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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云祥副驾驶位的女人不怀好意。
而且有点蠢。
或许不正常。
没有正常人会在零下三十六度只穿热裤和短上衣出门,更不会有只穿热裤和短上衣的正常人能在零下三十六度的五级风里修半个钟的车。李云祥理所当然想到自己的前同事——只知道他姓刘,总之,是死了——申请辞职之前和自己说的。
“公司不会放过我们,但我已经有了完全门路,以后就是逍遥自在的好日子了。”
李云祥跟他不熟,严格来说李云祥跟公司的其他杀手都是塑料同事情,只有第四季度年会抽奖时会互相寒暄两句,而且前同事申请辞职也是因为别的原因。因此,当年年会抽奖环节音乐响起之前,坐在李云祥左边的杀手同事跟他聊天时提到这位刘姓前同事惨死在古巴的沙滩上,尸检总计检测出十六种水母毒素,他一点儿也不好奇。
伫立在东海市德兴大道1号的德兴公司,可能会因为某位员工在职十年偷拿了一百箱抽纸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位于德兴大道999号的德兴机械维修及后勤保障部,就不会了。
可这跟李云祥有什么关系呢?他自从十八岁成为德兴的签约杀手,现在已经三年,每一次任务都兢兢业业,效率奇高。他也有正当理由提出提前退休,公司已经预付了一半退休金——六百万,剩下的六百万和保障住房将在第二年工作日的第一天交付,没办法,要合理避税嘛,今年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于是李云祥就在这里买了一座湖边小屋,方圆一公里没有人烟,过分寒冷的天气和文化差异也让邻居不会随便前来拜访,他可以安静地等着剩下的钱到账,然后到夏天回国,秋天送妹妹去念音乐学院。
“啊——好讨厌,脚趾沾了泥巴。”
李云祥借着看后视镜的机会,不动声色瞥向副驾驶位的女人。金发是染的,蓝眼睛却像真的,一点儿也没有被冻到的迹象,反而小声嘀咕抱怨,带了点儿东海人特有的娇嗲口音。
公司不是没借他的手处置过叛变的员工,多半不会硬碰硬,他常以提网速套餐免费送新路由器上门为理由,一开门就来一枪,后续有清洁团队负责。
不过,这人怎么看都有点儿眼熟。
李云祥继续开车,他的小屋已经近在眼前。
停好车,李云祥左手拎着日用品,右胳膊夹了一捆木柴进去。金发女人非常自来熟,坐在壁炉边,好奇地看着李云祥点火。壁炉旁边的宜家书架上有一本很大的丹麦语词典,里面掏空,嵌有一把拉开保险的微冲,随时可用。
公司没有收走“员工设备”,大概算是福利之一。
“你不打个电话给拖车公司吗?”李云祥提醒道。
女人恍然大悟:“哦……对哦,要叫拖车公司。”说罢她从热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小声嘟哝“怎么还得自己叫拖车”,一边装模作样按了几个按键,电话是真接通了,不等对面开口,她先说,“我的车子抛锚了,快点去修好,记得顺便做好内饰清理哦。哪一辆?新买的那辆,新买的那辆红色敞篷……呃,法O利还是劳O莱O来着……不记得了,反正是红色敞篷,修不好也无所谓,爹地不喜欢我开红色车子,送去报废也行。”
啊,是的,在零下四十六度的近极圈小镇,五级风,穿到大腿根的热裤和盖不住胳膊的短上衣,开敞篷车。
李云祥打开超市购物袋,把一包速食爆米花放进微波炉,“镇上有旅馆,我可以送你过去。”他想给她一个机会,毕竟自己没损失公司利益,公司没道理派人清理自己,而且他退休了,不想随便动手伤人。
“不要。”女人抱手傲慢道,“按照电影流程我们现在应该滚到床上去。”
李云祥叹气。
“我是一个保守的人。”
“我也是,所以我们凑在一起正好可以滚到床上去。”女人说,“我叫敖……德三,你是李云……你叫什么?”
“李云祥。”
李云祥又重重叹了口气。太不专业了。
德三兴高采烈:“我已经查过——我看得出来你很健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她跳到李云祥身上时,意想之中的防御反应没有出现。李云祥只是疑惑地托住她浑圆可爱的臀部,免得手脚缠不住自己掉下去。这很不正常,倒不是说李云祥作为一个处男应该有什么异常,而是李云祥作为一个杀手,在明知道对方是敌人的情况下,完全没有攻击欲望。
大概因为她像个没脑子的精致笨蛋。
精致笨蛋德三身上一股风雪气息,间杂略苦的白花清甜。她体温比正常人要冷,却不像失温症的表现,还被李云祥绒衫下的肉体烫到了似的。
微波炉还没开呢。
李云祥这么想着,被德三凑过来亲了一下,她不算矮,抱在怀里却小小的。
“唔。”李云祥把人抱进卧室,德三在他床上滚来滚去,他刚想起自己枕头下面还有一把格洛克G26,德三已经摸了出来,她熟练地拆下弹匣再装回去,发出满意的咕哝声。是很早一辈人才会讲的东海方言,甚至古老到现在活着的人都不会,她是在夸奖李云祥把枪保养得很好。
李云祥将自己能听懂的理由归结为东海方言一脉相承,时至今日不过简化发音。他的手指顺着德三的短上衣探进里头,摸到无圈文胸的开扣;李云祥觉得更加困惑了:他平时也没有完全不近女色,至少与女性相处称得上尊重与绅士,如此孟浪的行为绝对不像他。
然而这种行为又像寻找摸索,在三排扣下摸到脊柱的金属植入物,后脑腾起兴奋与欢欣,连带着性欲也高涨起来。他解开胸衣,德三的一对G杯巨乳弹跳两下,落在他胸口,又软又弹。
“好奇怪啊。”德三忽然皱眉说,“我怎么会想和你做爱呢?”她甚至为此恼火,李云祥不得不亲吻她的嘴角和耳朵,她的耳廓有些尖,打了耳洞,但是没有佩戴饰品。
李云祥想:太奇怪了。
德三身上除了后背没有伤疤,手掌更是细嫩柔软,完全看不出握枪或是其他武器的痕迹。李云祥甚至没有检查就明了这点——仿佛他曾经将德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探查过一遍。德三扭着腰脱掉和热裤很搭的高腰内裤,她忽然害羞起来,不需李云祥看,也不许李云祥摸,自己在李云祥胯下胡乱摸了一阵,扶着阴茎慢慢往下坐,兴许是弄疼了,抽抽搭搭要哭不哭,偏偏抬眼瞧李云祥,怪可怜的,见李云祥没有心疼的意思,反倒不高兴起来。
李云祥只好亲她,一直亲她。他也没有恋爱经历,冶游更不曾有过,只能学着见过的情侣这儿舔一口那儿咬一下。德三大概真的娇养长大,舔重一点儿皮就发红。她被李云祥笨拙又真挚的动作弄得咬着手指节发笑,过后捧起奶子抵到李云祥面前。
“这儿也要。”
她说话带着天生的傲慢,但不讨人厌。
李云祥衔住奶尖轻轻吮吸,德三挺着胸,几乎鸭子坐在他腿上,滚烫的性器嵌在她身体里,还没全插进去就抵上宫口。李云祥脸颊蹭上她没摘的项链,只觉得好像有几分眼熟,实在想不起来。
德三搡着,要他别靠着床头,李云祥虽然不太喜欢,还是遵照了她的意思。
——这个姿势,他坐在床上抱着德三,后背正对窗户。
德三两手撑上他肩膀,细腰轻晃,李云祥被她夹得头皮发麻,却还是没有忽略她的走神。德三似乎在等什么——李云祥一边心不在焉的想,一边往上顶了一下,德三惊呼一声,差点趴下。
李云祥抱住她,盯着对面墙壁上的金属装饰,拉丝质感的银色装饰画忘了是从哪儿拍来的,听说还是小有名气的先锋艺术家作品。
“唔啊……不、不许一下子就——嗯嗯……”德三的话被顶得支离破碎,“嗯……?什么叫给他口?我、我才不给他口交呢……哼…他都没有给我口呢!唔?”
金属装饰上红点光芒一闪而过,李云祥的身体反应先于思考,他后仰躺平,玻璃被击穿的声音很小,子弹穿过双层防寒玻璃后动能没有损失,直接洞穿了还保持跪坐姿势的德三左胸。
“咿啊——!”
德三的乳肉被打出一个不大的血洞,子弹没有在房间内发生弹射,撞到墙壁后像是冰碎裂成无数片后自然蒸发。几滴血溅到李云祥脸上,同样偏冷——甚至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温度,这点冰冷将他从射精后短暂的恍惚中唤醒。德三被子弹击中时高潮了,阴道痉挛绞缠,直接把他夹射了出来。
但是他没法确定自己是被德三重叠抽动的肉壁裹到射精,还是因为看到德三被子弹打中而射精。
李云祥可以确定自己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也没有施虐欲望,杀手对他而言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
然而德三……似乎不太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或者做出反应,德三反倒生气极了,漂亮的脸颊因愤怒而绯红,她撑着李云祥的腹肌,小心抽身,咬牙切齿骂了两句——很干净的脏话,然后抓起床头的格洛克G26,拉保险几发点射打碎玻璃,从光秃秃的窗框翻了出去。
李云祥目瞪口呆。
她还裸着呢——精液顺着大腿流下,但被打穿心肺该有的血液完全没有。
而且,现在外面零下五十五度。
李云祥想了想,耸耸肩,去把微波炉定时,顺便找到夜视仪,坐在客厅看了起来。
他家外面的松林里,两个人影厮打在一起,开枪时的热力爆出一片喷射状的色斑。有时开枪后,两个人影中的一个就会爆出另一片色斑。他看了会儿,等微波炉叮的一声关闭,才发现哪儿不对。
他射进去的精液即使被零下五十五度的寒风吹着,仍旧比德三温度要高。
而就在刚刚,德三一枪打爆了刚刚狙击手的头,但他很快就用另一样武器割开了德三的脖子。
这就有点儿不对了。
李云祥在吃爆米花和去看看之间斟酌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出去看看。他带了常用的M1208,穿上防风外套,戴好风镜,推门出去。
他在下风位置,德三和狙击手在上风,因此刚出门就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声。
“你是白痴吗?”德三骂道,“你没打爆他的头,射到了我!”
“不是让你趴下去给他口交吗?你趴下去的话死的就是他了!”
李云祥顿足。
他认出狙击手的声音,顺便从这条线索想到了德三的项链和“德三”这个名字。
狙击手是德兴大老板的三儿子敖丙,打过几次照面,总是敞着三颗衬衣扣子,露出龙头项链的一角。
德三……大概是敖丙的同胞妹妹三小姐,也叫敖丙。她戴的项链也是龙,只不过秀气得很,一时没有认出。
不过——这两位来仙人跳自己干什么?
李云祥不懂,但他可以问,好好问要是问不出来,他还有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