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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敖丙向来没有含蓄的思维方式，除了面对德老板。这天她开着一辆火龙果色跑车，混迹在接孩子放学的黑白红里，不能说格外扎眼，只是略微高调了些许。德家三小姐单手拎着24瓶一箱的百O可乐，小指还勾了金O门的两份套餐，另一只手捏着手机，高兴极了。
身材窈窕且面容姣好到令人莫名生出恐惧的漂亮姑娘自然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只不过五小门口全都是被孩子的手工作业殴打至几近灵魂出窍的大人，他们也只能看一眼再看一眼，而后想着要去哪里买冰棒棍子和彩色卡纸。
三小姐把诡异的漱口水蓝色可乐放进后备箱，坐在驾驶位拆开套餐，隔着包装袋举起美O蒂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小姐妹群里。
群名是……“东胜神洲关爱法海协会”。
听上去诡异离奇，里面每天分享的内容兼有6G冲浪的新潮与手捧荷花七彩闪字的复古，会有好姐妹帮我砍一刀，也有买菜一样不小心购入重复的限量包包。从群友的头像看不出端倪，但点进票圈就会发现个个都是美丽有钱的姐姐。
考虑到她们的真实年龄，也许应该叫做美丽有钱的……祖宗们。
毕竟，活到现在又认得三小姐的龙女，少说也得三千岁了。
三小姐长舒一口气，准备从车车人人人车人里掉头回去。好容易转过来，往前走了四五百米，就到了预备维修拆迁的老水厂宿舍区，梧桐树荫遮天蔽日，周遭的店铺和小摊贩也都走了，前面正巧是两分半的红灯，三小姐索性松开油门，直接惯性往右转道滑，却看到路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孩儿踩着马路牙子慢慢走。
三小姐心想：反正爹地也不许我吃垃圾食物，干脆把套餐给他吧。
她还为自己陶醉里一把，多善良的龙女啊！
是的，德家三小姐不是人，而是龙女，货真价实的，龙女。《柳毅传》里的只是淡水龙王的女儿，她可是正儿八经东海龙王的亲生小女儿，倘或不出意外，将来要点录西方天界。
——出了意外，这是以前的后话。
“小朋友，要吃薯条吗？”三小姐放下车窗，打双闪停下。
那小孩儿顿足侧头。
“大姐姐买多了，就送给你吧，但是玩具不给你哦。”三小姐声音放得很软，以龙女的角度看人类，像是一种不甚有趣的生物，类比人类看地底生活的鼯鼠，不能说讨厌，但也不会无端喜欢，而人类的幼崽又和任何动物的幼崽一样，许多时候是可爱的，是可以逗着玩耍的。
小朋友似乎神情有些复杂，三小姐将之归结于要不要拿陌生人给的东西。
“要不我顺便送你回家？”三小姐从后视镜看到正在驶来的公交车，黑压压全是人。
“……”
“大姐姐不是坏人啦。”三小姐声音更软，甚至带了点儿嗲味。
小朋友这才上车，他自己系好安全带，一角红绸缎从蓝色校服口袋里探出来，他顺手塞回去。
“你家住哪儿？”三小姐问。
小朋友说：“德兴大道铁路轨道附近。”
“好巧，姐姐也是去德兴大道。”三小姐将两袋套餐全放在小朋友腿上，莫名觉得他很眼熟。等她从德顺路绕到铁路另一边，等待货运火车通行时，才意识到什么。
小朋友看着不到十岁，头发不长也不短，黑而浓密，微微蜷曲，眼尾上翘，是一双标准的丹凤眼。他两手正扶着冰可乐看向前方，塞进裤子口袋的红绸缎又掉出一角。
三小姐肩背僵硬，手指发亮，鼻尖沁汗，浑身不得劲儿。
她好像不该随便给路边的小朋友吃套餐，也不该随便大发善心送小朋友回家。
果然，一直被人类在文学作品里塑造成反派的角色一旦做好事，就会遭报应。
三小姐慢慢转头：“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还是抱了不少希望，期待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小朋友转头，语气寡淡，表情一样寡淡。
“大姐姐，我叫哪吒。”
此时三小姐居然还有心思清醒自己选了驻车档，不然一脚油门下去明天就会上报纸。她干笑了好一会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把其中一只美O蒂拿给哪吒。
“你……你要吗？呜……”
“.…..你哭什么？”哪吒莫名其妙。
三小姐干脆直接抽纸按在眼睛上，她还没忘今天涂了很好看的截断眼影，不能弄花。
“你、你可是拿我的龙筋当腰带呢！我——我要报警了！”
三小姐复活不到二十年，对“哪吒和三太子”的故事了如指掌，她首先愤慨表示是三公主而不是三太子，而后被各种分级的描述几次吓得花枝乱颤。考虑到三千年前九湾河惨案的具体细节已经随着她的死而复生被遗忘殆尽，她也只能从人类的作品演绎中获知一二。
她的父亲广德王，决计不会向她透露一分一毫。
哪吒沉沉叹了口气，表现出与目前年龄不符的成熟。
三小姐以为他现在就要动手，差点儿捂住后颈露出的金属龙筋，没想到哪吒指了指前面，“火车过完了，你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三小姐立马手忙脚乱往前开，也忘了把哪吒放下，一路开进自家酒店的专属地下车位，然后同手同脚下车，原地思考怎么把哪吒送回去。她还没想好，哪吒背好书包：“我到对面坐公交。”
他顺着地下车库的指示灯牌，从大堂出去，三小姐松了口气，上到42层，把美O蒂和之前收集的小玩具排在落地窗前拍照，拍了会儿总觉得不对味儿，隔着玻璃往下看，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酒店斜对面的公交站里只有哪吒一个小孩，公交车来来回回，他一直没起身。
“.…..”
三小姐犹豫好一会儿，打电话让前台出去问问，不多时前台回复：“他要等去滨海的快速公交。”
滨海算是东海市最边上的社区，在市区人眼里基本等于乡下，这几年才开始旅游开发，不过那儿有个全科医院很出名。
三小姐看了看腕表，小巧表盘上嵌的粉钻攒成小梅花，随着时间流逝，被齿轮推着转动，呈现不同的姿态。
已经七点钟了。
去滨海的快速公交一个小时才有一班。
她坐立不安，又过了十几分钟，才抓起外套下楼，到对面去硬是将哪吒拽了回来。
虽说——哪吒根本不是普通小孩子，就算放着不管也只有担心别人的份儿，可——毕竟是个小孩子嘛。三小姐底气不足地想着，又让人送晚餐来。哪吒坐在42层大客厅的沙发里，看着乖巧得很。
三小姐提醒道：“要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哦？”
哪吒抬头瞧她，三小姐继而意识到，凡人写他和李靖关系不好，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哪吒还是打了一通电话，对面似乎是个年轻女人。三小姐松了口气，然而两人对话里没有提及把哪吒接走，她的心根本放不下来。
实在不行的话，让哪吒在自家住一晚，应该没问题吧？
她这么想着，也不过脑子的说了出来。哪吒凤眼圆睁，看起来比她还要惊讶，甚至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好在这时女仆推着餐车上来，双胞胎中的姐姐思虑周全，还去买了套儿童睡衣，只不过是粉底嫩黄小鸭子图案。
拖鞋也是小鸭子游泳圈。
三小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哪吒居然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苦大仇深地抱着衣服去洗澡。出来之后湿漉漉的头发很快蒸干，睡裤短了一截。他坐在酒柜前的吧台高脚凳上，开始往外掏作业，除了数学练习册，还有几张褶皱纸条，揉几下用指甲刮开，可以做成花瓣。
三小姐实在受不了这略显诡异的平和气氛，干咳一声问道：“要我帮忙吗？”
哪吒点了点头。
她就坐在另一边，开始替哪吒做纸花，然后看哪吒做数学题。
于是诡异的平和气氛更加诡异了。
“你明天帮我开个家长会吧。”哪吒说。
“哎？”
“我不想找李靖去。”哪吒放下手里的豌豆型铅笔，“你去不去？”
很有可能他就是在礼貌询问三小姐去与不去，但听在三小姐耳朵里，成了“你不去我就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拿来做弹弓，打你家玻璃”。
“当……当然去啊！”三小姐赶紧说，“是因为什么？老师要夸奖你吗？”
“…因为我打架。”
“唔……”
“把老师也打了。”
“……哎？”
三小姐面露惊恐。
——什么，人类居然能被哪吒打了之后还活着吗？还是说哪吒口中被打的几个已经死了？那她明天去要不要带上律师？哪吒算未成年犯罪吗？那自己去的话会不会被当成教唆未成年犯罪？
02
她忐忑不安等哪吒写完作业，小朋友面色如常，三小姐就想：如果哪吒真的把人打死，至少得去少管所，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因此她放宽心，把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各拿走一件，瘪嘴抱到沙发上。
“床给你睡。”三小姐忍痛说，“没事的，大人睡一晚上沙发不会死。”
哪吒挑眉看她，又看看隔着水晶帘的大床，叹了口气。
三小姐忍不住说：“你是小朋友，哪有那么多要叹气的事情。”然后她想起来哪吒比她是小了许多年月，但到现在，也三千多岁了。
哪吒说：“你去床上睡吧。”
“唔诶？”
哪吒没有解释，自己先爬上沙发，三小姐看了会儿，说，“那……不然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不可以踢人哦。”
“.…..我没那么幼稚。”
“可你是小朋友，猫猫狗狗小时候睡觉都会做梦踢人！”
“你养过？”
“……那倒没有。”
“睡吧。”哪吒翻身朝里。
三小姐本想借着台阶下去，可哪吒毕竟现在是个小孩子，也不好说他是轮回转世有了记忆，还是从三千年前一路小孩儿到现在，但是……他是小孩子。
三小姐就像半路出家的新手兽医拎猫狗一样，托着哪吒的腋下，把人一路飞速拎到床上。哪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带着三小姐体香的薄毯扑个满脸。三小姐坐在床边，单脚悬在外侧，伸手放床帏，素净的手工白蕾丝垂下，遮住外面的光影。三小姐的房间有很大一面落地窗，她晚上睡觉时总会留一线窗帘。
“明天是七点钟起床吗？”三小姐打个哈欠，准备定闹钟。
哪吒应了一声。
大概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光怪陆离，三小姐还没反应过来，睡得十分安稳，毫无辗转反侧，而且因为身边有个合适搭手放脚抱住的枕头，就更加安眠一夜了。
她在梦里完全忘记了自己抱在怀里的抱枕是哪吒本人。
次日被闹钟吵醒，她刚想发点无伤大雅的起床气，又发现哪吒正盯着，才想起要给哪吒开家长会。
三小姐现在是当真盘算要不要去楼下找法务部的人帮忙了。
哪吒自己洗漱穿衣，倒是显得被服侍的三小姐像个孩子。她开车载哪吒去了学校，校长办公室里还有年级主任和被打的苦主，本是等着朝家长兴师问罪，没成想来的是刚捐了全套办公设备的金主的小女儿，脸色立刻一抹好，止不住夸哪吒同学活泼严肃。至于哪吒打人这事儿，说出去本也不好让人信，哪吒虽然已经小学四年级，按照现在小孩儿的发育，搞不好放个暑假就能和体育老师一起打篮球顺便暴扣一波，但哪吒显然遵照正常的发育流程，这会儿也就到三小姐胸口下，外人看起来实在很难说是谁揍谁。
外加医疗费到位，这事儿就算私下了结了。
三小姐再没常识，也知道该赔礼道歉，私下又让女仆帮选几样合适的礼物，委托校长送过去。回程路上她给哪吒买了份布雷斯特，哪吒可能想把长条形的泡芙塔糊到她脸上，不过瞧她一会儿，又皱着眉头大口吃掉开心果味的甜奶油。
三小姐问：“你昨天去滨海干什么？你不是说你家就在德兴大道吗？”
“找人。”哪吒三两下把剩下的挞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
“今天去的话，我送你吧。”
“哦。”
由是三小姐方向盘一转，上了出城的路，踩得风驰电掣，紧压限速，四十来分钟就到了滨海区，又被哪吒指点着在佛壁医院停好车。三小姐见他熟门熟路从门诊挤进去，总是不放心，也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被哪吒发现躲在拐角。哪吒很是无语，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于是勾勾手指要她过去。
“这是苏医生。”哪吒很是老成，“苏医生，这是——”
“我是他小姨哦。”三小姐伸手。
苏医生看哪吒一眼，礼貌回握。
“……我小姨。”哪吒把后半句咽回去，把后半句的后一句也咽了回去，“苏医生是我……家隔壁邻居。”说完他看了看苏医生，苏医生点点头。
“嗯，我住他家隔壁。今天他家没大人，正巧我要值夜班，索性叫他来这里，看着他写作业。”
三小姐忽而问：“你昨天也值夜班吗？”
“没有。”
“他昨天也要过来。你真住在他家隔壁？”
大概因为平常要跟各种病人打交道，苏医生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她笑着说，“哪吒家里大人经常出差，我在后头又分了宿舍，他晚上一个人害怕，想过来这儿也正常。哪吒经常来医院玩儿，我们科室的都认得他，那些年轻护士可喜欢逗他玩儿了呢。”
哪吒也点点头。
三小姐仍旧觉得哪儿不对劲，不过苏医生说得周全，哪吒也没反驳，因此她不好继续穷根问底，只好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哪吒，让他有事给自己打电话。
她刚离开门诊楼，苏医生就低头看哪吒：“你小姨？”
哪吒叹了口气。
苏医生用文件夹轻轻敲他脑袋一下：“我查房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窗关好，上次潲雨进来，差点儿淋到电脑。”
“哦。”
三小姐的车被堵在出医院的路上好半天，先是过救护车，然后是司法鉴定送人做伤痕检查的车子，再然后就是前头堵着的都想快点儿走，结果全都慢吞吞。她出来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往城里开的路修得很好，周边全是荒地。她依稀记得自家在这儿也准备建个什么项目，不过目前还在流程阶段。一路没见到几辆车，也没见到几个人，她靠边正想接蓝牙换歌单，听到一阵引擎声，一辆红色摩托停在旁边。
三小姐忍不住放下车窗，甚至探头出去多看一眼。
漂亮的车，以及……车上一个乍一看很像哪吒成年版的人。
三小姐哼了一声，把车窗抬起，自言自语道：“骑摩托不戴头盔，什么人啊。”而后她想起来自己平时行车也有可指摘之处，就没继续说。进城之后似乎又见到那台摩托的影子几次，不过不甚清晰。
晚上和父亲吃过晚饭，自然要将今天出城的缘故说清楚，只是她藏着哪吒这一头，只说送个小学生。德老板晓得女儿没有做大坏事的魄力，说叫几句就罢，又问近日身体如何。三小姐平常晨起未免脊骨疼痛僵硬，因此她起床脾气不好也是常事，只是今天早上似乎是半点儿也没不舒服，她说着也摸了摸自己后颈，仍旧是条金属脊柱，恶兽一样攀附在背上。
“好多了。”三小姐道，“爹地，我已经没事啦。”
德老板没回应，只给自己多倒了点酒。
三小姐晚上想到哪吒，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睡在医院的宿舍里，又或者还在写作业。翻了几遍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上睡衣，去外头酒柜墙前随便选一瓶，凝冰成杯，在落地窗前自斟自酌。她注意到不远处街口有人站着聊天，其中一个看上去很像今天在郊区路上遇到的摩托男，另一个被招牌挡住，只能看到莓粉色的裤子。三小姐看站在路边的摩托男点头或摇头，然后那条莓粉裤子转身到小巷走了，摩托男伸个懒腰，往楼上看了一眼。三小姐下意识一躲，又想到这是几十层楼，且没开灯，他视力再好也看不到。
龙族对酒精耐受度极高，两杯麦芽纯酿下肚，三小姐全然没有微醺迹象，只好漱口上床躺着。她晚上做了好几个梦，一时梦见抱着哪吒睡，一时梦见那辆摩托车，一时又梦见哪吒拿着美O蒂。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三小姐起来，钢铁龙筋依旧运转灵活，她怀疑是哪吒的功效，然而又不好把人抓来睡几天做对照。
况且只有哪吒抓她的份儿，没有她抓哪吒的机会。
既想到了哪吒，三小姐索性再去学校，没成想得到的消息是哪吒请了长假，而且看老师的意思，哪吒还经常定期请假。这不合规矩，但有家长的签字，回来也没耽误成绩，学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也不知道哪吒请长假做什么，三小姐就去医院找苏医生，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
孰料去了医院，正巧今天苏医生轮休，她没找到要找的人，却碰上了那个摩托男。
今天戴了头盔。
而且跟昨天穿的不一样，昨天灰牛仔裤加灰tee，今天一身黑色工装服，外加火焰纹黑头盔拎在手里；可能刚摘，头发被压乱了。
好巧不巧，他又带着笑看三小姐一眼，因看得很是光明磊落，就不好计较。三小姐气不打一处来，遂踩着高跟鞋噔噔走过去，满意发现自己在七厘米高跟加持之下同他没有差太多身高，虽然仍旧不能平视。
“你那摩托不错啊。”
“啊。”摩托男点点头，“你的车也不错，今天是换了一辆？”
三小姐洋洋得意，“当然。——你那车什么牌子，我怎么不认得？”
“自己攒的。”
“能上路吗？”
“嗯。”摩托男把头盔夹在臂弯，“去交警大队上牌登记就行。”
三小姐被这话题一打岔，也忘了自己是来找茬的。“你摩托卖吗？”
“不卖。”
“开个价，我付得起。”
“大小姐，那是我讨生活的爱物，不让人。”摩托男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中药房那边，“哎——我是二十六号，是我，我马上过去！”然后朝三小姐欠身，“不好意思，药好了，先走一步。”
他脚步匆匆，在长长的柜台那儿等了一小会儿，拎着两大袋煎好的中药往外走，塑料袋绳子勒得细而紧。
三小姐看里面还用其他颜色袋子分了不同小包，不知道什么意思，在这儿又吵人又多，着实不舒服，她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