开始在小巷间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路找来时因为目标太过明确,导致周围的环境被忽视的七七八八。现在有了时间,他才发现这是座相当古老的城市。

十几世纪时期的名人名言被浓缩在一块块金属牌里镶满了大街小巷,他停留了几家书店,在高处远眺了一会雪山,最后走到城里唯一的教堂门口,读到整幢建筑建于1408年。

教堂前有一片石块铺出的空地,稀拉拉地铸了几张黑铁长椅。天气太冷,光线又渐暗,没什么人愿意驻足,Vergil便找了一张没有雪的坐下来等时间。

这个地方很不Dante——它窄小,老旧,没有活力——硬要说的话,倒是个更适合他的地方。Vergil靠上椅背,看自己的浓白的呼吸消散在冷空气里。Dante曾问过他如果不留在事务所又准备去哪,这儿就很不错,也许他会考虑来这儿,但如果Dante也喜欢这种地方,他可以接受和对方一起。

是的,一起。这大概是Dante第一次出现在Vergil的打算里——打算,奇怪的用词——互相折磨是他自始至终的想法。何必呢,像Lady说的,不如干脆一点一走了之,也许他一无是处的小弟弟会哭几天鼻子,但长远看来,这反倒是解脱。只是当Vergil听到那个女人将这句话说出口时,难以忍受的孤独感瞬间制住了他,是他曾经甘之如饴的孤独感。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似乎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一份本来已经被握在了手里却又让对方跑掉了的东西。

他得把它拿回来。

 

教堂顶钟在他头顶震声响起,六点三刻,天已经黑透了。前任魔王站起身,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雪,自己肩上与膝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

他重新回去找那家餐厅,巷道里各色店面都亮了灯,透过窗户,Vergil看见那家餐馆人影绰绰,生意很好,而他弟弟就坐在其中一扇窗边。

很小的旧式木窗,玻璃上有一层水汽,隔着看人有些模糊。Vergil上前站定窗边,屈起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恶魔猎人从桌上的餐点前抬起头,看见是他却也不是很惊讶,只是习惯一般,顺理成章地露出一个Vergil熟悉的微笑,用眼睛和他打了招呼。

“嗨老哥。”

Vergil看着他没动,Dante眨眨眼睛,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几笔。

:(

Vergil扭动了一下嘴角,险些就要微笑起来了。Dante又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他进来。

油脂混合着酒精的气味充斥着店内的空气,比起只能窃窃私语用高脚杯喝红酒的高档地方,这里的嘈杂程度更像是酒馆。Vergil几度避开欢声笑语东摇西摆的食客,这才在Dante的桌前站定。

“嗨老哥。”他弟弟又和他打了一遍招呼。

“你知道我要来?”Vergil忍不住。

“不知道。”Dante摇头,又很无所谓地耸耸肩,“你都能一切二,让A面雇我去揍B面了,我猜从那之后已经没什么能吓到我了。”说着他伸腿踢开自己对面的凳子,“坐一会?”

Vergil默默坐下,立刻有服务生过来问他要来点什么。“水,给他一杯水就好。”Dante抢着说道,待人走远了,他又垂下脑袋悄声道,“主厨今晚不在,所有的菜都咸透了。”Vergil瞥了一眼桌上那份被吃掉了三分之一的奶汁熏肉烩饭。

“只是不想影响你对人类食物的印象。”他弟弟喝了一口啤酒,“如果你饿的话,我们待会可以换一家。”

水很快送了上来,气泡水,里面漂了片柠檬。Dante将杯子朝Vergil的方向推了推:“所以,Cocytus——你觉得怎么样?”

“雪山很美。”关于这些Vergil一向很诚实。

他弟弟看向窗外的夜景,跟着微笑道:“是吧。”

一时间没了话,Vergil久久地注视着面前水杯里的那片柠檬,有很多小气泡挤在果肉之间。

“为什么来这儿。”

“……”Dante依然撑着下巴在看窗外,似乎对答案有些犹豫,过了一会他才说道,“妈妈来过这儿。”

Vergil难得有了点惊诧的表情。

“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弟弟跟着解释,“就模糊记得,和她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介绍这座城的电影,白花花的。她好像说了句‘还是和我去的时候一样’这样的话。”

“……就当它是吧,反正我后来时不时会来逛逛。”

如果是这样。Vergil也偏头看了看窗外,母亲漫步在老城街道的模样不难想象,这里也的确是她会喜欢的地方。他只是以为……

“我以为你在生气。”

“生气?哦是的,之前确实很生气。”一句话唤回了Dante的注意力,他转回头冲Vergil扬起眉毛,“太过分了老哥,几次三番出门那么久不打招呼,搞得我那间事务所连旅馆都算不上。”

“旅馆”这个词让Vergil的心脏莫名收紧了。“关于这个,我仔细想过了——”他斟酌着开口,试图拟出他成年后的第一份道歉稿。

Dante生怕他又要讲些大空话来找借口,连忙直奔结论:“这次因为确实太生气了,我就找Lady聊了两句——至于那女人扯的东西我是一句没听懂啦,倒是帮我想通了点别的事。”

他望着桌对面的人,神色平静异常:“……我知道你不开心,老哥,我们是双胞胎,这没什么难猜的。只不过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适应期,后来才发现就只是因为我而已——信不信由你,可我不想成为你不开心的理由。”

不是的。

“Lady有一点说的没错,也许你确实应该离开。”

离开。

Vergil呼吸浅浅的:“离开。”这词灼了他的舌尖。

说完了这句,Dante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良久才点了头:“像你一开始说的那样,想去哪去哪,只是拜托别再搞出什么大乱子了。”又把自己说笑了,他跟着喝了一口啤酒。

“我以为……”Vergil继续盯起了那片柠檬,缓声道,“你说现在的我们可以一起挽救点什么。”

“哇你够了吧~”男人立刻佯装恼怒抱怨出声,“有必要拿我的原话嘲讽我吗,你自己也看到了,行不通嘛。”

不是的。

“放在以前我可能会说你固执的可怕,现在我反倒觉得是好事。你就是你,老哥,不能被改变,也不应该被改变——我想这段时间你确实有向我好好证明这一点。”

玩世不恭中又透露着诚恳,Dante嘿嘿笑了两声,端自己的杯子去和他哥碰杯:“如果隔了十年二十年你还能记得你这个烦人精弟弟的话,随时欢迎上门探望,这样好吧?”

 

柠檬片在叮的一声里轻微震荡着,Vergil缓慢地呼吸——对方的话成熟到无懈可击,若是早个二十年,他甚至会忍不住要为他弟弟这份不匹配的大人模样称赞一句真是难得,可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窗户上那几笔已经重新被雾气掩盖掉了,Vergil伸出右手拿起Dante面前的餐勺,舀了一勺旁边的烩饭。

餐食已经凉透,奶酪结了块,酱汁也如他弟弟所言咸过了头。Vergil在Dante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将嘴里这口饭嚼碎,接着咽了下去。

兄弟两人对望着,至少有一人在心里数秒。食物挤开食道下到胃里,Vergil微微偏了下头,又舀起了一勺。

一口,两口,三口。

Dante目瞪口呆地看他哥鼓动着腮帮一口口吃完了自己那份冰凉的剩饭——他错了,这个人永远都能吓到他。

“我接了一单委托,”Vergil咽净了嘴里的东西,突然开口道,“委托人说你曾经当着她的面说我是个混蛋。”

“微波炉热出来的披萨很难吃。”

“衬衣,洗衣机洗完后变得很小,穿不上了。”

“你的电话也总是响个不停。”

最后,他牢牢盯住Dante的眼睛,眉心微微皱起:“一切都很麻烦。”

恶魔猎人的脑袋一下挤满了需要高速处理的新信息,存在感消失了有段时间的心脏也开始狂跳起来。“这是……”他磕磕绊绊地开口,“这就是人类的生活……老哥。”

“我想也是。”Vergil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仍然冷冰冰的:“回去管管它,不然我就一把火烧了那地方。”

 

那是最开始被你骂作画地为牢的地方。

“行……是行的。”Dante喃喃道,防线自顾自地塌了半边,而心里很小一部分仍然在怀疑自己是否读错了对方的意思,可这还能是什么意思……,“明天,明天可以吗?我想今晚上山看明早的日出。”

Vergil终于端起了那杯气泡水:“几点钟?”

他弟弟仍旧用那副惊讶的神情看着他。“现在也可以?”男人试探着给出建议,“夜里的雪景也很漂亮。”

找回了东西的前任魔王欣然点头:“等我喝完这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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