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小鱼出国的if线
前提:
王曼昱出国后与小叔见面少了,两人也不太习惯视频,偶尔打个电话。微信对话框里是小叔四处搜集的简易食谱和她时不时拍的照片,街边,草坪,游行,猫咪,零零碎碎,有时发得很密集,有时十天半个月都没有,林高远偶尔会放大其中一两张,看看玻璃窗里的人影。
直到过年才切切实实相见。王曼昱在车内暖灯下注意到小叔的锡纸烫,踩油门前林高远在后视镜里看到侄女浅色头发,心里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还没再进一步好好端详彼此两人就被推上了酒桌,林高远看侄女在亲戚面前大大方方地回答各种问题,蜜色的唇釉闪亮亮,莫名想抽烟。
吃了饭,院子里一地鞭炮纸,王曼昱踩着红碎纸,拿着根烟花棒和朋友视频,风挺冷的,她吸吸鼻子,躲去墙角,给朋友拍雪堆反照出的光。她和朋友说得正在兴头上,一件外套突然落到肩上,小叔鼻头发红,朝她笑:“外面冷,你早点回屋。”
外套合身,但明显有些幼齿,她现在喜欢更利落,更成熟的那种,这件兜帽上还带一圈白绒,倒和她初中时喜欢的差不多。
王曼昱捻着衣领,愣了愣,耳机里传来朋友没有得到答复而喂喂的声音,她慌忙冲小叔点头,胡乱对手机应了声,余光看到小叔转身,又忍不住扭头喊了一句:“你少抽点!”
“你少抽点!”
林高远听到,侧头回看,侄女已经重回和朋友的话题了,兴致勃勃的样子。
他笑了笑。
真是风水轮流转。
01
有辆墨绿色车从右边拐角驶来,林高远眯起眼默念它的车牌号,再低头和屏幕上的车牌号核对。
今天气温二十七度,他穿着短袖站在街头,手里却拿着一件外套。
半小时前林高远在健身房跑步,跑到第四公里时侄女打来电话问:“林高远,你打车用哪个软件?”
她吸吸鼻子:“我现在在机场。”
林高远惊诧,很快地下了跑步机,拿起水杯往更衣室走,正欲说自己去接她,又想起昨天周启豪把车借走了。
于是他只好说:“我来打车,你在哪个航站楼?”
车牌号对的上。隔着半条街林高远就开始挥手,示意车子停到自己跟前。
侄女从车里下来,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一张被用过的纸巾。
她抬起胳膊阻止林高远去车尾后备箱的步伐:“我没带行李。”
“噢,”林高远微微站定,将外套敞开,裹住她裸露的手臂,“怎么感冒了?”
墨绿色车子驶离,侄女没有拒绝外套。“飞机上的冷气,”她跟着他往小区里走,大概是在国外呆久了,有些词语不知道怎么表达,说话顿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彻头彻尾将自己清洗一遍,王曼昱套上小叔找来的衣服,照照镜子,不禁露出笑容,这件T恤还是她大学时设计的文创周边,现在看,幼稚无比。
王曼昱走出浴室,餐桌上摆着米饭、鸡蛋汤和烤鸡翅,她探探头,小叔在厨房里煮姜茶。
她心安理得地坐下来开始吃饭,吃得很香。小叔拿着姜茶出来,把杯子放她手边,看见她发梢还滴着水,又去拿毛巾。王曼昱咽下口中的饭,心里默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小叔站到身边抬着手要给自己擦头发的那一刻,准确地举高筷子,塞给他一块鸡蛋。
小叔低头咬住筷子,手上动作却没停,掌心还带着姜茶的热度,隔着毛巾按住她脑袋,像给动物顺毛一样的手法擦掉她头发里的水珠。
感觉很舒服,最后小叔随手用毛巾包着她的耳朵按揉了一下,拭干耳廓,王曼昱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然后她去洗碗,小叔去洗澡。浴室水声未停,王曼昱甩着湿淋淋的手走到客厅,站在沙发边上环顾四周。
自从出国后,她很少回这间房子,而小叔毕业后留在了这个城市,一直住在这里没搬走。这件房子依旧保持着她记忆里的模样,除了茶几被换成了一张更大的工作台,旁边配着一个人工椅,客厅吊灯换了一盏,沙发边多了一个书架。
王曼昱走近工作台,上面堆着不少书,她高中时送给小叔的兔子塑像镇着一沓草稿纸。
塑像被保存得很好,但在岁月冲刷中还是无可避免地变旧了,色彩不再鲜艳,兔子耳朵尖也有些掉色。
再画一个给他好了。王曼昱想,又想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卖这种塑像的小摊了。
王曼昱晃荡一圈,把角落里的绿植都好好看了一遍,小叔吹干头发,在餐桌那边扬声告诉她:“你的快递在书架上。”
喝了一口水,林高远余光瞥到侄女在书架前左顾右盼,又补充说:“剪刀在桌子上的笔筒里。”
他拿着杯子走去客厅,侄女坐在地上,把快递一件一件从书架拿出来,大大小小几十件,被他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下面三层。
每次回国前,侄女都会买很多东西寄到这,林高远已经习惯专门空出一个空间安放她的快递,她工作后,有些国内的合作方会给她寄生日和节日礼盒,也统统寄到他这,若是吃食的,侄女会直接让他享用,其他的就等她回国再给她。
这次她临时起意回来,堆在书架里的大多还是二三月寄到的生日礼盒。
林高远看侄女拿着剪刀拆出一地包装盒,小心避开回到工作台,把杯子放到台面,又折回去,帮她收拾。
买个收纳箱装这些东西吧,林高远拿着一个马克杯想。礼物侄女并不会都带走,至少有三分之一会留给他,厨房里已经有十一个杯子了——这还是部门每人都被他送过杯子后的剩果。
礼盒整理完后,林高远把搁在工作台的水杯递给瘫在沙发的侄女,她看见里面是褐色液体,撇了撇嘴,但还是在他的目光中乖乖喝完了。林高远满意地收回杯子,从桌子上摸了块糖,回身时却被拽住衣服,一双手扯着他的身体往下压,带着苦涩药味的吻猝不及防渡来一口感冒药,顺着喉咙下去。
吞下这口感冒药,林高远坐下来,拨开糖衣,塞到侄女口中,侄女嚼碎糖果,再凑过来给他一个甜蜜的吻,糖果碎片在高温中融化,两人的嘴唇都粘乎乎的。
交换完吻,王曼昱顺势躺倒在小叔膝上。
小叔用左手轻柔地梳着她半干的头发,从发顶理到发尾,酥酥麻麻的。她闭上眼,闻着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口腔里还泛着过腻的甜味,听见小叔说她床上的被套没洗,她懒洋洋地答:“那睡你床上呗。”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她想,睁开眼看小叔反应。
小叔摸摸她的刘海,温柔地对她笑,嗯了一声,又问她累不累。
没意思的反应。王曼昱把他的手拉到胸前,给他的大拇指留下一个咬痕,哼哼说还好,就是坐飞机太久了腰酸背痛。
觉察小叔又要起身去找什么,王曼昱抓紧他的手不让动,啧一声,让我玩一会。
小叔便没动,随她将自己的手指折来折去,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一下她鼻尖,纵容地说,玩吧玩吧。
把玩着小叔的手,王曼昱伸展自己手指做对比,他俩身高差不算大,就三四厘米,小叔的手掌却大了一个圈,指节宽大,指骨显明,不像她的手掌软乎乎的,手指也秀气。王曼昱觉得,这是基因的差别。
“小叔。”她喊。
她几乎没有这样叫过他。
小叔愣了一下,和她对视,发出单音节嗯声疑问。
“和你睡,一点乱伦的感觉都没有。”王曼昱摇头。
小叔颠了一下大腿,王曼昱上半身一抖,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唇舌又被他贴住。
他喊她小昱,阿昱,又低低黏黏地喊昱,惩罚性地咬她一下。
想被打屁股吗?他声音里带着低缓又满足的笑意。
睡个回笼觉醒来已经十一半点了,王曼昱晃晃悠悠地去洗漱。
八点被小叔强制要求吃下的烧卖还没消化完,她揉了揉肚子,咬着牙刷给他打电话。
小叔给她讲怎么走去他公司,又不放心地说还是他来接好了。
就五分钟的路程。王曼昱哭笑不得,我会自己看着走的。
好吧。他可能也觉得自己夸张了,声音低下去,你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也不用再打个电话。王曼昱背着双肩包,循着导航走,才瞧见公司的标牌,第二眼就看见在绿荫下对着手机说话的小叔。
小叔脖子上挂着工牌,趁他还在和同事发信息的空挡,王曼昱揪着塑料片看上面的证件照,是她前年给他拍的一张照片,好像是在海边拍的,他眼睛微微眯起,温和地看着镜头。大概是因为正好那天穿了白衬衫,他就抠图下来当证件照了。
好懒啊你。王曼昱笑他。
小叔和同事说完话,收好手机,揽住她,垂头贴着她耳朵说,那小昱再帮我拍一个正式一点的。
王曼昱躲他说话时扑来的热气,又被他拉回。
好痒的。她辩解,又问,吃什么?
去食堂吃。
收到周启豪说车已经停在公司停车场的信息,林高远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把钟表调快,能不能加速真实的时间?他盯着表盘,异想天开。
多么幼稚可笑的想法。
可是真的很想见到她。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遮掩自己的傻笑。
终于捱到下班,林高远迫不及待抓上包就走人,连对上同事打趣的眼神都没时间解释,只笑一下就顾着快步走去电梯。
侄女在楼下咖啡店,隔着玻璃窗林高远就看见了,对着电脑,神情专心致志,不自觉地咬手指。
“再咬就打手了。”他轻悄悄地走过去,忽然出声。
侄女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手,笑盈盈地说:“那你打。”又把只喝了两口的拿铁递给他,“不要浪费食物。”
林高远接过玻璃杯坐到她旁边,侄女还在处理邮件。视线回到电脑屏幕时,她抿了一下嘴,表情不太好。
慢吞吞喝下一口拿铁,林高远移开目光,看到她耳垂上带着他送的耳钉,闪闪发亮。
王曼昱穿着一条男式卡其色工装裤,从小叔的衣柜里拿的,款式很好看,但很肥大。她翻出三条腰带,都不行,末了在他工作台上找到一盒文件夹,用了七八个,一撩T恤下摆,可以看到一圈五颜六色细细密密绕着腰肢,裤脚也各用了三个文件夹,塞进靴子,才穿好这条裤子。
这条裤子还有个好处是口袋多。小叔下了班带她去逛超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收银区,小叔皱着鼻子让她看着东西,他去找工作人员要购物袋。王曼昱趁这缺口,抽出被自己藏在混乱中的葡萄酒,极快地扫描好塞进裤袋,再把小叔拿的大盒鲜牛奶放到另一个扫描区,小叔拿着购物袋和手机走回来,浑然不觉她已经完成了一次偷梁换柱。
坐上副驾驶位时还是露馅了。小叔握着方向盘开出停车场,漫不经心地问口袋里沉甸甸凸出的一块是什么,她拿出细长的酒瓶,小叔飞快地看一眼,很无奈地笑了一下,问这样不会硌腿吗,又说,你是不是把牛奶扔掉了。
我又不需要长高了。王曼昱嘟哝,把酒瓶底贴在膝盖上。
冰凉的液体隔着有厚度的布料,随着车子行进有节奏的拍打她的肌肤,前方车流的尾灯汇成一片,照得她悠悠忽忽,想起她个子蹿得快的那半年,时不时关节会痛,她偷偷冻了冰袋在冰箱,晚上痛时去拿,被等待的小叔抓获。
小叔以为她受伤了瞒着自己,听到是生长痛松了一口气,又看她忍受疼痛的样子,面色焦急地去洗手间拧热毛巾。王曼昱被烫到,颤着避开,被他按住大腿,严密地敷贴,看她适应温度,他再去倒牛奶,盯着她喝下,板着脸教训她。
那时候的他可不像现在赶潮流,王曼昱余光撇到他的锡纸烫,莫名地笑起来。小叔瞟她一眼,笑什么。
想起你以前为了专心读书,剃光头的事。王曼昱从另一个口袋翻出一盒糖,啪一声拔开铁盖,喂给他两粒。
以前年少轻狂......小叔眯起眼,嗯——好咸。王曼昱不置可否,往嘴巴里扔了两颗。
这是她工作后最喜欢吃的糖果,困的时候吃几粒,烦的时候吃几粒,开着会都能若无旁人地摸出来吃几粒,有时候半夜醒来,暗黑里在床头寻摸,手指使不上力气,就用牙齿咬开铁盖,铁锈味和海盐味在牙龈纠缠,彷佛能让她安眠。
酒买了是要喝掉的。王曼昱在厨房找酒杯,翻出十来个马克杯。
林高远,你买这么多杯子干什么?她惊诧地问。小叔从冰箱那探过头,看清她拿着什么,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好好看看这些杯子,想想他们是从哪来的。
——噢。王曼昱认出来了,原来自己是罪魁祸首。小叔走过来,打开另一扇壁橱,王曼昱看到里面杂七杂八的碟碗,心虚地吐吐舌头。你可以送人啊。
送走一部分了。小叔关上壁橱,可一到你生日,又要堆满。
那怎么不拿去卖呢。王曼昱把杯子们推进去,小叔环住她的腰,低低说,我不知道怎么定价。
望着小叔恳切的眼睛,王曼昱想到昨天的幼稚T恤,心脏因这句叹息抽动了一下。
最终,他们还是用马克杯装酒来喝。葡萄酒是随便拿的,味道很涩,王曼昱皱着鼻子乱翻工作台上的书,被小叔拖到人工椅,坐到他腿上。
你在考证?王曼昱看到书本里有好几本练习题。
嗯哼。小叔贴过来一个酸涩的吻,考过了公司有补贴。
好实在的目的。王曼昱笑,看到台面上有包桃酥,扒拉过来,撕开包装,吃了半块,把嘴巴里的酸味冲淡,小叔凑近,就着她的手吞下剩下半块。
王曼昱抱着他脖子,颇有兴趣地问起考试的内容,小叔絮絮地答,兜着她的腰,从裤袋里掏出那盒糖,吃了两粒,和她黏黏糊糊地接吻。
搅缠的唇舌带着浓浓的海盐味,又在吞下的津液中尝到一点甜味,怕她感冒,小叔没开空调,此时两人皮肉相贴,闷出了点汗。恍恍间,王曼昱以为回到了二十岁的夏天,在海滩上,她呛了口海水,第一次和小叔接吻的时候。
晚上侄女扶着他肩膀往下坐的时候,垂着头,呼吸很紧张。
林高远想起送她出国的前一晚,28寸的行李箱大敞,他翻翻捡捡,最后一次确认没有东西漏带,侄女蹲在对面垂着脑袋,被他叫一声,抬起头,表情愣愣的,问他:“林高远,在那边的生活是快乐的吗?”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沉吟半响,只能轻轻地告诉她:“你不快乐,就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出国时还穿着运动鞋的女孩,再回来时踩着双名牌靴子,而林高远却尽量让生活状态保持一如既往的单纯模样,他庇护着这个老巢,只加固,不改变。
侄女窝在他的怀里,被快感冲刷过的肌肤泛粉,懒懒散散地和他接一个又一个吻,应该没有不快乐了吧。
林高远低下头,去咬她还戴着耳钉的耳垂。
“喂喂喂,别给我咬坏了。”侄女躲开,嘴上担心耳钉,手上却立刻按住他的下巴,确认嘴唇没被划伤,又提起另一件事,“我听到你们公司设计部在招人喔。”
“那阿昱要来和我谈办公室恋爱吗?”林高远把吻落在她肩头。
他热切的鼻息拂过肌肤,痒痒的,侄女眼睛笑成一条缝,忽然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
林高远注视了她一会,看她睫毛一颤一颤,也笑起来,从善如流:“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回来睡你啊。”侄女揽上他脖子,笑嘻嘻地说,又在抱紧的一瞬掉下眼泪,悄悄道歉,“小叔,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没事没事。林高远闭上眼,撑出一张笑脸。
没事没事。抚摸她颤抖的背,轻轻柔柔地吻掉她的泪水。没事没事,不快乐,就回来。
没事的没事的。
因为我只要归巢的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