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监视堡垒一片静寂，只听得见午后的微风。
在地面及避难壕内的人们听闻格鲁德人的大喊，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或从哨所探出头来，向东门附近汇集。远处烟尘清扬的主干道上，的确出现了两个身着披风的旅行者，驾着马匹小跑而来。
“真的是公主殿下吗？”
“那不是林克大人骑过的白马吗？”
“可别又是假的……”有人小声嘀咕。
在过往的某一个血月，城堡地下涌出的瘴气将夜空中的云染成暗红，魔物再次复苏，不少人都亲眼目睹，在城堡浮空的岩壁之上竟出现了身着白裙的身影，转眼又消失在红雾之中。虽然从他们的位置看不清那个身影的样貌，但从两位重要人物的反应上看，八九不离十就是塞尔达殿下——林克直接打开滑翔伞，从围栏边跳下，直奔城堡而去；而普尔亚则眉关紧锁，迅速召集堡垒内的利特使者，派遣他们往四大领地召集贤者前来助阵。然而，第二天清晨天刚擦亮，林克便和贤者们一同回来了。他面如死灰，沉默地走下避难壕，拣了一张床和衣而卧。在四位贤者的口中，大家才得知，原来那个身影竟是魔王创造的傀儡，和报纸上报道的出现在各地的伪装者一样，都不是真正的塞尔达殿下。
“真的太可恶了鼓咯！”大块头的火之贤者临走前说，“假扮成塞尔达殿下的人之前也出现在采矿场，用奇怪的可口岩让我和伙伴们没办法思考重要的事……大家一定要警惕类似的情况！真正的塞尔达殿下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么，这次……大家偷眼看向在广场中央的希卡人与三位贤者，希望他们中的谁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最终，还是普尔亚发话了。这位看似年轻的领导者，在天地异变之后便没有再露出过轻松的笑意，除了独自在书房内做研究的时间，她对堡垒内涉及的大小事务都会过问，从左纳乌材料的开发到与四部族的通讯，再到组织搜寻塞尔达公主与清剿大型怪物营地，她说的话自然很有分量。
“在前天晚间，我们见到了失踪已久的、真正的塞尔达殿下，她与勇者林克再次战胜了复苏的魔王，平安归来了。然而，公主殿下的身体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目前尚不确定那是不是可以逆转的，下一步的计划，或许也还需要与各位贤者商议……而具体的情况，你们也会亲眼看到。”普尔亚顿了顿，“但无论如何，公主殿下的归来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希望大家也都能从对大灾厄的恐惧中再次走出来，纪念我们的胜利吧。”
马蹄声在午后的寂静中显得尤为清晰，越过沟渠上的木桥，踏进堡垒的石砖广场，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着天蓝色新式英杰服的人毫无疑问是林克，他率先一步翻身下马，绕到白马身侧。而不少人注意到另一位骑手异于常人的身型，心中浮现出各般猜测。希多与优娜注意到，在斗篷下端，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其上覆盖着的鳞片让人想起卓拉族的体表，虽然没有他们那般光滑；尾椎的一块青金色岩石状凸起，阿沅想起他们鼓隆族所钟爱的宝石色泽；而丘栗则发现骑手踩在马蹬上的，像是利特战士的利爪。只是，当这些特征汇集在同一个人身上，则显得有些古怪。广场上的人们想靠近，却又不敢贸然走近。
而塔乌洛的目光则落在了来人的衣裙上。裙装前襟的棕色挂饰，连缀的几何纹样倒很像左纳乌遗迹的美学风格，尤其是那些垂下的泪滴。
骑手从马鞍上跳了下来，缓缓揭开兜帽。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憔悴，但绿色的眼睛却闪闪发亮。
“……大家！”
在归来的路上，塞尔达或许还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担忧，但此刻环视四周，望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曾经黯淡褪色的记忆片段似乎又清晰了起来——在卡卡利科村的闲暇时光，前往四大领地共商复兴计划的路途，监视堡垒落成的那一天，与调查队前往观察异变的短暂的日子，原来以前还发生过这么多事吗？她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塞尔达笑着，却忍不住流下泪水，“我一直，都很想念你们……”
刹那间，整座堡垒仿佛从沉寂中苏醒。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欢呼出声，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英帕，以不符合她年龄的爆发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搂住塞尔达放声大哭。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围了起来，有许多的话、许多的问题想要诉说。
在这个喜悦的重逢时分，林克与三位贤者打了照面之后，默默来到人群外围，为塞尔达与其他人留下空间。她在这里很安全，他蹙眉想着。
此前就已经见过他们俩的普尔亚也在一旁，用手肘拐了林克一下：“公主殿下的记忆回来了？就在这两天？”
“是的，自从归还了大师剑之后。”林克想了想，道，“我想，是因为那把剑上，附着了殿下她绝大部分的意念与心愿。”
“虽然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但这片大陆依然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是……”普尔亚皱眉思考了片刻，最终摇摇头，轻声笑了起来，“这个监视堡垒的历史使命，也算快要告一段落了吧。当然，还有这最后的一件事，还需要和公主殿下、你和五位贤者一起商议。”
林克点点头。跨过人们挤挤挨挨的脑袋，他望着塞尔达的笑容。
* * *
「第二十一天
再次见到熟悉的伙伴们，我感到很开心。
想必塞尔达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虽然有些疲惫，见到大家时，却总是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我为米涅鲁大人的事而感到难过，另一方面，
也担心这对于塞尔达的负担太重。
不过，或许是我过度担忧了吧，
即使是现在，她也比我们想象得都更加坚强。」
监视堡垒原本是作为调查天地异变的临时机构所设，因此普尔亚的书房并不大，再加上随处堆放的资料与地图，空间显得有些局促。挑高的二层上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魔像，比她曾经见到过的管家魔像们大上几倍，这是塞尔达最先注意到的一点。
还未等她发问，门外的木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啪的一下拉开，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我尽快赶来了。听碧优拉说，塞尔达殿下找到了？”
“露珠！”塞尔达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
素日稳重的格鲁德族长，此刻顾不得许多人在旁，扑进了友人的怀里。
“塞尔达，你……”露珠稍稍退开，握住塞尔达的双肩，凝视着她，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我可以摸一摸吗？”
她指的是塞尔达头上的龙角。“当然！”塞尔达俯下身来，让比她稍矮的露珠能够触碰到。
指尖的触感锐利，又带有一丝冰冷，可她从鬓发中探出的尖耳朵，却毛茸茸的，很柔软的样子。露珠喃喃道：“在神殿领受力量的时候，我曾见到你和我们格鲁德族的先祖在一起，难道是因为贤者之力，你才会变成这样的吗？这是你的贤者之力？”
塞尔达苦笑道：“虽然不完全是这样……不过，这样说好像也没错，正是它的力量帮我穿越了时光。”
“这是怎么做到——”
露珠的话被二层的动静打断了。
那个绻缩的魔像站立起来，安静地俯视着围在桌旁的人们。在她四肢与躯干的连接处，丝丝缕缕的蓝绿色能量正缓慢流动着。
她的视线穿过悬吊在书房空中的左纳乌翼，与塞尔达的目光相遇了。
在城堡地底，加侬多夫吞下秘石化为黑龙之时，强烈的冲击将五位贤者击飞到石壁上。待他们恢复清醒时，血月已经降临，而石室内，魔王与勇者的身影却消失了。贤者们几乎把整个地下宫殿翻了个遍，处理掉了所有遗漏的魔物，仍然没有找到他们的大敌。
由于魂之贤者一直以真身跟随在林克身边共同战斗，在这一战役后，她机体的能量已然所剩无几，最后，贤者们只得无奈地回到地面，将米涅鲁的魔像留在监视堡垒交给普尔亚维修，各自回到部族进行搜寻。
于是，在普尔亚的书房，从左纳乌时代开始阔别万年的两个人，终于再次重逢。
“塞尔达……”机械腔体内传来的声音有些许回声，“好孩子，我守约而来了。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再和你像这样说话。”
“米涅鲁大人！您就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塞尔达喜出望外，“我原本还在想，不知道战役结束后您身在何处，又该去哪里去寻找您……”她看向魔像左右双臂上附着的装置，语气中充满敬畏之情，“这就是您的灵魂所寄托之物……没想到，左纳乌族还有这种规格的战斗魔像，实在是非常帅气。”
米涅鲁的声音还是她熟悉的那样，带着年长者的智慧与慈爱：“说起来，这副身体还多亏了林克，才能组装完成。希望我的微薄之力，尚且有帮上你们吧。”
一旁的丘栗一跃而起，落在二层的栏杆，热情地张开翅膀：“魂之贤者，好久不见！你的能量恢复得怎么样了？”
“恐怕，我无法再恢复了。”她带着淡淡的笑意回答道。
几位战友面面相觑，拿不准她话中的意思。
“这也是我请大家前来的原因之一。不过，”普尔亚缓缓踱步，走到墙上悬挂的黑板旁。“现下有两件重要的事，我们先说第一件，也就是塞尔达殿下身体状况的稳定性，以及能否复原的问题。”
她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这些天里，我们从米涅鲁大人这里了解了万年前封印战争的全过程，前天，在见到塞尔达殿下之后，我收集了一点她脱落的鳞片——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小公主，那时候你还没有理解的能力。回来之后，我拜托洛贝利对它们做了一些检查，又和米涅鲁大人一同讨论。”
“没错，we发现了，塞尔达殿下and其他贤者的power awakening有着截然不同的状态，”洛贝利适时插入了对话，“of course，主要是because塞尔达殿下是直接吞食了秘石，也probably because时与魂这两块秘石，与元素秘石有different的运行方式。”
“不要抢我的话啊，死老头！”普尔亚道，无视了洛贝利对此的抗议，“根据塞尔达殿下目前的情况，很容易能够想到，是秘石的力量还残留在她的体内，导致保留着部分龙类的形态，并且，米涅鲁大人还能够从鳞片中感受到非常微弱的光之力，也就是说，你的秘石拥有两种力量。”
“好像……的确是这样，”塞尔达回忆起来，“劳鲁大人所持有的光之秘石，也许是在我坠落的时候，发生了转换。”
林克默默走上前来，将他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服内衬中的那块秘石取了出来，放在书桌中央。秘石上镌刻着“时”的字样，闪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洛贝利用眼罩将它扫描了一遍，存在了自己的研究数据库中：“However，由于鳞片的sample还是太少，we无法准确地find out秘石能量的流动，don’t know它能否自然代谢，以及，对you身体的影响会一直持续or not。”
“总之，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在精神上全部恢复了，我们还是想给你安排进一步的身体检查，在此基础上，再决定如何处理这一块秘石。”
“我明白了。当然没问题，等会就可以开始，”塞尔达点头，“那么，你所说的第二件事是？”
“第二件么。”普尔亚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二层的魔像，“是米涅鲁大人的灵魂即将消散。这段时间，我们试图寻找能够让灵魂留存的方法，然而，尽管魔像可以维修，却无法……无法再留住她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静默。
米涅鲁温和地说：“正是如此。物质的转换，能量的流动，在我们左纳乌族的眼中，乃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了。塞尔达，你应该很明白吧？”
“啊……是。是的。”塞尔达下意识地回应道。即使如此，要接受这一事实，也并不是容易的事。她的尾巴沉重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立在希多身旁的优娜低声说道：“米涅鲁大人，就是为了打倒魔王，才以灵魂的形态坚持到今天的吗？”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一位未曾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童年挚友，优娜不由得立刻对这位魂之贤者产生了几分感怀。
“在座的各位，是秘石所选择的贤者，战胜至邪之人，希望你们都保持希望，切莫沉湎于感伤。魂之秘石，顾名思义，它的力量来自灵魂的消逝与复苏，因此，魂之神殿坐落于地底，众魄所归之处。林克大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巨大的魔像冲着林克微微颔首，她面具的弧度像一个微笑，“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后，魂之秘石能够回归神殿，让它去滋养地下的魂灵，让这片被加侬多夫荼毒的大陆得以恢复。这样，不也很好吗？”
“……尽管和米涅鲁大人只相处了短暂的一段时间，”普尔亚开口，“但她的智慧让我很受触动。我想，米涅鲁大人说的是对的。”
米涅鲁回答道：“谢谢你，普尔亚，能来到这个时代，和你们这些有着卓越技术的希卡人相遇，我也感到很庆幸。我估计，还能够再维持不到十天时间。因此，这两天我便打算动身前往魂之神殿，不能再陪伴大家更长的时间了。”
“我一起去！”塞尔达随即说道，她紧紧握住自己的裙摆，“米涅鲁大人，至少让我陪伴你到最后吧。”
林克在一旁点头，即使塞尔达不说，他也是会与这第五位贤者同往的。
“既然这样，那我也一起鼓咯。”一旁的阿沅跳出来，“谁知道那地方多深，还是得有个人在前面开路鼓咯。更何况，我见到先祖大人的火之神殿也在地下呢，也算是有经验的！”
露珠倚在桌旁，双手叉腰，“我也一起去。既然秘石的问题还没解决，那我们这些贤者就还没完成使命。”她转向塞尔达，“更何况，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承担了。”
“多谢你，露珠。”塞尔达轻声回应。
“我也会同行，一定有能帮上林克的地方，”希多露齿而笑，拍了下林克的肩膀，“我们和米涅鲁大人还没有太多并肩作战的机会呢。”
说着，他执起优娜的手：“这一路大概也需要一段时间，优娜，领地的事……”
“当然，你只管去做应该做的事吧。”优娜冲丈夫眨眨眼。她轻轻地走近塞尔达，“塞尔达殿下，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们卓拉领地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也会去的，”丘栗还在二层，靠在魔像的身边，“米涅鲁大人，也许在这次旅程的结尾，你就可以对我们几个放心了。”
“哈哈，”米涅鲁忍俊不禁，操纵机械手臂摸了摸丘栗的脑袋，“我一直都知道……你们都是独当一面的贤者。”
塞尔达的心中仍然十分沉重，只是，她安慰自己，至少这次能够与米涅鲁大人好好道别。
众魄所归之处。她望向林克，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呢？林克察觉了她的目光，勉力给了塞尔达一个微笑。
“无论如何，至少在今天，让我们先放下别离的伤悲吧。堡垒的大家为了你们准备了大餐和篝火，”普尔亚拿起她的竖笛，放进袖口，“我也准备了一首曲子，打算送给米涅鲁大人哦？”
“是嘛，”米涅鲁操纵魔像，从二层平台落到地面上，相比起魔像庞大的身形，她的动作却很轻捷，“那我可是要洗耳恭听了。”
夜幕降临时，监视堡垒关闭了四周的大门，全部人员集中到了广场。在避难壕的入口附近，篝火堆已经燃起，火光将石砖照得一片金红。
负责后勤工作的洁琳很是得意。天地异变以来，物资短缺的情况仍然存在，还要额外供应讨伐队和调查队所需，堡垒内可用的食材本就不多，但她还是组织人手，为今夜的聚餐准备好了丰盛的菜肴。负责建筑的桂达也很得意，多亏了格鲁德战士们的协助，堡垒围墙挂上了一圈装饰彩旗，绕着圆形的广场摆放着桌椅与烛台，看上去也算有个样子。多亏了他从师傅樱达先生那里学到的手艺，才能把监视堡垒打造成一处实用又坚固的庇护所。
不时有人过来拜托可靠的勇者大人帮忙，林克自然应允，四处忙碌起来。
另一方面，研究员里德乌更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一个真正的左纳乌族——魔像之中的米涅鲁——讨教古文字的解读方法。
“难得还有像你们这样对左纳乌文明感兴趣的人。”米涅鲁站在坠落的石碑旁，机械臂轻轻地拂过碑上的文字。
里德乌不好意思地挠头：“其实我在想，如果未来不再有异变与怪物，将监视堡垒改造成大陆的研究中心，让分散在各地的研究者都汇集过来，也许能更好地把文明与技术传承下去……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拙见……”
“我觉得很有道理！”一直在旁倾听他们讨论的塞尔达说道，“可以是研究中心，同时也可以是一所学校，各个地区完成了初级教育的孩子们，如果对学术研究有兴趣，可以来这里入学。就像以前的皇家研究所，”她忽地笑了笑，“不过，不需要再为王室服务了。”
“那么，海拉鲁的文明，日后也一定会更加繁荣吧。”米涅鲁含笑说道。
* * *
这是一个久违的夜晚。没有瘴气的侵扰，没有轮值与勘察，也不再需要随时警戒。人们随意地找位置围坐起来，等待着晚餐的开始。阿沅带来的鼓隆调味粉更是派上了用场，没有尝过咖喱的人们都在期待这种奇妙食物的味道。
“——我提议，”待全部人都找到位置坐定，普尔亚站起来，敲敲手中的玻璃杯，“在晚餐开始前，让我们举杯，欢迎塞尔达殿下和林克大人的归来吧。”
众人举杯，杯中是在如今这个世界少有的啤酒，由于储量不多，每个人只得半杯，大家却依然兴奋得脸庞泛红。未成年的丘栗和伊福尔等人就用果汁代替了。
塞尔达执起酒杯。
她回到了自己所爱的人之间，有万语千言涌上心头，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致敬大家。”她最终只是说道，“发自内心感谢你们每一位。”
“致敬海拉鲁。”林克简短地说。
燃烧的篝火映得四周一片明亮，人们举起餐具，大快朵颐起来。
“等过段时间，商路畅通了，”露珠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我们可以运点冰凉蜜瓜和酥麻水果来，让你们尝尝芭伊遇上伯伊，那可比啤酒好喝多了。”她旁边的格鲁德人纷纷表示赞同。
讨伐队的史柯尔皮斯和马普拉对视一眼。长期在中央平原服役的他们，也不由得想念起了家乡的美食。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回乡了。
晚餐结束后，托喀咚又往篝火中添了一把木柴，火焰噼啪作响，爆发出点点火星。
“说好了送给米涅鲁大人的曲子，那么我就献丑啦？”普尔亚站起来，抽出竖笛，开始吹奏起来。
她的乐曲来自希卡族，是一支送给归乡游子的民谣。笛声悠扬，高音清亮，低音微微带有哀婉之意。待吹奏到第二段落，善歌的卓拉族也加了进来，低低地为她和音。
一曲结束。普尔亚停顿了一下，许是不希望今夜的气氛变得太过凝重，她的笛声一转，开始吹奏一首欢快的舞曲。
阿沅拉住魔像的机械臂，带头冲入广场中央，率先在篝火旁跳起来：“来吧！让我们一起跳舞，记住今天鼓咯！”
他的脚步踩得地面都震颤起来，周围的人们见此情境，也欢呼着加入其中，手拉着手围成一圈，挑起热烈的舞步。塞尔达自然也加入其中，右手拉住乔舒亚，左手拉住马厩的赖斯，模仿他们的动作，将手臂聚拢又伸开，转起圈来，尽管她的爪子让跳这种舞步变得有些艰难。熊熊烈火四周，一张张脸庞在她面前闪耀着。她把这一切都珍藏起来。
不过，好像没有看到林克的身影。塞尔达有些疑惑。
一曲结束，人们还是意犹未尽，不知是谁先起头唱起歌来，渐渐地变成了大合唱，开始了第二轮舞步。塞尔达借口要休息一会，从篝火旁边退开，寻找着她的剑士。
林克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靠着一盏灯柱，他的身影一半被火光映得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之中，静静地往这边看过来。
“林克！”塞尔达快走两步，来到他的身边，“你不想一起跳舞吗？”
林克微笑着，伸手把她因为跳跃而不小心挂到龙角上的头发整理好，却答非所问：“你们刚才跳得很好。尤其是洛贝利，我不知道他竟然——”
“怎么了？”塞尔达敏锐地打断了他。她更靠近了一点，轻声说道，“昨天、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回到监视堡垒后，总觉得你的情绪有些低落……是因为米涅鲁大人的事吗？”
“……当然也有。”林克嘴角的微笑凝固了。他把头撇开，不愿意直视塞尔达，“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只是我不擅长跳舞，所以看着就好。”
“没有什么别的。”塞尔达低声重复了一遍，她歪头去寻林克的眼睛，“那就是有。林克，你愿意告诉我吗？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说，没关系的。只是别推开我，好吗？”
“不是那样的！”
林克抬起头，望向被火光染红的天空，遥远的初始空岛在群星之下浮现出浅淡的阴影。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竟然从来没有人能够看见空中的影子。
“之前，我来过监视堡垒很多次，今天，终于和你一同归来，见到了大家，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想起了从空岛上落到这大地的那一天。”林克整理着芜杂的心绪，艰难地开口。其实，他自己也无法厘清此刻纠缠着他内心的隐痛，“你不知道……你会知道吗？空中浮岛能够出现，是因为你破开了云层。”
塞尔达安静地看着他。
“当我看到你在人群之中，头上的角那么显眼，我突然想起，当我还不知道那是你的时候，我用剑砍过你的犄角。还有别的。很多。我用劳鲁的手臂，把它们建造到武器上，还给——那一位，多狄，炫耀过。他当时也在寻找让武器增强的方法。你也不知道，我在一始村另外买了一座房子，把身上放不下的东西堆在里面。那里，还有很多你的龙岩石，它们在晚上会……闪闪发光。”林克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一口气把这些全部说了出来，他掩住脸，可嘴唇非常苍白，还在微微发抖，“做了这么多伤害你的事，塞尔达，你对我失望吗？为什么前段时间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却没有想起过这件事呢？以前，我从来不觉得从龙身上获取素材是一件残忍的事。”
塞尔达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她并没有注意过，那上面的龙岩石在晚上竟然真的在泛出光芒，那是一种柔和的青色。
“原来是这样。”她笑笑，“我没有任何印象了。所以，大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吧。林克，那些武器对你的战斗有帮助吗？”
林克哑然。“你不明白吗？”他一张脸上血色尽褪，“我是说，我不但取走了大师之剑，还像工具那样利用了你，而最后……甚至不能把你完全带回来？”
塞尔达沉默了一小会，缓缓走近，和林克并肩而立，也抬头仰望着遥远的空岛。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斥责你？赶走你，像很久以前那样？”她平静地说着，握住林克的右手。那只手掌并不是熟悉的触感——因为长年执剑战斗，它曾布满剑茧与伤痕，然而，随着劳鲁灵魂的最终消散，林克新生的手臂没有了那些粗糙的伤疤，它的皮肤非常光滑、柔软。“林克，在我决定要使用秘术之前，我想了很多，”塞尔达转过来，望向他，“我们之所以会前往城堡地下，我之所以会回到过去，这是我们谁都无法看透的世界的意志。如果说是工具……那么我们，我和你，乃至米涅鲁大人，我们的贤者朋友们，都不过是这个世界维持它运作规律的工具。也许，我们只是因为光与暗的力量注定会发生纠葛，才诞生在这个世上的。”
塞尔达的眼中闪烁着笑意和释然的智慧，还有篝火的光。很久以前，当林克在宫廷中与塞尔达初次相遇时，他曾觉得那双眼睛像是珍贵的祖母绿。现在，他觉得，这双眼睛像是平原上的野草，无论如何焚烧，总会再次苏生。
“也许，你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了你的剑与忠诚。可是，林克，要爱这个世界，是出于我意志的选择——要爱你，也是我意志的选择。”她最终这么说道，“无论普尔亚的检查会得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停止这样的爱。”
林克哑然，半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即使我伤害了你？”
“我也伤害过你。”
“即使我不再是勇者？”
“即使你不再是勇者，我也不再是公主祭司。”塞尔达望向他的眼睛，很少见地从中看到了脆弱的情感。
林克缓缓地倾身过去，将脸庞埋在塞尔达的肩上，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环住，拉近自己的身体。在她的肩头，还有一层细密的鳞片。
“我发誓。”他的声音从塞尔达胸口传来，“我对海利亚女神发誓，一定会找到让你恢复的方法。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
塞尔达靠在他的耳畔，用手梳着林克披散的头发，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篝火的光将他们交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